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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叹一口气,自言自语的低声说道:“还是回来的晚了些,唉,这都是命啊……”
当他扭过头来,往下街道的尽头时,清冷的月光照在他满是皱纹的老脸上。
原来是他,擅长卜卦算命的罗祥平回来了。
罗祥平在三年困难时期带着一家子人离开双河村之后,南下去了广州,在那里找到了自己曾经的一个师弟,寄身篱下,也是为了混口饭吃,不至于让一家人饿死。他那个师弟早些年投身革命,好歹混了个一官半职的,解放后退役转职,当了一名警察。师弟不忘当年的情份,给罗祥平找了份在工厂里当清洁工的工作。
整整六年,罗祥平就那么老老实实的待在那个小工厂里,本本分分的干着自己的工作,虽然没有多少积蓄,好歹自己能吃饱,厂里还给他额外弄了间破旧的仓库,算是有了个住的地方,白天给人打扫卫生,晚上就睡在仓库里,还顺带着看护着仓库。
他的儿子也在当地一家砖厂给人打工,小家庭过的也算不错。女儿呢,五十年代末的时候就嫁人了,这些年也没有联系过。罗祥平觉得这样挺好,家里人都有着落了。
本来这种日子过的虽然艰苦,可也算得上踏实。可罗祥平却无时不刻的都在想念着自己的家,尤其是从前年老伴儿病死了之后,罗祥平的心里更是越的思念家乡。狐死丘,老伴儿临死前还说着将来一定要把自己的骨灰带回老家去。之后,罗祥平渐渐觉得自己也活不了多久了,他又开始捡起自己丢弃了许久没有用过的卜算术,开始卜算命运。
然而卜算不能算自己,也算不出自己的命运,罗祥平自然是知道这一点,他算得不是自己的命,而是老家那个村子里,刘二爷的命,以及那个有着诡异命格的刘满屯的命。刘二爷曾经是他的救命恩人,罗祥平自始至终记得刘二爷的恩情,而最让他一直念念不忘的,更是因为刘二爷收养了地灵转世的刘满屯,这个一身强硬的命格,让苍天都难以容他活下去的孩子,如今过的如何?是死是活?这一年,刘满屯可是十五岁了啊,刘二爷是否深受其害?
这一算不要紧,罗祥平大吃一惊,因为他算出来刘二爷今年竟然有一劫!
刘二爷怎么会又遭逢一劫呢?自从那次刘二爷从土地庙里偷了供奉,结果遭到邪物侵害之后,罗祥平给他算过命了,刘二爷的命硬,若非是身体虚弱,精神力不足的原因,当年就不会遭受那邪物的祸害。按刘二爷的命格来算的话,那是长寿之命,而且是有惊无险,在寿数未尽之时,他的命运是不会有任何所谓的命劫出现。
难道又是被刘满屯的命格所克,才导致了这样的情况么?罗祥平急忙又给刘满屯卜算了一卦,得,这小子现在活的好好的,那其他人就要倒霉了啊!还有谁呢?罗祥平推算卜卦,竟然是胡老四。这怎么又跟胡老四挂扯上了?
罗祥平越是想越是担心,也就越来越想念自己的故乡,他隐隐的感觉到,自己的命,似乎也被刘满屯给克住,性命难以长久了。当年只不过是算出了刘满屯的命运,并且道出了天机,这条老命,长不了了。
罗祥平打点行装,将老伴儿的骨灰带上,和师弟和儿子一家人告别,踏上了回家的列车。
一路上罗祥平不断的推算,想着有什么能够破了这一劫的法子。在快要到达邯郸的时候,罗祥平终于下了决心,实在不行就以自己活不太久了的命,去搏一搏,拼着让刘二爷度了这一劫。反正自己这条命当年是刘二爷给救的,多活了这么多年,如今还给刘二爷,自己也算是了了一份心愿。
可当他下了火车之后,就越的感觉到了不安,回来晚了么?
罗祥平等不及天亮了,连夜步行从邯郸回到了村里。结果刚回到村里,他便看到了苗树堂等人把刘二爷和胡老四带走的这一幕。看着那帮人气势汹汹的样子,罗祥平没有敢上前阻拦,因为他知道自己就算是阻拦,也拦不住,兴许把自己也得搁进去了,到那个时候,自己就有力也使不上了。
躲在远处黑暗的角落里,罗祥平掐指细算,在地上画出卦象卜卦算命,他现,刘二爷竟然命犯小人,这条命今晚就得搭上了。
罗祥平糊涂了,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劫难怎么会来的如此之快,明明还是需要半个月的啊!
吴梅丫和一帮孩子们都还没有睡去,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们根本睡不着。一看见院子里又来了一个老头儿,孩子们都从屋子里跑了出来,他们生怕又是什么人来家里想要把谁带走。
除了吴梅丫之外,没有谁还认得罗祥平,即便是吴梅丫,也是看了好一会儿,罗祥平又自己介绍了之后,吴梅丫才想起来曾经是有这么个人,而且好像和二爷爷关系不错。这才把罗祥平请进了屋里。
罗祥平详细询问了家里生的这些事儿之后,听完孩子们的叙述,他才恍然大悟,感情天命落难,为劫,怪不得刘二爷强硬的命格,突然间就遭受到如此大的转折和变化。罗祥平又急忙询问刘满屯去哪儿了?按说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从根本上就是和刘满屯的命格有着最大的关系,可之前压根儿就没见到刘满屯啊。
“满屯哥和保国哥半个月前去北京了,他们是乡中学的红卫兵代表,要去见,参观学习文化大革命。”吴梅丫说起这些的时候,脸上才浮现出一丝的骄傲。
朱平贵插嘴道:“要是满屯哥和保国哥哥在家的话,吓死他们也不敢来咱们家闹事儿,更不敢捆走咱爷爷!”
“我要去救爷爷,我要剁了苗树堂的儿子和闺女!”小毛霍的一下站了起来,拎着柴刀就要往外跑,随即被吴梅丫给拉住了,吴梅丫训道:“小毛,你别去闹事儿,爷爷不是说了让咱们听话,在家里等着么?”
“孩子们听话,你们早点儿睡觉吧,我去看看你们爷爷,别担心了啊。”罗祥平站了起来,他下了决心,无论如何也要保住刘二爷过了今晚,哪怕是把自己这条老命给搭进去。
孩子们似乎对于罗祥平很相信,他们毕竟年纪还小,有了这么一位老人说出这么句话,他们觉得有了依靠,爷爷绝对不会有事儿的。孩子们在吴梅丫的带领下,送罗祥平出了家门,看着罗祥平往村委大院的方向走去,直到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罗祥平觉得双腿有些软,他岁数大了,从邯郸一路走回来,腿脚都肿了。他蹒跚的走在清冷的街道上,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和自己六年前走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任何的变化。
月亮已经挂在偏西的天空上了,银河已经淡去,繁星点点,清冷的光辉洒落下来,街道上一片祥和安宁。一阵冷风吹来,罗祥平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他仰头看天,现一片不大的云彩遮住了月亮,村子里立刻被蒙上了更深的夜幕。
070章 即时赶到
村委大院里西南角是马棚,里面圈着三头骡子,一头牛,现在又多了一位常客,胡老四。
他刚被带到村委会大院儿里,就被解开了绳索,扔进了马棚当中。苗树堂他们对胡老四还是很放心的,不担心他会逃跑或会反抗,这段日子以来,胡老四的柔弱可欺以及良好的认罪赎罪态度,还是让村里人都看的出来的。
对于胡老四老说,住马棚好像已经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儿了。他坐在马棚内侧的角落里那堆烂草上,也不顾忌烂草上的牛粪骡粪,他尽量的往里面坐着。他知道,越是往里面坐靠,里面越是脏,越是臭,那么他挨打的几率就越低。苗树堂那帮人不会忍受着脏和臭钻进来打他,更不会让他自己出来然后打他,他们还嫌胡老四身上臭呢。
刘二爷并没有被扔进马棚里,他受到了特殊的待遇,被苗树堂一伙人捆绑着押进了东侧的一间小屋子里,那是苗树堂的办公室。
一伙人推搡着把刘二爷推进屋子里之后,他们也都涌了进去,然后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屋子里点燃了好像有好几根儿蜡烛,光线很强,透过窗户把院外面都照亮了好大一片。但是随即窗户内侧就被蒙上了一层黑布,只留下四边儿透出一丝的光线,外面那本来亮了的一大片地方忽然又陷入了黑暗当中。
就在窗户被蒙上,外面那片光亮消失的那一刻,坐靠在马棚里的胡老四忽然觉得心猛的揪紧了,他预感到了一丝的不测。苗树堂他们干嘛要把窗户给蒙上?若只是批斗审讯刘二爷的话,也犯不上把窗户蒙上吧?他们要干什么?
突然,屋子里传来了刘二爷轻微的闷哼声,接着又传来几声砰砰的声音,那是什么东西击打在人身上的时候出的声音。
胡老四猛的站了起来,圈里的骡子认为胡老四想对自己有什么危险的举动,立刻毫不留情的翘起蹄子踹了胡老四一脚,胡老四吃痛哎哟一声惨叫,摔倒在烂草堆上。但是他马上又爬了起来,贴着墙根儿蹑手蹑脚的躲着正着脾气的骡子,走出胡了马棚。
东面那间小屋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李二狗从里面走了出来,手电筒的光束在院子里晃了晃,照在了胡老四的身上。李二狗沉声呵斥道:“胡老四,你干嘛去?给我老实点儿!”
“没,没干啥,刚才骡子踢我了,我出来躲躲。”胡老四连忙说道。
“噗哧!”李二狗忍不住笑了起来,接着不耐烦的说道:“赶紧滚回去,娘的,就连牲口都知道你他妈不是个好东西!”
“哎哎,我这就回去,回去。”胡老四点头哈腰连忙应着,“哎对了,我说二狗,你们把刘二爷关进屋子里干啥?”
“你哪儿那么多废话?不该问的少问!”李二狗呵斥一句,随即走回屋子里,门砰的一声又被关上了。
胡老四蹲在了马棚边儿上,仔细瞅着那间紧闭着门的小屋。里面传来了苗树堂的阴笑声:“呵呵,刘二爷,你不会想到有这么一天吧?哎呀你养的那俩小兔崽子批斗我的时候,可真够狠的,当时您老怎么也不出来管管啊?是不是也特恨我,打心眼儿里想着让一帮小屁孩子把我整死呢?啊?”
砰的一声,然后是啪啪两声脆响,胡老四听得出来,是打耳光的声音。
“苗树堂你个王八羔子,有种就把老子弄死!”刘二爷的怒吼声传了出来,“这要是放在旧社会,早把你个兔崽子给砍了!”
“是啊是啊,我相信!您是谁啊,鼎鼎大名的抗日英雄啊!可现在怎么成了反革命了?”苗树堂冷笑着哼了一声,“问题是现在是新社会了,不是你们这些土匪黑帮分子耀武扬威的天下了,你赶快坦白你的罪行……”
“他坦白你娘的大腿根儿!”刘二爷怒骂道。
砰,啪啪!又是三声,刘二爷闷哼出声。
李二狗说道:“苗主任,刚才这个反革命分子说您要是有种就弄死他!”
“是么?”苗树堂冷笑着问道。
屋子里其他人立刻起哄响应,是啊是啊!
苗树堂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狠戾的说道:“刘二爷,您这不是逼我么?哎呀,反革命分子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要动手杀害无产阶级革命人民,咱们是不是要奋力还击呢?”
“当然应该!”李二狗和其他人点头称是。
“那我今天就打死你!”苗树堂对刘二爷恶狠狠的说道,随即对其他人说道:“记得,明天只要有人问起来,就说是刘远征在接受批斗教育的时候,公然动手要杀害我们,我们立刻奋力还击,不小心误伤了他。”
屋里人立刻全都答应着。
“哈哈哈……”刘二爷突然狂笑起来,大笑一阵过后,怒声吼道:“苗树堂,真没想到你个小兔崽子还真有胆量,行!我认了,可你要记住,我刘二这条命今天就给你了,随便你来拿,但是我家里那帮孩子们,你不能动!不然老子做鬼也得杀了你全家!”
一阵冷风呼啸着从半空中刮过,风很大,刮得马棚上面铺着的玉米秆都呼啦啦直响,大风在村委大院儿里盘旋着,出凄厉的说奈匚厣N葑永锒偈卑簿擦讼吕矗蟾攀撬切睦镉泄恚椋酵饷娴纳糁缶秃ε铝税桑?br />
胡老四四下里看了看天,现原本繁星密布的夜空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涌出了无数的阴云,天阴了。
“完了,不是好兆头!”胡老四心里咯噔一下,他一咬牙,心想豁出去这条命也不能让他们今晚上要害刘二爷的坏事儿得逞,他站起身来就往那间小屋子走去,顺手抄起了马棚边儿的一把只剩下半截柄的铁锹。
快要走到屋门口,胡老四举起铁锹,打算用铁锹往门上劈砍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晃到了一个人影,胡老四扭头看去,因为是晚上,而且云彩遮住了天空中月亮和星星的光芒,夜色浓重,一时间胡老四没看出来是谁。
对方似乎也很诧异,俩人都怔住了。
砰砰砰……接连拳打脚踢人身体的声音传了出来,苗树堂低低的吼声和怒骂声夹杂着刘二爷吃痛后的闷哼声紧接着便传了出来。
那道黑影似乎很焦急,再不顾及胡老四在门口了,径直大踏步走了过来。
胡老四压低声音焦急的说道:“谁?”
“我是罗祥平!”黑影低声说道。
“罗叔?您老怎么回来了?”胡老四诧异的问道。
罗祥平已经走到了跟前儿,听着屋子里打人骂人和痛呼声夹杂着传出来,罗祥平焦急的说道:“胡老四,他们有多少人在里面?”
“个人呢,我正要跟他们拼了!”胡老四气呼呼的说道。
罗祥平一跺脚,说道:“快,喊人去,不然二爷非让他们打死不行!凭咱们俩拼不过他们!”
胡老四一听立刻明白过来,一拍脑门儿,自己怎么没想着赶紧喊人去啊!他扔下铁锹,匆匆忙忙的跑出了村委大院儿。刚一出大院儿胡老四就喊了起来:“快来人啊,杀人啦!苗树堂要杀了刘二爷啊!快来人啊!刘二爷快让人打死啦……”
屋子里顿时静了下来,里面传来苗树堂的怒骂声:“这个胡老四吃了豹子胆了?谁让你们把他解开的!赶紧给我抓回来去!”
吱呀一声门开了,李二狗和两个人跑了出来,他们猛然现院子当中站立着一个人影,诡异的是那人影好像没有脑袋,手里拎着一根儿像是木棍似的东西,身体还不住的晃动着,那木棍底下似乎还带着个什么东西,还泛着光呢。
“哎呀妈呀!”李二狗吓了一大跳,扭头跑回了屋子里。
另外两个人本来还只是诧异呢,结果李二狗这么一声大喊,俩人也吓坏了,还以为遇到鬼了呢,齐齐的大叫一声,蹿回到屋子里。
“喊什么喊?你跑回来干啥?”苗树堂怒吼道。
“鬼,有鬼啊!”李二狗和另外两个人惊恐万状的说道。
苗树堂怔了一下,随即亲自走了出来,一边儿怒骂着:“什么他娘的鬼?这世上哪儿有鬼?”刚一出门,他也吓了一跳,那是个什么东西站在院子里?像是个人站在那儿吧,却没有脑袋,手里还拎着什么个什么东西,底下还时不时的泛着光。只是稍微的的停顿了一下,苗树堂壮着胆子喊道:“你是谁?大半夜的跑出来吓唬人!赶紧滚!”
“苗树堂,你做了亏心事,就不怕夜半鬼敲门么?”罗祥平阴森森的说道。
“放屁!老子做什么亏心事了?你他到底是谁?”苗树堂大骂一声,抬腿向那个黑影走去,他一听声音便知道是个人而不是鬼了,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害怕呢?走近一看,苗树堂冷笑道:“,我当是谁啊,原来是罗祥平你这个算命的老不死……”
他的话还没说完,罗祥平挥起铁锹就砍向苗树堂,刚才他故意低着脑袋,再加上有些驼背的原因,在黑夜里冷不丁一看,还真跟没脑袋似的。
罗祥平终究是年纪大了,手脚不灵活,速度不够,再加上苗树堂看到他手里拎着把铁锹,早已有了防备,所以很轻松的伸手攥住了铁锹把,一脚把罗祥平给踹到在地,随即上前一通拳打脚踢,罗祥平痛呼不已,不一会儿便动弹不得。
苗树堂扭头吼道:“把罗祥平这个老不死的也捆起来,弄到屋里去,装神弄鬼,欺骗革命群众,竟然还想来救刘远征,他也是反革命分子,是和刘远征还有胡老四一伙儿的反革命黑帮团伙!”
“苗树堂,你个有种冲老子一个人来!”刘二爷在屋子里怒吼道,他刚才被打的昏过去了,此时醒来之后,听见罗祥平也回来了,而且好像是来救自己结果要被捆起来,刘二爷怒了,挣扎着捆绑在自己身上的绳子怒骂起来。
“给我打,往死里打死他们!”苗树堂抬脚就往屋子里冲。
李二狗他们几个人愣住不动了,他们忽然有点儿害怕苗树堂了,一开始他们只是以为苗树堂无非就是解解气,打刘二爷一顿也就算了,以后每天折腾折腾,之所以说要弄死刘二爷无非也就是说个气话,哪儿想到苗树堂现在真的就跟疯了似的真要打死刘二爷,再牵扯上个罗祥平……这要是出了人命,事儿就大了啊!
苗树堂走到屋门口又扭头吼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也要当反革命么?”
“苗主任,您该不会真的要杀人吧?”李二狗颤声问道,其他人也都有些畏惧的看着苗树堂。
“怎么了?你们怕什么?他们是反革命分子,是坏蛋,我们是代表党和人民处决他们的!”苗树堂像是个疯子似的咆哮着。
就在这时,村委大院儿外面传来一阵愤怒的吵杂声,紧接着村支书罗宏的声音传来:“住手!苗树堂,你疯了吗?谁给你的权利杀人的?”
胡老四带头跑了进来,推开李二狗等人,上前扶起了罗祥平。
罗宏和几十个村民走了进来,那些村民们有的手里还拎着棍棒,气势汹汹。
“怎么着?你们要包庇反革命分子么?”苗树堂脸上毫无惧色,冷笑着问道。
“你少给别人扣帽子!”罗宏义正词严的说道:“就算是反革命分子,要执行死刑也轮不到你来执行,国家的法律是干什么的?你算老几啊你?都教导我们说要允许个别的同志犯错误,只要能改就是好同志!你把的话放到哪儿了?”
“对,苗树堂就是在公报私仇!”
“刘二爷没有罪,他不是反革命!”
“刘二爷有战功,他杀过日本鬼子,是英雄!是好人!”
……
071章 躲过了一劫
村民们七嘴八舌的愤怒的说着。
“哟呵,你们都想要包庇刘远征是吧?”苗树堂心里有些怵了,他真有点儿担心这个时候罗宏一声令下,这群村民们会冲上来把他撕成碎片,但是他不肯就此罢休,不然的话他的威信就彻底丧失掉了。他硬着头皮说道:“我可告诉你们,揪斗打倒刘远征,是县里乡里,两级革委会主任都同意了的事情,他已经被定为是反革命分子了,谁包庇他,谁就是反革命,,反党,是要坚决打倒的!”
村民们立刻安静了下来,反革命分子的这顶帽子,谁也不想扣在自己头上啊,他们有点儿犹豫了,有点儿害怕了。
罗宏挥手喊道:“就算是这样,那法院判他死刑了么?啊?你当自己是谁?比政府还大么?你还有没有把党和国家人民放在眼里?”
“我……”
“你什么你?刚才大家可都听见了,你自己亲口说要处决刘二爷,你凭什么?啊?”罗宏紧追不舍。
围观群众立刻群起而攻之,纷纷开始质问苗树堂:
“是啊,你说你凭什么?你有权利随便杀人么?”
“你要是再这样下去,我们就到上级部门告你去!”
“这是典型的公报私仇!”
“打倒苗树堂!”
“打倒苗树堂,打倒官僚主义!”
……
罗宏一听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把官僚主义也都扯上了,他赶紧挥手制止村民们起哄,生怕激化了矛盾之后,出了乱子。罗宏扭头看着苗树堂说道:“大家都别闹了,先救人,这人要是死了,苗树堂你就等着抵命吧!”说罢,罗宏大踏步走到小屋门口,一把推开气呼呼的站着只愣的苗树堂,进屋把刘二爷从地上扶了起来。村民们也都涌了进来,七手八脚的帮忙把绳索解开。
刘二爷浑身已经没了力气,脸上也被打破了几层皮,泛着青色,眼角、鼻孔里、嘴角,都往外留着血。
村民们背起刘二爷,簇拥着走了出去。刘二爷低声无力的说道:“把,把罗祥平,也,也抬到我们家里去。”
“哎,知道了。”村民们立刻又围上前去,把罗祥平搀扶起来,抬着走出村委会大院儿,向刘二爷家走去。
罗宏留在最后面,生气的警告苗树堂:“苗树堂,你不要再胡闹了,村里人都和你多大的仇恨啊?你这么狠毒啊?不就是刘满屯和赵保国那俩孩子跟你有点儿过节么?你和孩子们斗什么气?唉……你要是再这样,可别怪我不顾情面,揭你!”
说罢,村支书罗宏气呼呼的走了出去。
院子里就剩下苗树堂和李二狗他们一伙人了,全都怔怔的站在院子里,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也不知道他们都在想些什么。
夜空中的阴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去了,月亮比之先前,更加明亮了,斜斜的悬挂在西边的天空中,洒落着柔柔的月光。淡淡的银河横在天空中,托起无数的繁星。
苗树堂突然一拳头砸在了门上,出砰的一声。他咬牙切齿的骂道:“够娘养的,老子早晚要了他的命!”
“苗主任,我看,我看还是算了吧!这,这要是真弄出人命,不好,不好交代啊……”
“是啊是啊,咱们扛不起啊!”
李二狗等人上前劝慰着。
“你们知道个屁!不杀了他,咱们就有可能让人给枪毙掉!”苗树堂扭头看着李二狗他们,压着嗓子咬牙切齿的说道:“你们知道不?北京,北京有大官,解放军大官,给刘远征拍来了电报,要请他去北京,万一刘远征知道了这封电报,或北京那边儿的大官找来了,刘远征要是没死的话,他把跟咱们的仇恨一说,咱们还能好好活着么?蹲大狱都是轻的,闹不好就得枪毙掉!”
“啊?”李二狗他们全都震住了,茫然不知所措了。
苗树堂看着自己这些原本忠心耿耿的手下那一个个恐惧和茫然的模样,心里暗暗的腹诽,这帮没出息的笨蛋,他忘了自己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似乎也是这种样子。
李二狗颤抖着说道:“苗,苗主任,您,您您怎么不早说啊,这事儿能瞒得过去吗?万一,万一那个大官儿真的找上来了,人死了,咱们怎么交代啊?”
“怎么交代?人死了就是人死了,还怎么交代?”苗树堂冷笑着说道。
“追根究底总会查出来是咱们干的啊。”
苗树堂哼了一声,说道:“只要人死了,谁还会再追究?再说了,给他安插个反革命的罪行,谁还敢替他出头?再大的官儿也不行,现在是无产阶级专政!”
“可村里人……那些孩子们,总会说出去的,咱们做的本来就有点儿……”
“怎么?咱们做的怎么了?”苗树堂有点儿不耐烦了,他挥着胳膊说道:“反正现在事儿干了,不是他死,就是我们亡,后悔管个蛋用!再说了,兴许只要不回信儿,那上边儿等不到信儿就不会再找他了,这么多年了,你们谁听说过有北京的当官儿的找过刘远征?我估计也只不过是探听个消息,看看这个人还在不在,你们怕什么?”
“那要是往后再来信儿,刘二爷知道了呢?”
苗树堂恶狠狠的说道:“所以才不能让刘远征活着!他必须死!”
“苗主任,杀人是犯法的啊!况且刘二爷跟咱们没什么深仇大恨……”
“犯法?他是反革命分子,咱们这是除奸,再说了,还有乡里,还有县里,把他们全都捆上,哼,谁能不替咱们说话?”苗树堂阴险的冷笑起来。
李二狗他们都不说话了,闷声琢磨起来。仔细想过之后,也确实是这么回事儿,乡里和县里革委会都同意要打倒刘远征了,等于是他们全都和自己在一条船上了。只要刘二爷死了,那倒时候说破大天去,他们那也是正义的举动,大不了一口咬定,刘二爷被揪斗的时候起身反抗,殴打人民群众,革命的人民奋起还击,失手打死了他而已。
其实那个时候李二狗一伙人,包括苗树堂,都实在是懂得少,农民那种传统的意识还很浓厚,有点儿过于的担忧了。就算真的是他们揪斗坑害刘二爷的事儿让北京那边儿的肖振山和郑勇知道了,那又能怎么样?难不成还直接派军队过来把他们全都血洗了么?天高皇帝远,他们能做的无非也就是把刘二爷接过去,然后托个人警告苗树堂等人,根本不可能会要了苗树堂等人的命,他们只不过是心虚,太过害怕了……
还有,苗树堂所说的打倒刘二爷,是县里革委会都同意了的,纯粹是乡革委会主任郑希明瞎说出来给苗树堂壮胆儿的。县革委会在县里面忙的一团糟,天天还闹腾着要革命,要造反呢,哪儿有闲工夫来关心你一个小小的村里面揪斗出一个反革命分子?县里的反革命分子都已经打倒了一大片了。
再说了,假如真的让县革委会主任王云南知道了这件事儿的话,他一准儿大雷霆,把郑希明和苗树堂统统抓起来打成现行反革命再加上地主富农坏分子等等一大堆帽子,反正是肯定会把他们打击的永无翻身之日。
王云南是谁?县委副书记,县文化大革命委员会主任,最重要的是,他和他的老子王柱当年在涉县就是普通的农民,是跟着刘二爷的队伍参加了八路军,当上新兵没一个星期呢,就在一次战斗中负了重伤,是刘二爷骑马驮着他杀出了重围,救了他一命。王云南为了救他爹,生生被打掉了一只耳朵,结果刘二爷救出了王柱,又单人独骑的骑着马冲回去找到他,把他给救了出来。那一战刘二爷骑的战马都被打成了筛子,刘二爷命大,不但自己没死,还硬是救出了他们父子俩人。那一年,王云南才十七岁。
王柱是在五七年死的,临死的时候,还让儿子一定要记得要记得报恩,找到刘阎王。
这么些年来,王云南和他爹在世的时候一样,无时不刻的都在打听着叫做刘远征的人到底在哪儿。可虽然在一个县里,却谁也找不到谁,因为什么?鼎鼎大名的刘阎王到处都有人传说,问题是在双河村这个村子里,人们都尊称刘远征叫刘二爷,几乎都忘了这位刘二爷大名,更忘了他曾经当土匪的时候,绰号就是刘阎王,打鬼子的时候,在日本鬼子和八路军的部队里,也叫做刘阎王。
王云南知道刘二爷这件事儿之后又怎么做了呢?这且是后话,暂且不提。
却说这一晚,苗树堂回到家中左思右想睡不着觉,他像是着了魔似的,下定决心要把刘二爷置于死地。问题是在村里现在无论如何他也杀不了刘二爷了,因为村支书罗宏和大部分的村民都不同意,他就是再有威慑力,也不能公然和群众为敌,那样会激起众怒,甚至他自己都会被打倒,他牢记的教导,要和人民团结起来,要站在人民的一边儿,不能站在人民的对立面,那样就是反革命了。
可要是不把刘二爷弄死,苗树堂心里实在是不能安省,他干脆起身出门儿,天还没亮就往乡里走去。他要找到乡革委会主任郑希明,商量下把这事儿给办了,不行的话就由郑希明亲自带人,把刘二爷弄到乡里,那什么事儿都好说了。对,还有那个胡老四,罗祥平,一溜全都抓走,全都弄死!苗树堂在心里恶狠狠的想着。
他并不知道,村里有一个人比他起的更早,比他走的也早。那就是村支书罗宏。
罗宏当天晚上把刘二爷他们送回到家里之后,让村民们先回去,他在屋子里陪着刘二爷、罗祥平和胡老四说了好一会儿的话。罗祥平说起来还算是村支书罗宏本家的一个叔叔,罗宏看着这位叔叔让苗树堂给打的躺在床上起不来了,心里也是恼火的不行不行的。可罗祥平好像并不怎么生气,只是连连唉声叹气,竟说些什么命啊天啊等没头没脑的话。
胡老四在一旁直说让罗宏想办法,不然的话这苗树堂明天指不定怎么闹的,听说他和乡里的革委会主任可都是说好了的,而且县里也同意了,要打倒刘二爷。
刘二爷这次了狠,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苗树堂竟然会真的对自己下死手,非得要了自己的命不行。刘二爷说:“明天他要是再敢来,我活劈了他们!老四,罗兄弟,你们俩都在我家待着,我看他们谁敢进这个家门!”
“得得,你们都先别急,我这就连夜去县里,向上面反映一下,我就不信没地方说理了!”罗宏一咬牙,起身就往外走,他寻思着无论如何这事儿不能再闹腾下去,不然还真有可能出人命。单不说苗树堂那个人会没完没了,就冲着刘二爷这脾气,真起狠来,那可绝对是敢杀人的主儿。
这两头一个去了乡里,一个去了县里面,一个狠下心来要置刘二爷与死地,另一个说什么也得保下来刘二爷。罗宏不但要保刘二爷,更不希望村里出人命。再说了,自己这个支书的位子还不是刘二爷的那俩孙子给帮忙夺回来的么?
然而此时从北京开往湖南长沙的一列火车上,刘满屯和赵保国俩人正心急如焚的坐卧不安呢。
是的,刘满屯和赵保国俩人回来了。
他们为什么不在北京等着见了呢?
事后我们以旁观的态度去看待这件事儿的话,那不得不承认,这一切都源于刘满屯那诡异的命格,他那对危机敏锐的感应力。
原来那天晚上,他们早早的睡下之后,刘满屯半夜里做了个梦。他梦见有一张狰狞诡异的脸庞在冲他笑,是那种幸灾乐祸和高傲的笑,笑的很得意,很嚣张,很……自大。那张面孔似乎在嘲笑着刘满屯,鄙夷的笑着他。刘满屯对此很是愤怒,立刻破口大骂,哪曾想那张脸却突然消失不见,接着刘满屯就现自己坐在了一座高高的山顶上,这座山顶很熟悉,是曾经到过的一个地方,哦不,是他曾经在梦里到过的一个地方,就是他从家里往北京来的时候,在火车上做的那个梦里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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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2章 离京
即便依然是在做梦,但是刘满屯却依然记得很清楚,他上次在梦里就是在这座山上,和老天爷对话了,好像他还骂了老天爷。然后就如同上次那般,一个个熟悉又模糊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当中,漂浮在山巅的云层中,然后忽然消失……那一个个已经去世了的亲人渐渐的消失之后,留在最后一位出现的,竟然是刘二爷,他也慢慢的,坠入云层中,坠下无尽的山崖下方。
刘满屯大惊失色,急忙喊叫着刘二爷,他毫不顾忌下山的小路一侧便是万丈悬崖,猛的向山下冲去,他要拉住刘二爷。身后突然传来了那透着亘古和沧桑气息的声音:“亲其亡,友其死……地灵之命……天难容……”
“爷爷!”刘满屯压根儿没心思去仔细的听那个该死的老天爷到底说了些啥,他一股劲儿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矢一般,飞速的冲下山去,他自己都纳闷儿自己是如何跑的这么快的,真的就像是飞似的。
在他冲到山下之后,他四顾寻找,却未现刘二爷的身体,他抬头仰望,却看见刘二爷的身体如同一片落叶般轻飘飘的向下坠落着。
刘满屯伸开双手想要接住,却现自己根本接不住,刘二爷的身体在半空中似乎被风吹动了一般,来回飘荡着。刘满屯追着飘动的身影跑去,他现根本就追不上了。就在这个时候,大地突然生震动,整座山似乎都摇晃了起来。山上滚落下来一块儿块儿巨大的石头,向山下砸来,出震天动地的隆隆声。
眼看着巨石滚落下来之后,无论是在山底下跑动的刘满屯,还是飘荡着的刘二爷,都将被巨石砸重,砸成肉泥,粉身碎骨。就在这千钧一的时刻,诡异的事情生了,半山腰突然隆起一块儿巨大的石头,生生如同一把巨伞一般挡在了上方,将那些滚落的巨石统统的挡住。刘二爷的身体也终于落在了一棵横生出来的大树树杈上,然后压断了树枝,跌落下来,顺着山石上层层叠叠的灌木杂草滚落下来,刚巧就落在了一片枯草上面。
刘二爷躺在枯草地上,浑身血迹斑斑。
“爷爷!”刘满屯哭喊着冲了过去。
……
“爷爷!”刘满屯猛然坐了起来,他满头大汗,浑身肌肉绷紧,气喘吁吁。
肖跃和赵保国俩人被刘满屯的喊声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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