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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黑衣人领来了两个婢女,一个叫千水,一个叫千月,分着蓝白衣裙,一般容颜的双生女,清秀中透着婉约,略有些腼腆。
“你不热吗?”我看着黑衣人从头包裹到脚的行头,咂咂嘴,“你就不怕长青春痘?对了,你应该已经很老了,应该想长也长不出。那起码也会长斑呀,黑头呀……”砰的一声面前的雕花木椅瞬间处于分崩离析的境地,我猛地捂住嘴,瞪视这个暴力分子缓缓转身,走出大门。
内心深处暗暗扼腕,第一套作战方案失败,再有一次机会,我肯定会听出他的声音,昨晚他虽然刻意压低了嗓音,可那种熟悉的感觉却是怎样都掩盖不了,再一次,我要有再一次机会,一定……
夜渐渐深了,神志却是越来越清醒,辗转反复至第五千只绵羊越过羊栏,我终于在沉默中爆发,霍地坐起身来,披衣下地。手指触到枕边一片清凉,愣了好久,才摸索着拿起,紫玉箫。
第26章
那些可以被我漠视的回忆一瞬间潮水般的回涌,薛青冥,这个我一开始就不喜相交的人,从宁安城到宣凉皇宫,再回到宁安,我们的命运似乎总是纠缠不清,从一开始的厌恶到最后的并肩行事,我很难说清楚他在我心里是怎样的感觉,就连最后他为我而死,我也并没有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只是很沉很沉的苦涩和感恩,我想原因是我跟他并不是很熟吧,况且他做的事应该也是为了那个叫韶华的人。忽然感觉有些好笑,我曾经说过,既是重生,便不再理会那些前尘过往,结果是我的人生仍然笼罩在韶华的阴影下,那些爱他的人,那些关心他的人重复的出现在我的生命中,把我当作他的影子对待,就连叶离情这三个字也不过是韶华的代名词。犹记薛青冥临死时的话,他说,让我想当初一样叫他冥哥哥,让……
慢着,他好像还说过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呢,我抱着脑袋努力想,往前一点,再倒一点,脑中忽然浮现了三个词,蚀心蛊,忘尘,圣婴。
《缥缈集》中记载,南疆有一种蛊,名曰蚀心蛊,被种下此蛊的人一生一世只能深爱施蛊的人,若有背叛之心,将受万蚁噬心之痛,周身如坠冰窟。
西蛮之地有一种果实,名曰圣婴,实属沧海一粟,万金难求,服下此果的男子可受孕一次,代价是失掉一半的寿命。
传说这世上有一种药,名曰忘尘,服食它可以克制蚀心蛊,只是既然名为忘尘,这世间纷纷扰扰,人间沧海桑田,便再也不放在心上。
想着想着,忽然许多画面的碎片浮现在眼前,客栈里,那人一指点上我的额角,温柔地让我随行,斜阳殿里,那人为毫无瓜葛的皇太子行推宫过血之法,曲院荷塘边,那人对认义父一事未加阻拦,只一味品酒赏月,眠香阁里,师伯言及他当年的托付,他说,若是记不得,就没必要再度想起,师父,师父,你到底对我隐瞒了多少?
原本以为青衣所说的关于素商的事情,不过一时情急编排出的,即使为真也只是表示我和当今皇帝之间因女人结仇,那晚暮云轩皇上是想取我性命,可是如果扯上圣婴,暮云轩满室的画卷,再联系睿宗说过的话,他说,
记得他刚出生那会儿,正是深秋时分,层林尽染,万山红遍,那人斜倚在床畔,泛着一抹苍白的笑,说是就取名叫素商吧,
观音,上帝,如来佛,照这个说法,那我不就是素商的……呜,母亲这个词怎么也跟我扯不上边吧,韶华呀韶华,你去了就去了,干吗给我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
一夜未眠的结果就是隔天顶着一双熊猫眼,我无奈地看着对面的人浑身颤抖的样子,叹一口气,举起茶杯,“要笑你就笑吧,别弄得跟打摆子似的。”
如同得到赦令,那人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好了,”杯盖碰到口沿发出清脆的声响,我镇重开口,“你们主子什么时候见我?”
“不定,”那人摇摇头,不知道是发现了什么,声音是别于昨日的沙哑,“不过一定在半月内。”
我皱皱眉,“那,薛青冥他们的尸体驿馆是怎么处理的?”
“叶公子很关心他们。”那人状若无意地拨弄杯中茶叶。
“死者为尊,于情于理至少为他们上一炷香。”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黑很深,透不见底。
那人慢慢站起身,“走吧。”
“啊?”我愣愣地回不过神,这也太容易达到了吧。
“主人说过,公子的要求要尽量满足,除了一样。”那人眼里有着笑意,却是疏离的。
人身自由。我在心里默默念。
落英坡,翠竹丛生,树影婆娑,两柸青冢并肩而立,灰白碑面上的镌刻字字泣血,没有头衔之类的繁复称呼,简简单单的两个名字,诉尽平生无限事。墓前似乎有人拜祭过,摆放着水果等祭品,三束轻盈的线香燃的只剩底端。
“他们说这是薛大人临走前吩咐的,若他不幸殒命,就把他葬在此处,守着宁安的一片天,青衣也说,即使身死也要护卫着大人。”那人在身后解释。
这就是你们的愿望吗?薛青冥,虽然我厌恶你以人的感情作为筹码,但此刻我也不得不承认你确实是一名一心为国的好官,此去经年,碧落黄泉,无法再见,惟愿梦中魂魄相依,你我清茶一盏,再诉前衷。至于青衣,一生守候,半世情伤,换那人身侧一席之地,也算了却平生所愿了吧!
心底忽然涌上难以明言的哀恸,替他们插上新香,一杯清酒在手,我低声说,“薛青冥,记不记得初见时,你对我说,要我原谅你,你的眼神凄艳得几乎泣血,我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你到底伤他有多深,可是自从你挡在他身前那一刻,我想他已经在心底真正原谅你了,另外,谢谢你,这是我要对你说的,谢谢你救了我一命,谢谢你因为我的嘱托千里迢迢回到宁安,为着宁安百姓托起一片青天。你的大恩,离情无以为报,千言万语,化作清酒一杯。”
右手微微倾斜,任酒液洒落在坟前,心中默念,你们想要的,离情都知道,离情不敢言一定做到,但至少会竭尽所能。
“我要回客栈一趟,我的东西还在里面。”我背对着那人说。
“千水已经先我们一步去了,你的东西现在应该已经在青芜轩了。”那人用白开水的语调说。
恨恨地咬咬牙,这家伙,懂不懂什么叫隐私?
第27章
那些可以被我漠视的回忆一瞬间潮水般的回涌,薛青冥,这个我一开始就不喜相交的人,从宁安城到宣凉皇宫,再回到宁安,我们的命运似乎总是纠缠不清,从一开始的厌恶到最后的并肩行事,我很难说清楚他在我心里是怎样的感觉,就连最后他为我而死,我也并没有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只是很沉很沉的苦涩和感恩,我想原因是我跟他并不是很熟吧,况且他做的事应该也是为了那个叫韶华的人。忽然感觉有些好笑,我曾经说过,既是重生,便不再理会那些前尘过往,结果是我的人生仍然笼罩在韶华的阴影下,那些爱他的人,那些关心他的人重复的出现在我的生命中,把我当作他的影子对待,就连叶离情这三个字也不过是韶华的代名词。犹记薛青冥临死时的话,他说,让我想当初一样叫他冥哥哥,让……
慢着,他好像还说过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呢,我抱着脑袋努力想,往前一点,再倒一点,脑中忽然浮现了三个词,蚀心蛊,忘尘,圣婴。
《缥缈集》中记载,南疆有一种蛊,名曰蚀心蛊,被种下此蛊的人一生一世只能深爱施蛊的人,若有背叛之心,将受万蚁噬心之痛,周身如坠冰窟。
西蛮之地有一种果实,名曰圣婴,实属沧海一粟,万金难求,服下此果的男子可受孕一次,代价是失掉一半的寿命。
传说这世上有一种药,名曰忘尘,服食它可以克制蚀心蛊,只是既然名为忘尘,这世间纷纷扰扰,人间沧海桑田,便再也不放在心上。
想着想着,忽然许多画面的碎片浮现在眼前,客栈里,那人一指点上我的额角,温柔地让我随行,斜阳殿里,那人为毫无瓜葛的皇太子行推宫过血之法,曲院荷塘边,那人对认义父一事未加阻拦,只一味品酒赏月,眠香阁里,师伯言及他当年的托付,他说,若是记不得,就没必要再度想起,师父,师父,你到底对我隐瞒了多少?
原本以为青衣所说的关于素商的事情,不过一时情急编排出的,即使为真也只是表示我和当今皇帝之间因女人结仇,那晚暮云轩皇上是想取我性命,可是如果扯上圣婴,暮云轩满室的画卷,再联系睿宗说过的话,他说,
记得他刚出生那会儿,正是深秋时分,层林尽染,万山红遍,那人斜倚在床畔,泛着一抹苍白的笑,说是就取名叫素商吧,
观音,上帝,如来佛,照这个说法,那我不就是素商的……呜,母亲这个词怎么也跟我扯不上边吧,韶华呀韶华,你去了就去了,干吗给我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
一夜未眠的结果就是隔天顶着一双熊猫眼,我无奈地看着对面的人浑身颤抖的样子,叹一口气,举起茶杯,“要笑你就笑吧,别弄得跟打摆子似的。”
如同得到赦令,那人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好了,”杯盖碰到口沿发出清脆的声响,我镇重开口,“你们主子什么时候见我?”
“不定,”那人摇摇头,不知道是发现了什么,声音是别于昨日的沙哑,“不过一定在半月内。”
我皱皱眉,“那,薛青冥他们的尸体驿馆是怎么处理的?”
“叶公子很关心他们。”那人状若无意地拨弄杯中茶叶。
“死者为尊,于情于理至少为他们上一炷香。”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黑很深,透不见底。
那人慢慢站起身,“走吧。”
“啊?”我愣愣地回不过神,这也太容易达到了吧。
“主人说过,公子的要求要尽量满足,除了一样。”那人眼里有着笑意,却是疏离的。
人身自由。我在心里默默念。
落英坡,翠竹丛生,树影婆娑,两柸青冢并肩而立,灰白碑面上的镌刻字字泣血,没有头衔之类的繁复称呼,简简单单的两个名字,诉尽平生无限事。墓前似乎有人拜祭过,摆放着水果等祭品,三束轻盈的线香燃的只剩底端。
“他们说这是薛大人临走前吩咐的,若他不幸殒命,就把他葬在此处,守着宁安的一片天,青衣也说,即使身死也要护卫着大人。”那人在身后解释。
这就是你们的愿望吗?薛青冥,虽然我厌恶你以人的感情作为筹码,但此刻我也不得不承认你确实是一名一心为国的好官,此去经年,碧落黄泉,无法再见,惟愿梦中魂魄相依,你我清茶一盏,再诉前衷。至于青衣,一生守候,半世情伤,换那人身侧一席之地,也算了却平生所愿了吧!
心底忽然涌上难以明言的哀恸,替他们插上新香,一杯清酒在手,我低声说,“薛青冥,记不记得初见时,你对我说,要我原谅你,你的眼神凄艳得几乎泣血,我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你到底伤他有多深,可是自从你挡在他身前那一刻,我想他已经在心底真正原谅你了,另外,谢谢你,这是我要对你说的,谢谢你救了我一命,谢谢你因为我的嘱托千里迢迢回到宁安,为着宁安百姓托起一片青天。你的大恩,离情无以为报,千言万语,化作清酒一杯。”
右手微微倾斜,任酒液洒落在坟前,心中默念,你们想要的,离情都知道,离情不敢言一定做到,但至少会竭尽所能。
“我要回客栈一趟,我的东西还在里面。”我背对着那人说。
“千水已经先我们一步去了,你的东西现在应该已经在青芜轩了。”那人用白开水的语调说。
恨恨地咬咬牙,这家伙,懂不懂什么叫隐私?
第28章
亦步亦趋地跟着那人回到青芜轩,有种仰天长叹的感觉,已经第三次了,这百转千折的抄手游廊还是让我晕头转向,身上的药又被他们趁着我沐浴的时候收走了,看样子,就算他们对我说,你走吧,我们不会阻拦你,我也无法保证能不能认得回去的路。
坐在桌边,我苦苦思索着逃脱之法,古人说走为上,虽然我有心查出这宅子主人的身份,可也是要留有退路呀!偷眼看看千水和千月,没准儿她们……
清清喉咙,“千月在这里呆了多久?”
“回公子,有一年了。”
“那这里的主人,千月可曾见过?”
“主人住在府中的时间不多,不过千月有幸服侍过他,大家叫他老爷,千月也就跟着叫,老爷早上喜欢舞剑,大约一个时辰,然后会沐浴,传早膳,老爷的口味偏向清淡,一般早膳以粥食为主,午膳一般在外面用,千月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晚膳有时在厅中用,有时会吩咐下人搬到桃花林。老爷下午喜欢抚琴自娱,有时会在池旁钓鱼为乐,对了,老爷喜欢吃绿豆酥,每……”
“停”我大吼一声,用手比出一个暂停的动作,千月马上闭了嘴,这小丫头看起来挺文静的,怎么说起话来像打机关枪,再说我只是问有没有见过,至于扯那么多的东西出来吗?再说几句,都成一篇流水版日志了。
咚的一声,是千月重重跪在地上,“主人曾言,公子所问,定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如若公子有所不满,请治千月之罪。
“那个,”我吓了一跳,连忙把她扶起来,“没有治不治罪,我只是想知道你们老爷的名字。”
“不知道。”咳,这次倒是言简意赅。
看来是没办法从她那里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我叹口气,看了看外面,“我想四处走走,你们别跟着。”
“是。”回答我的是两姐妹的合声,我抬抬脚,居然真的没有人跟在我后面,浓浓的挫败感涌上来,他们对我还真放心。
转过假山群,穿过月洞门,越过游园廊柱,入目的是一片姹紫嫣红,暗香浮动,蝶影翩飞,光与影交叠碰撞,描画出一幅奇幻仙境,伸手欲触,不过一眨眼时间面前便变化了场景,绿荫绕庭,山石林立,青石板路曲折蜿蜒,连着一座小小石桥,八角亭内似乎有一个天青的身影,微微垂着头,不知在做什么。
脚下不由自主地移动,慢慢靠近那个烟雾一样的影子,碎石滚动的声音惊动了他,螓首微扬,面孔渐渐转过来,阳光斜斜打在他一侧脸上,有细碎的光芒绽放在瞳仁里,长睫在眼睑下投影出浅浅的灰色阴影,额际的发柔顺的垂下来,泛着黑亮的色泽,这人是……忽然到来的晕眩让我眼前只剩一片白色的光亮。
“师”伴随着喊叫出声,我急促地坐起身,呃,坐起……?
揉揉眼睛,外面天色已经黑了,拜我夜间能视物的眼睛所赐,我身处的地方正是青芜轩卧房的床上,旁边的红木椅上搭着我的外袍,这个一向是我的习惯。难不成,我刚刚看见都是梦境中的东西,捧着脑袋努力地想,实在想不起今天做过什么,什么时候睡的,揉揉隐隐作痛的后颈,我疑惑地想,这个,难道就是书上说的间歇性失忆?
目光移到桌上那一团暗沉沉的灰,那是,师伯的霓音琴,猛地想起还有重要的事情没做。解开绳结,取出霓音琴,右手在琴身侧面上摩挲,渐渐触到一个细微的凸起,用力按下后,只听轻微的一声响,琴底滑开,露出掩藏其中的暗格。
说来也是那些无聊的江湖人,传来传去,到最后说什么霓音琴可以内力催动琴音杀人无形,以一当万,我颠颠地跑去问师伯,他只是淡淡笑笑,给我看了上面一层暗格里承载的七发机关,里面是七百枚细如牛毛的透骨针,针是入体即化,呈放射状发射,上面淬的毒叫千山雪,见血封喉,只是中毒者呈现的状态却是受内力所伤。问及下面一层分成一格格的暗格的作用,师伯悠悠笑着,以前行走江湖免不了风餐露宿,就放些桂花糕什么的打打牙祭。
早先与薛青冥闲谈时,他曾提及若是有事相告又不便现身时,要用何种方法互通信息,我告诉了他下面暗格的开启方式,这件事也就他和青衣知晓,本以为说说就算的事,这回倒是派上大用场。
目光扫过那一格格的药粉包,取出其中一个格子里面的布条,上面写着:安好,勿念。
心里松了一口气,那晚其实也是冒险的一招,春风一度,一度春风,不过一个时辰的药效,早醒晚醒与他来说都是大难,这青衣,冥冥中倒有天助。
蓦地看见下面似乎也有字迹,摊开来仔细看去,烟雨楼主与鲁王勾结,意图谋逆,阻之。
毁灭掉证物,我不由长叹一声,天,这又是唱的哪出儿?青衣啊,虽然你脱险了我很高兴,我也想要帮你们报仇,可这件事情应该是朝廷命官的责任吧,不过鲁王这个名字挺熟的,我皱着眉想,鲁王,
“薛青冥曾在鲁王身边潜伏三年,直到乾嘉之变,虽说千钧一发之际解了皇城兵祸,但也因涉嫌谋反被贬至宁安县,直到近日因政绩清明被召还,升了京兆尹。”当初师父是这么说的。
可照这纸条所言,鲁王并没有因当初觊觎皇位而赴死,如今,薛青冥在宁安的五年都没发现的事一夕曝光,皇上接到密奏,会不会怀疑当年……一股寒意忽然窜上来,如果是这样,我大概可以猜到薛青冥不为自己辩解的原因,可怜三年苦心经营,一片热血丹心,换来不过是帝王的猜忌,张口难诉的冤屈。
闭上眼,眼前出现方巾儒衫的秦鸿宇,他镇重地说,呈先生吉言。
气质雍容,姿态优雅,温文有礼,这样的人,若不是有人授意,会在宁安这个小地方呆的那么长久吗,这颗棋子,也是一早就布下的吧。
又是算计,又是猜疑,我长长叹一口气,也罢,既然有人愿打愿挨,我掺合在其中又算什么事,睡觉睡觉,养足精神离开,再不管他们这些耍心机的麻烦事。
掀开被子躺下,重又沉沉睡过去。
第29章
早餐时分看见美女,心情是好的,不过前提是她不要对我摆出一副棺材脸。
“主人在前厅等候公子。”千雪微微躬身。
点点头表示知情,我整了整身上衣装,跟在她身后来到怀远堂。
这里像是这片宅子中被隔绝开的另一番天地,竹林摇曳,叶片翩跹生姿,发出簇簇的声响,细碎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下来,铺展出一地的光斑,抬手遮住刺眼的光芒,我皱眉打量大堂内安坐的人。
碧玉流云簪换作紫金冠带,那人玄色锦袍肩颈处以乌金丝描画苍龙出海盛状,衣袖边缘镶一圈银丝祥云,腰间系一条镶玉鎏金的同色纽带,此情此景,如何还有半分相似那日小楼中的青衫书士?
“久违了,烟雨楼主。”我走上前,抱拳含笑说道。
“是有缘,”那人招招手示意我坐下,“烟雨楼一别,甚为想念,叶公子可是别来无恙?”
“托福。”我拱拱手,若非是你,我怎会遭这无妄囹圄。
扑鼻茶香四溢,那人一手持壶柄,一手微微悬于壶嘴下方,红褐的茶水激撞在瓷白杯底,水声潺潺,清香弥漫。茶至八分满,那人放下茶壶,做了请的姿态。
伸指拈起小巧精致的茶杯,入口处停下动作,回他一笑,“离情自认不是傻子,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是吗?”那人唇角微翘,“是离情自愿放弃解药,这次可不得怪我。”
那杯子上……眼前忽然一花,酒杯从指间滑落,酒液淌了一身,清脆的碎裂声敲痛耳膜,我一手撑着桌子,努力要站立起来,膝盖的无力却让双腿忽而放软,身子便直直下坠。
模模糊糊的,好像听见有人在对我说话,有时象在耳边呢喃,有时远若天际的九霄梵唱,努力地集中精力,耳边听见孩童细小的声音
“拉了勾,是不是就不会变了?”
“是吧,”有些迟疑的声音,“师父这么告诉我的,师父从来都不会错。”
“为什么呢?”忽然换了少年的声音,满满的哀恸几乎要溢出来。
“我不能冒一点险,你知道的。”沉稳的声音里隐含着某种气势。
“天涯旧恨,独自凄凉人不问。欲见回肠,断尽金炉小篆香。黛蛾长敛,任是春风吹不展。困依危楼,过尽飞鸿字字愁。”声音忽然转为清越,只是言语间隙夹杂着奇异的剥啄之声。
忽然到来的炙热灼痛袭上周身,有什么滋滋声不停在耳边回响,想要张口呼救,浓浓的烟气趁机侵入鼻腔,不可抑制地剧烈咳嗽起来,直到……
“怀远堂,”那人好心解释,“你睡了不到一炷香时间,比预计要短一刻钟。”
愤怒地自榻上离身,直直瞪着迟君彦,“说清楚,你到底想做什么?”
好整以暇递过来一杯茶,末了说道,“离情不是想要知道原因吗?在下正好也要寻一个答案,而刚刚的事情,正是证实了在下心中所想。”
“什么意思?”我一把接过喝下去,反正一次两次都过了,也不差这次。
那人微微笑着,忽然转了话题,“离情可听说过焱国的传奇?”
“没有。”我回答得斩钉截铁。
“焱国的凤翼将军薛青冥,十六岁上战场,经历大小战役数百,从未有过战败,人称常胜将军,你会没听过?”
“那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你知道他是怎么争取到那次上战场的机会吗?”迟君彦嗤笑一声,“真想让焱国的百姓都看看,他们口中的传奇在男人身下婉转承欢的样子,五哥还真是心狠,派他过来当棋子,那时候他才十六吧,真真是肤若凝脂,吹弹可破,尤其动情时…。。”
“死者为尊,还望楼主自重。”我打断他。
“自重…。呵呵,……你跟我谈自重,”那人低低笑着转过脸,“慕韶华,当初是谁一厢情愿黏上我五哥,甘愿为他放弃祭司的位子,甘愿为他冒生命危险受孕生子,结果呢,一个贺兰月,让他轻易地就放弃你,还在你身上下了蚀心蛊以防……”
后来他说着什么,我已经听不见了,只看见面前一张不停开合的嘴巴,耳朵里有什么嗡嗡的叫,像是很多人的声音夹杂在一起,又像是夏夜里扰人心烦的虫鸣,我捂住耳朵,拼命摇头,想把这些声音甩出去,一双手捉住我,缓慢而坚定的逼我直面一双闪着炽烈光芒的眼,“慕韶华,当初你利用我时,有没有想过自己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使出浑身力气挣脱他的桎梏,我扶着椅子站起来冲他吼道,“我说过我不是那个人,你听不懂吗?我叫叶离情,叶离情……”,喉咙发痛,脑袋里像是有一根铁丝越拧越紧,低低呻吟一声低下头,“迟君彦,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
那人闻言,冷冷的笑,“你不是说你不是慕韶华,那你刚刚昏睡时说的那些话又怎么解释?
我怎么知道?我捂着额头蹲下来,眼睛紧紧闭上,难受的想杀人,没准那是这具身体的残余记忆啊,不是说什么心脏移至之类的都会继承记忆,何况我移至了一整个身体,我这是招谁若谁了,穿越上千年就为跑过来遭这无妄之灾?
“怎么,没话可说了,”那边迟君彦维持着冷冷的调子,“‘缠绵’可以诱发人心深处的念想,叶离情?呵,还真是幼稚,你以为,换一个名字,就可以逃脱掉欠下的债?”
等了好一会,耳朵里的鸣叫声终于渐渐消失了,我慢慢站起身,拖过一旁的椅子坐下,非常非常无奈地看着迟君彦,或者应该叫他鲁王,准备对他这颗榆木脑袋进行一次再教育,“楼主可相信怪力乱神之说?”
那人皱皱眉,没有作声。
好吧好吧,你就无视吧,我继续说道,“我不知道四年前哪个环节出了错误,慕韶华他在沉睡了一年多后并没有活下来,是我这缕孤魂进入他的身体,这才有了今日的叶离情。东华崇文,你所说的前尘往事与我毫无瓜葛,你所受的伤害也与我无关,我之所以来到怀远堂,是想弄清楚杀害薛青冥的真凶,不过如今看来他们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所以,现在,如果楼主没什么吩咐,离情告辞了。“
“借尸……还魂?”许久许久,听见这么一句。
热血沸腾呀,这世间居然有人真的相信我的话,不过下一秒我忽然就泄气了。
“你当我三岁孩童吗?”那人面上浮起嘲讽的神情,“居然能想到这个托词。”
这下好了,又要从头来过,深吸一口气准备再度开口,忽然有什么在胸口戳了几下,喉间便再也无法发声。
混蛋,怒视着标准夜行衣配备的人,我用口型“说”出来,不敢以真面目见人,一定是长得太难看,行事鬼鬼祟祟,出现状若幽灵,一定是心中有鬼,素行不端。
那人收回右手,站在东华崇文身边,低声说,“祈大人静候多时了。”
东华崇文看我一眼,目光中添了兴味,“有些事情,似乎越来越有意思了。”转过身往外走去。
黑衣人紧跟着过去,丢下一句话,“穴道半个时辰后可自解,你最好不要到处乱跑。”
第30章
听你的才有鬼,半个时辰后,我揉揉发麻的手臂,恨恨地想,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出了怀远堂,我左看看又看看,一摸一样的青石板路,一模一样的藤萝绕半壁,天,到底那条是通往青芜轩的路呀?弯下身捡起一粒石子,成不成就看你了!闭上眼睛将石子用力抛向高空,怪了,半天没有声响,睁开眼四处看看,没有什么不对劲。重新捡起一颗石子,照原样抛起,怪了,还是没声响,抬起头,往上再往上,一树浓绿树荫中悬下……一只脚?!窸窸窣窣一阵响,树杈间探下一个小小的脑袋,梳着少女的发髻,几片绿叶夹杂在发丝间,雪白的脸蛋沾上了几缕灰尘,有些狼狈,不过气焰倒是很嚣张,“喂,没看见本姑娘睡觉吗,居然敢偷袭。”
偷袭?我看看手中的石子,知趣地放回原地,“姑娘怕是误会了,在下只是迷路了,想用石子指明方向。惊扰了姑娘,是在下的不是,在此道歉了。”
还来不及反应,一道粉色的身影已经立在面前,娇俏的面孔上挂着一抹看起来有些奸诈的笑,“虽然是个布衣家仆,不过也凑合了。“下一刻,透骨的寒意自肩颈处一阵阵传过来,稍稍低头就看见自己在匕首锋刃上雪亮的倒影,“说,我爹被关在什么地方?”
家仆?虽然衣服不是很名贵,也不至沦落为家仆吧?叹了口气,“姑娘,你怕是认错人了,在下也是被他们强关于此处的人,不然也不至于会迷路,姑娘要是找人就请继续吧,在下还要要事在身。”
匕首与脖子的距离拉进了些,“你当我是无知孩童吗?想去通风报信也要问过它。”
“那姑娘想要怎么样?”暗暗打个冷战,希望这小姑娘不至于残暴到杀人灭口。
“说出你要去的地方,本姑娘跟你一起,就近监视。”
呃?我看着面对面那张认真的脸,突然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记得初中数学课的时候,老师曾经告诉我们,两点之间直线最短。今天我终于有机会验证这一真理,只是我做梦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方法。
“你爹到底是什么人”我一手叉腰喘气,一手扶着树干,有些搞不懂这小姑娘干嘛总喜欢跟树打交道,飞了一圈,降落地点都选在树上。
“我爹是闲云山庄的庄主。”
我摇摇头,好像没什么印象,不过这小姑娘看样子受了不小打击,声音呈现歇斯底里状,“轩辕剑司空凌云你居然没听过,你是不是江湖人啊?”
我本来就不是江湖人,我在心里暗暗补充,不过说起司空凌云,那不是,常来谷中扰乱师伯心绪的人吗?不会那么巧吧?我看看这小姑娘水灵灵的样子,那里跟那人有半分相像?
“娘说爹可能这次有生命危险,我必须要救他出来。”小小的脸庞上一片坚毅,“你帮我,好不好?”
我看看隐约可见的青芜轩大门,再看看站在我眼前的瘦小身影,忽然犹豫了,如果那个人真的不在了,不只这小女孩,师伯他……也会难过吧!
“我,尽力吧,”我听见自己低低说,眼前是一张迅速明亮起来的面孔。
第31章
眼看天色渐渐暗下来,小姑娘认准了我住处的位置,说是明日再联系,纵身一跃,便无影无踪,摸摸鼻子,我施施然走近青芜轩,千月正在摆弄晚膳,千水看见我进来,淡淡说道,“公子总算回来了,千水还以为公子会留在怀远堂用膳。”
看看菜色,还是一样的清淡小菜,这烟雨楼是不是资金短缺,老吃这些东西?我皱着眉坐下来,开始进食,刚刚夹进一口菜,心里就暗暗叹口气,这烟雨楼主烦不烦,同一种游戏也不会玩腻?装模作样吃了几口,再装模作样一手捂着额头趴倒在饭桌上,指缝间窥见千水一瞬间变得冷冷的脸。
身子忽然被他大力推倒在地,肩膀重重撞在坚硬的凳角,淤青了,淤青了,肯定淤青了,偏有人还不解恨,抬脚就踹过来,带起的劲风都到了脸边了,像是有什么人低声劝了句什么,又收了回去,就听见千水冰冷的声音。
“抬出去。”
几双手捉住我的手脚,抬到外面,似乎是放在什么马车里面,我紧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心里暗暗祷告,一路出来弹落在地面上的赤麟粉一定要让司空姑娘看见。
马车速度很快,也很平稳,几乎如履平地,驾车的人应该不是一般的车夫。偷眼看看,透过飘动的窗帘可以看见渐渐暗下去的天幕,已经是第四天了,被带到马车上的第二天,他们喂了我解药,之后除了必要,我都被点了穴,一动不动呆在车厢里,老实说我真的不介意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可是至少要有人陪着说说话吧,任我口水干涸,这些人仍是拿一贯要死不活的目光看着我,看得我毛骨悚然。
“到了。”朝夕相处了三天,木头甲终于蹦出来一句话,正惊奇他不是哑巴,随之而来的是粗鲁地推搡着我下车的力道。
眼睛有些不适应外面灿烂的天光,眯着好一会儿才习惯。这里似乎是山野之间,四面可见连绵起伏的黛青色弧线,绿茵茵的草地上,各色野花点缀其中,像是闺中少女倾心织就的五色锦缎,色彩明丽,暗香四溢,微风和煦,绿意盈然,风中带来暖暖的气息,直熨帖到人心底深处。
肩膀上被人重重一推,人就踉踉跄跄向前走去,挣扎着回过头,看见千水憎恨的脸,怪了,我仔细想想,我实在不记得什么时候跟她结下梁子,她干嘛一脸苦大仇深看着我?
“啪啪啪”数声,颊边热辣辣的痛,迟了些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人打了。
千水冷着一张面孔,“在我面前少摆出一副狐媚子神情,你以为楼主还会念着旧情,放你一马,做梦去吧!”
我看着千水悬在空中的右手,气从中来,妈的,我叶离情两世为人,除了老爸,挨过谁的打?这女人倒好,一边打人,还一边辱骂,也不去照照镜子,看谁更像狐媚子,等着吧,我叶离情在此立誓,次仇不报非君子。
沿着山间的小道走上去,两旁都是郁郁葱葱的参天大树,偶尔还能听见鸟儿的鸣叫,空气里泛着淡淡的甜香,身边环绕着浓浓的水汽,山下时那种微微的燥热挥散不少。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的视线豁然开朗,跨过最后一阶石阶,我有些疑惑地看着一大堆人的背影,难道他们要我来的就是这里?
许是动静大了些,圈子边上的人把目光投了过来,无巧不成书,居然有我见过的熟面孔,是师伯曾经拒绝过的求医者,看见我的样子,他们似乎吃了一惊,都愣在那里。这时候圈子中心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异样的熟悉,“你们谁有本事取我的性命就来呀,如果害怕,一起上我也不怕。”
不顾一切推开四面的人,人群海浪般一重重退却,在人头攒动中终于看见被围在圈中熟悉身影,那人指间扣着一把银针,“师伯。”我叫着,正要上前,脖子上突然多了一道寒芒,耳边是一人冷冷的声音,“沈轩之,你有两个选择,一,放下手中的东西,乖乖受死,我可以考虑放你小徒弟一条生路,二,你死,你的小徒弟陪着你死。”
“若我两个都不选又如何?”师伯的银针一触即发。
“风掌门,你意下如何?”那人语调里加了刻意的谦恭。
“他杀了我座下数十名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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