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念 第 9 部分阅读

文 / 影子X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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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记得了,还是假装不记得?”

    沉默,仍旧是沉默。

    我冷冷笑开,“看,这就是一千多年前就跟了我的好下属,如今倒学会什么叫沉默是金了。我问你,当日断鸿崖上是有人故意对你示警,让你去救我和师伯对不对?”

    “我再问你,你一早就知道祀风就是岑寂,那日示警的就是他对不对?你也一早知道岑寂灵力几乎枯竭,迟早会灰飞烟灭对不对?你同样也知道岑寂跟在迟君彦身边的原因是不是?”

    飞景咚的一声跪下,只说了一句话,“请主人责罚。”

    心中的愤恨积累到极致,我一把拎起飞景,摇晃着让他正视我的脸,“你知不知道芙涧永远消失了,敛融为和落尘在一起,擅改天命,双双幻灭在轮回中,当日的同伴只剩下我和岑寂?”

    “你知不知道我当年是冒着魂魄离散的危险,才护住岑寂的一丝元神进入轮回盘,如果就这样由着他耗尽灵力,将来连转生的希望都没有了?”

    “你又只不知道我本来,已经不抱着转生的希望,如今能在轮回中遇见岑寂,需要上天给我的多么大的恩赐?”

    “而你,居然想让他就这么消失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消失在我还不知道的时候。”

    拳头轰上飞景的脸,沉闷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负手而立,我冷冷地看他踉踉跄跄退出好几步,摇摇欲坠。

    “为什么?”

    飞景只是默默擦去嘴角的血,又慢慢跪回去。

    “说,为什么瞒我?”

    飞景的嘴唇紧闭,一脸拒绝的意味。

    我咬咬牙,正准备一脚踹上去,突来的力道抱住了我,低下头,看见欢喜哀戚的脸,“公子,求公子别再打了。

    用力甩脱了桎梏的力道,我静静看着瘫坐在地的欢喜,指尖摇晃着,“别对我说求,我担不起你的求。”手指再指向飞景,

    “我知道当年若不是你为我当下那一击,你不会在镜花水月沉睡那么多年,到现在仍是修为大减,但不要以为这些恩惠能让我原谅你今日的欺瞒。”

    飞景的神情忽然激动起来,我抬手制住他要说的话,“我不想再听见任何辩解,还有以后,你也别再叫我主子,老子还他妈不耐烦做这个有名无实的主子了。”

    右手一挥,我消失在他们面前。

    第39章

    谢记绸缎,我瞪着阳光下的金光闪闪的金字招牌,果然是很,俗呀!

    径直走进去,胖胖的掌柜一脸和气迎上来,“看公子气宇轩昂,必是出身不凡,本小号日前从云州进了一批新货,正合公子的气质,公子可愿一观?”

    气宇轩昂?气质?我看看自己一身的风尘,试问三天没刮脸没洗澡的我能有多好的气质,不过他这话倒是让我想起21世纪满大街美女帅哥的称呼,万年如一日的虚伪。

    那人见我沉默,以为是允许了,领着我就往后堂走,开玩笑,我身上可是一钱银子都没有,待会儿岂不是要留下抵债?

    快步走到掌柜面前,我踌躇着开口,“其实,我不是来买东西的。”

    掌柜的脸色一变,眼睛转了转,“不买也行,看看吗,说不定看中了,下次就来光顾了。”

    跟这人怎么说不通,我叹口气,拦在他举步的动作前,“在下今日来此是相见一位朋友,他叫谢君持。”

    震惊之色在掌柜眼中掠过,很快又趋于平静,“敢问公子名讳?”

    “叶离情。”我一字一顿说道,“若是方便,劳烦掌柜转告,今日未时叶离情在凌波楼恭候谢公子。”

    抬出当地金主的名讳押了凌波楼最贵的上房,我坐在桌边百无聊奈打量着房间里雍容的摆设,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无力感,我的人生,我的境遇,我一直认定是我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如今才发现冥冥中的不是天定,而是人心的算计,所谓知己,所谓巧遇,说白了就是一场自欺欺人的把戏,只不知道谢家公子在布这场局时用的是怎样的心态,面不改色说出知己二字时又是怎样在心中大笑,是啊,是叶离情太过幼稚,相信眼前所见便是全部,却原来那么清澈的眼波,那么纯厚良善的性子,只是戏子脸上的妆容,用来达到目的的利刃,

    一尊酒下腹,敬我们曾经的友谊,虽然是掺了水的虚伪,二尊酒下腹,敬曾经带来欢乐的过往,虽然只是镜中花水中月的悠渺,三尊酒下腹,敬……。。指尖的酒樽被人一把夺下,我眼神迷蒙地看向微含薄怒的男子,一袭锦服缠身,玉冠束发,眉尖高挑,黑眸微徕。

    “你的酒量一向不好,若是心中不快,找我作陪就好,何必一味糟践自个儿的身子?”那人坐下身来,左手的玉骨折扇轻摇,一派翩翩公子的姿态。

    呵,此时此刻,这人居然还能说出这般关怀入心的话语,真是想不敬佩都不行。

    也不多言,我伸手取了另一副酒樽,斟满了酒,“君持没听过吗,越是想要喝醉的人,到最后越是清醒。”

    右手微倾,酒液直直射向谢君持面门,面前纨绔公子动作迅捷地以折扇相档,酒渍沿着扇面留下,谢君持将折扇掷于桌面,“离情此举又是为了什么?”

    目光扫过那人左手指腹虎口的薄茧,心脏的位置有什么在一点一点下沉,只是再怎么难过,再怎么痛,也要一味承担下去,因为现实,容不得任何人逃避。

    面上浮现一丝笑,慢慢踱步走到他面前,抓起他的左手抬起来,“久闻烟雨楼四大护法之一谢骞善使左手剑,十四岁出道至今未遇敌手,如今为了隐瞒身份,委屈这只手用来拿扇子,可惜可惜。”

    谢君持面色不变,“离情如何得知?“

    我冲他笑笑,我这人喝醉酒神智会不清醒,但感觉却会比平时敏锐数倍,何况是那样亲密的接触,只是那时候有太多太多的事情蒙蔽了双眼,也就没去在意,现在想象真是好笑,生命里唯一认定单纯的朋友,竟是这样的所在。

    “我在冷月山庄见到陆晚照,他,应该是你的手下吧!还有,你出现的时机太过凑巧,我初次遇见你的时候正好是师伯从你们手里逃脱的时候,你是专门负责情报的飞星阁主,那时候应该是想通过我找到师伯,只可惜师伯一直没跟我联系,你也就白费了心机,还有驿馆那次,你守候在外,目的是要确定薛青冥的死讯吧,至于山阴县那次,也是你把我引回宁安,大概是为了配合你们那个楼主所谓的复仇……”

    “不是。”一直沉默的谢君持忽然出声打断我。

    “什么不是?”

    “断鸿崖的事情,一直由千水负责,我原本就不曾知晓,那几日楼主派我去了云萝,回来之后才知道出了大事,”那人站起身,“是,我承认当初的结识是一道局,之后我也因为楼里的事有了利用之实,如今话已说破,谢骞自无言面再提知己二字,离情要消心头之火,或是要替薛青冥报仇,就动手吧。只是有件事谢骞一定要言明,谢骞向天盟誓,对叶离情绝无一丝加害之心,所言所行皆出于一片真心。”

    柳叶刀自袖中滑出,递到我面前,雪亮的刀刃闪着冷冷的光芒,似狰狞的兽张开欲望的眼眸。

    “我不想伤人,也不想在猜测你的话是真是假,”说不触动是假,只是现今我已经不知道如何去相信人,当你身边最亲近的人都会用谎言来伤害你时,这世上还有什么值得相信,我有些疲倦的闭了闭眼,将那把刀推回,“今日前来并不是兴师问罪,毕竟相识之初我也有过隐瞒,我知道我们现在已经不算朋友,就当是薛青冥那件事你欠了我一份情,我只想找你打听一件事,迟君彦,和我师父祀风的关系。”

    谢骞呆愣了一会儿,点点头。

    走出凌波楼时已经是深夜了,天色暗沉沉的,看不见一丝星光,街面上冷清的过分,偶尔有一两片黄褐色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落在肩头上,发丝里,冰冰凉凉的,带来深夜的如水寒意,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倾听夜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连绵不绝,像是暗夜里孤绝人心的绝望晚唱。。

    举步走向路的中央,抬眼看向头顶那块无边无际的黑,忽然觉得这么多年来自己一直像个傻瓜一样,懵懵懂懂活在别人为我辛苦支撑的一片天地里,却在受到伤害的时候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那些用全身心守护着我的人身上,他们的牺牲,他们的眼泪,我从来都看不见,在他们承受莫大痛苦的时候,我所想的却只是,他们对我的隐瞒是多么罪大恶极。

    谢骞说,四年前祀风大人拖着一身重伤,潜入烟雨楼藏药圣地——鸾影阁盗取“忘尘”,七十二道阵法机关闯过去,已是奄奄一息,即将就死,可是迟君彦见他退去伪装,紫发银眸的模样,忽然冷冷丢下一句,我要他活着,烟雨楼召集天下神医,花费整整半年时间,方才让他醒过来,迟君彦允他“忘尘,而代价,是让他成为自己一辈子的禁脔。

    祀风应了下来,只是从此紫发银眸一天天消散,直到回复为普通人的模样。几个月前,祀风提出要求要见故人一面,也算了却前尘,被楼主拒绝,祀风当时一语未发,在楼主离开后打退重重侍卫,离开烟雨楼,自己也落下一身伤,几天后,楼主知道他的行踪,没有寻他回来,只是笑着让人暗中放了被囚不久的沈轩之。之后不久,祀风返回烟雨小楼,就被安置在冷月山庄的禁地,直到前几日楼主忽然召集烟雨楼所有下属,下令不惜一切代价找到祀风。

    “祀风是你带走的吧,还有那个司空凌云,烟雨楼最近都人仰马翻了。”谢骞轻声说,“不过楼主挺奇怪的,从不叫祀风大人的名字,都是叫他渊祭的。”

    心头忽然跳了一下,我僵硬地转过脸看向谢骞。

    第40章

    “祀风醒来那天,楼主变得好奇怪,他就这么冷冷叫他渊祭,他说渊祭的眼里所看到的人,已经悉数不在了,渊祭眼里所看到的这片大陆,即将由我主宰,他说渊祭,幽冥渊的空气很冰冷呢。。。。。。

    后面他想说什么,我没有再听,疏离地道了声多谢,在那人水波般摇晃的神情里离开,脚步轻飘飘的走出大门,满脑子都是隆隆的声响,这就是你们要隐瞒我的吗,师父,飞景,或许你们认为让我糊糊涂涂活完这辈子就是对我最好的安排,只是,你们大概都忘了,无论是渊祭,还是叶离情,从来都不是一个胆小懦弱的人,更不是一个遇见事情只会逃避的人。

    清零山,幽冥渊,我轻轻念着,记忆中的那个地方四季白雪皑皑,寒风簌簌,日出的时候,耀出满眼的晶莹,璀璨异常,月夜的时候,可以看见树梢间挂着的剔透的冰凌花,在月华光芒下展现七彩的华贵,那里很静很静,可是当风吹过来的时候,雪花飘落的时候,那种音律总让你一瞬间想到九天之上的天籁之音,萦绕在耳边久久不绝。

    靴子和雪地接触,发出咯吱的声响,我静静看着不远处的洞口,朔风四起,撩起我的衣衫,我就这么毫无声息站在那里,痴了一般。

    许久许久,我在雪地里艰难地迈动脚步,走到洞口前,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石壁上的蔓生植物几乎要伸展到洞外去,尘土厚厚地堆积着,千年前设置的诛魔法阵荡然无存,结界的气息也消散了,一切都显示着,我曾经牺牲了那么多,换来的东西都变成了一场空。

    膝盖不由自主软下来,骨头撞击在坚硬的岩石上,发出闷闷的响声,可是我居然连疼痛都感觉不出来,只剩满心的悲凉,一瞬间那些被我深深埋葬在记忆深渊的画面,如同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漫天舞动的黑色蝶衣,全部飞散出来,那是,一切悲剧的开端。

    我看见千年前的自己挂着一脸冷漠,走在清零山的雪地上,搜寻的目光为的是找到一株名为觚蒲的灵草,不经意掠过白雪间一抹艳红,剑锋般的眉皱起,袍袖轻挥,小小的雪白身影落入怀中,那是,一只受了重伤的雪白灵狐,明明狐珠已经被人夺取,却硬撑着死死守住那层皮囊。

    心下忽然有了感应,抬眼便看见不远处紫气莹莹的光芒,目光扫过怀里已经半昏迷的小小身子,不由叹息一声,既是上天赐予的机遇,也算你命不该绝。虚空里那株紫色的植物飞入大张的掌心,片刻后化为半透明的珠状物质,慢慢渗进灵狐胸口。细长的狐眼渐渐睁开,清澈的眼,黑玉般晶莹,闪着耀眼的光。

    我予你三百年修行,那颗灵珠也可代替你体内原本的狐珠,记着今日的教训,下一次,不会再有那么好的机缘。

    怀抱着的双手松开了,雪色灵狐被安放在皑皑白雪间,而袍袖的主人早已消失在这一天一地的白色中。

    半年后,琅琊圣境的氤氲水汽里,那双无时无刻不在的视线让浸在池水中紫发银眸的主人皱了皱眉头,目光投注之处,果然见到瑟缩的孩童身影。

    无声叹一口气,纤长的手带着水珠由池中伸出,做了个召唤的手势,一身黑衣的男孩欣喜地跑上前,乖巧地垂首而立。

    寒烟衰草,雪落无痕,就叫你无痕吧,修长的身子破水而出,低低的声音带着清清冷冷的味道,无痕,你要记得,修行之道,在乎人心,魔道仙道,不过一念之间。

    时光荏苒,五百年岁月不过弹指一挥间,当日孩童逐渐成长为眉眼精致的俊俏少年,永远一身黑衣,影子一般,低眉顺眼的守候在那道冰冷的身影后面,不多言,也少有动摇的表情。

    直到一日,少年第一次尝到酒酿的清洌,微醺的他踉踉跄跄冲到幻月池畔,扯住盘膝而坐的人的衣襟,悲切的话夹杂着晶莹的泪水落下,

    渊祭,为什么你的目光从来不肯在我身上停驻,为什么你的眼睛可以看见岑寂他们,可以看见这片大陆,却从来不肯回头看看我,五百年,跟在你身后整整五百年,看尽五百年的沧桑变化,为什么我从来听不见你对我说一句关心的话,体验不到你给的一丝的温暖?为什么你的心能够冷到这种程度?

    高坐上的人只是淡淡说,若是心生不满,你可以离开。

    少年愣了一下,忽然狂笑出声,笑出了眼泪,笑弯了腰,笑到不停的咳嗽,笑声渐渐停歇下去,再次站立起来时,少年的眉宇间已经笼上了一层坚毅,一手指向那人,声音沙哑地说道,今日无痕在此立誓,总有一天,渊祭,我要让你的眼里只看得见我,我要让你完完全全只属于我。

    最后一个音落下,少年的身影已经消失。

    三百年后,御风飞行的渊祭自九天之上返回到九莲山时,入目皆是一片曼珠沙华的色泽,一身玄色衣衫的男子,站在漫天风雪中,黑晶石质的诛仙剑上,有鲜血渐次滴落,一点一点的红落在那片一尘不染的洁白中,又慢慢晕化开来。

    细碎的笑容绽放在他嘴角,夹杂着孩子的天真与魔魅的残忍,竟然异样的融合,那双曾经清澈的眸子如今狂放桀骜,寒光大盛,那是,已经入了魔道的无痕。

    “我曾经说过,”那人一步步走过来,剑尖拖在雪地中,留下一道细长的红色痕迹,“总有一天,我要你的眼里只看得见我。为了这个誓言,我整整等了三百年,如今所有国家都陷入战火,这片由你们守护的大陆迟早会因为无休止的杀戮消失,而你的同伴,“剑尖指向倒在雪地里的身影,

    “还记不记得你教过我的幻术,真的是很好用呢,他们一点都没有怀疑,身边的渊祭是假的,我还要谢谢在你身边那五百年,让我熟知他们的弱点,不然我也不会赢得那么容易。”

    我只是冷眼看着他阴狠的表情,“你要得到的,是什么?”

    那双眼睛射出冷冷的光,“我要得到的,是你的全部。”

    突如其来的寒冷让我打了个冷战,我裹紧了身上的披风,沿着来时的脚印一步步走回去。

    师父,你想要隐瞒的心意我都理解,只是,当日既是我种下的因,理应有我一人独自承担,一千年前,因为我,一千年前,因为我,芙涧,落尘,敛融被灭掉元神,就连你,也是我费了好大功夫才送入轮回之中,难道,今日你还要我眼睁睁看你灰飞烟灭?

    第41章

    琅琊圣境,我看着半隐在水面下的雪白身躯,目光移向靠在池边双目微合的容颜,千言万语只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

    扯过一旁的浴巾,尽量轻手轻脚帮他擦试池边湿漉漉的长发,不想这样的动作还是惊醒了他,眼睛眨了眨,许是池边的热气模糊了容颜,师父的声音带着迟疑,“离情吗?”

    “是。”悠悠地答道,手上动作未停。

    师父的身子有些僵硬,就这么一动不动任我摆弄。

    弄干了头发,我就这么直接步入水中,一只手在水下握住那人修长的手指,师父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挣扎,就这么静静看着我。

    拉起那只手,缓慢的放在心口的位子,“告诉我,师父是不信任离情的为人,还是不信任离情的能力?”

    长久的凝视,就在时间几乎要溺毙在这一片静谧之中时,师父率先移开了眼睛,“十四岁时,我承袭了祭司的力量,那力量原本是你赋予暮桑,让他助东华氏的先祖统一这片大陆的,那力量里有你的气息,所以,我的记忆在那一天发生了变化,我记起了当年发生的一切,离情,还记得当年的你吗?”

    “那个冰冷的我吗?”

    “是啊!”师父呵呵笑起来,“冰块一样,敛融他们常常说没准你连笑都不会,脸上的面皮都是僵化的,埋怨着怎么会有这样的同伴,落尘也说要不是知道你的真身是幽昙花,肯定怀疑你本身就是冰雪铸就的,可是,”

    声音忽然低下去,师父的手抚上我的脸,“我看见却不是冰冷,而是寂寞,渊祭的眼神里都是寂寞,让人怜惜的寂寞,你从来不说,只会用背影阻止别人探究的目光,关怀的脚步,日复一日,那种寂寞渐渐深入了骨髓之中,连身边的空气都会叹息呢。”

    “师父那时候就注意我了吗?”在他怀里挑一个舒服的位子靠着,我有些别扭地开口,“我还以为师父的眼里只容得下芙涧。”

    “芙涧,只是很好的朋友,我们闲聊时常常会提及你,”师父的手轻拂我的头发,眼神里浮现出回忆的色彩,“我那时一直想,那样寂寞的人,一旦笑起来,一定会有春暖花开的明媚色泽吧,只是,我从来没有想到你会在那个时候对我笑,明明承受着魂魄离散的痛苦,明明灵力即将散尽,脸上的笑靥却充溢着浓浓的满足,像是经历着这世间最为美好的事情。这么多年,我一直忘不了那一幕,也一直,想要留下那一幕,所以,离情,答应我,快快乐乐活着,不要去插手这些事情,好不好?”

    “我做不到,”我抬起头,让他看见我眼中的坚持,“我做不到对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所受的苦视若无睹,我做不到对我的责任视若无睹,我更做不到,一边看着你一点点耗尽生命,一边过我天下太平的日子。告诉我,迟君彦和无痕,究竟是什么关系?“

    像是两军对垒般互不妥协,目光胶缠着,直到一方的溃败,时间在青龙吐水的潺潺水流水声中慢慢消逝,半晌,几乎已经天长地久的静谧中响起悠悠的叹息,“离情,你的固执超出我的想象。”

    “我要知道。”我只是轻轻重复着。

    师父看着我,慢慢开口,“当年东华崇文自宣凉城逃出,一路被追兵围捕,无路可逃下到了清零山,不知怎么触动了阵法,他身上的戾气和仇恨唤醒了无痕,无痕自结界中脱出,与东华崇文定下契约,东华崇文要复仇,而无痕,没有实体的一抹幽魂,又因为困在阵内多年,修为大减,要借助东华崇文的身体活动。”

    “所以一直以来迟君彦的身体里,既有东华崇文的记忆和爱憎,也有无痕的残忍与冷酷,只是如今,”声音停顿了一下,“东华崇文的执念已经彻底被无痕蚕食,而迟君彦,成为了重生的无痕。”

    我皱起眉头,“谢君持曾告诉过我烟雨楼主的异状,他说迟君彦因着紫发银眸的特征,把师父误认为是我,现在我倒是宁愿相信,是师父身上力量的气息,让他做了错误判断,可是,师父为什么不否认?”

    “为什么要否认呢?”师父的眼眸中幽若深潭,“离情,我知道你在知道无痕还活在这个世上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我也知道以你的样子要赢下他根本就是不可能,与其去做那些没有希望的事情,我倒宁愿你就这么平安的活下去。“

    “上一世你为我们,为这片大陆,已经牺牲了太多太多,所以这一世,我想要替你来承担,我绝对不会,再让你像当年一般倒在我面前,我却无能为力。我知道以我体内残余的力量根本伤不了他,但至少,可以保护你不受伤害,可以用自身轻灵之气化解他一部分魔气,最不济可以知道他要做什么,想办法阻止。”

    “那师父有没有想到我?”我打断他的话,脱口而出,“师父知不知道我会有多伤心,”紧紧抱着他的腰身,“我早该想到的,不是你的身体衰弱到不行,当初的封印怎么可能解除,你差一点,差一点,就死在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我一直都不敢想,那天,我要是没有回头,我现在,我现在还能不能看见……”声音忽然哽咽住了,双臂收拢了些,面孔贴上温热的胸口。

    入目的雪白身躯,让我一时间忆起凉亭那一幕,泄愤似的在锁骨边留下一个牙印,满意地听见头顶闷哼一声,我气愤地说道,“你居然还让那家伙碰你。”唇舌游移到肩膀,颈项,留下一枚枚通红的印子,一边喃喃念着,“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身子忽然被大力推开,我看向师父闪避不及的眼神,“离情,不要这样。”

    “为什么不要?”我固执地抱紧他,托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向我的眼睛,“我喜欢你,师父,我知道你心里对我同样也有情意,我不会逃避,也容不得你一味的逃避。”

    倾身上去,堵住那张红唇,阻止那些拒绝的话语流出,唇舌纠缠上去,不容那人逃脱,好一会儿,直到怀里的身子不再僵硬,也不再挣扎,我才松开口,身前的人,原本清澈的眼此刻蒙上了一层水汽,波光潋滟,足以让人溺毙其中。

    一手抚上蔓延着红晕的面容,我看着师父动情的样子,轻轻开口,“师父不是说,爱上了就是一辈子的是吗?今日叶离情在此立誓,愿意一生一世,不离不弃,尽管,离情不知道自己的这一辈子还剩下多长,但是只要这件事过后,离情还活着,离情就会一直守护在师父身边,永不言弃。”

    褪去身上湿缠的束缚,细碎的亲吻落在白皙的胸膛上,口中含入一边茱萸舔舐着,稍稍用力吸吮,便听见那人急促的喘息,一只手滑过平坦小腹,下移,收拢,缓缓抽动,耳边听见那人喉间深处发出低沉的闷哼,怀里的身子在一阵颤抖后蓦地一沉,低低笑出声,手指悄悄滑到那人身后,叩开那份神秘的紧窒,沉浸在高潮的余韵的身子,让指尖很容易的长驱直入,摸索着寻觅到那一点,持续按压着,手中掌控的身体弹跳了下,又重重落回到我怀中,破碎的呻吟自喉间流泻而出,如同美酒一般芳醇,使人长醉不愿醒。

    稍稍用力分开修长的双腿,我将欲望抵在入口处,强忍着进入的冲动,看着师父紧闭的双眼,眼角渗出的泪水,哑声说,“师父,你真的还是接受不了我吗?直到这一刻,你仍然不愿意睁开眼睛看看我吗?”

    师父的身子颤抖起来,眼睛仍旧没有睁开,只是身侧的双手慢慢抬起来,温柔地拥住我,像是很久很久以前那些一路相随的日子里,那些熨贴人心的温暖。这般无异于默许的动作,让我强自暗忍的理智决了堤,只想尽快进入那样温暖紧窒的所在,身子一个用力挺进,耳边忽然听见一声痛苦的呻吟,低下眼,看见池水里沾染上了鲜艳的色泽,急急的想要推开眼前的身体查看,肩膀处的手臂忽然收紧了些,师父的唇附在我的耳边,轻轻说,“离情,我想要你。”

    环在腰间的双腿然松了力道,欲望被送入了更深的所在,突如其来的快感一波波袭来,让我来不及反应,身下不由逐渐加快了抽送的速度。

    直到看见池中渐渐消散的细微涟漪,才惊觉原来自己不知不觉又落了泪,模糊的泪眼中,看见师父在我怀里完全奉献的姿态,耳边是一声高过一声的甜腻呻吟,眼前是纠结不清的三千青丝,肢体缠绕着,明明是世间最亲近的距离,明明是情人间最美好的事情,为什么心底,有黑色潮水暗涌,有深深的绝望蔓延?

    第42章

    空气中最后一丝情潮也渐渐退却了,半跪在温池边,我看着师父躺卧在椅上沉睡的容颜,有些恍惚的不真实,有多久了呢,没有这般认真的看着他,指尖勾勒出熟悉的轮廓,细致的眉,微合的眼,淡色的唇,这个人,曾经陪伴了我整整十六年,这个人,看着我时,总是用包容的笑代替人前的清冷,这个人,总是温和的对我说,韶华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只要开心就好,就连宿星阁上那般不负责任的话,他也仅仅淡淡的说,若是韶华选定了要走的路,那就走下去好了。

    只是,那些隐藏的身后的酸涩,又要说与谁听呢?安王府里的那道阵法,鸾影阁的处处机关,原本就掺合了巫蛊之术,与正统的修行之道环环相克,为什么这么傻的硬要闯进去,连性命都不去顾及?又为什么这么傻的答应迟君彦的要求,明明知道那般恨我入骨的人,一旦落入他手中,会用怎生的手段折磨羞辱,为什么想也不想就去答应,师父师父,你真是天下最大的傻瓜。

    心脏的地方忽然泛起淡淡的痛,头低下去,转而握住那只垂落在身畔的手,五指沿着指缝滑落进去,掌心贴着掌心,轻轻回握,脸颊贴上去,闭上眼睛感觉那样温暖的温度,似乎这样就能减轻那种萦绕不散的痛楚。

    许久许久,久到几乎忘了时间的流动,久到感受到掌心细微的动作,我才慢慢抬起身来,探手入怀,白瓷瓶入手温润,细腻光滑,拔开瓶塞,清洌的浓香顿时充溢在整个琅琊圣境,将瓷瓶置于师父鼻端,看他渐渐清澈的眼转为迷蒙,那抹一闪而逝的怒意让我我不由微微苦笑,七日醉,一丝一缕也会让神仙醉上七日,何况师父那样回复为普通人的体质,可是师父,我宁愿你醒来时怨我怪我,也不要你跟着我去面对谁也不能预料的未来,这一世,为了我的平安,我的任性,你已经付出太多,现在,该轮到离情来守护你了。

    抱着师父走出琅琊圣境的大门时,我看见一身蓝衣装扮的飞景跪在地上,“渊祭可以不认飞景为下属,飞景终身却只会认渊祭为主,主子要想独自面对,除非先杀了飞景。”

    我看着他半晌,忽然叹了口气,“欢喜肯定会恨死我。”

    “要是我临阵脱逃,欢喜才会恨死我。”飞景的神情松懈下来,站起身来。

    九莲山下,车马准备停当,欢喜步下马车,扶着师父进了车厢,安置妥当,问道,“公子还有什么吩咐的吗?”

    “平安抵达就好,断鸿崖下七十二道绝峰,他们应该能找不到师伯那里,对了欢喜,记得不要提前解了师父的七日醉,清零山有我和飞景就好,人多了反而累赘。事不宜迟,即刻出发吧。”

    “是,”欢喜咬咬唇,看了一眼飞景,扬起马鞭,轻叱声中,马车绝尘而去。

    看着飞景恋恋不舍的目光,我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转过身去,双手合拢,默默念着,不多时,一直通体晶莹的小鸟自掌心飞出,盘旋在我身边,我朗声念道,三天后戌时,渊祭在清零山恭候魔君无痕大驾。

    小鸟扑扑翅膀,在我身边转了一圈,飞向冷月山庄的方向,恍惚的神思忽然想起第一次教无痕使用幻术时,那张俊秀的小脸上满满的惊奇,如今,那孩子却要用我交给他的东西转头来对付我,上天给我的,还真是个莫大的讽刺。

    就这么想着,脑中不期然出现另一张与之重叠的童稚面孔,想他软软的叫我义父时的羞怯,想他为我的恶作剧的亲吻惊愕,想他看见天际的纸鸢时满脸的欣喜,甚至想他在人前一副少年老成的正经神态。

    “飞景,还有三天。”我看着飞景说道,“陪我去见一个人吧,有些事情,也到了了结的时候。”

    斜阳殿附近,正是午后时分,守殿门的两个小太监靠着门槛打盹儿,脑袋一晃一晃的,阳光斜斜照在大殿的牌匾上,晕染出一片金黄,投下浅浅的阴影,我微微笑了一下,蓦地想起斜阳若影这个词。

    吩咐飞景在外面候着,我信步走进大殿,里面伺候着的只有几个宫女,袍袖轻挥,淡淡的粉末洒出,那些惊呼声被生生遏制在喉咙中,看着她们面带惊慌的倒下,我只是撇撇嘴,越过她们七零八落倒地的身体,径直走向内室。

    脚步不自觉间放的很轻,我的目光几乎是贪婪的搜寻着床上的小小身影,走到床边坐下,我细细打量着陷入沉睡中的安详面容,这孩子,比我上次见到时丰腴了一些,脸颊上泛着健康的红晕,眉眼也长开了一些,越发像画卷上那人的模样。

    素商,素商,你是不是很恨爹爹,你四岁时,爹爹为了自由放弃了你,你八岁时,爹爹彻底忘了你的存在,而如今,爹爹来这里却是为了跟你永远道别,此去经年,或许,再没有相逢的可能了。

    泪水落下来,沾上了柔嫩的肌肤,素商的眼睫动了一下,我一惊,慌忙站起身,袍袖却被一只小手紧紧握住,

    素商的眼睛忽然张开,明亮的好似天际繁星,哪有半点刚睡醒的迷蒙?

    小家伙看我半晌,一头扎进我怀里,“我就知道义父不会丢下我不管的,父皇说义父不会来了,我还跟他大吵了一架。”

    手臂僵了好久,才记得紧紧拥住怀里娇小的身子,这是,我的骨血,在我的身体里整整呆了九个月的骨血,眼睛里涌上刺痛的感觉,被我生生压下去,我不要素商看见我的泪水,我想让素商有一天想起我时,记得的都是我含笑的模样。

    “义父。”怀里传来闷闷的声音,我才记得要放松力道,入眼就是一张憋得发红的脸。

    “义父,刚刚你为什么要哭,是有人欺负你吗,你告诉我,我帮你讨回公道。”

    我笑着看他一脸正经的模样,捏捏他的脸蛋,“就凭你,未来的贤明之君?”

    “义父不相信吗?”素商任我在他脸上蹂躏,眼神认真的看着我。

    我看着他少年老成的样子,不觉莞尔,眼珠转了下,忽然一口亲在他脸颊上,发出好大的声响,于是乎,焱国的皇太子,自称未来贤主的小家伙再次被我的偷袭弄得呆住。

    正准备多来几下,忽然听见素商喊了一声,“父皇。”

    笑意自脸上消散了,我僵着身子转过去,正看见一身明黄色衣袍的皇帝陛下,许是下了朝,他只穿了常服,腰际悬着的拴马扣上是一朵并蒂莲花,被阳光映着白花花的刺眼。抬手掩住那一抹光亮,我擦着他的肩膀走出去,衣服摩擦间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距离一步步的拉开,不过转眼间,已是天涯咫尺到咫尺天涯,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说,“我有话跟你说。”

    周围的人都被遣散了,飞景也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曲院荷塘,我看着满池青莲摇曳的模样,不由想起当日惜华轩那人植入的一株株青莲,微风拂过,莲叶荷花香气交织在一起,淡雅芬芳,沁人心脾。

    “很久不见,看来,以前的事情你已经回忆起来了。”东华夜阑在我身后沉沉说道。

    “是啊,”我叹息一声,“本来今天还犹豫着要不要去见你,既是遇见了,这东西给了你我也安心。”

    由怀中取出一叠纸笺,递向他,“这里是云萝铁骑的行军布阵图,迟君彦,或者应该说是鲁王,已经勾结了北荒十六部族,拥立出云萝国主为盟主,不日进攻焱国边界,到时候他再里应外合,颠覆这京华王朝,与他们利益共享,苦心经营四年,想来这朝廷内部也少不了他们的内应,这一仗,你自己小心。”

    东华夜阑没有接过,眼神闪烁,“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韶华心里仍然有我?”

    我就这么看着他,眼前仿佛浮现了惜华苑里四面舔舐的火舌,那是如同曼珠沙华一般明艳而绝望的色泽,燃烧着一切,吞噬着一切,我站在那片艳红的深渊里发狂地大笑,笑自己为什么那么天真,轻易相信他人的所谓真心,当初那个承诺愿给我一生一世的男子,那个抱 ( 残念 http://www.xshubao22.com/6/609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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