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爱如坚石:云天阁的女人 第 2 部分阅读

文 / 落幕式格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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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裕南氯床淮笠晕弧N裁醇奕司湍敲粗匾恳运哪昙停皇蔽薹ǜ愕煤芮宄!  昂昧耍勖谴蚺瓢伞T破M,去叫你的哥哥们去。”  “好。”云芃很高兴得到了这个差事,转身就走。

    第3章 这么个人家,也该满意了(1)

    第二天晚上,麻将局散后,各人回屋就寝。父亲一反常态,进了母亲的房间。  “唉,你怎么来了?”母亲刚进屋,看到父亲也跟了过来,挺惊奇。  “有喜事。”父亲确实满面喜色。  “什么喜事呀?”母亲一时摸不着头脑。  “你猜昨天彭太太是干什么来了?”  “干什么来的?”  “是林司令的太太托她来看看云芃的。”  “看云芃干什么?要提亲?”  “正是。林太太不好意思自己来,就请她的表妹彭太太来了。今天,林司令专门去衙门找我,他还直解释,说他这个儿子,自小性子有些野,必须找个能降住他的,将来才能过得好,所以他太太想看看云芃的面相。结果呢,彭太太回去一说,人家是大大地满意,今天就和我提了结亲家的事。我知道这丫头是你的命,赶快来告诉你一下。人家林司令可是全省军界的头号人物,人又勤勉,又正直……”  “你们这一文一武要是成了亲家,那在这省里还了得了。”母亲一语中的。  “那倒不是最重要的。”父亲显然不愿意承认。“咱们就这么一个女儿了,总得给她找个好人家呀。据说林太太是南方人,脾气很好,不像这些北方娘们儿……”  “北方娘们儿怎么了,还不是照样得受你们这些爷们儿的气?”母亲气不过呛了一句。  “你又来了。得了,别说这个了,还是说正事吧。”心里高兴,父亲没有在意母亲的话,“给云芃找这么个人家,也该满意了吧?”  “这个世上,讲的是门当户对,你们这些当官儿的就更是这样了。这我倒不反对,我也不愿意让云芃嫁到贫寒的小户人家去,那是不能想的事。只是,你刚才说,林司令自己都说他的儿子自小就有些野,那可不好,将来云芃真要嫁过去,他要是浑不讲理……”  “你想哪儿去了?那是人家林司令的客气话,那更说明,他一点儿也不护犊子。再说了,将门虎子嘛,人家将门的后代,你指望能像一般草民那样兢兢缩缩、唯唯诺诺的呀?”  “那倒是,整日来往的都是这些达官贵妇,真要让咱们和小户人家交朋友、结亲家也是不可能的事,可是,我就怕给云芃找个纨绔子弟,自己没什么本事,光会花天酒地、三妻四妾的。”  “看人家林司令治军那份严谨勤勉,他治家也绝不会错的。我还没见过第二个像林司令这样做的呢,每天早晨五点钟就起床,亲自带兵出操,那个律己,整个一个西洋作风。”  “像西洋人一样,人家也没有讨小老婆吧?”母亲忍不住来了一句。  “瞧你,又来了,可你就不说了,人家林太太是南方人,风情万种的。”  “噢,说了半天,敢情你讨小老婆是因为我是北方人,不懂风情呀?你倒还理直气壮啦?”  “男人,有出息的男人,有几个不讨小老婆的;即便不讨小老婆,又有几个不沾别的女人的?除非他不好女色,要么他老婆是个绝佳的女人。”  “这可是了,里外里都是你们的理,只有你们才能享受?”不知怎么搞的,今天她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住。  “这算是什么问题呀?自古以来就这样,这是祖祖辈辈的规矩。我说,别看你表面上贤淑的样儿,你性情特野,或许是你们蒙古人生来的东西。”  “那有什么不对了?反正,我知道我是没有希望了,我只希望云芃能一辈子开开心心的。”  “咱们不都是为这个吗?唉,好了,好了,告诉云芃明天就别去上学了,你给她挑几件衣服,再选几件首饰吧。过几天林司令一家就要来了。”  “说到那个,我闺女她穿什么都漂亮,小小年纪,自己还懂得什么是好看。”  “我知道,我知道。这事订下来了,我就走了,你歇着吧。”  他转身走了出去。  “一句话都懒得多说。”看着关上的房门,她自言自语着,闷闷地走到八仙桌旁,坐了下来。  我这是怎么了?这么大富大贵的,他做的也不过是自古以来就天经地义的事,我何至于这样呢?那些土财主还五房六房的呢。这么多年了,他才讨第一个小老婆,我就这么受不了,是不是太不通情达理呀?  老天在上,只有我知道他为什么到现在才讨妾。想着,她脸上现出一丝苦笑。对于男女之间的事,这个世上的人只知道男人的快乐,哪里知道,女人也能有很强的要求呢。想到这儿,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看镜中,一张既不年轻也不美丽的女人的脸,还有早已不纤细的腰身。  我是没有漂亮脸蛋,可是,不是漂亮脸蛋在床上就一定能让男人心满意足的……这些年来我用身子占住了他,用他的话说,我的身子简直比火炕还烫,有多少柴火都填不满,在床上他只有招架之功,那么多年他一直没讨妾,也实在是没有精力了。可我还是太幼稚了,以为这样就能拢住他一辈子,以为能管他风流才子的心,到头来还是……  唉……他另有个小妖精温香在抱,可我呢?  这真是一种极为荒谬的感觉,还不能对任何人说。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女人和女人也太不一样了。  夜深人静,独自蜷缩在锦被里,只有老天爷知道,她受到了怎样的折磨。不止一次,她只得听任身体中那强有力的东西来主宰,她已经太累了,无力去抵抗。

    第3章 这么个人家,也该满意了(2)

    恍惚之间,一双男人的手在温柔地抚摸她,先是摸她的脸,然后是她的脖子,乳房……昏昏然地她觉到自己开始性起了……然后,那只手向下移动,又在半路上停了下来……时上时下,时轻时重……它在挑逗她,那种感觉实在是……  一股热流泛起,一时间,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觉得飘飘乎乎的。大概半分钟,或是一分钟?那股热流过去了,她觉得全身酥麻瘫软的舒服。而那一小阵的舒服过去,又是一片空虚和孤独。  它第一次发生是在婉如来了大约一个月以后,那使她多少感到有些羞愧。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呢?她丈夫并没和她在一起,并没有在她的身体之中啊。她知道,她永远也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而且也许,作为一个贵妇,她最好不要再有这种事了。可大约两周之后,它又不知不觉地来了。她决定听之任之,何必呢,已经够苦的了。  现在,这样的事隔几天就要有一次。身体上的感觉好了许多,心里的空虚之感仍是无法摆脱的。没有男人来与她同床共枕,来占有她,来得到男女之间的那种实实在在的欢乐,真是天大的憾事,更是一种极大的浪费。尽管并不年轻美丽,但恰在欲望正盛的虎狼之年,在平静端庄的外表下面,她的心头总有一团欲火。男人的欲望随处可以找到方便之门发泄,可女人只能被动地等待她的男人,没有主动,没有选择。  罗衾不耐五更寒。孤枕难眠,还使她不由自主地时常想起一个人来,被她尘封已久的一个人。  那时她十五岁,正随做官的父亲在呼伦贝尔盟。父亲每天去衙门上班,她不想成天和母亲待在家里,于是,父亲的属下卢伯伯的儿子明仁,就成了和她一起玩的伙伴。  一天,明仁带她去骑马,那一望无际的草原美得使她沉醉,使她狂喜,在马背上竟自高歌舞蹈起来。一向驯顺的大白马不知是共鸣了还是惊着了,长嘶前跃,她被甩了下来。  明仁惊恐万分,急忙跑过来,跪在她身旁:“天哪,你伤着了吗?”他的焦急溢于言表。  躺在松软的草甸上,她感觉到的绝没有疼痛,只有惬意。青草随着微风正在温柔地抚弄着她的脸。那感觉真好。蓝蓝的天,白白的云芃朵,还有最重要的——明仁,即便一脸焦虑的神色,他的面孔也还是那么英俊。他太可爱了,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摸他的脸。触到他的肌肤,一股无以名状的冲动涌上她的心头,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她就搂住了他的脖子。  一时间,仿佛世上的一切都停顿了,只有两双天真无邪的眼睛在热情地互相凝视着。随后她感到,他的身体向她俯下来,在接触她的身体,直到整个地覆盖了她。她知道了,他是多么愿意和她亲近。但是,他们年轻的身体的亲密接触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时间。  “这不好。”他说。她感到,他正在把她推开。但是,他的表情很清楚,那不是他的本意。  “怎么了?”她对性一无所知,对于他们会做什么,或是会从这拥抱中得到什么,一无所知,可她还是感到受到了冒犯。  “嗯……”明仁什么也说不出来。  “怎么了?”她感到她的美好感觉被破坏了,她不想放开他。  “这不好,真的。”他无法给她一个很好的解释。  “究竟怎么了?”她现在有些生气了。  “你……”他并不想说下去。  “我,我怎么了?”她必须知道原因。  “你是位贵族小姐,而我爸是给你父亲当差的。”明仁低下了头。  “那怎么了?”  “我们……我们是不平等的。如果我爸知道了……”  “知道什么?咱们干什么了?”  “嗯……那……”  “那什么!根本就没什么不对的。”她打断了他,“也没必要让你爸知道。”小小年纪,她就已经习惯于对别人发号施令了。  随后,就仿佛要看看自己有多大威力似的,她向他伸出了一只手。  他犹豫了一刻,终于握住她的手,慢慢地把它放到自己脸上。  阳光明媚,蓝天如洗,碧草,白云芃,那可爱的大白马旁,是她心爱的小伙子。  她舒服地闭上双眼,她并不知道接下去他会做什么,无论是什么,她都会很高兴地和他一起去做。她确实喜欢他,她知道,他也喜欢她。  手放在明仁脸上,她可以感到,他的脸很热,还有些微的抽搐。他很冲动,这是肯定的。尽管他的举动只限于手,他的整个身体都处于不安之中。他把她的手放到他自己的胸膛上,他的心跳很快,很有力。他把她的手按在那儿呆了一会儿,然后握着它在自己的躯干游动。他闭着眼睛,正在努力从她的手的触摸中得到尽可能多的享受。  是的,那种感觉很好,但是,好像有点不够,她有点不明白。虽然她不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她也不知道她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可她知道,她自己正在等待。至少说,他会把她搂在怀里,也许还……  天性中的大胆与不羁使她有些不耐烦,而在官宦之家所受的教育使她抑制住了自己,她不去采取主动,她深知明仁喜欢她,她只要等待明仁的行动就好了……  到现在,二十多年过去,想到那段插曲,那段几乎不能算作她的初恋的插曲,她自然是已经有了许多深刻的认识;而她当时的那种初次的渴望与期待仍然历历如新。

    第3章 这么个人家,也该满意了(3)

    回想起来,她知道,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一切都是命。  终于,她感到,他手中的动作有了某种变化。它不再握着她的手绕圈了,而是用力握紧了,捏紧了,捏得她生疼。但她感到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惬意。她感到自己在他的掌握之中,她喜欢这样。她仍在等待,直到……仿佛无法再抗拒心中的渴望似的,明仁狠狠地将她拥入怀中。  甜蜜。  她想要的正是这个。她整个人都在他的怀抱之中,多么美好啊!她只希望他们就这样永远抱在一起……  不幸的是,她的愿望随即被毁灭了。  “明仁!”卢伯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厉声叫道。他横眉立目一脸怒容,全然不像他一贯的善良温和。  明仁和她直挺挺地站在那儿,不复搂抱了。仿佛一个被人当场抓住的贼,明仁满脸羞愧。  “明仁,你已经长大了,该懂事了!”  明仁紫胀了脸,一个字也没说。他不敢说。  她敢。她也没觉得他们做了什么错事,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许,他们不应该让别人看到他们正在做的事,而且还恰巧被他父亲看到了。  明仁垂头丧气地跟在他父亲后面回去了,留下她独自在那儿。过了一会儿,她也只好怏怏地回家了。  从那以后她再没见到明仁。大约二十天后,她实在忍不住了,就去卢伯伯那儿打听他。她得知,明仁去他伯父家了,两年以内不会回来。  过了不到一年,随着父亲的升迁,她也离开了呼伦贝尔,再也没有听到明仁的消息,再也没有见过他。  现在,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在她感到十分孤独,十分寒冷——不是身上,而是从心里向外感到彻骨的寒冷时,她最经常地想到的,是明仁和那段插曲。  很久以前,她就意识到了,卢伯伯很明智,明仁与她是根本不会有前途的,即便他们做下的事远远超过一次拥抱,即便他们彼此相爱。谢天谢地,在他们之间只是有了爱的小火花而远没有酿成灾害之前,卢伯伯就采取了断然措施。  随着丈夫根本不再与她同床,她越来越多地想到明仁,尽管与他只有过肤浅的身体接触,但明仁是除她丈夫以外惟一与她有过身体接触的男人。想着他,她感到,是他的手在动,在向下移动,从她的脸移向她的脖子,她的乳房,在她的身体上随处游走嬉戏,随后,仿佛它仍不满足,继续向下,向下,最终,到达了那片水草丰美的牧场……  她晕眩,酥,麻,痒……一片湿漉。  天哪,那种感觉!  但是,她突然意识到,那正在使她如痴如醉难耐难挨的,原来是亦真亦幻。根本就没有明仁的手,正在移动的手是她自己的……  她真不愿意承认,她决意不去理会。就当那是他的手吧,就让那是他吧……她在心里祈求着。  无论她的请求是否被听到,在夜深人静之时,她的身体的活动都在继续着。无论如何,她的火热的身体获得了某种平衡。  但是,那是一件禁不起琢磨的事。倒不是她喜欢琢磨。偶尔的,她会不知不觉地想起这件事来:还没有一个男人曾给予她一种真正快乐的生活。  作为这个大家庭的女主人,在享受着有钱有势诸多好处的同时,一旦男人上了小妾的床,再也不与她同床,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她只有不得不去忍受,她生活中的这个巨大缺憾是无可补救的。没有了男人,生活中也就没有了真正的、实在的快乐了。  那是命。我只能认命了。但是,我绝不能让我的女儿也过这种生活。我一定尽我的全力给云芃一种快乐的生活,一种真正的快乐,没有任何遗憾的生活。  这就是她在无数的不眠之夜里下定的决心。  周六的晚上。  刚刚把林将军、林太太和林公子送走,母亲回到自己房中。  在晚宴上看到的一切,应该使她感到非常满意了。就像她丈夫说的一样,林将军英武气派,林太太温婉美丽——这些还都不太关紧要。她关切的是,年轻的林先生真的是既正派又英俊,甚至比她听了丈夫那么多溢美之词之后所想像的还要好。  他会是一个很有出息的女婿。他和云芃会成为天造地设的一对,真称得上是郎才女貌。看起来他的才华并不只限于才华方面,他美丽的脸上分明还写满了福气。云芃向林将军一家问好的情景再次浮现在她的眼前。  云芃穿一件用最上等的缎子做的鹅黄色旗袍,那是她为女儿挑的,衬得她更加白皙美丽。她的身材丰满匀称,面如满月,长长的眉毛,圆圆的眼睛。在她的身上,给人印象最深的有两件东西,一是她天生的白皮肤,其细腻与雪白,使身为母亲的她,也不时地感到惊异赞叹,许多人都说,只有上等人才会有非常白皙的皮肤呢;再就是她那不疾不徐的做派,小小年纪而已,也不知为何,她就自然天成地形成了那派大气雍容的举止。在她身上,青春、美丽、财富和高贵,都自然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即使是富贵人家的子弟身上也是不多见的。  这并不只是她自己的看法,看到林公子对云芃多么殷勤,林将军与林太太有多么高兴以后,她对此更有把握。愿所有的好事都降临到她最心爱的女儿身上来吧!

    第3章 这么个人家,也该满意了(4)

    她正在想着,门开了。是她丈夫,他兴高采烈的。  “我本打算明天再告诉你,都已经上床了,可高兴得睡不着,我就来了。”  “什么事这么高兴?”她有些明知故问。  “你知道,林将军和太太喜欢云芃喜欢得不得了,刚才差人来,就迫不及待地问我订婚程序的事。”  “他可真是个军人,做事雷厉风行。”她评论说。  “那倒也不尽然,总的说来,他是非常谨慎的。我想,这次他这么急切是因为,尽管他们本来的期望就很高,但咱们的云芃还是让他们大大地喜出望外了。”他得意洋洋地说。  “那就好。”  “所以,咱们就赶紧让人给他们看看八字,再挑个好日子,尽快告诉林将军,怎么样?”  “好吧。只是……”  “只是什么?这么好的一桩婚事,你还能有什么不满意呢?一切都这么好,那个家庭,那个男孩子本人,又倜傥又有才。在这个世界上你还想要什么呢?我真是不懂你们这些妇道人家了!你究竟在想什么呀?”  “嗯,我喜欢那个小伙子,我也满意他的家庭……”  “那还有什么呢?”他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你听我说,我知道我可能是多虑了,但我还是怕他将来可能会讨妾,就像有钱有势的人常做的那样。”  “瞧你,又来了。你可真是个妇道人家。首先,他是个男人,他那样做也很正常。如果他那样做,云芃也不必大惊小怪。千百年来,女人,包括贵妇,就是这么过的。这道理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再说了,云芃这么聪明,这么漂亮,也许她就能降住他呢。谁知道呢?你别杞人忧天了,记住,儿孙自有儿孙福。”  “我还是……”  “你就是杞人忧天。好吧,就这么订下来了,咱们明天找个算命先生,给他们看看八字。”  两个星期以后的周日。  刚刚举行了订婚仪式,全府上下一派喜气洋洋的气氛。  吃完午饭,母亲陪林太太去休息,父亲,林司令与林公子,大哥在园中的亭子里喝茶。  林司令环顾周围美丽的景色,感慨道:“李兄,难怪这满城的人都说你府上是‘王宫’呢,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父亲心里很受用,但还是谦虚地说:“林司令哪里话,以讹传讹,就夸大多了。”  林司令:“看你这宅子,一般人进来,还不真得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迷了路了?”  面如美玉的林公子插了话:“李伯伯,从外面看您这宅子还是咱东北的建筑,气派之极,一进来,又十分地出人意料,这一派华美绮丽,全然不是咱们北方建筑的风格,很有些南方园林的味道。我一下想起来去年与家母南下时所见的苏州园林。”  父亲听了这话,赞许地看看林公子:“贤侄好眼力,我当初真是从苏州请人来设计的这园子呢。”  林公子:“看您这舞榭歌台、小桥流水,真让人不由想起三秋桂子,十里荷花,嘻嘻钓叟莲娃呢。”  大哥:“父亲就喜好这个。”  林司令:“那是自然,李兄状元享受都和别人不同,全是文人墨客的雅致东西。唉,和你一比,我们可真是土啊。”  大哥:“林伯伯哪里话,您和父亲文武两道,不可以相比的。”  林公子:“还有府上的厨师,做出的菜,竟把这城里的馆子都比下去了。”  父亲:“过奖,过奖。”  林公子:“伯父,您和父亲都是贫寒出身,打下这样的基业,真了不起。”  林司令:“只盼你们下一代好好生活,能守住这基业也就行了。”  大哥:“我们一定努力。”  林公子也赶忙说:“一定一定。”  父亲脸上的喜色突然褪去,忧心忡忡地说道:“就只怕时局有变,非人力所能控制啊。”  林司令:“李兄,你的意思是,小日本儿真能闹出大气候?”  父亲仍然皱着眉头:“林司令,你看他们的出手,在皇姑屯一下子就炸死了张大帅吴大帅,只怕更狠的还在后面呢。我时时有山雨欲来,不寒而栗的感觉。”  林司令愤愤地骂道:“这些小岛国上的狗杂种!”  父亲:“正因为他们嫌自己的小岛国太小,所以才觊觎咱们的大好河山。”  林司令:“哼!咱们不能让他们得逞。这帮鬼子也太霸道,关东军又提出来要派驻部队,要圈地修路建营房,还要求省政府供应一切粮饷军需,简直要爬到咱们头顶来了!对了,李兄,听说过几天省里要派人去与日军谈判,你是政府的总代表吧?”  父亲:“是啊。我也知道,此去恐怕是凶多吉少。”  林司令:“李兄哪里话,吉人天相。再说,有我的军队给你做后盾呢。”  林公子与大哥也连声说道“就是,就是,吉人定有天相。”  父亲:“林司令,借您的吉言,但愿吧。”

    第4章 父亲最不舍的不是我(1)

    然而,吉凶之事,又岂是能从吉言借得的。  几天以后,云芃放学,张妈照例来接。刚出校门,张妈就迫不及待地告诉云芃:“小姐,可不得了了,听说老爷让日本人关起来了,太太她们正在哭呢。”  “噢?”云芃并没有大惊失色。父亲出行前已经有所交待,小小年纪的云芃虽不懂世事,却充分感觉到了事情的严峻,因而有了些心理准备。  “该死的小日本儿!”她忍不住骂出声来。随后,她咬住嘴唇不再做声,仿佛陷入沉思之中。  临行前那晚的情景历历在目。破天荒的,那天没有客人,父亲把全家人都召集到了平日男性家庭成员与男客们用餐的大餐厅,让下人给每个人都斟上了酒。  父亲举起了酒杯,对大家说:“明天,我就要代表省政府去与日军谈判。你们知道,那些混账炸死了张大帅和吴大帅,心狠手辣,什么都干得出来。所以我此去定是凶多吉少。我已经将家里的事对你们的母亲和老大交待好了。你们也不必慌张,慌张也没用。咱们全家今天就一起吃顿团圆饭吧。来,大家干杯。”  大哥赶忙站起身来:“爸,您为国为民,我相信定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儿子敬您一杯。”  父亲凛凛然地:“文人尽忠,受国家俸禄,理应如此。”父亲满饮一杯,招呼道:“大家都喝一口。吃饭吧。”  从来没见父亲这样,小云芃心里不由得沉重起来。她情不自禁地从母亲身旁走到父亲身旁,搂住了他,问道:“爸,你必须去吗?”  父亲爱抚着她的头发,说道:“是呀,那是爸分内的事。没事儿,宝贝儿,爸不会有事儿的。你要好好听你妈和你大哥的话。”  “嗯。”云芃认真地点点头,深情地看着她亲亲的爹爹,一双大眼里满是与年龄不相称的忧虑。  “好了,大家吃饭吧,来,云芃,还是坐到你的座位上来吧。”母亲说了话。  云芃看看一脸严肃的母亲,又不由得将目光转向隔着两个座位的婉如。她坐在那儿,肚子已经显形了,脸上一贯的喜兴劲儿也没有了,眼泪汪汪的,反倒显得她更有一番水灵劲儿。云芃看在眼里心里更不高兴。  甭管她长得多好看,她都是个招人讨厌的狐狸精。云芃生气地收回目光。  “来,为父亲壮行,咱们干了这杯。”大哥举起酒杯,招呼大家。  “干。”大家都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晚饭很快就吃完了。云芃以为,今天饭后不会再打麻将了,全家会在一起好好呆一会儿,毕竟这是个特殊的日子。  “好了,我明天一早就要走,为了各项准备今天又忙活了多半天,身子也乏了,我就休息了。你们随便吧,愿意打麻将就打几圈,日子还得过,也不用拘着什么。”  “那好,您好好歇着吧。”大哥赶快说。  “那我回屋去了。你不妨也和孩子们打几圈,省得闷。”父亲对母亲说。  父亲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母亲微微一怔,随后没有表情地点了点头。  “婉如,走吧。”父亲说着,起身往外走。婉如向大家点了个头,随后出去了。  “妈,走,咱们打牌去。”大哥赶忙招呼着。“云芃,你也来看看,大哥这两天手气好着呢。”  “好吧。”母亲无可奈何地说。  “我不去了,我也要回房歇着去。”云芃心里不高兴,不愿意去。  “你小小的年纪,有什么累的,好云芃,来,陪大哥一会儿。”  “我不去了,大哥,今天上体育课,跑累了,你们去吧,我想歇会儿。”  “宝贝儿,没事儿吧?”母亲马上关切地问。  “没事儿,妈,你们玩儿去吧。”  “那好,让张妈送你回去。你哪儿不舒服,一定要告诉妈。”  “一定,妈。”  可是,亲爱的妈,我知道,此刻,你心里是最不舒服的。  回到自己的房中,云芃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如果爸这次出行真有危险的话,临行这最后一个晚上陪他的应该是我!我多想和他多呆一会儿,妈也一定想这样,还有哥哥们,可是爸他……  小小的年纪,云芃的目光就很敏锐,她也不得不承认,自从婉如进府以来,父亲日渐容光焕发,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她亲爱的母亲却越来越黯淡憔悴。  究竟是怎么回事,终不成,那个狐狸精婉如真有什么魔力?  那是我爸!我亲亲的爸。云芃气愤地自言自语着,打开抽屉,拿出一张铅笔画来。  那是她给爸画的像。她的笔法还很稚嫩,但却传神地捕捉到了爸身上特有的那股倜傥的文人气。她还没有给任何人看过呢,本想精雕细琢一番,然后在爸生日时作为礼物送给他的。  现在她决定不等了。我要现在就送给他,让他带着,带着他心爱的女儿的思念。  说干就干。云芃找出她最好的丝绸围巾,将自己的作品包好出门,往婉如住的西跨院而去。  天已经黑了,一路上也没碰见一个人。西跨院的门是虚掩着的,她轻轻推开,走了进去。  别看没怎么进来过,她一直对这院儿很留心在意,对这儿的地形还都挺熟悉的,她知道婉如的丫环杏花住在西耳房里,她还知道,这院里有几棵树,几株花。

    第4章 父亲最不舍的不是我(2)

    她决定不贸然敲门进去,先看看动静再说,于是她悄悄地走到房前不远处的一棵小松树后藏了起来,支起耳朵倾听着。  从婉如房中的窗户上渗出的灯光并不明亮,显然,只有卧室还亮着一盏小灯。云芃可以捕捉到父亲与婉如不甚清晰的对话。  “瞧你,一大家子人都等着和你多呆一会儿呢,你却猴儿急地回来,闹得人家都不好意思了。”那是婉如的娇声。  “没法子,谁让你勾我的魂儿呢。我现在才明白了古人为什么说‘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风流’了,我的亲亲宝贝儿,你真是让我舍不得你呀。”听上去,父亲有些气喘吁吁。  “真的舍不得我?”  “没有半句假话。”  “难得老爷这么疼我。唉,老爷要真有个什么……我怎么办呀?哎呀呀,我真该死,不该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这个讨巧的狐狸精!云芃听着,恨恨地咬咬嘴唇。  “你放心,我已经交待好了。万一,就说万一我出了什么事的话,老大仁厚之人,一定会妥善地照顾好你的,保你和咱没出世的孩子一辈子衣食无忧。只是,唉,我真真地是舍不得你呀。”  “这么多人呢,你最舍不得的能是我?”  “是呀。”父亲的回答仿佛一点儿没犹豫。  “包括你的宝贝女儿云芃?”  这狐狸精还真是没完没了不知进退呢!父亲当然最爱我!云芃屏住呼吸继续听着……  “这是两回事,她是女儿,总得嫁到别人家去。我最缺不了,最舍不得的,当然是你了,我的小宝贝儿。”  云芃拼命地咬住嘴唇。她真的快气死了,她觉得父亲背叛了自己。  “有你这句话,我这辈子也不冤了。就盼你平平安安的,咱们白头到老,还有我肚子里的咱们的孩子。”  “好了好了,说这么多了,快上床来吧。”  “你就这么急呀?”连小云芃也听得出婉如的挑逗。  “这么赶着回来,不就是想和你尽欢吗?”  “这么多日子,每夜每夜的,你就没个够儿?”  “男人嘛,又碰上你这么个天生尤物,我能有够儿吗?快过来伺候老爷!”  “你急什么?人家不是来了嘛。”婉如的声音嗲得简直要化了。  随后,渗入黑夜的寂静中的,是一阵复杂的声响,其中,有衣衫悉索,有亲吻啧啧,还有一些淫词浪语,云芃做梦也想不到,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竟会从她那端方持重的父亲口中说出……  云芃茫然地站在那儿,她搞不清楚。瞬息之间,她仿佛明白了许多,又仿佛什么也没弄明白。她只知道,她现在不能去敲门,不能将她为父亲画的肖像送给他,她呆呆地在黑暗中伫立良久,直到灯光与声音都沉入静夜……  此时,听到张妈报告父亲被日本人关押的消息,那天晚上的一切不由自主地涌现在云芃的脑海中。那一幕幕,特别是婉如房中发出的种种声响,在她头脑中盘桓不去。  “该死的!”在张妈听起来,小姐肯定是在咒骂日本鬼子,只有云芃自己知道,她还在诅咒着别的什么。  “小姐……”张妈关心地张口,又不知说什么好。  “没你的事儿。”云芃不愿多说。  张妈赶紧不做声了。她了解云芃的脾气。  云芃飞跑回家,一头冲进大客厅,全家人都在,包括婉如,她眼睛都哭肿了,今天她穿的颜色也很不张扬。让云芃气不过的是,她真是穿什么都好看,穿上这很不打眼的淡灰色旗袍竟也还是楚楚动人,比起她平日穿红挂绿时来,倒凭添了一股韵味。  云芃压制住心里对婉如的不快,将目光转向母亲与大哥他们。  “云芃,你回来了,坐下,别急,我们正商量怎么办呢,总会有办法的。”大哥招呼说。  “真的有办法吗?那些鬼子杀人不眨眼的。”母亲忧心忡忡的,看得出来,她也刚刚哭过。  “我马上去调集银两,这种时候,只有在各个关节都拼命地使钱,我首先要去疏通关押的地方,让爸在那儿别受苦,然后再想办法救他出来。唉,也真是的,本来可以和林司令商量一下的,可真是不巧……”大哥皱起了眉。  “林司令怎么了?”母亲急忙问道。  “我刚才差李洪到林司令衙门去,听说昨天夜里,林司令突然暴病。”  “怎么会这么巧?”不爱说话的二哥插了言。  “是呀,够蹊跷的。我马上派李洪再到林府上探问,林太太说,无缘无故的,突然就上吐下泻,一夜的工夫人都脱形了,邪乎得很。”  “唉,这可怎么办呀?你爸是代表政府的,政府就不管了吗?两国交兵还不斩来使呢!”母亲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妈,现在这政府有名无实,有印没权的,是指不上的,要不然也不至于被人家把谈判总代表说扣就扣起来。我爸精明一世,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却一定要在这时候不得已而为之,这就是他讲的,文人效忠……好了,大家都别着急,咱们自己尽全力去营救爸,会有办法的。妈,你们先歇着吧,老二,老三,你们留下来,咱们商量一下,怎么分头去疏通。”  “也好,我们只会哭,帮不上忙,倒分了你们的神。云芃,婉如,咱们走吧。”

    第4章 父亲最不舍的不是我(3)

    婉如点点头,站起身。走到大哥面前,她冲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大少爷,有劳你了。”  大哥忙微微欠身还礼,答道:“不必不必。这不是应当应分的嘛。”  婉如没再说什么,默默地走了出去。  母亲拉着云芃的手:“走,云芃,到妈房里呆会儿去。”  云芃顺从地跟着母亲出去了。生平第一次,她体会到了,什么是灭顶之灾。  其实,这至多只能算是一个序曲罢了。那真正的灭顶之灾,是在全家人满心以为灾难已经过去的时候,才又迅雷不及掩耳地突然降临了。  大哥二哥三哥拼命努力,花费了无以计数的银两,打通各处关节,全家人苦苦地等待,望穿双眼,一起熬过了几个漫长的日夜,父亲终于被放出来了。一家人的欣喜自不必说,大难不死,且不说有没有后福,一家之主平安回来了就是最大的福气,福气又回到了这个钟鸣鼎食之家。  父亲抱病在家没去衙门,踏踏 ( 六十年爱如坚石:云天阁的女人 http://www.xshubao22.com/6/618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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