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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对周遭一带的地形都很熟悉,那么你可以追踪到那伙强盗么?”
辰之助想了想,肯定的说:“可以!”
“好!那么你去准备一下,带上你用得上的武器。”
叶斐并没有等多少时候,全副武装的辰之助就跑回来了,他拿了一杆草叉,腰间插着一柄镰刀,背后绑着一块貌似锅盖的圆木板。叶斐皱眉打量了他一眼,问:“没有弓么?”
“没有。”辰之助回答,“不过,我有这个!”他说着从腰后抽出一支弹弓,“我射的很准,百发百中!”
叶斐点了点头,他解开自己的包裹,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六枚用米糠和野菜混捏成的饭团,这是阿妙给他准备的干粮,“吃完后我们就走!”
辰之助确实对周遭的山林的道路非常熟悉,而且他也善于追踪,从脚印看来这伙凶手至少有二十人以上,他们出了村子以后一路朝西南方向走去。二人遁着踪迹追赶,大约走了近一个半时辰后,地势渐高,他们进入了长峰山脉。
辰之助越走脸色越难看,终于他忍不住说道:“主人,看来事情很麻烦。”
叶斐问:“怎么了?我们跟错了?”
“不是。”辰之助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这里是长峰山,过了这座山就是根来众的地盘了,看这伙强盗一路走去,恐怕,恐怕他们就是根来众的人!”
“你害怕了?”
“是,不是,我只是担心。”辰之助的有些怯懦的回答。
叶斐并没有生气,他神色平静的说道:“你害怕的话就回去,村子里还有一个疯子和三个伤者等人照顾,如果还想着报仇,就好好带路。”
辰之助的面色明显憋红,他再不说话,径直朝前急追了下去。
接近黄昏的时候,道路的前面依稀可以望见一队持枪跨刀的男人正迤逦而行,两个少年终于追上了凶手。他们又小心谨慎的尾随在后走了有一刻钟,眼看着这队男人进了一座依山而建的寺庙——“云石坊”。
叶斐潜伏在寺庙前观望,这座寺庙的规模不大,但是修建的却很牢固,它后侧靠山,院墙有近两丈高,入口只有正面的一道大门,门上还设有望楼,而大门口和院墙上四处走动着持枪佩刀的僧兵,这哪里是寺庙,分明是一座砦啊!那群男人是被寺里的和尚接进去的,显然这座“云石坊”就是这伙强盗的据点。
“怎么会这样?”辰之助有些不可置信的呢喃,“这里可是真言宗的寺庙啊,庙里的大师怎么会收留这些杀人凶手!”
叶斐不屑冷笑道:“这就是日本和尚啊,一边拜佛念经一边杀人放火,哼哼!”
辰之助此时已经没了刚出发时候的胸心万丈,他忐忑不安的问:“主人,我们现在怎么办?”
叶斐凝眉思索,如今这样的形势他们没有任何的机会,于是他说:“等吧,晚上再说。”
苍白的月亮被乌云遮盖,冷冽的夜风吹拂过山岗,时间已过丑时,空如搓着冻僵的双手往火堆边靠了靠,今晚正轮到他和另一人负责守夜,他嘴巴里习惯性开始念诵“菩提真言咒”,似乎是想借着无上的佛法来驱散浑身的寒冷。忽然,他好像看见寺前左边的树林里有一个黑影,他立刻打起精神了,推搡了一下边上昏昏欲睡的同伴,同时将头探出望楼仔细观察起来。“呼!”一记破空声,紧接着,空如只觉得鼻子一阵酸疼,他下意识的伸手一捂,只见的一手的泥灰,居然是有人弹射来一块泥巴击中了他!“谁?什么人在那!”空如怒吼着伸长了脖子冲外面的树林大吼。
一个衣着破烂,身材矮小的男孩从林子里蹦出来,冲着立在砦墙望楼上的两名僧兵挥舞着手中的的弹弓,“呦!云石坊的秃驴!傻瓜!让你们常常小爷我的厉害!”
“哪里来的小鬼,快滚开!否则佛爷砍了你的脑袋!”空如挥舞手中的长枪大声恐吓着,可马上他又发出一声痛呼,原来墙下那个该死的小子又射来一枚石子击中了他的额头。“你这个该下地狱的小混蛋!看我不撕碎了你!”空如怒吼着冲下楼去,他的同伴想要制止他却是来不及了。空如搬起门叉打开大门,正看见那个可恶的小鬼惊慌失措的逃进左边的林子里,他喝骂着大踏步的追了上去。
今夜月黑风高,空如在林子里追逐了约莫一刻钟的时光后,无奈的失去了那个小鬼的踪迹,他恼怒的挥舞着长枪四下劈刺了一番后,不得不忿忿不平的回转。
进寺后他关好大门,步上岗楼却发现同伴居然依着墙打起了瞌睡,本就郁闷的空如更加不高兴起来,他走过去狠狠踢了对方一脚,“懒猪!给我起来!”惊人的事情发生了,受了他一脚同伴居然毫无反应的瘫倒在地。“不好!”空如立即意识到事非寻常,他才转身,猛然间只看见一道雪亮的弧光在眼前划过。鲜血难以抑制的从脖颈间喷洒出来,空如徒劳挥动着双手,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放大的瞳孔里倒影着一名清瘦少年的身影,月色下,少年的皮肤异常惨白,手中握着一抹流光。“扑通!”一声,空如最终整个人扑倒在地下再无声息。
叶斐取下一只灯笼冲着寺外的林子晃了三圈,然后他缓步下楼打开了大门,不过片刻功夫,辰之助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你干得不错。”叶斐夸奖道,同时将一柄薙刀塞进辰之助手里,“现在拿着它跟我走。”
两人穿过长廊走进第一进院子,两边是两排各四间的平房,房间里响起此起彼伏鼾声。叶斐取出两条绳带将袍袖扎起,然后他们走到右侧第一间门口,“在外面守着。”叶斐对辰之助说道,他自己则打开门轻轻的走了进去。
辰之助双手紧握住薙刀,指节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发白,他觉得自己的心脏无法控制的剧烈跳动着,微微侧头朝里看去,屋子里一片昏暗看不清楚,只是偶而有一道弧光闪现,他没有看见什么血腥凶残的场面,也没有听见凄厉的惨叫,但他却清楚的感觉到房间中一个有一个的声息依次消失。“好可怕啊!”辰之助不能自抑的战栗起来,他看着屋中那片黑暗,仿佛那黑暗中正孕育着一头吞噬血肉的魔鬼。
不过片刻的时光,叶斐缓步从屋子里走出来,他的眼神出奇的平静,白皙的脸孔上沾染上几点鲜红的血渍在朦胧月色的渲染下现出一种妖异的美感,手中的“菊一文字”的刀刃上流淌着一抹鲜红,顺着刃尖化作露珠滴落下来。辰之助仰望着自己的主人,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少年拥有着自己永远无法比拟的气势和威能,令人情不自禁的惧怕和臣服。
“打起精神来,别发呆!”叶斐说着,毫不停留的走进第二间屋子。
“是,主人!”辰之助答应着,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得到了升华,他不再是那个无知卑贱的乡野村童,跟住眼前这个男人的步伐,也许可以走上世人瞩目的巅峰吧!
当叶斐走出左侧第四间也就是最后一个房间后,足足四十七人死在了他的刀下,过程出乎意料的简单和顺利,而更加令他讶异的是自己出手时的得心应手和对于杀戮的渴望。叶斐眼神迷离的用一具尸体的衣服擦拭手中的“菊一文字”,长刀在月光下光华闪烁,仿佛因为饱饮了人血而喜悦的颤动,“看来我是被这个疯狂的世界所同化了呢,难道这才是我的本性?呵呵,好吧,如果这就是这世界的规则,那么就让我愉快的享受吧!”
两人穿过第二道门,来到了大殿前,这里的环境变得复杂起来,除了中央的大雄宝殿外,四围都是层层分布的房舍和殿堂。叶斐皱了下眉头,看来必须要找一个“舌头”。
一个小沙弥被从睡梦中弄醒,他嘟囔着张开睡眼立刻就被眼前雪亮的长刀吓的战栗难言。很快,在这个小沙弥的引领下,叶斐顺利的潜入一间间僧房中依次清除,直至来到这座寺庙的主持所在的房舍外,意外出现了。
一名高大威武,满脸苍髯的老僧手持一柄长枪站在园子里,生来五感灵敏超于常人的他是被浓浓的血腥味所惊醒的。注视着缓步而来的持刀少年,老僧沉声喝问:“老衲乃是本寺主持云石坊传法斋!你是何人?”
叶斐双手持刀举至平肩,指住老僧答道:“斩除世间污邪之人!”
“狂妄!”老僧暴呵一声挥动长枪戳刺而来。
老僧的年纪虽大却力道刚猛,动作大开大阖声势惊人,不过叶斐很轻易的发现对方除了力大之外并没有什么出色的武艺。他屏息凝神,退步,侧身,踏步突进,燕飞剑反切。血光飞溅,老僧的右手手腕已被一刀削断。
云石坊传法斋惨叫着夺路而逃,叶斐紧追其后,穿堂过舍间两人已奔至大殿前,这一阵的动静也惊醒了寺庙中为数不多的幸存者。各处的灯火点亮起来,十来个大小僧人惊慌失色的冲到大殿前,正看见自己的主持捂住断腕和一名少年剑客对峙着。
叶斐冷静的扫视了一圈,放下心来,现场有能力战斗的人没有几个,他命令辰之助:“你退到门口,守住门,不许放一个人出去,同时伺机用弹弓支援我!”
“是!”辰之助士气昂扬的遵命,此时此刻眼看着月下持刀静立的主人,世间无可与其匹敌的强大自信充斥着他的内心,他手持着薙刀拦在门前,虎视眈眈的瞪住四周的和尚。
云石坊传法斋这时候因为失血过多已经开始渐渐不支,他指着场中的叶斐,大声吼道:“杀死他!”一声令下,在场的四名携带武器的僧人立刻扑杀上前。叶斐舞动长刀,身形轻巧的在场中穿跃,“北辰一刀流”是日本悠久流长的古剑道流派,由“北辰梦想流”和“北辰一刀流”融合而成,他将剑术升华到了艺术的境界,是一门将杀戮装饰以优雅华丽外表的恐怖杀人技法。纵横间,四名僧人二死一伤,余下一人也心惊胆寒的握住竹枪不住后退,叶斐拖着刀缓缓朝对方压去,看起来他气势惊人,实际上真是有苦自知,在搏斗中他也受了几处伤,此刻已经快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了,毕竟还只是少年的身体啊,经历历了连续的杀戮和搏斗之后,精神和体力实在难以为继了。
这时候,又有两名僧人回房取了兵刃赶回来加入战斗,那个刚才惊魂丧胆的僧人此刻也爆发出最后的勇气和两名同伴一起吼叫着冲杀过来。叶斐暗自苦笑,强自坚持着继续与对方搏斗。忽然,右侧的一名正举刀欲劈的僧兵捂住左眼眼哀叫起来,叶斐瞅准机会矮身挥刀一扫斩断了他的右腿。另两个僧人一愣之下连忙上前夹攻,可才到跟前,左侧的僧人又忽然一顿,这下可把他的同伴左边的空门完全暴露了出来,叶斐滑步上前,推刀一带,锋利的刀刃切开了对手的柔然的腹部。原来这是方才一直在专心观战的辰之助猛然醒悟到自己的任务,利用弹弓连发两弹助战的效果。
这下子,现场只剩下一个还有战斗力的僧兵了,地下除了尸体就是重伤垂死的人,特别是那个被切开腹部的家伙,一时间不能得死的他凄厉的惨嚎着,血水与内脏伴随着他的翻滚四下泄露,这血腥的场面令躲藏在周围观看的几个小沙弥害怕的大哭失禁。
是时候结束了,叶斐长呼出一口气,他握紧了手中的“菊一文字”抬步朝最后一名僧兵和主持云石坊传法斋迫去。那僧兵和老僧此时已经心胆俱丧,面对着眼前这个缓步逼近的恐怖少年再提不起一丝勇气对抗。叶斐走过僧兵身边,随手一刀劈死对方,步行到云石坊传法斋跟前,冷笑着高举起长刀,云石坊传法斋则颓丧的闭目待死。
可就在这一刹那,叶斐撇眼间竟然发现了令他心惊胆颤的可怕情况。就在距离不到二十步的大殿檐下的阴影里,一个小沙弥正手脚慌乱的摆弄着一支几乎和他身体等高的黑黝黝的铁棍,即使是从来没有见过,可仅仅凭借着前世的记忆知识,叶斐也能够在瞬间叫出这铁棍的名字——“火绳枪”!什么都顾不上了!叶斐发狂似地冲向小沙弥,对方显然也意识到了危险,更加加紧了手上的动作。
十五步!叶斐看见那小沙弥从枪口中抽出细长的通条!
十步!叶斐看见小沙弥吃力的抬起火绳枪朝他瞄准!
五步!叶斐看见火绳那橘红色的燃点随着扳机的扣动迅速压下,小沙弥满脸都是得意癫狂的神色。
“砰!”伴随着巨响火光喷吐而出。
第四章 秀鬼丸
第四章秀鬼丸
从头到脸,身体上下都仔细摸了一遍,叶斐终于确定自己平安无事。身前不远的地方,一个小沙弥满脸焦黑的倒在地下,一支破损残缺还在冒着青烟的火绳枪落在一旁。真是幸运啊!叶斐摸了把额头的冷汗,可能是这小和尚装了过多的火药或者是这支火绳枪本身的质量低劣,在那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这支火枪居然炸膛了。天可怜见,要不是如此,叶斐恐怕又要再次转世轮回了。
经历了这一场险死还生的危机,叶斐因为杀戮而激荡的血气平复了下来,随之而来的则是深深的疲倦。他随即斩杀了云石坊传法斋,但是面对着剩余的六个还不到十岁的小沙弥终归没有狠下杀手,接着,叶斐就带着辰之助在寺院中大肆洗劫起来。别看这么一座小小的寺庙,日本僧人的贪婪和污秽超出了叶斐的想象,他们不但搜罗出价值一百多贯的铜钱和金银,还发现了仓库里储藏着至少五十石的米粮和七个被掳掠来养在寺中供人长期亵玩的妇女。
辰之助的嘴巴始终裂的老大,这次真是一朝暴富了。往日里即使是一柄竹枪对他来说也是奢望,而现在经过仔细的挑挑拣拣后,他手提着一柄长枪(云石坊传法斋的那柄),腰插三柄太刀,背后还负着一张弓和两囊箭,更何况还有两匹载满了铜钱和白米的驮马。而令叶斐大感兴趣的是四支火绳枪,也就是日本俗称的的“铁炮”,据他所知这可是当时得之不易的先进武器,自然也是要带走慢慢研究的。
在让几名妇女和小沙弥随意拿走多余的米粮后,叶斐一把火烧毁了云石坊,但临走的时候,他鬼使神差的救起了那个差点杀死他却因为铁炮炸膛而受伤昏迷的小沙弥。
弘治元年十一月十六日晚,纪伊国天峰山真言宗根来寺旗下的子据点云石坊遭人洗劫焚毁,全寺包括主持云石坊传法斋在内的僧兵和国人众死者足足六十一人,只有六个小沙弥幸存,据说行凶者仅仅只是一名大约十岁的少年,他姿容俊美,一袭白衣,手持一柄可斩断一切的妖剑。一时间此事轰动纪伊,并迅速朝周边地区传开去,纪伊根来众的头领津田杉之坊照算发下通缉,悬赏一百贯买行凶者“秀鬼丸”的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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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要!我不要!”辰之助惊慌失措的后退着,好像眼前的东西会自动吞噬人命一般。
叶斐挑起他细长的眉毛,生气的说道:“辰之助!你连我的话也敢不听吗?你的胆气倒哪里去了,不过是让你练习一下,看你的模样,简直像一个受惊的小姑娘!”
辰之助愁眉苦脸的哀求:“主人,您开开恩吧,别让我碰这鬼东西,实在是太吓人了。”
这时候,蹲在两人身边的一个满脸缠着绷带的光头少年说道:“其实没什么吓人的,就是开始的时候声音响点,习惯了就好了。”
“胡说!”辰之助跳着脚指着小光头的脸大叫,“还不吓人?你看看你的脸,不就是被这鬼东西弄伤的?”
这小光头正是之前想要以铁炮射杀叶斐的却反而因为枪管炸膛而自伤的小沙弥,被叶斐带走后沿途一路求医救治逐渐康复了过来,不过在他的右边的脸颊上却留下了一道自鼻梁起直至腮后的恐怖伤痕。小沙弥醒后得知是叶斐救治了自己,迅速消除了敌意,并且感恩戴德的拜叶斐为主。这样容易就获取了一人的忠心令叶斐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是应该窃喜自己身具“王八之气”还是感叹这个民族的奴根深种。小沙弥名唤作虎阿弥,十一岁,常年在云石坊内打杂,因为根来众本身就是一伙善于制作和使用铁炮的军事团体,所以常年耳濡目染下来,虎阿弥对于铁炮是很熟悉了。于是,对铁炮十分有兴趣的叶斐就命令虎阿弥当场演示以供自己和辰之助学习参考,可没想到一贯自诩胆大的辰之助却对这个造成虎阿弥毁容的可怕武器避之不及。
“算了,没用的东西。”叶斐暂时放弃了辰之助,对虎阿弥道:“来,你现在从头到尾的演示一遍给我看看。”
“是!”虎阿弥点头遵命。他首先清理铁炮后端的引药孔和引药锅;然后将铁炮立在地上枪口朝上;拧开装有发射药的小瓶,将火药从枪口倒入,再将铅制弹丸从枪口装入;从枪管下抽出通条,捣紧弹丸和发射药;将引火药倒入引药锅并合上铜盖;把点燃的火绳固定在火绳夹上,由于此时铜盖式关上的,所以不必担心有火星引燃引火药而走火。做完这些后,虎阿弥横持起铁炮,朝叶斐道:“主人,准备完成了。”
叶斐还没说话,辰之助已经幸灾乐祸的叫起来:“哈哈,弄的这么麻烦?这么长的时间够我射出五支箭了!”
叶斐也在心中默算了一下,从充填到可以发射差不多花了四十秒还多,如果考虑在战场上的各种因素的话,时间可能还要拖延上十几秒。他对虎阿弥道:“你试射一枪我看看。”
“是!”虎阿弥抬起枪瞄准远处扣动扳机,只见铜盖打开,同时火绳落下引燃火药,“砰”一声,枪口处硝烟弥漫,大约六十步外一棵手臂粗细的小树应声折断!这下辰之助目瞪口呆,叶斐也对这所谓铁炮的威力拾起了信心。
当下,叶斐就要求虎阿弥手把手的开始教导自己学习如何使用铁炮,从云石坊里得到了四支铁炮,叶斐让虎阿弥轮流装填,自己则狠狠过了一把射击打靶的瘾,前世里他玩过猎枪,对于射击小有心得,如今放了几枪后渐渐有了些手感,命中率也不像开始时候那样惨不忍睹了。与叶斐的兴高采烈不同,辰之助在最初的惊讶过后变的有些意气消沉起来,叶斐主意到此,问他原因。
辰之助叹了口气,满脸的颓丧:“主人,想不到世间竟然有如此利器,我只是在想,面对这种武器,纵使武艺再怎么高超又有何用呢?”
叶斐闻言也是一愣,想不到平素有些缺心眼的辰之助竟然联想到了这些,不过这确实是潮流趋势,冷兵器的时代最终将会被越来越先进的热兵器所取代,即使是武术起源之地的中华大地最后不也落败于列强的火枪大炮之下么。叶斐不忍见自己的仆人消沉,想了想便开解他道:“你也不必沮丧,这便要看你对于自身的追求为何了。若你追求的是真正的剑道,那么执着于外物本身就已经失去了剑道的真谛,真正的剑道乃是对于自身的心性的修持,而不是一味用来争斗和厮杀的工具。”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以便让辰之助有时间消化一下他说的话,接着,他又继续说道:“若你学习剑道是为了争强好胜,出人头地的话,那我也得告诉你,剑道也不过是小道,纵使你成为剑圣也不过一个百人敌,真正的强者只需要动动嘴巴即可将你覆灭,因为他们握有权势!只有拥有无上权势的才能称为强者!”
辰之助紧紧皱眉思索,主人的话真是太深奥太有学问了,以至于他听着很吃力却觉得很来劲,一种叫野望的东西在他的心头慢慢滋生。“主人,您说的太好了,那么,我斗胆请问,您的志向是什么呢?”
“我么?”叶斐轻轻一笑,目眺远山,“自然是天下第一人了!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方不负此生也!”
辰之助“噗通”跪倒,俯首道:“主人,小人辰之助愿拼尽一生追随于主人的大业!”
虎阿弥也紧跟着叩首道:“还有我,虎阿弥,愿为主人赴汤蹈火!”
叶斐愣愣的看着两个匍匐在地下的少年,心中尴尬的想道:自己真有教唆犯的潜质啊,不过,这两个小孩子真的明白我要做的是什么嘛。。。。。。
过足了射击瘾头后,叶斐三人继续上路,在辰之助的带领下他们朝东北而行,其实若是直去和泉国的话,西行至杂贺城继而沿着和歌山行走最是便利,不过在烧毁了云石坊后,他们不敢再朝着根来众聚集的西部前进,转而选择了向东北面的伊都郡绕行,此时他们却还不知道根来众已经悬赏通缉了他们。
纪伊国内多山,道路废弛,而更加叫人难过的是天开始下雪了,这对于三个少年来说实在是艰辛的旅程,临近黄昏的时候他们发现了一座废弃的神庙,正好可以在此过夜。
夕阳西下,夜幕降临,红彤彤的篝火驱散了破庙中的阴寒和黑暗,辰之助和虎阿弥张罗着晚饭,叶斐则靠在神坛边休憩。忽然,外面传来脚步声,接着一个戴着斗笠的男子冲破风雪走了进来,男子应该早就望见了庙中的火光,所以对于有人在此并不意外。男子拿下斗笠,冲三人微微鞠躬:“打扰了。”然后他来到另一边的墙角盘坐下来,拿下背后的包裹开始整理布置,看起来也是一位来此过夜的路人。叶斐借着火光打量对面墙角处的男子,他身形瘦长,身高有175公分,年纪大约二十出头,菱角分明的五官和麦色的皮肤令他看起来很有阳刚的男子气概,看他的穿着打扮应该是一名浪人。
米饭的香气很快从锅中飘散开来,辰之助欢喜的揭开锅盖,白亮的米饭上还覆盖着一层腌肉片,这都多亏了云石坊的和尚们的“慷慨馈赠”,他首先盛了满满一碗奉献给叶斐,接着就和虎阿弥两个你争我夺的打闹起来。毕竟还是孩子啊!叶斐看着自己的两个随从,好笑的摇头。
“咕噜噜!”一阵鸣响在这空旷的庙堂里异常清晰,叶斐三个一齐抬头看去,正看见那边墙角下男子尴尬的脸色。
“如果不介意的话,请您过来一起吃些吧。”叶斐微笑着发出邀请,也不等对方回答就直接命令辰之助道:“为这位先生盛一碗饭。”
那男子眼见如此也不好拒绝,起身走过来行了个礼道:“那么承蒙款待了,在下疋田丰五郎景兼,请多多关照。”
叶斐回了一礼:“在下绯夜日月丸,很荣幸与阁下相识。”
疋田丰五郎接过辰之助送上的碗筷大口的扒吃起来,看来真是饿坏了。吃完饭后,他再次道谢便回到属于他的那边角落躺下休息,而辰之助则缠上叶斐希望他指教一下剑术,经过早间两个少年的忠心投效后,叶斐对他们的态度亲和了许多,他不再仅仅当他们做奴仆,而准备将二人当做今后开创事业的助手来培养,既然希望他们作为以后的臂助,那么适当提高能力就是必须的了。当下两人各自持刀,因为辰之助之前从未学习过剑道,所以叶斐指点着他从最基本太刀,即:袈裟斩,斩割,割突等基础动作开始练习。亲身做了示范动作后,叶斐令辰之助重复练习,而他自己则坐到一边取出一枚磨石细细的打磨起“菊一文字”来,再锋利的刀也需要磨砺啊。
疋田丰五郎之前只是饶有兴趣的看着叶斐指导辰之助练剑,而当叶斐取出“菊一文字”打磨的时候,他表情微微变化,盯视着少年和长刀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叶斐自然也注意到了这男人的异常,他暗自警惕。过了一会儿,他打磨好刀刃又取出一块绸布细细擦拭一番后才收刀回鞘,而这时候,疋田丰五郎也忍不住开口了:“俊美的相貌,斩断一切的妖刀,莫非你就是‘秀鬼丸’么?”
叶斐皱了皱眉头,他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阁下是否认错人了?”
疋田丰五郎正坐起身,“那么在下这么问吧,在三天前的夜晚烧毁了天峰山云石坊,斩杀寺内七十一人的是否是你呢?”
此话一出,叶斐主仆三人同时警惕起来,正在练剑的辰之助甚至将手中刀直接对准了男人。疋田丰五郎眼见这个情形笑了笑道:“看来果然是你了。”他边说边从包裹下面抽出自己的长刀,“真是了不起啊!小小的年纪居然如此狠辣!整整六十一人啊,都是你斩杀的么?”
叶斐的目光凝重起来,对面这个男人气态沉稳,举止间强韧有力,不是个简单人物,他正要开言,辰之助已经抢先叫道:“不错,云石坊的那些强盗都是我们杀的!那又怎么样?我的母亲和全村子的人都被这些强盗杀死了!我们这是报仇雪恨!”
疋田丰五郎闻言一愕,“原来如此。”他呼了一口气,浑身那种蓄势待发的气劲消弭无形,“那么难道你们不知道根来众的头领津田杉之坊照算在昨日已经发下通缉,悬赏一百贯买行凶者‘秀鬼丸’也就是你的人头吗?”
叶斐放松下来,他看出这个男人没有敌意了,他摸了摸鼻子笑着说道:“秀鬼丸?这是我的绰号么?似乎是个颇有气势的名号呢,那么说来阁下是想要赚取这一百贯了?”
疋田丰五郎将刀放回包裹下面,说道:“本来是,不过鄙人可不是个善恶不分的人,何况阁下还对我有一餐之惠,所以嘛,这笔赏钱看来是与我无缘了。”
屋子里紧张的气氛舒缓下来,叶斐对于这名负有正义感的男子很有好感,便主动和对方攀谈起来,“难道疋田阁下一路赶来就是为了追捕‘秀鬼丸’么?”
疋田丰五郎道:“那倒不是,在下是一名剑客,游走于各地修行,此次来到纪伊乃是为了探访熊野三上中一些密宗流派,今晚偶然与你们相遇看你的容貌和佩刀联想起昨天在町中听见的传闻,才临时起意的。”叶斐闻言松了一口气,不想疋田丰五郎又说道:“不过你们的情况也确实不妙,要知道在这纪伊国内豪强林立,乱波横行,相信有很多人都会为了这一百贯而拼命追捕你的。”
叶斐不禁担忧起来,若是这样可真是麻烦,当初的一念之仁还是留下了祸患,看来不能往和泉国去了,必须走的远远的找个地方躲上一阵子。他又想到,眼前这位疋田丰五郎既然是个四处游历的剑客,那么对于当今日本各地的风土人情肯定有所了解,这倒是个打听外界消息的好机会。当下叶斐就向疋田丰五郎询问请教起如今的各国局势。
叶斐很幸运,疋田丰五郎的足迹遍布各国,对于此时日本各地的情报都有相当的了解。当听见他介绍各国守护大名的时候,尤其令叶斐兴奋的是两个名字,织田信长和今川义元!此时今川义元还是雄霸三国的东海大大名,而织田信长也只是顶着一个“尾张傻瓜”头衔的国主之子!叶斐暗自兴奋起来,作为一名穿越众,最大的优势就是能提前把握住一些将会发生的历史脉络,如今,一个巨大的、他能够准确掌握住的从龙崛起的契机依然存在,怎能让他不心花怒放呢!
正谈笑间,疋田丰五郎突然住口不言,他抬手示意三人噤声,侧耳细听,然后对着叶斐笑道:“看来是有人来赚你这一百贯赏钱了。”
第五章 剑豪
第五章剑豪
叶斐持刀站在庙门前的檐下,借着月光打量眼前这群站在雪地里包围住庙门的家伙,他清楚的意识到,这下子麻烦大了。敌人足足有十二个,他们全副武装,其中更有半数人穿戴有盔甲,只看这些家伙疯狂的眼神和隐隐散发的杀气,就可以知道这是一群以厮杀为生的亡命之徒。
领头的一个大汉,满头蓬松脏乱的头发上落满了雪花,面上涂画着吓人的油彩,披着蓑衣,上身穿戴一套黑色的桶川胴,腰间的皮带上挂满了零零落落的白色骨头坠饰,而最令人吃惊的是他手中所持的长刀,这是一把比普通刀剑长了近一倍的野太刀!大汉踏前一步,动作夸张的上下打量了一番叶斐,裂开大嘴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哎呀哎呀!这就是传闻中的‘秀鬼丸’啊!果然长着一颗漂亮的脑袋啊,好,值一百贯!”
大汉身旁一个持枪的长脸瘦汉跟着说道:“看看这白嫩的皮肤,看看这精致的小脸,哎呀,真是比娘们儿还漂亮啊,嘿嘿,等下先抓住他好好享受一番,再割下他的脑袋!”
其他的乱波纷纷起哄附和:“对,对!说的对!大伙儿等下轮流上!哈哈哈哈!”
叶斐听着他们的污言秽语脸都气青了,但他告诉自己必须冷静!他悄悄的瞥眼看了看庙里,辰之助正弯弓搭箭的躲在门边,而虎阿弥也已经开始装填第二支铁炮了。
蓬头大汉怪笑了一阵后猛的一挥刀,“来吧!听说你独自一人一晚之间就斩杀了七十一人?嘿嘿,今天就要用你的脑袋来成就我‘飞鸟武藏’的威名!”
“飞鸟武藏?”叶斐下意识的重复了一声,心中恻然,光听名字还真是一个厉害的人物。
“不错,我家大哥就是整个纪伊大名鼎鼎的剑豪——飞鸟武藏!”又是那个一张马脸的瘦小汉子在旁吹嘘奉承道,“我家大哥曾经用这柄长刀斩落下空中的飞鸟!而与他对阵的对手还未接近就会被斩作两段!小子,你若是识相的话就束手就擒,我们可以让你死的痛快点!嘿嘿嘿嘿嘿!”
叶斐更加握紧了手中的“菊一文字”,面对如此强悍的对手心中不禁忐忑,这时候,忽然一人说道,“纪伊大名鼎鼎的剑豪‘飞鸟武藏’么?请恕在下孤陋寡闻没有听过阁下的大名呢。”
飞鸟武藏闻言大怒,吼道:“什么人?给老子滚出来?”
疋田丰五郎提着剑迈步走出来,在大汉面前站定,说道:“在下只是一名寂寂无名的剑客,自小就修习剑术,每日勤练不辍,但直到如今也不过对手中这三尺剑略有心得而已,却想不到阁下居然能够精通把握五尺长刀,在下实在好奇难抑,希望阁下不吝指教。”
飞鸟武藏瞪圆了双眼盯住疋田丰五郎,接着他哈哈大笑起来,“好,好,我就先斩了你这个无名小卒,再去拿那颗一百贯的脑袋!”说着他呼喝着手下退开一个空圈,挥动长刀指住疋田丰五郎吼道:“来吧!不知死活的小子!”
疋田丰五郎缓步走到大汉对面,微躬行礼,然后抽出佩剑,举剑对峙。这个时候,一片乌云遮盖住月亮,天色一暗,只见飞鸟武藏大喝一声挥刀劈下。
在场一众人等鸦雀无声,叶斐难以置信的看着疋田丰五郎从容收剑,内心剧震:这才是真正的剑术么?飞鸟武藏那柄长度惊人的大刀距离疋田丰五郎的头顶尚有一尺已经被疋田丰五郎一刀斩首!
鲜血像喷泉一样从飞鸟武藏的断颈里喷溅出来,无头的尸体轰然倒地,四周的乱波们惊惶尖叫,但随即这些亡命之徒爆发出凄厉的呐喊,疯狂的挥舞兵刃冲杀上来。疋田丰五郎进退自如的游走于敌人中间,随手而起的凌厉一刀必定使得其中一人亡命倒地。叶斐愣神的看了一会儿,猛然醒悟过来提刀加入战团的时候,这群乱波只剩下六人了。
没有花太多时间,战斗便结束了,雪地下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死尸,其中,包括头领“飞鸟武藏”在内的八人都为疋田丰五郎斩杀,叶斐斩杀三人,而一个脖子上钉着一支羽箭的倒霉鬼则是被辰之助射杀的。
叶斐长舒一口气,抬眼看见身边不远处正在擦拭佩刀的疋田丰五郎,心中不由庆幸,幸好此人不是自己的敌人,也幸亏了对方出手相助。他走到疋田丰五郎身前想要开口道谢,猛然只见疋田丰五郎眼神一凌,抬手一刀朝他劈来!
“叮!”一声脆响,一枚一寸多长的吹箭掉落在地,两人一齐顺势望去,只见二十步外的一棵树上枝叶间依稀有个黑影,这时候背后“砰!”的爆发巨响,就看见那树枝间的黑影惨嚎着掉落下去,原来是一直保持着警惕的虎阿弥发射了铁炮。走近一看,是一个身材短小,穿深蓝色紧身布衣的蒙面人,胸口被轰穿一个血洞。一看这装扮,叶斐心中一愣:忍者?果然,就听疋田丰五郎道:“看来是个忍者,不知道是哪个里的,希望不是甲贺或者伊贺的忍者,否则真是大麻烦。”
叶斐闻言大汗:甲贺!伊贺!呀嘛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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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根来众的通缉追杀,叶斐放弃了北上和泉国的计划,转而跟随着田丰五郎前往大和国的奈良。为什么去奈良呢?因为和疋田丰五郎的交谈中叶斐惊奇的得知他居然是日本一代剑圣上泉信纲的外甥!这次去奈良则是为了赴约比武,而比武的对象乃是日本历史上又一位鼎鼎大名的柳生宗严!柳生新阴流的开派宗师啊!不用说,叶斐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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