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郑屠手握骰子大是不放心,还想退一步卖个人情。
“行,随你,快掷!”
郑斌心中气闷,厉声喝道。
“诶诶。”
郑屠抖着手捂住了骰盅,略略稳一稳气息,抬臂间一抖,将六颗骰子投进了骰盅里。骰子转动起来,但郑屠的手却没离开,生怕郑斌要耍花样。骰子渐渐转的慢了,郑屠长出口气,见郑斌没有出手的举动,方才放心的向后缩手。
然而这时麻烦来了,因为郑屠的胳膊一直贴着骰盅,这一收手,袖子顿时将骰盅带翻,六颗骰子一股脑的掉了出来,直奔靠墙处八仙桌与条案的夹缝中滚去,叮当一阵响,明显是贴着墙掉在了地上。
“快看看多少点!”
刘老七和郑屠几乎同时钻进了桌底,但他们没有吭声,半晌才又钻出来,都是一脸复杂表情。
“多少点?”孙黑蛋忙问道。
“没了。”刘老七看了看同样茫然的郑屠,“底下是一个鼠洞,骰子没了。”
“啊!”众纸老虎齐声一喊,纷纷把目光投向了郑斌。
第二十二章 开算总帐
“文斌贤侄,我也知道你今天来是为的什么。如今骰子掉进了鼠洞。恐怕也是天意。咱们好歹是至亲,何必为了两个大钱弄的生分了?我看要不这样,你们这便走,赌神菩萨也怨不到你们身上。”
郑屠见没了骰子,这一把就难作数,九虎虽然为非作歹,但赌品还行,轻易不敢得罪赌神老祖宗,所以一派心平气和的劝说道。
“呵呵,骰子没了,那就是没有点数,没有点数就是最小的点数。郑屠,你说这一把应该怎么算?”
郑斌悠悠然的说道。骰子没了,也省得他再费劲做手脚,这才真是天意。
“这这……”郑屠顿时没了词,“郑斌,你口舌了得,我不和你争。这一把我还就认了,咱们挖开鼠洞,看看到底是多少点!”
“好啊,兄弟们操家伙,先把房扒了,免得掏老鼠洞碍事。”
郑斌一拍桌子起身高声反驳道。现在是郑屠先不讲理,那他就不用怕担欺人的骂名了。
“扒!”
刘老七几个人得了命令,也不管三七是二十几就要砸东西。
“别别别,你是我爷还不成吗?”郑屠拿郑斌他们还真是没了办法,要真打起来,自己一个人只有挺死猪的料,就算以后报仇,凭自己的势力,顶多也就和九虎来个两败俱伤,万一再引来郑斌的那些校尉朋友,那自己就只有死路一条了“贤侄,不是,爷,咱们万事好商量。”
“郑屠,叔父。”郑斌口气软和了许多,要说彻底不讲理,他还真做不出来,“你刚才说咱们是至亲,可你拍拍良心,敢不敢说那五六百贯赌钱都是你凭真本事从我们手里赢去的?”
“不是。我确实做了些手脚,是欺你们年少。我,我该死,我这就写字据把那一千贯钱还给你……不对,应该是七百贯,剩下的三百贯确实是你向我借的钱。”郑屠态度很老实,就象是挨训的小学生,但却依然在讨价还价,寄希望于先把郑斌他们赶走再说。
“先不说这些。你欺我年少,赌桌上使点诈也就罢了,我倒不想和你计较,可我娘过世,停灵院中,你就去闹,弄得我们郑家丢尽了脸面,这又怎么算?”
郑斌是讲理的人,他得先把郑屠的错处一条条摆出来,不然的话,今天这场戏就算白演了。
“是我糊涂,是我糊涂,我对不起嫂嫂在天之灵。”
郑屠又明显矮了几分,古代人讲究亡者为大不可欺,再加上郑斌与以前大不一样,说的有理有据,郑屠被抓住痛脚,不老实认罪也不行了。
“糊涂?我看你是故意,你早就看上了郑家的产业!”
“是是是,小的该死。”
郑屠认罪态度倒是不错,不过郑斌知道他这是怕双拳难敌四手而不得不低头,要是压不住他,出了门这老小子就得不认帐。
“罢了,我还能不知道你怎么想?在这屋里你肯认错,出了门恐怕就不认了。我问你,当年你父亲开这肉铺,可是你家自己的钱?”
坏了,郑斌这是来算老帐的!这都是哪辈子的事了?他居然给翻出来了。郑屠下意识的向后看了看,待确认已无后路可退,才又低下了头。
“这,这,当年家父开肉铺,多是借叔父的钱。”
好,郑屠这样说事就好办了,杀手锏倚天剑横空出世。郑斌点了点头道:“何止多是借钱?根本就是我祖父出的钱财,后来祖父过世,我父亲当家,他是个省事的人,虽然这肉铺是我郑家的,但父亲不想和你计较,所以才渐渐变成了你的产业,如今店契还在我家里藏着,要不要拿来给你看看?”
坏了,真是算老帐的,店契的事已经几十年没人提了,没想到郑斌居然给找了出来,这不是要人命吗?郭威郭大人素以严厉著称,打到官府自己也要吃亏。郑屠两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郑斌面前。
“贤侄!郑少爷!郑大官人!您大家大业的,还请抬抬贵手,这初资虽是你祖父所出,可如今肉铺打理成邺城第一却是我父子两代的心血,您大家大业高抬贵手,咱们好歹是一家,你总不能看着我流落街头乞食为生吧!”
“嘿嘿,那就还钱。”
刘老七得意的笑道。
“还,还,一定还,七百贯,不不不,一千贯,我再加两百贯印利。求求郑大官人高抬贵手!”郑屠磕头捣算,满脸的汗水中还混杂着些泪水。
要杀人就杀个干干净净,对郑屠这样的人更不用讲什么情面。郑斌本来的意思是在赌桌上讹回一千贯的同时把肉铺收回,但想到这肉铺确实是郑屠父子费力发展起来的,若是换了人,能不能经营好先不说,郑屠被夺了饭食,天天找茬上门那也是麻烦事,最终会把这肉铺给毁了。所以嘛,有些时候得饶人处且饶人还是应该的。
“起来,你祖父好歹还是我曾祖认的义子,你这样跪着我算怎么回事?”郑斌决定和郑屠彻底算算总帐,把他扶起来道,“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这肉铺为何能有今天,谁心里都有数。咱们要想再做这至亲,不如今天就把这事来个彻底了断。”
“了断?如何了断?”
郑屠诧异的看着郑斌。这小子要用什么方式了断,别是把肉铺榨干才收手。
“了断嘛,自然是和你算清帐,肉铺可以正大光明的归你,不过该还的你却要还清。”
“还还还,一定还,郑大官人只管说就是。”
郑屠从郑斌的话里听出了要转让店契的意思,不觉放心了下来。
“那好,我就说说。”现在郑斌总算放心了,谁说古代没有法制?一张因为祖辈不在意都快找不到了的店契就把郑屠吓成这样,谁还能说他没有法律观**,“刚才你说了,一千贯加两百贯印利,总共一千二百贯,这个你认不认帐?”
“认认。”郑屠快把脑袋点成了鸡啄米,只要郑斌不拿出店契相威胁,再出一百贯利钱他也愿意。
“那好,咱们就说说店子的事,原先你父亲开肉铺,我祖父共出资一百五十贯买这店面,如今过去了四十年,肉铺兴旺发达除了你们父子经营有方,那也有我们郑家祖宗积德的大功。你这肉铺一年怎么也得进个五六百贯钱财,我也不多要,一成就行,四十年就是两千贯,加上那一千两百贯,总共三千三百五十贯,你若拿的出来,我便把店契给你,若是拿不出,那咱们便上官府去说。怎么样?”
郑斌低着眼皮向郑屠说道。这些话和那天郑屠大闹秦氏夫人灵堂时说的话如出一辙,这才叫以牙还牙。
“这……郑大官人,是不是能减些。这些年兵荒马乱,小的肉铺其实赚不了这么多。”
郑屠犹豫半晌,还是想让郑斌松松口。
“那就三千贯,去了零头吧。”
“能否……能否再减些,小的确实拿不出那么多。”
“你能拿多少?”郑斌心平气和的问道。
郑屠双手搓起了衣襟,半晌才犹犹豫豫的道:“可否一千五百贯?”
“各位哥哥,咱们走。”
郑斌肃然站起身就要走,刘老七他们忙跑到门口去搬顶门的八仙大桌。
“别别别,郑大官人,咱们有事好商量。”
郑屠没拦郑斌,反倒是去阻拦刘老七他们,仿佛开了门自己就完了。
“你没有诚意,咱们还怎么商量?”
郑斌停下了脚步,挑衅的看着郑屠,郑屠几乎是绝望的瘫坐在桌子上。
“大官人,你若是还能给我留条活路,那咱们就两千……两千二百贯,若是再多,小的随大官人送官处治。”
“两千五百贯,若少一个大子儿,咱们便不必商量了。”
郑斌说出了自己可以接受的最低价。
“两千五百贯……好。”郑屠满脸的痛苦,但终于答应下来,“咱们这便立写字据,到时候一手还钱一手给店契。”
“那就写吧。”
郑斌一声令下,一旁的孙黑蛋接着从怀里掏出了纸笔。
“大官人请收执好,以后若是有生意,还请照顾小的一二。”
该还的毕竟要还,写完了字据郑屠反倒不心疼了,忙腆着脸把昨天去找郑斌的目的说了出来。
“那是自然,只要你的肉好,邺北客栈自然先紧着你,咱们好歹还是一家人。”
凭空多得一千五百贯,郑斌不想大度都不行了。
“好好,大官人请,大官人请。”
堂屋门外,喜哥、老五和他们找来准备大打一架的混混们目瞪口呆。郑屠大老爷这是怎么了?刚才与郑斌他们还势同水火,现在居然低声下气、满脸堆笑的送起了客来。
第二十三章 谁的忠仆
古时雪早,而且也大,进入农历十一月,铺天盖地的早已经是一片雪白。银妆素裹下,邺城显出一派恬淡。
古人的节日观**很重,现在又好不容易没了战乱,因此按照过了腊月初八就算是年的传统,十一月置办年货已经算是晚的,因此大街之上盈耳的都是过年的话题,年味儿是越来越浓了。
每逢佳节倍思亲,郑斌自从一场本不该发生的车祸来到五代已经一个多月,听到新年的话题,不可能不想到另一个时空里的父母亲人。算算时间,那个世界也该过年了吧?不知道爸爸妈妈有没有从丧子之痛中重新振作起来。也许丧子之痛并不是那么难忍吧?毕竟他们身边还有一个懂得孝顺的大儿子。有了哥哥在,爸爸妈妈安度晚年还是没有问题的。
“在这里就算给爸爸妈妈拜个早年了。”
自家后院的雪地之中,郑斌庄重的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如此的大礼爸爸妈妈是看不见的,但是郑斌还能有什么方式去表达自己的思**之情呢?
“少爷,你……你怎么了?”
婉儿拿着一件大氅来到了郑斌身后,当发现少爷浑身粘满雪片的匍匐在地上,很有些诧异的问道。
“噢,要过年了,我给娘磕个头。”
郑斌拍拍身上的雪花,掩饰着站起了身来。婉儿见他双眼布满红丝,心中也是黯然,扑唆唆的掉下眼泪来。
“老夫人要是能看见少爷现在变了个样,怕是也安心了。”
“老夫人……”
两位母亲的影子在郑斌的脑海里重叠在了一起,也许秦氏夫人年纪并不大,古代人生子早,而秦氏夫人原先那个儿子只有十八岁,可能秦氏夫人死的时候也不过三十多岁,三十多岁在现代还算是年轻人,可她却因为儿子不懂事早早的就离开了人世。那个地主羔子到底是个什么人呢?
“是啊,老夫人。那年我才十三岁,爹娘都让契丹人杀了。要不是老夫人,只怕我就饿死在大街上了……”
婉儿长长的睫毛下闪出了泪光,哽咽着有些说不下去,不知道是想起了秦氏夫人还是想起了自己惨死的父母。
“那年少爷也才十五,还给我烧毛栗子吃呢……那时侯少爷可没跟刘老七他们厮混。”
婉儿想起那时侯的趣事,脸色好了许多,但依然对郑斌在外胡闹的事耿耿于怀。
“好婉儿,过去的事还提它干什么?我现在要重振家业,自然不会再胡闹了。”
郑斌还真怕婉儿这样说,那些混帐事虽然不是他干的,但现在已经记在了他的名下,按现代的话说,这叫污点。
“自己做的出还不让人提呢。”婉儿撅着小嘴撇了郑斌一眼,不过还好,她总算不再纠缠那些污点了,“大管家刚才来找你,说是该去庄户家看看了。”
“怎么这事也让我去?这事家里谁管?告诉他们,要是敢趁年关逼债,别怪我不客气。”
郑斌差点气笑了,以前就听说过地主年底催要租子,常有还不了债的人家上吊的。现在让郑斌去干催租的事,那他不就成黄世仁了嘛。
“什么啊!”婉儿声调也提高了起来,显然很是不满,“你原先也不管家里的事,当老夫人和那些主家一样吗?老夫人原先就说,她怕自己不在了你会去戕害那些庄户。现在倒好,少爷反说老夫人没有菩萨心肠了。”
看来秦氏夫人是婉儿心头不能侵犯的神明,郑斌一句话就若火了她。
“我什么也没说啊!我着招谁惹谁了我?”
郑斌大是尴尬,原先他还以为婉儿成了自己的贴身丫鬟,心里只装着自己,现在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原来还有这么个转折关系。这丫头真是……不过这也好,这正说明婉儿是真正忠心的。
“那当我没说好了。”婉儿虽然缓和了口气,但眼神里依然有不满,她给郑斌披上大氅后道,“现在老夫人不在了,少爷就是家主,收租子本来不是少爷的事,可少爷初当家,还能不和庄户们见上一面?去吧,少爷,大管家和郑玄大哥还在前院等着呢。”
还真当上地主了。郑斌苦笑着摇了摇头,在婉儿的催促下离开了后院。
车声嶙峋,郑玄赶着驴车出了邺城北门。城外一片白茫茫,放眼处是覆盖在皑皑白雪下望不到头的旷野,空气很新鲜,也很凉爽,有点沁人心脾的意思。
坐在颠簸的车箱里,郑斌没有考虑当地主的事,而是在盘算着怎么利用郑屠还回来的两千多贯钱。
两千五百贯不是小数,郑斌原先只是想讹郑屠一场,把秦员外那一千贯钱弄回来就行,但没想到的是郑屠居然那么有钱,写了字据第二天就把钱全部交迄了,然后宝贝似的拿着郑斌翻箱倒柜找出来、已经泛黄并沾满灰尘的店契离开了邺北客栈。
按照郑贵的话说,这两千五百贯已经相当于此前郑家全部产业三四年的收入,凭空多出这么多钱,郑斌便开始筹划发展大计:这些钱里有秦员外的一千贯,按说应该赶快还回去,以免落了人情。但想到那个三代以内血亲,郑斌便哆嗦一下打消了这个**头。还钱的事看样子得缓缓找个合适的机会,自从邺北客栈重新兴旺起来以后,秦员外就吃后悔药去找了郑斌几次,虽然一直没机会说明来意,但郑斌心里清楚的很,秦员外还是为了悔亲的那档子事,现在郑斌正在风头上,自然不想去捅那个娄子。
剩下的一千五百贯应该怎么用呢?郑斌原来的想法是在邺城开几家分店,扩大邺北客栈的规模,但经过通盘考虑又否决了这个想法,首先,邺北客栈现在虽然生意兴隆,但已经达到了客源的饱和期,再加上孙周吴三家客栈与邺北客栈连锁经营,已经把能吸引来的客人都瓜分的差不多,再开分店等于多此一举,就算再次推出新菜,也不能增加多少食客。
这样的话,在邺城发展餐饮业基本上已经到了顶峰,以后的发展仅仅是保持客源规模,那么这一千五百贯便用不上。如果按照熟路子好上手的原则,在其他城市开设分店应该是最理想的做法,然而五代不同于现代,地方保护主义要人命,就算是开了,如果没有压倒性的优势,是很难立住脚的。这事也被否定。
拿着钱还真花不出去了。郑斌头疼不已,大是后悔自己穿越之前没好好的学上几样拿的出手的技术,如果有了那些技术,郑斌绝对敢保证出不了几年,自己就是后汉国土范围内的首富,可惜……望洋兴叹吧。
“少爷,到了,我扶您下来。”
驴车停稳,郑贵先跳下了车,但当他准备搀扶少爷羔子的时候,郑斌早就自己出溜了下去,弄得郑贵白浪费了表情。
好一派北国风光——这个“北”字得**四声。看样子当年伟人就是看了长城下雪景中的北方村落才发出这样一声赞叹的。
就在郑斌眼前的不远处,白雪皑皑的旷野中,十几座篱笆为墙、草苫作顶的坯房小院相拥在一起组成一个小小的村落。村落上方,袅袅炊烟以和缓的舞步飘向有些阴沉的天空,将人带进虽不富足但却安逸的农家生活中去。
第二十四章 战略眼光
“少爷来坐这里。嘿嘿,家里脏,没来由污了少爷的眼。”
低矮昏暗的坯屋里,郑氏庄园的庄头何瘸子用衣袖使劲把一个布满灰尘的小矮凳擦拭了几遍,方才满脸温厚的让郑斌坐。这何瘸子五十多岁年纪,从父亲那一辈起就给郑家当佃农,郑斌的父亲见何瘸子老实忠厚,所以便让他当了这个庄园的庄头,也就是村长,管理着庄园里七户三十一口人以及属于郑家的八百多亩土地。
此时已是寒冬,但何瘸子的家里并不是很冷,庄户人家什么都缺,惟独不缺的是柴火,因此墙角下放着的柴盆里已经炭化了的碎木块燃的很是旺盛,把整个屋子炙得很是暖和。
郑斌没有坐何家唯一的凳子,那凳子实在是太矮了,如果坐在上面随便一伸手就能扒拉到地面,这跟蹲黑牢有什么区别?这时何瘸子的老婆端着一粗瓷碗开水走了过来,递给郑斌没说话接着转身便走,生怕郑斌跟她说客套话,而她答不上来。
狭窄低矮的木门外,五六个蓬头垢面的小孩拖着鼻涕扒着门好奇的向里看郑斌,而在他们身后,一大帮衣衫褴褛的成年男女也以同样的目光打量着他们的东家。
“直你娘!都回屋去。丢不丢人!还看?三狗子,你想把你大爷的门扒烂不成?”
何瘸子见郑斌走到了门口,忙跟上去对门外看热闹的那群人大声喝骂起来。然而何瘸子的权威此时没有发挥作用,那群人一阵哄笑,却没有一个离开。
都说佃农怕地主怕的要命,躲还来不及,可是郑家的佃农却明显不怕,这说明郑家以前的当家人们还算是开明绅士,至少没有太过为难这些穷苦人。
郑斌对这种关系非常满意,他微笑着点点头跨出了门槛,门口的那些人连忙退开了两步,生怕脏了少爷的衣服。
“各位,在下刚当家,前些日子忙店里的事,也没抽出工夫,所以今天才来看大家。”
“少爷来坐这个。”
郑斌话没说完,就感觉到身后有人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郑斌转回头看去,原来是何瘸子的小儿子何四把一个擦得干干净净的高凳子放在了他身后。这何四刚才见了一面便遛了,郑斌没想到他竟然是去找凳子,惊诧之下不由对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刮目相看。
“好,何四,谢谢你了。”
郑斌坐下身对何四点点头,算是对他机灵的肯定。
“看少爷说的,还什么谢不谢的?这都是小的本分。”
何四满脸堆笑,知趣的退到了父亲身后。
“何四,你今年多大了?”
何四确实很机灵,而且能说会道,郑斌看着他颇有些喜欢。
“十五,过了春就十六了。少爷。”
“十五?那好,过了春你就到店上去干些杂活。”
郑斌又点了点头,现在客栈里不缺人手,但却缺值得培养的人,何四恰好补了这个缺,说不准将来还能成个第三梯队。
“还不快给少爷磕头。”
在众多羡慕的目光中,何瘸子受宠若惊,连忙把何四按在地上。
“谢谢少爷!谢谢少爷!”何四大是惊喜,跪在地上磕了个满头都是雪花。他想想这还不能表达自己的感谢心情,磕完头连忙站起身来跑进屋将那碗水端了出来双手捧给了郑斌。
嗯,有前途。
郑斌让郑贵记下了这件事,又转头笑看众佃户。
“我今天来呢,主要是和大家见见面,老太太虽然不在了,可她老人家定下的规矩我不能改。今年后的租子还是按以前的收,绝不再加,你们放心好了。”
“嘿嘿,少爷和老太太一样心善,小的们这里谢恩了。”
何瘸子以前听人说郑斌是个无恶不作的恶少,本来还怕他没了管束坑害自己这些佃农。郑斌说出这些话,登时令他放心,连忙带着众佃户点头哈腰的感谢。
面见的也差不多了,下边是郑贵和何瘸子计算佃租,已经没了郑斌什么事了。好容易来趟古代农村,郑斌好奇之下不免各处转转,佃户们见郑斌一来就赏了何四差事,于是都动了沾光的**头,不少人一路陪在了郑斌身边。
一圈走下来,郑斌就发现这个小村落和想象中的鸡犬相闻丝毫沾不上边,除了何瘸子家圈里有一头瘦的快成干棒的黑猪以外,另外两三家养了三四只下蛋的母鸡就已经算是富户了。这个时代虽然已经不是刀耕火种,但粮食产量依然很低,再加上没有副业,真不知道这些农民靠什么填饱肚子。
“老何。你们怎么也没养个鸡啊猪什么的?田里的庄稼去了佃租,你们还怎么过活?”
转完一圈回到何瘸子家,除了几个能说得上话的年长者外,其他人没捞着好处便散了,反正该交的租子已经在何瘸子处完迄,东家不给好处,大冬天的还不如回家暖被卧。
“哪敢养那些啊,少爷?如今天下不太平,虽是安稳了几天,但谁也不知道哪天又得打仗,要是再起了兵火,有没有命在还不好说,谁还敢养那些玩意儿。不过这些牲口倒也缺少,我的大儿子在郭公帐下当兵,听他说营中伙食稀薄,轻易吃不上一口肉。”
何瘸子说的是实情,五代战乱不断,兵荒马乱下百姓流离失所,好容易安稳了几天,大家也就能喘口气,根本没钱去弄那些花花样子。郑屠说自己赚的钱少,这虽然有隐瞒,但却也说明战乱之下百姓不敢搞副业,生怕被匪兵抢去而血本无归。
后汉末期了,两年以后就要改朝换代变成后周,后周两代皇帝郭威、柴荣是有作为的人,开国之初就鼓励农桑,发展经济……
这是个机会,别人没有前后眼怕再起战乱,郑斌后知一千年,他是没必要怕的。
嘿嘿,穿越就是好啊,抢得先机才能赚大钱。郑斌第一次为自己的穿越叫起了好,一个大计划在他心中渐渐成型,但他并没有说出来,说出来那就泄露“天机”了!
……
“少爷,晌午孙掌柜让福根儿来府上传话,说是郑老三带着几个都伯去了店上找少爷,说是他们已经被郭大帅派遣到了北关郭荣将军那里效命。”
回到家里,婉儿忙迎上来接过大氅并向郑斌报告了一个情况。
“噢?福根儿为什么没把他们领家里来?”
赵匡胤他们早晚是要效命于柴荣的,郑斌对此并不感到惊讶。
“孙掌柜知道少爷出城了,所以在客栈里款待了郑老三他们一顿。那个姓赵的都伯听说当了都排,他们给少爷留了封书信便走了,说是急着赴命,不再跟少爷面辞了。”
“噢。”
郑斌从婉儿手里接过书信,但却没有打开,他心中黯然,赵匡胤他们这一去就要开始一生戎马了,以后建功立业,纵横捭阖,闲暇时分是否还会记得邺城有一个曾与他们畅论天下的郑文斌呢?
(第一卷完)
第二十五章 鞭炮声声
“过了年郭威的兵变就要发生了,然后后周代后汉,本来郭威柴荣还想大展一番鸿图,可惜他们爷俩有本事没福气,打下了基础却让赵匡胤赵大哥一次陈桥兵变闹剧抢走了胜利果实。唉,这才叫世事难料,说起来柴荣比赵匡胤有本事多了,如果今后有机会见到柴荣,倒不妨和他结交结交,咱虽然不是什么张良诸葛亮,但是好歹比五代这些能人们要多知道一千多年的事,就凭这怎么着也能办几件长脸的大事,说不准还能改变中国逐渐积弱的命运。”
站在郑府大门口没住脚面的雪窝中跺着脚,郑斌一边和门前来往的街坊打着招呼,一边双手拢袖漫无边际的瞎想。
郑斌一个月前见到赵匡胤等人时还曾有过匡扶天下的志向,但赵匡胤他们自从去了柴荣的帐下,一直没有与他联系过,人家要发达了,何必去理会一个见了几回面、只能算说话还投缘的小小店主呢?要说什么一面定金兰,那根本就是小说家言罢了。所以郑斌虽然依然满怀激烈,但却只能踏踏实实的经营生意。
此时已是腊月二十三,中国古历小年。府里头两个中年女仆刘妈妈、冯妈妈正领着婉儿送灶王爷上天言好事,郑玄则带着其他仆人在各院打扫卫生,准备干干净净的过个年,而大管家郑贵已经领着何四与前些日子挨了打的冯五去客栈取年货了。干活的事是轮不到东家的,客栈里又逢小年儿歇了业,郑斌无所事事之下只得溜达到大门口去看雪景。
算算时间,郑斌来到五代已经两个多月。人的适应性很强,两个月的时间就已经使郑斌从打扮到语言完全符合了五代人的特点,如果不是心里还有现代的记忆,郑斌甚至怀疑自己根本就是一个五代时期的人。
说起来两个月没有白忙活,在郑斌的左冲右撞下,邺北客栈已经重新成为邺城首屈一指的饮食场所,名满天下说不上,但名震邺城一点也不夸张,而且……嘿嘿,城北郑氏养殖场也已经紧锣密鼓筹备的差不多了。
现在客栈掌柜孙有海已经老实了许多,他老小子不老实也没办法,自从邺北客栈重新兴旺起来以后,郑斌就收了他的财权,只让他管理帐目,而出纳钱款的事则专由新招来的帐房先生管理。
这帐房先生不是固定的,因为孙周吴等家和郑斌连锁经营,郑斌便在他们的客栈里都设了专门的管帐人员,同时为了不使他们长期固定在一个地方而与别家串通一气坑害邺北客栈的利益,郑斌还专门制定了按月轮流坐店制度,让他们在各客栈之间转起来。
“少爷。”
“少爷。”
这时候冯五推着辆满载的独轮车与郑贵、何四一起从巷口转了出来,他们看见郑斌在门口站着,一阵点头哈腰就要进门。
“等等。何四,你抱的那是什么东西?”
何四的机灵不是吹的,本来郑斌让他过了年再来客栈打杂,但他根本没有等过年,郑斌离开小村第二天,他就卷着个小铺盖卷搬到客栈里去了,美其名曰“先适应适应环境”(这是血霸把古人语言翻译成了现代话,古代人当然不会说这种词儿)。小年客栈歇业,何四也没回家团聚,而是自荐到了郑家帮忙,顺便拉近一下与主人的关系。
此时何四怀里抱着一大堆独轮车装不下的东西,反倒是郑贵两手空空,跟甩手掌柜似的。
“桃符爆竿啊。少爷。桃符是辟邪的,爆竿会炸,小的想着不能和其他东西放一块,所以便抱着了。”
何四很隐蔽的为自己表了功,把手里的东西向郑斌伸过去,以便郑斌看清楚。
“爆、爆竿?就用这东西祈福!”
看着何四伸到眼皮底下的十多个散发出火药味的短竹筒,郑斌腿都软了,他知道唐朝时期就已经有用火药填充的竹筒做炮仗(大概是老多和晴了他们发明的),但却没想到这么大,直径足有四五公分,长度也有十公分。老天,这么大的竹炮仗要是爆炸,就算比不上炸弹,那威力至少也得是二踢脚的几十倍!真不知道古代人是怎么想的,这玩意儿要是炸了房子还祈什么福?
郑斌吓了一跳,几乎没看清爆竿旁边刻着“神荼”、“郁垒”四个楷体大字的一对桃符。
“就这啊,老年间都是这,少爷您这是……”
郑贵看着郑斌惨白的脸,还以为他发了羊角风,连忙问道。
“噢,爆竿。好好。”郑斌脸色终于由白转红,他发现自己还是没完全溶入五代生活。一个爆竿就吓成这样,实在是丢脸,“爆竿好,动静大过年可以吓凶兽。不过我倒是想起了另一个驱邪迎福的好法子。”
“噢,少爷有什么好法子?”
郑贵因为客栈的兴旺发达,现在看郑斌的眼光已经完全变了,一听郑斌又有了新花样,一张老脸顿时笑成了天津卫狗不理。
“贵叔,你去找些厚实点的纸。何四跟我来。”
终于有事干了,咱也来点发明创造。郑斌一阵兴奋,说着话直奔前厅而去。
鞭炮在中国起源很早,至今已有两千多年的历史。唐初的时候,有人将硝石装入竹筒中燃放,以后火药出现,人们将硝石、硫黄和木炭等填充在竹筒内燃烧,产生了“爆仗”。唐代称其为“爆竿”。
上面这些不知道跟王修他们(我怎么老是剽窃老多呢?汗一个先)有没有关系,但却是史实,然而爆竿虽然达到了古代人辟邪迎福的心理目的,但由于竹筒装炸药爆炸力远远大于现代的鞭炮,所以杀伤力可想而知,唐朝人五代人没想到把这东西用在军事上实在是辽国人的运气,但如此用于民间,危害性那就不言而喻了。
厚纸裁成小方块,昂贵的宣纸咱好歹还能买得起,那就裁成条搓成引线。郑斌虽然祖宗八辈没人在鞭炮厂工作过,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小猪跑吗?鞭炮咱也是没少玩的。
竹筒爆竿自然是不能用了,但里面的火药却是必须用的,感谢上帝佛祖老天爷,幸好这时候已经有火药了,要不然以郑斌的知识量,还真没本事配制出火药来。
将竹筒塞盖小心打开,再将里面的黑火药倒出一点抖于小方纸片中央,然后略微卷起纸片轻轻的将上面的火药抖成一个小长条,再卷成厚厚的小纸筒在一头插上引线,最后再用点半干的泥把两头堵好……在郑贵等仆人的好奇目光中,历史上最早的一枚三分之一个小手指粗细、半寸长短的小鞭炮便隆重问世了。
“少爷,这能行?”
郑贵很是看不起这枚在历史上号称第一的小鞭炮,这玩意是不是太小了,而且能做什么用?
“试试再说。”
郑斌满脸的自信,吩咐冯五点了一支香拿过来后便雄赳赳的走到了院子里。冯五这人自从那次挨打后已经变老实了,他是郑斌帐面上挂了号的贼头,郑斌大人大量,打了他一顿却没把他送官,也没把他赶出家门,这已经是老冯家祖宗烧高香了,冯五哪里还敢小偷小摸?郑贵等人心中好奇,也议论纷纷的跟了出来。
点火!看着手中鞭炮沾了些火药的引线哧哧燃烧,郑斌心中很有成就感。分寸得拿捏准,不能炸了手,扔出去也不能掉在雪地上再炸,郑斌小时侯好歹也是扔炸炮的行家,看着引线快速的燃了一半才用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将炮仗扔了出去。
“啪——”
终于响了,虽然声音小了些。嗯,大概是堵头用的泥有些潮湿。但这一刻火药的发明人附身,他不是人,而是一枚炮仗!
然而郑斌并没有听见预想之中的惊叫声,当他回身向郑贵他们看去时才发现,那些家伙居然满脸黑线的呆住了,连拍手叫好这种拍马屁的便宜事都忘了做。
“少,少爷。”郑贵很严肃,但郑斌却发现他明显是在憋住笑,“用这东西驱邪企福似乎有点,有点象放……”
奶奶的,是不是象放屁声?这不是笑话人嘛!郑斌面子大跌,黑着脸回了前厅。
逼到墙角没退路,看样子今天不弄出点花来是过不了关了。郑斌在众目睽睽下连续做了二十多个比刚才那个要大出一倍的炮仗,并且并列成排用长纸捻铰缠成一挂二十响的小鞭炮。
“啪啪啪啪……”
“连响!”
一阵清脆的鞭炮爆炸声后,仆人们都把嘴张成了O形,纸做的爆竿居然可以连响,这一个震惊顿时把他们刚才的轻蔑一扫而尽了。
第二十六章 过年发财
“少爷,咱们再去做!”
何四震惊之下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虽然机灵,但毕竟是小孩心性,一见到这种成串的鞭炮发挥出与爆竿不一样的连响威力后,马上来了精神。
“好,去做去。”
郑斌大是欣慰,面子总算没丢,这样的话就要好好的生产几挂象模象样的鞭炮,也好庆祝庆祝来到五代后的第一个新春佳节。
不到半个时辰之后,郑家前院偏厅之中已经是火药味弥漫,小年店铺不开门,郑斌便让何四去相熟的药石店央求来了一大包
( 五代官商 http://www.xshubao22.com/6/62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