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兄弟连 第 5 部分阅读

文 / 明天不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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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碧云和赵铁铮惊恐地相互看着。  陈于拿出一份电文递给碧云,说:“用一号电台发给北满站。”  碧云接过电文一看“啊”了一声,愣住了。  赵铁铮拿过来一看电文,也大吃一惊,他念道:“根据内部情报,共产党有攻打沈阳的迹象,待查实后再报。”他对碧云说:“这事,是比天还大。”  碧云不放心地问:“发出去吗?”  陈于:“发出去。”  碧云来到报房将电文交给杜文春,杜文春接过电文看后一愣神,他下意识地抬起眼睛又看看碧云。  碧云:“这事比天还大,你要细心,不能出一点差错,不能因为你发报的差错引起敌人的怀疑。”  杜文春:“碧科长,你放心吧,我非常清楚。”他戴上耳机,打开发报机,右手敲打电键,呼叫着北满站。  报发出去后,杜文春摘下耳机,对碧云说:“碧科长,北满站让等候收听。”  碧云:“好,我们等。”  躺在床上的陈于爱人海宁,睁开眼睛看陈于还在抽烟,看他心情沉重地踱着步,她问:“你怎么还不睡觉?”  陈于:“你睡吧,我睡不着。”  海宁坐起来,惊疑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陈于:“没有发生什么事,你先睡吧,我在等一份电报,你不会想到这封电报的重要性,说大比天还大。”  海宁:“你负担这么重,我怎么能睡的着呢?”她起床下了地,说,“我给你做点吃的吧?”  陈于摇摇头说:“我什么也吃不下去。”  海宁给陈于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别抽烟了,喝点水吧。”  陈于心情沉重地踱着步,海宁坐在床边望着陈于。陈于停住脚步,他所等的电报还没有来,他看着海宁,像是问海宁又像是自语地说:“按照事物逻辑的判断、推理,我们完全掌握了敌人的心理趋向,是按着敌人心理趋向诱导他按我们的意志行事的,难道我判断错了?”  海宁不知所云的,默默地望着陈于,她为自己的爱人悬着心,脸上沁出了丝丝汗珠。  陈于:“要是我判断错了,错误地判断了敌人的心理趋向,那就一切皆错,将给党造成无可挽回的巨大损失,我将成为历史的罪人。”  海宁惊愕地问:“这么严重?不,你不会判断错的,绝对不会的。”可是她心里与陈于一样的沉重,不安。  陈于勉强地笑笑说:“谁愿意自己判断是错误的呢?没有一个人愿意。可是,双方总有一方是错误的,不是我判断错了,就是敌人判断错了。”  陈于听到敲门声,他忙打开门。碧云走进房屋,兴奋地说:“敌人来报了,还奖励你百两黄金存入长春‘中央银行’。”她将电文递给陈于。  陈于接过电文看后,他长长地吁了口气。只有熟悉他的海宁才能发现,一丝喜悦从陈于的眼神里溢出,但很快他又趋于平静。陈于转身对海宁说:“是敌人判断错了。”他拿着电文往外跑去。  海宁:“这么晚了,你到哪里去?”  陈于一边向外跑一边说:“找邱中祥去。”  碧云拥抱着海宁,俩人相视笑着,这时的海宁是兴奋、是为丈夫后怕,她流下了泪。  早晨,陈于在办公室拿着电话,说:“我是陈于,参谋长吗?部队可以调动了。”  参谋长拿着电话笑着说:“好,向沈阳方向去的部队大张旗鼓,向锦州去的部队夜行晓宿。”  碧云走进陈于办公室,看赵铁铮也在,她高兴地说:“北满站来报了。”她把电文递给陈于,陈于接过电文看后,兴奋地对碧云说:“敌人连我们佯攻沈阳的部队都没有搞清楚,可见我们打锦州的部队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出色。”  碧云说:“北满站来电问,共军大规模从四平、八面城一带南进有何目的?让速查速报。”她对陈于说,“快告诉北满站,他们急等着情报哪!”

    中国兄弟连(十七)(4)

    “告诉他们。”陈于从桌子上拿起铅笔,写了一行字交给碧云。碧云接过来看到:“共军南进的目的,有攻打沈阳动向。”她问陈于:“发出去吗?”  “发!”

    中国兄弟连(十八)

    1948年9月12日,震惊世界的战略大决战开始了。  村头的砖墙上出现了横幅标语:“打下沈阳解放全东北。”部队大张旗鼓,歌声此起彼伏,向沈阳开进的部队日行夜宿。  奔向北宁线的步兵、炮兵日宿夜行;隐蔽挺进。  我们军奉命在1948年9月12日出发。在出发前,军政治部组成下部队工作组,我们工作组在没有下去前随军政治部行军,夜行日宿,通过人烟稀少的草原和沙漠地带。有一天,我们在草原夜宿,晚饭吃的是高梁米,菜是一盆汤,上面漂着几片倭瓜,吃一口倭瓜又涩又苦。我们工作组5个人,从伙房打来5勺汤,每人只给一勺,一勺汤只能泡一碗饭吃,汤不够吃,组织部李干事对我说:“小苏,你经常下部队,炊事员对你不熟,你再去打5个人的。”我端着菜盆走过去,看三根木棍下吊着马灯,在马灯下炊事员拿着铁勺子,我怕炊事员认出我来,把帽子拉得很低,我把盆递过去一看,心想:“坏啦”,盆边上贴着两片倭瓜,还好,黑糊糊的,炊事员没看见,我没敢说5个人的只说3个人的。3勺汤我们5个人分了,有的人吃了3碗饭,我吃了两碗。这时,听到一声沉闷的枪声,我们大伙都愣了,在晚点名时才知道,是一位主任的警卫员打了只兔子,想给首长改善伙食。因为他违反保密纪律,当时就把他关了“禁闭”,后来让他下连当兵了,在战斗中他牺牲了。有人开玩笑地说,可能是兔子还魂又把他“咬死的”。  东北野战军正向北宁路挺进时,司令员突然收到“敌情通报”,引起他的忧虑。“敌情通报”里说傅作义新5军及独立95师,经海运已从葫芦岛登陆。这样,加上原来的部队9个师,对我军攻打锦州构成了较大的威胁。这时的司令员想,傅作义集团已开始向葫芦岛地区增兵,如果傅作义为了挽救锦州危机,再次抽出部队出关增援,廖耀湘兵团5个军12个师,从沈阳出来西进锦州,塔山阻击部队堵不住侯镜如兵团,侯镜如两个小时就能到达锦州,实施反包围,加上廖耀湘西进兵团的插入,战役主动权可能完全控制在敌人手中。这场大决战的结果如何将难以想像。司令员将面临着东北、华北两大战役集团的强大敌人,他的忧虑是很自然的。司令员不走“险路”不打“无把握”之仗,他动摇了打锦州的决心,给毛泽东发报,婉转地提出回师打长春。毛泽东连续两封电报,带着批评的语气给司令员,不同意回师打长春。  司令员是从他军事家的视点上判断敌人,没有深层次地从政治上分析敌人内部的矛盾。而毛泽东把蒋介石、国民党看得是一清二楚。傅作义一贯的表现是保存自己的实力,在抗日战争中如此,在解放战争中也是如此。他不可能不顾平津而倾巢出关。廖耀湘既要看傅作义的行动 ,又要看侯镜如的东进兵团能否突破塔山,他才决定是否西进,否则,他不敢单独援锦。如果按司令员所顾虑的那样打下去,辽沈大战,也许蒋介石胜了。  蒋介石空有权威,可他手中攥的是一把没有粘性的“沙土”,在阳奉阴违的国民党群体里,他这把“沙土”在辽沈大战中,充分得到证实。  塔山虽小,关系着战役的全局。国共两军在辽沈决战,是从塔山首先展开的。塔山能否守得住是司令员最忧虑的,他连续指示4纵队:“我只要塔山,不要伤亡数字。”侯镜如的东进兵团在海、空军配合下,连续6昼夜激战没有攻下塔山,却以留下7000名士兵尸体而告终。

    中国兄弟连(十九)

    9月21日,我军经三江口西渡辽河,过石山站,夜渡大凌河,连续强行军120里,突然包围了葛王碑,截断锦州与义县两敌的联系,使义县之敌完全陷于孤立。这时我们的部队正在扫清国民党在锦州的外围据点。

    中国兄弟连(二十)

    10月2日,在军用地图上标着的高地与高地是对峙的,中间有锦沈铁路、公路和小凌河穿过,是锦州东面的险要屏障和咽喉要道。国民党对两个高地极为重视,修筑了各种永久性工事,互相依存,组成了密集的火力网。部队在炮火支援下,用23个生命的代价占领了和高地。国民党丢掉两个高地,锦州城完全袒露在我军包围中,敌人十分恐慌。以一个营的兵力,上有飞机下有炮火掩护拼命夺取高地。3师1团1连,连长王西尧奉命坚守高地,抗击敌人反扑。年轻的3排长刘春带领全排不时出击,打退敌人7次集团反扑,全连以6个人的生命为代价,守住了高地。这是“辽沈战役”中1连首次告捷。

    中国兄弟连(二十一)(1)

    10月4日,刘枫团长被撤职法办后,我们部长派我去2师了解情况。  情况是这样的:  2师1团,经过3个小时的激战,占领了高地。高地上的硝烟在空中还没有飘散,累累的弹坑中有几副担架,艰难地往山下运送伤员,担架上伤员的呻吟,给战后的战场增加了一种惨烈感。高地的山坡上堆着国民党士兵冻僵了的尸体,连队的战士满身灰尘,疲惫地瘫靠在弹坑里,啃着干硬的高粱面饼子。  团长刘枫高高的个头,浓眉大眼,一脸憨厚朴实的钢铁工人形象。他站在山坡上,拿着电话向师长报告:“师长吗?我是刘枫,我们3点37分占领高地。”  师长魏大川在电话里说:“好,高地是战役总攻之前,夺取敌人最后的一个外围据点。我让3团去接高地阵地,交接后你们下来好好休息。”  刘枫问:“3团什么时间来?”  “我让他们马上去。”  刘枫放下电话,向山下走去。  团部是在山脚下的村庄里,两间正房的通间的火炕上放着地图,电话机排列在炕桌上。  刘枫走进团部,团政委赵孟祥问:“3团接我们高地阵地?”  刘枫:“对。”他拿起桌上的水壶喝了几口水,“啥时候总攻,有消息没有?”  “没有总攻的消息。”突然一阵炮弹爆炸声,震得房顶哗哗落土,刘枫惊讶地瞪起眼睛,他判断后:“敌人反扑。”他拿起枪往门外跑,被赵孟祥拉住:“阵地不是交给3团了吗?”  “我怕3团没有到。”刘枫跑出团部大院,通信员迎面跑来,气喘吁吁地向刘枫报告:“8连1排被敌人打下来了,高地阵地失守了。”  刘枫惊恐地问:“什么?8连长呢?”  “8连长?他根本没有想到敌人反扑,更没有想到敌人坐装甲列车来,‘唰’一下就到山下了,他没有思想准备傻眼啦。”  刘枫僵痴在原地,眼睛直直地凝视着高地,他心想:不是连长没有思想准备,是我没有思想准备。他悔恨地说:“嘿!”猛砸了一下自己的头。  高地失守后,南京的国民党《中央日报》和广播电台很快做出反应,大肆宣传。  纵队通讯科长将一份紧急电报递给纵队司令员陈树权说:“司令员收听到敌人广播,问高地是否失守?”陈树权接过电报看后一愣,对作战科长说:“赶快问问魏大川。”  作战科长把电话打到2师指挥所:“魏师长吗?陈司令员让我问问,你们的高地是否失守了?啊?”陈树权接过电话:“高地失守你们为什么不报告?这是司令员追查下来了,要不追查——”  电话里魏大川的声音:“我们想夺回来再报告。”  “我命令你马上夺回来,因为高地失守,影响战役总攻时间,你们是犯罪。”他放下电话对纵队政委尚会青说:“你看,他们把高地丢了,这还没有总攻呢,就在这节骨眼上给你找事。”  “关键是干部轻敌麻痹,防守在是一个排,敌人集团反扑,上有飞机下有装甲列车,打退敌人数次冲锋,坚守住了阵地。我看,通过他们高地失守,好好整顿一下干部的轻敌麻痹思想。”  “是要整顿,我们纵队在总攻前一再出事,参谋长都骂人了。”  尚会青思考后说:“我和政治部主任王永田下去。”  “对失守高地阵地的要追查责任,要严惩。”  “看是什么问题,要是贪生怕死丢掉阵地那要严惩。”  “不管是什么问题,失守阵地就要受到惩处。”陈树权转身对作战参谋说:“告诉魏大川师长,尚政委和王主任到他们师去。”  尚会青带着政治部主任王永田来到2师,召开了师党委会,在党委会上作了两项决定:一、法办1团团长刘枫和连长张国富。二、责成李瑞副政委负责此案的审理。在师党委会上因为有尚会青在,李瑞对刘枫不但没有怎么发言,而且顺着尚会青的发言为他说了几句好话,他认为在这个时候不要给尚会青有“落井下石”的感觉。  会后,李瑞靠在炕上的马褡子上,他将看完的“材料”递给保卫科长:“好,这份材料整理得不错,证实刘枫因为怕死,在敌人进攻时,他丢下部队下山的。”  保卫科长迎合地说:“是这样,作为团长面对敌人进攻,不组织部队歼灭敌人,怕死保命,私自下山,这就是临阵脱逃。李副政委,您看这是调查的记录。”他从挎包里拿出个本子,送到李瑞面前。  李瑞摆摆手:“我不看,刘枫最严重的问题不仅是他怕死保命,也不仅是他临阵脱逃,更不仅仅是失守阵地。”  保卫科长不解地问:“还有比这更严重的?这就够枪毙的条件了。”  “你知道高地左后侧的那个山上,是谁在那?是东总指挥所,总部首长在那山上。丢了高地不要紧,可这就威胁了首长的安全啊!”  保卫科长倒吸了口冷气,他惊恐地说:“哎呀!这可严重了。”  “你出去不要说,这要保密。高地这一丢——可就不是单纯失守阵地的问题了。”他从马褡子上坐起来,神秘地说:“你知道是谁追查下来的?是司令员,他听到敌人广播,一查地图是我们军的阵地,给军党委发来急电追查,对失守阵地的一定要严惩。”

    中国兄弟连(二十一)(2)

    “哎呦!这还不撤一串呀?”  “撤不撤一串先不说,这是大兵团作战,各个纵队人家打得都很好,我们纵队不但没有打好还失守阵地,纵队司令员和政委怎么见首长?见到兄弟部队都抬不起头来。”  “报告!”警卫员进来:“李副政委,纵队尚政委和政治部的王主任请你去。”  “你看,刚开完会尚政委就找我。”李瑞站起来,对保卫科长说:“把材料准备好,向尚政委和王主任作全面汇报。”他披上大衣匆忙地走去。  刘枫坐在炕沿上,两眼痴呆呆地凝视着前方,他思路紊乱,漫无头绪地胡思乱想着,他从参军一直想到失守阵地,想到为夺取高地而牺牲的那些战士,想到他和郭小梅的爱情将成为往事,他痛恨自己,一拳砸在炕桌上,把桌上的水壶震倒,水撒了一炕。  团政委赵孟祥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电话铃声从外屋传来,赵孟祥走过去拿起电话:“我是赵孟祥。”他顿时惊呆在电话旁。  “团长在——这是我们全团的耻辱,我们都有责任。什么?李副政委已经来啦?好吧,我们执行。”赵孟祥缓缓地放下电话,他垂着头,目光仍然在电话机上。  刘枫看着赵孟祥,站起身来问:“逮捕我吗?”  赵孟祥没有说话,缓慢地走进里屋,站在刘枫前面,手扶着刘枫的肩,含着惋惜、难过的目光望着刘枫点了点头。刘枫从赵孟祥的目光中得到了回答,他解下腰间的手枪说:“押我走吧!”  赵孟祥翕动了几下嘴唇,没有说出话来。  刘枫的心情比刚才平静多了,他咧着嘴强笑笑:“班长,没别的说的,见到小梅告诉她,就说我失守阵地被法办了,对不起她,辜负了她对我的一片心意,她……”他没有说下去。  赵孟祥在抗日战争时期是刘枫的班长,刘枫一直亲热地称呼赵孟祥为班长。赵孟祥望着刘枫,刘枫内心异常痛苦,嘴唇微微颤抖,赵孟祥沉默了一会,说:“先不要告诉她,因为还没有结论嘛!”  “不,还是告诉她。”刘枫的目光从赵孟祥脸上移开:“说不定—她比你知道得还早。”  赵孟祥醒悟了,他点点头。  随着警卫员的报告声,师副政委李瑞和保卫科长走进团部,李瑞看了一眼刘枫,将一张公文递给赵孟祥:“经纵队党委批准,刘枫被撤职查办。”  赵孟祥接过公文没有看上面字句,他看了看刘枫,垂下头。  “把枪交出来。”  刘枫将桌上的手枪交给保卫科长,保卫科长给刘枫带上手铐,对身后的警卫员说:“把他带走。”  刘枫被两名战士押出团部,赵孟祥紧走几步,脱下身上的大衣给刘枫披上,看得出来,他有很多话要安慰刘枫,但他沙哑低沉地只说了一句:“保重吧!”  刘枫深情地望着当年的老班长,点了点头。师副政委李瑞对赵孟祥的表现很不满意,很反感。他需要赵孟祥和他一样地对刘枫这个失守阵地的罪犯痛恨。他把送刘枫的赵孟祥叫住:“来,我和你谈谈。”  在一片荒地上隆起许多新坟,坟墓的前面树着一块长方形的牌子,木牌上写着:高地阵亡烈士。  刘枫被保卫科长和两名持枪的战士押着,从小路走到墓地。刘枫看到一座座排列不整齐的新坟,他站住了。新坟里埋葬着他熟悉的战士,每一个战士生动活泼的面孔,都一个一个地出现在他眼前,好像在问他:“我们是用生命占领的高地,你怎么失守了?”刘枫痛苦地闭上眼睛,默立在坟前,嘴唇在颤抖,随着他的泪水,把要向烈士说的话都咽下去了。  新坟上的土,被夕阳下的秋风一层层卷走,坟,将要随着时间被风、雨吞没,荡然无存。没有听过枪声的人们,谁知道战争的残酷?谁能知道那块“光荣烈属”的牌匾之下的壮烈魂灵生前的所想所思……  刘枫被关押在低矮的草房里。他在昏暗的油灯下,坐在炕上拿着笔,在写“交待”材料,笔尖停在纸面上,他在反省高地失守自己应负的责任。占领高地后,在打扫战场时,刘枫站在高处举着望远镜,查看山下的地形:山下一片开阔地上横卧着两条铁轨,从高地脚下延伸到远处敌人固守的城垣。他放下望远镜把8连长张国富叫到身前说:“放出警戒。”8连长张国富是1944年参军,算是抗日战争的干部,在全连来说也是数一数二的老资格,平时大大咧咧,他一听团长让他放警戒:“咳!山下是一片开阔地,敌人不敢露头,一露头就打回去。”  “那也要放警戒,不能麻痹。”  刘枫回忆后,垂下头在纸上写道:8连长的轻敌,我早有察觉,我没有重视。攻下高地后,我应该明确的命令张国富改造敌人工事,准备对付敌人反扑。我没有这样做,也没有想到敌人会反扑,我更没有想到敌人乘装甲列车反扑,这是我失职。装甲列车火力强;速度快,一个排没有工事怎么能守住阵地?张国富的轻敌麻痹思想根子是在我这里,是我失守了阵地,是我犯了罪,我应该受到严厉的惩罚,以诫战友。刘枫在自我反省中,承认失守阵地应负的责任,是因为他失职,把战士用血和生命夺取的阵地丢了。他悔恨,他难过地流下泪。  深邃的夜空,繁星密布。

    中国兄弟连(二十一)(3)

    寒风摇曳着干枯的树枝,发出“沙沙”的声音。  站在窗外的哨兵,是警卫连连长李延明,他凝视刘枫映在窗上的身影。  “小邵,防御的御字咋写?”刘枫隔着窗户向外问。  李延明用木棍支起窗户:“小邵看戏去了。”  刘枫看到是李延明,惊疑地问:“噢,怎么你这个连长站哨?”  “我让他们看戏去了,我想陪陪你。”  刘枫感慨地长叹了口气,将目光从李延明的脸上又回到那张他没写完的“交待”材料上。  “团长,别写了,抽支烟吧。”李延明卷了支烟递给刘枫,隔着窗户给他点燃:“你别想那么多,没啥用。”  刘枫从嘴里喷出团烟,点点头:“是啊!想多了是没啥用,可怎么能不想呢?失守阵地,犯了罪,不管我受到什么处罚,总得接受点经验教训吧?也给你们留下一面镜子。”  “经验、教训慢慢总结,咱们俩下盘棋吧?”李延明没有悟出刘枫话中的含义。  “咳,我哪有心思下棋呀?”  “到啥时候说啥话,你等着,我拿棋去。”  刘枫望着跑去的李延明,他一口一口喷着烟,烟都烧手了他才扔掉。  李延明拿来副象棋,从窗外递给刘枫,刘枫知道李延明是陪着他散散心,他无奈地把炕桌推近窗户,将棋盘铺好:“来吧。”  李延明的头从窗外探进窗户布子:“我还是进屋吧,这太难受。”  “别,你是哨兵,和我坐在炕上下棋这算什么?”  “咳!屋里屋外不一样嘛。”  “不一样,要不咱们就不下了。”  “好好,把桌子再往我这边推推。”李延明半截身子探进屋里:“你先走。”  “你先走吧。”  李延明跳马,刘枫飞象防御。  “唔!改变战术了,打防御战啦?”  “防御是为了进攻。”刘枫没有走几步,过河的马被李延明的炮给“打”掉了,接着又“吃”了个炮。李延明拿着棋子说:“悔不悔?”  “不悔。”  “那,你这盘棋算输了。”  “是,这盘棋我输啦。”刘枫把棋子一推,“没心思下棋。”  李延明又卷了支烟递给刘枫:“我有个问题想不通,你失守阵地就是失守阵地,是什么问题就是什么问题,怎么师副政委李瑞把1945年我们被敌人打散的事也扯进来了呢?怕死、要逃跑的是他不是你呀?你回来就没有如实的汇报,严格地说你组织观念不强,帮助他隐瞒。”  “咳,他害怕,有啥汇报的。”  “不,不是单纯的害怕,你想想,他是要逃跑。”  那是1945年的冬天,国民党20多万人进攻安东。刘枫所在的连队,为了掩护主力转移插入敌后,在阻击敌人的战斗中连队被打散了。全连只剩下15个人,由班长刘枫带着,处在敌人重重包围之中。  阴沉沉的天空,飘着大雪。  15个人疲惫不堪地歪倒在杂树林里,抱着大枪在酣睡。远处的枪声不间断地传进杂树林。刘枫隐蔽在树后,他看李延明从山凹趟着深雪走来,叫了声:“李延明!”  李延明看刘枫从树后闪出来:“班长,把我吓坏了,我怕你们转移了。”  “咋样,村里有敌人吗?”  “村里没有敌人,老乡说这四周全是国民党,还从村里拉走了两辆大车。”  “咱们天黑进村。”刘枫数了数人数,问李瑞:“文书,怎么少两个人?”  李瑞斜了刘枫一眼,对隐蔽在树后的两个战士说:“你们俩去找找,别大惊小怪的。”  两个战士去了时间不长,每个人背着两支枪,手里拎着子弹袋回来了。  李瑞问:“找到了吗?”  “跑啦。”  刘枫一听:“赶快转移!”  天黑后他们进了村,战士们在草垛休息,刘枫和李瑞在向老乡了解敌情。老大娘坐在炕上,在灯下一边缝衣服一边说:“这中央军多的是,你们走不出去。”坐在凳子上的老大爷,从嘴里拔出烟袋:“我看哪,你们把枪藏起来,给你们换上衣服,一家藏一个人。”  另一个老乡说:“安东、凤凰城都让中央军占了,你们的队伍早被打散了。”  老大娘对李瑞说:“看你年轻轻的,又识文断字,死了多冤哪!”  李瑞一想也是,自己才20出头,就这么把命搭上也真冤。他一拽刘枫:“老乡说得对,我看别找部队了,咱们把枪藏起来,赶快换便衣,要不咱们谁也活不了。”  “不行,这样不是让国民党消灭了我们,就是让土匪消灭了我们,我们坚决走,找部队去。”  李瑞不服气:“你没听老乡说吗?部队被人家打散了,上哪找去?我这是策略,你要知道,保全自己才能消灭敌人,这是最简单的道理。”  刘枫气愤地说:“啥道理?反正把枪藏起来不行!”  李瑞激动地指着刘枫:“你要对我们这十几个人的生命负责,不讲策略,不讲条件地蛮干是不行的。”  “李瑞同志,你要服从命令。”  “我怎么不服从命令?正确的命令我服从,不正确的要经大家讨论。”  “没啥讨论的,枪不能藏,便衣不能换,也不能住下,坚决走,坚决找部队去!”

    中国兄弟连(二十一)(4)

    老大爷指着刘枫说:“这四外都是中央军,你们走到哪儿也是送死。”  刘枫站起来对老乡说:“老大爷、老大娘,我们今晚在你们草垛上住一夜,我把话说清楚,你们谁要是去报告,咱们可就伤了和气了。”  “谁干那缺德事啊!”  “班长,你出来一下。”李延明在窗外叫刘枫。  李瑞跟着刘枫走出来,刘枫还没有问李延明,李瑞恐惧地抢先问:“敌人来啦?”  李延明指着坐在草垛上的一个战士说:“他要把枪和子弹袋交给我,他不干了要回家。”  刘枫气愤地喊道:“集合!”  战士们都从草垛站起来排成一列。刘枫对李瑞说:“你站到队列里。”他看李瑞站在排尾,向前走了两步说:“咱们13个人,都到齐了。郭全你向我们说说,在这个时候你不干了,要回家,是什么意思?”  “我……我怕咱们走不出去。”郭全哭开了。  刘枫板着严峻的面孔说:“我们虽然在敌人的包围圈里,但我们一定想办法突围,一定要找到我们部队。在这个时候,谁要逃跑、投敌我枪——”刘枫还没有说完;李瑞抢着说:“谁要是偷着逃跑,谁要是投敌,我枪毙他!”  这时,一道光束照射在小院的墙头上,汽车的发动机声音从外面传来。李瑞惊恐、慌乱地喊道:“还站着干什么?赶快转移!”他和几个战士转身要跑,“站住!”李瑞被刘枫的声音震住了。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动,谁也不准开枪,谁要不服从命令我先枪毙他!”  李瑞恐惧而激愤地质问刘枫:“不转移干啥?在这等死呀?”他一挥手:“快跑!”  刘枫端起大枪“咔”将子弹推上膛:“李瑞,你跑我就枪毙你。”刘枫这个举动,把李瑞的怕死、畏缩、逃跑暴露在众人面前,自尊心驱使他心一横:“你要干什么?我让同志们转移有什么不对?”  刘枫愤怒地端着大枪说:“现在不能转移!”  李瑞被刘枫的气势慑服了。  “快隐蔽。”刘枫指挥着战士隐蔽在小院里。刘枫把李瑞拉到身边,隐蔽在草垛后,刘枫望着小院的门口。载着国民党士兵的汽车,一辆接一辆地驶过,有一辆汽车停在院落门口,汽车司机提着帆布桶走进院落。  “有人吗?”司机高喊。  李瑞恐慌得要站起来跑,被刘枫一把按住了。  “有人,有人。”老大爷从屋里慌慌张张地走出来。  “给我桶水。”  “行,行。”司机随老大爷进了屋。  刘枫警惕地听屋里的舀水声。  一个国民党军官站在小院门口,操着南方口音喊:“快一点哪。”  司机提着水桶走出来,走出院落。刘枫这才长出了口气。  棋子散在棋盘上,李延明抽着烟,深沉地说:“你为啥不如实汇报?”  凝思的刘枫抬起头来说:“别提这个,汇啥报?在那个情况下,一个年轻人,胆小害怕,有啥汇报的?”  “是你把我们从敌人包围圈里带回来的,要立功当英雄应当是你,咋都成他的了?他就靠嘴皮子上的功夫,打起仗来他就熊——”  刘枫烦躁地打断李延明的话:“说这个有啥意思!”  “有啥意思?有人说你在历史上就有过贪生怕死、投敌的表现,硬要和高地失守联系起来。”李延明看刘枫眼神中泛起一缕淡淡的难言之隐,他接着说:“李瑞觉着你对他是个威胁,看样子他要对你下毒手。”  刘枫瞪起眼睛:“你怎么这么说?”  “我怎么说?你看,明明是你把我们带回部队的,上面都知道是他把我们带回来的,他贪生怕死要换便衣,要临阵脱逃,变成你啦。”李延明叹了口气:“别说你失守阵地,就是没有失守阵地你也不能和他相处,因为他的历史污点在你手里攥着,威胁他的晋升,威胁他的政治前途。”  “李副政委是共产党员,他在党的教育下——”  “得得,别讲这个,一讲这个我就不爱听。你现在要是揭发李瑞,上级都不信,挑水的回头,过了‘景’啦。”李延明接着说:“有的人就那么怪,你只能和他保持一定的上下差距,差距越大他对你就越好,差距一缩小他就不舒服,他就找你的‘碴’。”  “你不要无根据地瞎说。”  “怎么瞎说?我就这么看。”  李延明的看法是客观的。1945年刘枫带着十几个人回到部队,他向当时领导汇报的只是寻找部队的过程,而李瑞却颠倒是非,能言善辩地说明他是如何带着同志们克服了困难,如何与敌人作斗争,在最危机的时候他是怎么带领同志们突围的。也就是说,没有他,这些同志是不可能回到部队来的,不是被敌人俘虏,就是被敌人打散。当时的师政委尚会青听了李瑞的汇报后,对他很欣赏。不久,李瑞被提升为1连的副指导员。有一次,尚会青开完会在路过1连时,正遇上1连晚点名,他默默地站在远处听李瑞在队前讲话。李瑞发现了师政委,但他硬是装着没有看见,他认为这正是自我表现的好机会。他清理清理嗓子,提高声音,把自己的声音清晰地送到师政委的耳朵里:“1排的一个同志在行军中丢了一条米袋子,看起来几斤粮食,是小事。同志们不要看是小事,这条米袋子要是被敌人捡去,就会造成严重的泄密,敌人根据米袋子里的粮食可以分析出我军的行程,了解我军的动向。”尚会青听了后大加赞赏,他认为从一条米袋子的丢失上升到对敌斗争的原则,从浅入深,讲得透彻,讲得清楚。尚会青发现了“人才”,不久又把他调到师秘书科任副科长。李瑞十分清楚,在进退之间、取舍之间所蕴含的关系,上级身边需要让上级看着顺眼,使着顺手,说话顺听的人。李瑞按照这个原则,出现在上级面前,而又不能让上级感觉到是一味讨好,要有个“度”。为了掌握这个“度”,他竭尽全力去提高自己的应变能力。其他的权力、地位、待遇,将随着上级的好感而来。他随着尚会青的升迁也步步高升,直到师的副政委。

    中国兄弟连(二十一)(5)

    李瑞的师副政委职务是靠嘴皮子和脑子的活泛,是靠见风使舵,会来事,从而得到上司的赏识。刘枫团长的职务是靠他与敌人拼搏晋升的。  李延明说:“你不但失守了高地阵地,也失去了一位好姑娘。小梅是多好的姑娘!可惜她对你的一片心意。”李延明的话触到刘枫的痛处:“是呀。”他黯然地垂下头。  “人家的女儿有花戴,我爹没钱不能买,扯下二尺红头绳……”郭小梅演唱的声音好像从土台子上飘了过来,萦绕在他的耳边。  《白毛女》演出结束了,演员们都集中在“后台”,有的在换衣服,有的在卸妆。扮演喜儿的郭小梅,正在缝缀演出穿的一件棉衣。  在一串笑声之后,师副政委李瑞带着警卫员,满面春风地走进“后台”。宣传队员看到李瑞,有的站起来有的停下工作,笑迎着这位首长。郭小梅随着声音看了李瑞一眼,仍然缝着衣服。李瑞微笑着走到郭小梅跟前:“小梅,怎么自己缝衣服?”  郭小梅笑笑没有回答。  “小梅呀,你要有思想准备。”  郭小梅不知所云地瞪起眼睛看着李瑞。  “刘枫被法办了。”  “为什么?”郭小梅惊恐地望着李瑞。  李瑞怡然的,又带着惋惜的语气:“他失守阵地了。”  郭小梅疑惑地问:“他怎么会失守阵地呢?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李瑞对郭小梅幼稚的回答笑了笑,表示心情沉重地叹了口气:“咳!怎么说呢?”  郭小梅急切地说:“不,一定是弄错了,他不会失守阵地的。”  李瑞勉强地笑笑:“你太天真了。”  郭小梅恐惧、呆滞地望着李瑞,他那放着热量的目光,使小梅既恐惧又厌烦。  “事物都是由渐变到突变的,人也一样。渐变的过程不易察觉,到了突变时你会感觉困惑不解。就说刘枫吧,你不会想到他会被法办的。”李瑞的手轻轻地搭在郭小梅的肩头,安慰地说:“这就是从渐变到突变。你不要难过,这是他自己造成的,谁也代替不了。小梅呀,对一个人的观察要有一定的距离,太近不行,太远了也不行,要在一定的距离才能看清,才能准确无误。你对刘枫的 ( 中国兄弟连 http://www.xshubao22.com/6/615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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