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然而谁都不知道,千里之外的邯郸磁县滏阳河畔的双河村里,刘二爷正在承受着这辈子都从来没有遭受过的苦难和屈辱。
……
——————
嗯,推荐本书,或现在短刃还没资格推荐呢,或,你们都看过了,是很火的一本书。嗯嗯,还是忍不住要推荐下《隐杀》,确实,确实写的非常好,这两天我一直在从头看到尾,有点儿废寝忘食,连字都不码了~~~我不认识作,嗯,确实好看。
067章 刘二爷受辱
北京城往南,千里之外的邯郸磁县,双河村里的刘二爷,怒气冲冲的站在院子里面对着一帮凶神恶煞般的下红卫兵们。
这些小红卫兵战士们就像是一群饿狼一般,恶狠狠的盯着刘二爷,他们手里举着红色的语录本,臂上带着红卫兵袖章,穿着杂乱的衣服,腰间要么扎着武装带,要么扎着布条甚至是草绳,高喊着口号,气势汹汹的要刘二爷老实交代罪行,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而那帮小红卫兵里面,赫然站着一个最让人无法相信最不应该站在那里的孩子——李援勇。
李援勇有些无奈且苦涩的站在自己的同学队伍里面,就连举着红宝书的胳膊,也比别人低了许多,弯了许多,无力了许多。他耷拉着脑袋,口号声喊得比任何人都低,他不敢去看刘二爷,更不敢看到任何一位姐姐弟弟妹妹,他更害怕赵保国和刘满屯俩人突然之间回来了。
吴梅丫领着其他弟弟妹妹们攥着棍棒和菜刀从屋子里冲了出来,要和红卫兵们血拼。此时的吴梅丫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一点儿都不像以前那般柔弱老实,她手里攥着擀面杖,披头散的像是一只了疯的狮子一般,尖利的喊叫着:“都滚出去,谁敢碰我爷爷一根指头,我就跟你们拼了!”
“爷爷,您去屋子里,让我杀了他们!”年纪最小的小毛攥着柴刀,瞪着眼睛气势汹汹,显露出于他的年纪完全不相仿的凶狠戾气。
红卫兵里面带头的不是学生,而是原村治保主任苗树堂,前段时间被赵保国和刘满屯带领着红卫兵队伍彻底打成了右派分子、反革命分子的苗树堂。
自从被打成了右派和反革命之后,苗树堂私下里就一直寻找着机会东山再起,他联络各村原来的关系不错的村干部,又联络上乡革委会主任郑希明,得到了乡里的支持,立刻就被摘除了反革命和右派的帽子,重新站了起来,成为了闹革命的最红最红的民兵战士。
而苗树堂之前虽然也努力过,却见效甚微,然而却突然在短短几天时间里突然间从反革命成为了革命派,完全是因为刘满屯和赵保国作为红卫兵代表去了北京。
乡中学红卫兵队伍里没有了这两个中心骨干,一帮孩子们之间互相不服,甚至闹起来派性。乡革委会主任郑希明立刻抓住机会重新夺回了被红卫兵们夺走的革委会的大权,他对于赵保国和刘满屯俩人更是恨之入骨,如今俩人既然去了北京,那就等于是给了自己大好的机会,两个小毛孩子,还真想翻了天不成么?郑希明和苗树堂私下里一研究,先把刘二爷给打倒,打成反动派,再收拾其他的红卫兵,逐一击破,逐一的分化,然后逐一的……团结。伟大领袖不是教导过么: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分化了敌人,争取了一部分敌人成了自己人,就是胜利。
只不过在这点上,郑希明和苗树堂的胜利就显得比较小了,也争取的比较难,因为此时的红卫兵们就像是没有了领头羊的羊群,各自都觉得自己是狼了,他们谁都不服谁,更别提要服从曾经被他们打倒过的郑希明和苗树堂了。
于是苗树堂和郑希明就开始拉拢小一点儿的孩子,比如先把苗树堂的儿子苗兵给捧起来,让他再带着一帮的小孩子们去胡闹,反正就是要闹腾,就是不能让刘二爷安省了,闹来闹区自然就把他闹的臭了,不是反革命也成了反革命了。
就算是赵保国和刘满屯俩人回来了,那时候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便是他们俩毛孩子,那也被打成“黑五类”的子女,还能掀出什么幺蛾子来么?
这几日来,小红卫兵们没少来家里闹腾过,起初的时候还被村支书罗宏给驱赶走了,后来他们越来越猖狂,尤其是苗树堂的儿子苗兵以及女儿苗兰,更是领着一把小毛孩子和一帮丫头片子,喊着口号闹腾着,要批斗揪斗黑帮分子,反革命分子,潜入我军民内部的国民党特务分子刘远征,谁护着他谁就是反革命分子!而且苗树堂也带着原先的几个爪牙站在后面撑腰,弄得罗宏都不敢露面了,生怕祸及己身。
一开始闹腾的时候,刘二爷只是闭门不出,即便是那些毛孩子们用砖头砸门,往院子里泼屎尿,他也懒得去理会,倒不是不生气,而是刘二爷觉得犯不上跟一帮不懂事儿的孩子们闹腾。
上一次苗树堂带着几个人气势汹汹的要来揪斗刘二爷的时候,刘二爷一看没有小孩子们来,立刻迎着苗树堂走了过去,硬实逼着苗树堂几个大老爷们儿步步后退,退出了院门儿。刘二爷一把菜刀劈在了院门框上,寒声说道:“孩子们不懂事我不去计较,你们这些大人们谁要是再敢进我这个门儿,我就活劈了你们!”
苗树堂还真没那个胆量跟刘二爷去拼命,倒不是担心打不过刘二爷,凭着他们几个老爷们儿去对付刘二爷这样的一个老头子,他还是有十足的把握,问题是他担心一旦大打出手出了人命的话,自己对上面在村里也都不好交代。
于是他再次动用小红卫兵战士们,天天来刘二爷家里闹腾,反正不让刘二爷过的舒心了,他寻思着能把刘二爷活活的气死了更好。
可就在今天,自己的儿子和女儿被吴梅丫和韩晓云等几个丫头给打了一顿,还有那个年纪最小的小毛,竟然拿着砖头砸了自己家儿子头上一个大血包。这下苗树堂彻底恼了,自己亲自召集手下,给一帮小红卫兵们撑腰,他寻思着今天无论如何也得把刘二爷给揪出来游街示众开批斗会!
村里人平时还都向着刘二爷说话,苗树堂一时半会儿的也不敢激起众怒。可今天苗树堂豁出去了,他怒气冲冲的样子让村里人也都心里毛了,没人敢上前去劝阻,生怕殃及机身。所有人心里都想,就连村支书罗宏都不敢管,咱们怎么管啊?
刘二爷自然看得出来苗树堂今天是彻底被激怒了,刘二爷心里此时也是怒火高涨,恨不能立刻跑回屋里从箱子里掏出那把马刀出来,把苗树堂几个人全都活活劈死在院子里。
可他知道,不能这样做,如今的社会不是以前旧社会的时候了,不是那个时候可以随意的意气用事,肆意的行侠仗义报仇雪恨了。他一个人死了不要紧,家里还有这么一大帮的孩子怎么办?刘满屯和赵保国这俩最大的孩子,非得闹哄哄的去北京搞什么大串联,要见,要学习参观文化大革命……如今世道这么乱,俩人去了这么久音讯全无,谁晓得他们俩有没有什么意外?刘满屯那孩子的命格又不好……一旦俩人有什么三长两短,家里的孩子们……难道仅凭着吴梅丫这个丫头来撑起一片天么?
刘二爷忍着满腔的怒火,把吴梅丫和一帮孩子们给赶回了屋子里,把屋门从外面给锁上了。扭过头来的时候,刘二爷吐出了一口鲜血,他擦着嘴唇儿说道:“苗树堂,你们不是要批斗我么?不是要让我游街么?行,我跟你们走!”
苗树堂和他的爪牙们全都震惊了,那帮小红卫兵们也都傻眼了,口号也不喊了,胳膊也不挥了,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位传奇中的侠肝义胆的英雄人物,会如此简单的就屈服了。
然而他们震惊过后,并没有任何一丝的愧疚和畏惧以及犹豫,他们给刘二爷的脖子上挂了牌子,押着刘二爷游街示众,在村中间的大街上开批斗大会……
游街的时候,小红卫兵们高喊着口号,高声的骂着,村里的人有的关上门不忍心去街上看,有的人则站在街上麻木的看着刘二爷挂着上面写着反革命分子的大牌子在街上游行,一些不懂事儿的小孩子们则向刘二爷扔一些烂菜叶子和,苗兵几个小红卫兵用木棍戳了屎往刘二爷身上扔。
刘二爷一路苦笑着,在被人押解在批斗会的高台上时,在被人强制着按着跪在台子上时,刘二爷苦笑着,他在心里安慰着自己,这只不过是在做梦而已;或,这是上天给自己的惩罚吧,自己前半生杀戮过重了,活该受到惩罚;再或,是自己收养了满屯,老天爷在惩罚自己了吧?满屯的命格,本来就是要克死亲人的,老天爷没让自己死,已经够宽容了吧……
但是刘二爷终究是刘二爷,他的性格终究是让他自己无法承受这种种的屈辱,他咬碎了两颗牙齿,他气得吐了血,气得耳朵里一直嗡嗡的响,气得浑身的骨头都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家里面,一群孩子在屋子里疯了般的哭啊喊啊!
李援勇满心的愧疚,他实在看不下去爷爷受别人的凌辱了,他跑回家去,打开了门,哭着跪在姐姐和弟弟妹妹们面前,可是没有人搭理他,孩子们蜂拥而出,在吴梅丫的带领下往村中间的大街上跑去。
孩子们跑到那里的时候,批斗大会已经结束了,大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刘二爷一个人挂着木牌子,弯着腰,苦笑着在扫大街。
吴梅丫疯了一般扑上去夺过了刘二爷手中的扫帚,踮着脚把刘二爷脖子上挂着的牌子给摘了下来,孩子们一拥而上跪倒在地上哭啊!
刘二爷身子晃了晃,什么都没有说出来,老泪横流!男儿有泪不轻弹,英雄更是流血不流泪,可是刘二爷,却流出了泪,这一哭,似乎几十年来从来没有流出来的泪水,突然间像是打开了闸门的洪水,倾泻而下,一而不可收拾……
附近各家各户的村民走出家门,走到大街上,搀扶起地上跪着的孩子们,劝慰着他们不要再哭了,村民们扶着刘二爷往家里走,要送刘二爷回家,他们劝慰着刘二爷把心放宽,不要生气,岁数大了,别气坏了身子。
刘二爷流着泪苦笑着推开村民们的搀扶,摇头拒绝了村民们好心的劝慰,刘二爷摇摇晃晃的步履蹒跚的带着孩子们回了家。
然而,事情却并没有完!
刘二爷和原先就被打成了地主富农的四类分子一样,开始每天扫大街,清扫茅厕,请罪,接受批斗……
至于那封从千里之外的北京城里,来的电报,谁也不知道到哪儿去了。兴许这封电报,早已经被不知道哪一层哪位负责的人员上厕所的时候当作废纸用了。那个时候所有的一切,都有些乱套了。
倘若是那封电报能够按时的到达双河村,也许刘二爷就不会遭受到这样的屈辱,或说,能够少受到些折磨和屈辱。只是这一切都没有倘若,命运就这样将许多的事情扭曲过去,让许多不能事情生后,再不能回头。
当第二封电报上面明确的注明了某军区加急电报的字样,到达了双河村的时候,苗树堂震惊了,害怕了,吓呆了!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来自于某个重要的地方的电报,到底包含着些什么,刘二爷是个什么样的人,来电报邀请刘二爷去北京的人,是什么样的人。
思来想去之后,惊恐万状的苗树堂找到了乡革委会主任郑希明。郑希明也同样被这个消息吓坏了,他坐在桌前久久不能言语,不知道这是不是闯了大祸,惹了不该惹的人,甚至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他们在这个时候才豁然想到,这位刘二爷,这个叫做刘远征曾经绰号刘阎王的老头儿,是一位身负战功的英雄。
然而当他们惊恐过后,害怕之后,他们毅然决然的决定冒险,扣下这份电报,毁掉它!
如果没有回信,兴许北京那边儿的某位大人物,将不会再找刘二爷了;就算是将来找到了,又能如何呢?兴许他们找到的,只是一具死尸而已了。
郑希明和苗树堂俩人坐在桌子两边儿,面对着那盏微弱的烛火,阴险的笑了。
昏暗的烛光映射下,两张扭曲的脸庞,看起来是那么的狰狞那么的扭曲,那么的阴险狡诈,可恶之极。
……
华月高悬,银河贯空,繁星隐隐。
清冷的街道上,一个猥琐瘦削的身影顺着低矮的墙根儿的暗处小心翼翼的摸索到了刘二爷家的门口。他蹲在门口四处看了好一会儿,确定四周没有人看着了,才飞快的窜到院子里。黑影窜到院子里之后,蹑手蹑脚的走到刘二爷睡觉那屋的窗户底下,小声的喊道:“二爷,刘二爷,睡了没?”
“谁?”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西屋传来,接着屋门哐的一声开了,吴梅丫拎着一根棍子冲了出来。
“我,是我,给二爷送药来的。”黑影急忙说道。
刘二爷有些疲累的声音从屋子里传了出来:“老四啊,等会儿,这就开门。”
屋门吱呀一声开了,刘二爷披着一件破旧不堪的衣服走了出来,说道:“梅丫,回屋睡去吧。”
“哎。”吴梅丫答应一声,又看了看胡老四,这才扭头回屋了。
“老四,这么晚了什么事儿啊?咳咳……”刘二爷咳嗽了两声,往院门外看了看,低声说道:“进屋吧。”
胡老四有些不放心的回头看了看院门外,这才快步走进屋内。刘二爷转身回屋,把门关上了。
胡老四走到里屋,坐在窗户下面的一张小板凳上,从怀里摸出一个包裹,摆在用砖头支起来的小桌上,小声的说道:“二爷,我给您抓了点儿药,回头您熬了之后喝下吧,这两天您受苦了,唉……”
刘二爷走到炕边儿坐下,借着照入屋内的月光,替炕上睡的正香的小毛和朱平贵把被子盖好了。这才扭头苦笑着说道:“谢谢你了老四,别看我年纪大了,身子骨硬朗着呢,这些药啊,你还是自己留着吃吧,这些日子你也没少受罪。”
“唉,您说现在这人是不是都犯神经病,有毛病了啊?”胡老四重重的叹了口气,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您说,我这样的人被打成牛鬼蛇神,打成四类分子,那也算说得过去,毕竟我这人说难听点儿就是一神棍,可您老怎么就又被打成坏分子了?您老是抗战英雄,打过仗立过战功,可这如今……***苗树堂!”
————————
推荐票谢谢谢谢,拱手~~
另外,推荐本书吧,确实写的不错,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在没有得到宣传和推荐《美腿追杀令》连接/k/1332479
声明下,这不是友情推荐,我也不喜欢友情推荐。只是个人觉得好看了,就会推荐下。
068章 亲情的忍耐
刘二爷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他也不明白现在村里的人都怎么了,要说苗树堂跟自己过不去那也就算了,村里好些个村民跟着起什么哄?还有那乡里的几个干部也都过来,说什么革委会的监督检查小组,来村里视察文化大革命的进程……什么他娘的乱七八糟的?还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了,曾经的自己在村里那是一言九鼎,一呼百应,村里人哪个不服自己?有什么事儿不通知他刘二爷商量下?
现在倒好,刘满屯和赵保国俩孩子刚走没几天,自己就被打成反革命了,还是什么历史反革命,前街的楚怀宝替自己说了几句话,就被打成了现行反革命,这都哪儿来的这么多新鲜词儿?这个胡老四,四清运动的时候就被扣上了帽子,一直翻不得身,赵保国和刘满屯俩人当上红卫兵的这段日子里,虽然说没有帮胡老四摘掉帽子,可好歹没让胡老四遭受太大的罪。现在可好了,胡老四整天被挂着粪桶扫大街,只要开批斗会那就必然有胡老四跪在台子上,那可是真真的挨打受罪啊。也亏得这胡老四心胸开阔,还真想得开,语录背的呱呱响,坦白罪行认罪赎罪,那是一条条一道道的全都按着村里那帮红卫兵战士的说法来干……
平心而论,刘二爷做不到这一点,他接受揪斗的时候,一直都是用无声的沉默来抗议。他一直在心里想着,若不是家里还有一帮孩子们,他早就拎着马刀把苗树堂一帮人全都给砍了。他实在是想不明白,村里那些二十多岁甚至三十多岁四十多岁的老爷们儿,怎么也都跟着一帮孩子们学着当红卫兵了?革命战士?他们知道什么叫革命么?要战斗?他们战斗过么?知道什么叫战斗么?
胡老四往刘二爷跟前儿挪了挪身子,压着嗓子生怕隔墙有耳似的,低声说道:“二爷,跟您透个信儿,苗树堂他们可能还要狠整您呢,今天李二狗子警告我以后要跟您老划清界限,说我是可以教育好的人,而您是无可救药了……”
“哦,让他们折腾吧,我这把老骨头还经得住。”刘二爷苦笑着说道,他似乎有些累了,坐在炕头斜倚在墙上,“老四,你往后啊,就少来我这里,省得他们再给你扣帽子,他们记恨的是我,别连累了你。”
“嗨,什么啊,虱子多了还嫌咬么?我反正都已经是坏分子了。”胡老四有点儿自嘲的笑道:“要说不害怕那是假话,我还真担心被人看见我来这里,再让他们说咱们是特务接头呢,还别说,咱们现在真有点儿像是特务接头,鬼鬼祟祟的。”
刘二爷被这句话给逗笑了:“老四啊,以前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你这人心还挺宽,遭这么多罪还能笑的出来。”
“要不怎样?把自己憋屈死啊?反正他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好死不如赖活着,我怎么着也得让自己活着不是么?”
“行了老四,我知道你是故意劝慰我的,我这人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来没受过这种气,一时半会儿的也适应不了,兴许时间长了,就好了。”刘二爷撇了撇嘴,咬着牙说道:“要不是家里有这么一大帮孩子……”
话没有说完,但是胡老四知道刘二爷想要说什么,他叹气说道:“要是满屯和保国在家里就好了,哎,真不知道他们俩啥时候回来。”
“是啊!这一走都过半个月了。”刘二爷看着窗外洒满月光的院落,“老了老了,这么大岁数了,竟然指望着俩孩子在家里能帮得上忙。”
俩人都沉默了,是啊,一个老人,一个中年人,怎么心里面都指望着俩孩子能回来帮上忙呢?假如真的赵保国和刘满屯俩人回来了的话,会怎样?刘二爷和胡老四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担忧。
赵保国和刘满屯那是啥脾气?赵保国性格暴躁,从来都不受外人的气,平时就想着欺负别人,哪能容得下受人欺负?刘满屯那孩子,平时倒是不怎么爱言语,也不经常人跟生争执,可那小子也不是个什么善类,村里人谁不晓得那小子六零年九岁就敢跟苗树堂一帮大人们对着干,还出口威胁苗树堂等人……这要是他们俩回来了,那还不得出人命么?
可话又说回来,这俩孩子总是要回来的,除非他们在外面出了什么事儿。刘二爷摇摇头否决了这个想法,他现在有些担心,他不想想也不敢想这俩孩子真的出事儿了。
胡老四心里想着,这俩孩子如果在家里的话,兴许那个苗树堂根本就翻不过来身,还轮得到他在短短的几天时间里就耀武扬威,从被打倒的人突然站起来凌驾于他人之上了么?不过即便如此,只要刘满屯和赵保国俩孩子回来了,他肯定还得倒霉。胡老四对此很有信心,他当然不会希望赵保国和刘满屯俩人回来后去和苗树堂拼命,但是他知道,这俩孩子只要回来了,即便不去拼命,也能把苗树堂再次的打倒。想当初苗树堂那不也是红得紫的人物,一夜之间就被打倒了么?
两个同样在村子里遭受着折磨的人,就这样在屋子里静静的坐着,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过了许久之后,胡老四终于站起身来,说道:“二爷,您老保重吧,我走了,唉……”
“药拿回去,自己吃着。”刘二爷固执的说道:“我身子骨结实,这年头弄点儿药不容易。”
“我那儿还有。”胡老四说着便往外走去。
刘二爷没有起身相送,他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心里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是那么的让人捉摸不透,到底这是为了什么啊?村里人怎么就这么互相记恨非要把人给活活的折腾死呢?难道……这一切的生,也和刘满屯的命运有关么?
是啊,今年刘满屯十五岁了,按照罗祥平所说,自己当年收养刘满屯,那都是在逆天而行,必然会遭劫难的;而胡老四,似乎这些年也有点儿过分的在意刘满屯以及这个家,从而祸及己身了么?
那赵保国和刘满屯俩人……会不会已经出了意外?今年满屯十五岁了啊,赵保国和刘满屯的关系,一直都太好了,包括家里的这帮孩子们。他们俩在外面,会不会已经遭受不测。家里面的这些孩子似乎也有点儿不对劲儿了,因为李援勇的背叛,家里的孩子们在吴梅丫的带领下,全都敌视着李援勇。若不是刘二爷强性训斥了孩子们,恐怕吴梅丫他们会把李援勇从这个家里赶出去,尤其是那个年纪最小的小毛,甚至拿着柴刀要活劈了李援勇。
难道,这都是命吗?
刘二爷有些无奈,有些痛苦,有些烦躁的闭上了眼睛。
这时,外面大街上却突然传来一阵噪杂声,刘二爷猛的睁开了眼睛。他听得出来,是胡老四的声音,还有……苗树堂的声音。
糟了,胡老四来这里的时候,被人盯梢跟踪了。刘二爷翻身下炕,大踏步走了出去。
就在刚才,胡老四刚刚走出刘二爷家的院门儿,他就被苗树堂等人给堵住了。胡老四那颗心陡然提到了嗓子眼儿里,心想这下完了,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今天那个李二狗会好心好意的来提醒自己不要和刘二爷走的太近……
是的,胡老四来的时候尽管小心翼翼,但是他依然被有心的苗树堂那帮人给盯上了。今天李二狗找到胡老四,说胡老四是可以教育好的,而刘二爷是无可救药的,其实就是苗树堂故意要李二狗说给胡老四听的,他知道胡老四一定会去找刘二爷透风,他要的就是这个机会。
一个是历史反革命分子,一个是现行反革命分子,那么这两个反革命分子大半夜的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躲在一间屋子里,能干什么好事儿?而且不敢点灯,不敢大声说话……这分明就是在预谋反革命呢,他们俩一准儿是在搞什么敌特行为,闹不好这个刘二爷家里面就藏着敌特的电台呢!
如若是心里没鬼的话,那为什么不敢正大光明的大白天在街上聊天儿呢?这正是做贼心虚的表现,充分说明了他们就是在搞一些见不得人的黑暗活动。
其实任何人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就以目前胡老四和刘二爷俩人的情况,他们敢当着众人的面儿在大街上聊天儿么?他们这样的人每天在大街上扫大街清垃圾的时候,都不能抬头跟任何人说话,即便是跟别人说话也没人敢搭理他们,生怕被人打成是和反革命分子串通一气的罪名。
但是事实就是事实,胡老四和刘二爷俩人确实就在这大半夜里黑灯瞎火的猫在刘二爷的小屋里说话来着。这就让人不得不心存疑惑了。
苗树堂得意洋洋的和自己人说道:“看来很有必要重新审查他们,定他们的罪行了。”
密谋造反,里通外国,叛党叛国,打入我党军民内部的特务间谍……这种种莫须有的极其严重的罪名就这样突如其来的扣在了胡老四和刘二爷两个人的头上。
当苗树堂他们一帮人把胡老四推回到院子里,站在院子当中趾高气昂的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时,刘二爷有些愣的站在屋门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鼻息里透出粗重的喘息声,他的双眼瞪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大,他的一双粗糙的大手紧紧的攥在一起,拳头捏的嘎嘣嘎嘣直响。
胡老四慌乱的解释着,述说着他来这里的目的,说的都是实话。可是没有人理会他的任何话语。
孩子们全都被院子里的吵杂声给惊醒了,吴梅丫拎着擀面杖从屋子里冲了出来,其他的孩子们也都手里攥着棍棒菜刀柴刀,全都冲出来,横在刘二爷和苗树堂他们中间。
“哟呵,看来这真是想要造反了啊!”苗树堂冷笑道。
“苗主任,我看没必要跟他们废话了,事实已经摆在了眼前,直接把他们捆了交到上面吧。”李二狗幸灾乐祸的笑道。
“对对,把他们捆了!送到派出所,送到公安局去!”
“这种人应该判死刑,先捆着他们游街示众,让人民审判他们,都看看他们的丑恶嘴脸吧!”
“要公审他们,无产阶级人民的江山是不容许他们的卑劣小人行径玷污的,更不是他们可以预谋夺走的!”
“打倒反革命分子!”
……
一帮人大声的喊着口号,义正词严,雄赳赳气昂昂!他们不仅仅是说话,而且立刻就动手付诸实际行动,用提前就预备好了的绳子把胡老四给五花大绑了起来。但是没有人最先上前对刘二爷动手,他们打心眼儿里对刘二爷有一种深深的畏惧。
苗树堂一看心里就来气了,自己的这帮手下们简直就是草包,这么多人还怕刘二爷这么一个老家伙么?苗树堂在心里暗骂了一番自己的手下,然后亲自拎着绳子就往刘二爷跟前儿走去,在他心里一点儿都没把拦在前面的一帮孩子们放在眼里。若是刘满屯和赵保国俩人拿着武器横在前面的话,兴许苗树堂心里还真有点儿忌讳,可这些个女娃娃还有仨丁点儿大的屁孩子,算个球啊?
“谁敢碰碰我爷爷!我就跟他拼了!”吴梅丫尖利的喊叫着。
“你们都滚出去,不然我就杀了苗兵和苗兰!”年龄最小的小毛恶狠狠的吼道,他的声音还有些嗲,但是气势却一点儿都不弱。他想起了满屯哥哥曾经就是这样威胁吓跑了苗树堂这帮大人的,于是他依样画葫芦。
苗树堂轻蔑的冷哼一声,一脚踹在了吴梅丫的肚子上,吴梅丫身子一个趔趄向后倒去,刘二爷急忙伸手扶住了吴梅丫,咬牙怒吼道:“苗树堂,你这个畜生,对小孩子敢下这么重的手!老子今天非剁了你!”
“是么?是不是想着让你们这一大家子人都造反啊?都被打成反革命啊?”苗树堂冷哼一声,毫不畏惧刘二爷杀气四溢喷着怒火的眼神。他抓住了刘二爷的短处,明白这位老爷子即便是再凶悍,他也在意这一家的孩子,如若不然的话,这位老爷子恐怕早就拼命了。
刘二爷确实不敢拼命,他真的是想着马上冲上去,亲手把苗树堂的脖子给拧断,把他的胳膊和腿都打折!刘二爷有这个自信,可是他不能这么做。
吴梅丫忍着痛愣是一声没有出来,咬牙切齿的拎着擀面杖又往前走了两步,横在刘二爷的前面。
苗树堂还想要一脚踹上去,李二狗却突然在旁边喊道:“小心!”
一个矮小瘦削的身影突然拔地而起,向苗树堂扑来,一道泛着冰冷寒芒的光划破被月光映射的昏暗的空气,迎面劈向苗树堂的脸部。
苗树堂大吃一惊,头部急忙后仰,他感觉到眉头和鼻梁上被什么东西划过了。
李二狗伸手抓住了刚刚落地还未站稳的小毛,双手用力一甩,年幼的小毛就被甩出了好几米远,噗通一声跌倒在地上。但是他一点儿都没有害怕的意思,也没有喊痛,甚至连呻吟声都没有,他爬起来,挥着紧攥在手里的柴刀猛然向这边儿扑了过来。
——————
呃推荐票,谢谢,收藏下,谢谢。
069章 不安的夜晚
“小毛,住手!”刘二爷急忙大呼道。
小毛站住了,他有些茫然,有些气愤的看着刘二爷,哽噎着说道:“爷爷,我要砍死他们这些***东西!”
“小兔崽子,小兔崽子!今天非得把你们全都给捆起来!都愣着干什么啊?把这些反革命分子全都捆起来!”苗树堂一抹脸,现自己的眉头和鼻梁上,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好在是闪的快,不然的话,兴许整个脑门儿都被劈开了也不一定。即便如此,他现在还是血流满面了。
一帮人立刻围了上来,但是他们多少有点儿忌讳着,只是拎着绳子棍子气势汹汹的。
刘二爷将吴梅丫和朱平贵拉到身后,又往前走了两步,迎着苗树堂说道:“苗树堂,别欺负一帮孩子们,他们还小,不懂事儿。你不就是要把我给抓起来么?行,我跟你们走!别为难这些孩子们!”
“爷爷!”小毛哭喊着冲过来,站在刘二爷的面前,手握柴刀,怒气冲冲。
“小毛,回屋去!”刘二爷伸手把小毛拉到了身后,冷笑着说道:“动手吧,不是要捆走我么?”
“爷爷……爷爷……”一帮孩子们哭喊起来。
刘二爷扭头看了看孩子们,挥手想要制止他们的哭声和喊叫声,淡淡的说道:“孩子们,回屋睡觉去,不要胡闹!爷爷没事儿,明儿个天亮了就回来,要是爷爷回来晚了,你们在家里就听梅丫姐姐的话……”
“捆起来,捆起来!都愣什么神儿啊?”苗树堂恼羞成怒的喊叫着催促着手下们。
于是几个人犹豫着围了过来,犹豫着有点儿胆怯和愧疚,很是为难的把绳子套在了刘二爷的身上,将刘二爷捆绑了起来。
此时院门外大街上已经围满了被吵醒了街坊四邻,村民们纷纷小声的嘀咕着,疑惑着为什么大半夜的治保主任带着人要把刘二爷给捆走呢?以前揪斗开批斗会,也没这么干过啊!都是一个村儿里的,难不成还怕他跑掉么?
其实说起来那个时候还真是奇怪了,这些被打倒了的人全都要在胳膊上和红卫兵一样戴上袖章,只不过红卫兵的袖章是红色的,而这些“黑五类分子”的袖章,是白色的,上面绣着革命分子、坏分子、地主分子、右派分子……等等。而且这袖章还得是自己做的,不做不行。无论你去那儿,都得戴着点儿,以示与众不同,被革命群众时刻监督,若是你胆敢私下里摘掉了,一旦被现,那就有你好受的了,你将会受到比之前还要严厉的惩罚,游街批斗这都是轻的,还得把你关进牛棚马棚里,干活儿的时候脖子上挂粪桶,还得唱“牛鬼蛇神歌”。
胡老四就有那么一个袖章,整天戴在胳膊上不敢摘下来。刘二爷本来也是要做一个的,可吴梅丫说什么也不给爷爷做,苗树堂一开始的时候也摄于刘二爷在村里的威望,一时半会儿的也没强迫着刘二爷非得戴上那么个东西。
现在苗树堂算是义正词严了,算是逮着把柄了,这人要是心里没鬼的话,干嘛非得大半夜的玩儿鬼吹灯?
邻居们也都愣神儿了,他们心里琢磨着,难不成这位刘二爷受不了这些日子的窝囊气,真的就投敌叛国了不成么?嗯,很有可能,八成是胡老四这个坏东西挑唆勾引,让刘二爷这样一位正义的英雄人物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人们开始把责任都推到了胡老四身上,而刘二爷是上当受骗的。于是人群中有人喊道:“我们党的政策是恶必办,胁从不问,受蒙蔽无罪,反戈一击有功。二爷肯定是受了胡老四的蒙蔽和欺骗,不能批斗刘二爷!”
这一嗓子喊出来,村民们顿时稀稀拉拉的响应起来:“是啊是啊,一准儿是胡老四这个坏东西干的。”
“唉,其实刘二爷要不是这些天受这么多罪,也是被逼的啊……”
“是啊是啊……”
人群议论纷纷,胡老四无奈的苦笑连连,这怎么都跟自己挂扯上了?倘若真的这样管用,刘二爷不用被批斗了,那也算是值了,问题是这样能行得通么?
苗树堂怒吼道:“刚才是谁说的?谁要替反革命分子说话?”
大街上立刻安静了下来,没人会愿意在这个时候跟苗树堂对着干,谁也不敢啊!
“孩子们,回屋睡吧!”刘二爷扭头嘱咐了一句,挣开李二狗的手,昂挺胸的走了出去。
村民们满怀敬意和无奈的看着刘二爷在苗树堂他们的押解下,不屑且高傲的向村委大院里走去。而胡老四,不需要别人押着他,独自一个人就乖乖的跟了过去,他心里懊悔不已,今天晚上真不该来找刘二爷,什么好心送什么药啊?结果把刘二爷给害了!
当人群散去,街道上再次恢复先前的冷清之后,不远处一条巷子里的墙根儿阴影下,走出一个略有些驼背的身影,他有些疲惫的拖着两条腿蹒跚的走到刘二爷家的门口,望了望院子里面,长叹一口气,自言自语的低声说道:“还是回来的晚了些,唉,这都是命啊……”
当他扭过头来,往下?
( 天命 http://www.xshubao22.com/6/615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