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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9年以来,熊庆来留给云大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历史的叹息声如今显得异常沉重。我总是希望在云大的某个地方与熊公相遇,当这样廉价的愿望都成为乌托邦时,我对四合院那对身份不明的男女雕像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厌恶。 1983年,《美国新闻及世界报道》,按照《财富》为大企业排名的方式,即以学术声誉、生源质量、资金捐助、师资力量等诸多项目对大学进行综合排名。后来这种标准被中国的大学引用,成为高中生报考志愿的重要指南,许多大学将排名当作衡量自己工作的重要标准之一。云南大学1998年排名在54位,到1999年,下滑到72位,2000年又有所下降,其中生源质量在综合大学中最差且一年不如一年。在痛心的同时,我们也可以质疑大学教育是否可以标准化? 实际上,大学已经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人才加工厂”,尤其是在教育产业化之后更加突出。另一个尴尬的事实也出现了,作为教育的消费者,我们竟然无法选择其他的产品,即使我们知道自己面对的是假冒伪劣产品。教育过早转型改变了教育本身的目的与方向。教育的目的应该是人性的充分实现或人格的健全发展,大学应该是引导年轻心灵追求智性、激|情和创造力的土壤。而这片土壤已变得干涩了,她越来越缺乏人文情怀与思维的乐趣。不重视内心与灵魂,不关心想像力与创造力,只灌输大量的事实,成为教育的毒瘤。许多教师主要关心效益,告诉学生信息社会需要什么,尤其是学分制下,大多数教授的知识都是以学分形式标明“现金价值”,这种价值在教授的各门课程之间很少区分或全无区分。学生只需在一定学习时间内便可以机械地取得学位。赚取学分成了学生修习相关课程的惟一动机。他们从来不问,为什么把这些东西灌给他们。令人谅异的是,许多大学生的抱怨只是对“大学工厂”的不满,停留在这样的问题,为什么我缴了钱,却没有取得相应的资格证(英语四六级,计算机等级……)?于是许多培训学校在高校周围遍地开花,迅速走红。学生从一个“工厂”转到另一个“工厂”,只是为了把自己铸造成好的螺丝钉,以便更好地去适应社会需要?如果有人读了一本教师没有指定的书,马上有人不解,那会有用吗?对于这些人来说,背英语单词远比看托尔斯泰有价值得多。读书的目的和理由仍是它可能带来什么外部奖赏。 这样的教育是危险的,它导致学生过于重视社会角色,而忽略自我;视学生为机器或动物,而忽略自我,视学生为机器或动物,丝毫不触及内在价值选择。近来媒体披露的“26岁腐败”现象,充分说明了这点。那些风华正茂的年轻人,拥有高学历和高收入,为什么会过早腐败,原因很简单,教育培训了他们很好的技能,却没有塑造他们健全的人格。一面提醒学生不要沦陷为“空心人”和“边缘人”的金子强教授,一面却将课堂讲学模式化和僵硬化,并不时周旋在各种企业的花环之中,灵魂教育变成一场可耻的谎言。 吴松校长所要面对的,除了把新的云大推向世界以外,最大的难点还在于如何还原出教育本来的目的与功用,如何延续云大固有的学术与文化传统。既然有“三四十年代的辉煌”,云大的复兴之日就有日可待。在大学已并非个人英雄时代的前提下,我们每一个云大人都有理由承担起建设云大的任务,也要有献身终极价值的勇气,并主动改造自己生活于其中的社会。
云南大学:被遗忘与被损害的(2)
当乔传藻先生在课堂上痛快淋漓地斥责北学楼二楼的两个厕所臭不可闻时,我依稀看到了另一幅景观:更多的阅览室,更丰富的书刊和更好的阅读环境。把充满大量动漫图书和时尚杂志的租书室理解为“厕所”,是我所听过最为过瘾的见解。没有谁会相信,画着胸脯比头还大的漫画书会给人什么创见。大学三年多的生活,我找到了某种内心丰富的途径,为自己庆幸之余,也为那些终日奋战在英语单词中的人担心,更为那些兜售廉价和伪劣知识的老师感到悲哀。也或许,内心丰富的途径不只一条,但愿每个人都能找到。 作者简介: 周重林,出生于1980年。曾供职于《中国青年》,后为大番茄传媒媒介经理。与友人策划出版“快乐阅读·时光书系”之《丽江的柔软时光》、《乌镇的似水年华》、《大理的游侠时光》等。独立主编有《天下普洱》。现为云南大学文化产业研究所研究员,首席策划。
复旦与南开 李登辉与张伯苓
文/王昊 对于多少南开和复旦人来讲,2004年与2005年将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南开和复旦将分别迎来她们建校的百周年纪念。除了与时下许多大学各式各样的百年纪念有着相似之处外,南开和复旦的百年则更具特殊意味。这是因为,假使中国历史上没有南开与复旦,不独近代中国私立大学发展史,甚而一部近代中国教育史都会是另一番模样。历史虽然不可能被改写,但是少了复旦和南开,一部近代中国的教育史一定不会有那样好看,不会那么异彩纷呈。 其实,从个人角度讲,很久以来却不愿意“走近”复旦,更不愿将她与南开两相比较,这种情感多半是基于一种妒羡。近几十年来,尤其是改革开放以来,复旦的发展十分骄人,此评价若是复旦人的夫子自道,则未免有自夸之嫌。不过,只要稍微留意,便不难发现,现在从贩夫走卒到墨客骚人,一旦话题关涉到中国大学,则言必称“北有北大、清华,南有复旦、南大(南京大学)”。此种议论,俨然已经成为时下评价中国大学的一种思维和话语定式。相形之下,南开的发展则略显沉闷,甚至南开人自己看来,南开这几十年的发展多少有些默默无闻,缺少激|情。因之,每当论起复旦与南开,不免让人有些气短,会别有一番滋味涌上心头。 复旦的陈思和先生曾提到,解放后的院系调整,使得一大批著名学者进入复旦,从而一举奠定了复旦的学术重镇格局。这是复旦人的自识,不过,陈先生后来讲的更为精彩,那就是即使在国家意识成为教育主导的岁月中,复旦的“学术独立、思想自由”的学术精神依然能够被新老复旦人自觉地承传。可见,复旦厚积薄发的关键还是在于复旦几辈学人的精神传承,在于复旦优良的学术环境与学术传统。本来,对于复旦的成绩,作为外人总要有些阿Q精神,“我们先前比你好得多呢”。然而,口舌上的义气之争,于己并不能获得什么更多的好处,徒增自大与无知,最终不免为人耻笑。 话说回来,一个学校的发展总会因时代际遇、社会环境、地理环境、政治、经济等条件的影响,每个学校的发展,也会受到办学者办学理念的左右,自然不必追求同一路数和模式,也不必对他人亦步亦趋。但提起复旦和南开,特别是解放前的复旦和南开,两者间确实存在着不少引人兴味的相似之处。上海、天津;马相伯、严修;李登辉、张伯苓;复旦公学、南开学校;复旦大学、南开大学;同样骄人的话剧与体育……复旦与南开本身有着不尽的可相比较的话题,有心人自会细细体味。 在追怀两校百年的光荣和梦想之余,更令人不能忘怀的自然是两位校长,复旦之李登辉,南开之张伯苓。在当年国人的心目中,民间办学北有张伯苓,南有李登辉。很多复旦和南开校友在回忆文章中,对此也多有涉及,复旦校友梁大鹏先生在《怀李故校长登辉博士》的文章中,曾讲:“国人皆知,李故校长毕生致力教育,和岭南大学之钟荣光校长,南开大学的张伯苓校长,同一作风,互相辉映。”张、李二人,一位北方大汉,铮铮然,讲话掷地有声,极富亲和力;一位儒雅之士,亲切平和,不事张扬。两人身上都不乏一代文化精英的魅力,据后人回忆,“张伯苓演讲一口纯正的天津话,那绝不是被某些影视中混混儿亵渎了的天津话,那是一口极其纯朴、厚重,极具感染力、鼓动力、号召力的乡音。”纯朴、厚重,还应加上一点——坚毅,这足以让我们对伯苓校长的人格魅力展开无尽的遐想。对于李登辉校长,因为毕竟是复旦门外之人,不能对李校长的音容笑貌妄加揣度,不过,从复旦校友的回忆中,还是可以大致勾勒出李校长当年谦谦君子的风度与气质。唐振常先生曾回忆,许多老北大校友在怀念蔡元培先生时,多情不能已,涕泗滂沱。这种情感同样体现在老复旦与老南开校友的身上,李登辉、张伯苓两位校长,同蔡先生一样感动后人。张、李两位校长毕生服务于中国教育,尽管他们的教育生命和实践已经终结,但是他们留下的教育事业依然枝繁叶茂,他们的教育思想依然会给人以无尽的启示。善始者实繁,克终者盖寡。翻开一部中国近代教育史,不难发现,多少私立大学都已经灰飞烟灭,虽然如今的复旦与南开亦非当日的复旦与南开,但至少复旦精神、南开精神依然被传承了下来,被融入了复旦人和南开人的血脉之中。 说到人格魅力,梁先生的“同一作风”,真是一语破的,对此,复旦和南开的校友们自然会心有戚戚焉!尽管李校长之后,钱、吴、章数位校长出长复旦,但是在复旦人眼中,李校长对于复旦却有着更为特殊的象征意义。李登辉致力复旦大学的建设40年,一句“服务、牺牲、团结,是复旦的精神,更是你们的责任”,让多少复旦人铭记于心。张伯苓校长亦毕生奉献南开,“允公允能,日新月异”是他对南开人的要求和希冀,至今为南开人心口相传。时人每论教育家的思想和教育理念,则必称清华大学梅贻琦校长的大学、大师、大楼之论,其实,当年张、李两位校长亦有相似之论。大凡有为之教育家必会有高屋建瓴的教育理念和思想,岂非私见! 张伯苓之于南开,李登辉之于复旦,从文化的角度应该有极有意思的文章可作,至少很能钓复旦人和南开人的“胃口”。比较复旦和南开两校,自然也有着更大的可发挥空间,同为私立学校,在办学体制、学科结构、教育方法、教学管理、人才培养等诸方面均有可资挖掘的内容。研究这两所在中国历史上较具代表性的私立学校,不仅仅是为了从当日中国教育资源中汲取经验和教训,更重要的是为当下中国民办教育提供一些办学思路和观察视角,为中国教育发展寻找一个观念的突破口,将中国高等教育引向一个更高的水平。 作者简介: 王昊,1977年生,山东招远人。现工作于南开大学校史研究室、讲师。主要从事中国近现代教育史、南开校史研究。
老清华教授面面观
文/唐少杰 老清华(1911…1949年)的师生是中国教育史上值得回眸的一个群体,当年的校园刊物中很多文章在谈论着他们,今天读起来仍然兴味无穷,从中能够感受到浓浓的人文气息,那真是一个令人流连的时期。 没有一个大学生没有议论过教授,但也很少有像清华的学生如此大胆又如此深情地大面积、公开化地大谈特谈教授甚至是校长的。我们不得不为当时学生的大胆惊叹,更不得不为那时的宽松的师生氛围惊叹。从中能够领悟出的远不止是一幅幅教授众生相。 常言说:“以貌取人,失之子羽。”这句话好像特别为我们的刘叔雅先生而设的。 记得那日国文班快要上课的时候,喜洋洋地坐在三院七号教室里,满心想亲近这位渴慕多年的学界名流的风采。可是铃声响后,走进来的却是一位憔悴得可怕的人物。看啊!四角式的平头罩上寸把长的黑发,消瘦的脸孔安着一对没有精神的眼睛;两颧高耸,双颊深入;长头高举兮如望空之孤鹤,肌肤黄瘦兮似辟谷之老衲;中等的身材羸瘠得虽尚不至于骨子在身里边打架,但背上两块高耸的肩骨却大有接触的可能。状貌如此,声音呢?天啊!不听时犹可,一听时真叫我连打几个冷噤。即尖锐兮又无力,初如饥鼠兮终类猿…… ——一幅多么不堪的形象。这是发表在1934年《暑期周刊》上的《教授印象记》中刘文典先生的画像。一位有着清新优美的文笔、绵密新颖的思想的学者,在学生的想象中该是位风流倜傥的摩登少年,至少也得是个状貌奇伟的古老先生,怎知是这副尊容!作者是真的失望吗?其实不然,他先抑后扬,马上极力抒写刘先生学问的渊博精深,对学生的恳挚,对国事的热忱,其精神的力量远远盖过了相貌的不足,矗立着的仍然是一个可敬可爱者。 在学生笔下遭遇相同命运的远不止一个两个: 比如俞平伯先生:“一个五短身材的人,秃光着脑袋,穿着宽大的衣服,走起来蹒蹒跚跚的,远远看去,确似护国寺里的一个呆小和尚,他就的的确确是俞先生么?”——这是相貌与学问之不成正比; 比如陈寅恪先生:“里边穿着皮袍外面套以蓝布大褂青布马褂、头上戴着一顶两边有遮耳的皮帽、腿上穿着棉裤、足下蹬着棉鞋、右手抱着一个蓝布大包袱、走路一高一下,相貌稀奇古怪的纯粹国货式的老先生从对面孑孓而来。”——这是衣着与学问之不成正比; 比如冯友兰先生:“口吃得厉害。有几次,他因为想说的话说不出来,把脸急得通红。那种‘狼狈’的情形,使我们这般无涵养无顾虑的青年人想哄笑出来。”——这是口才与学问之不成正比; 还有的“汗流浃背,喘呀,喘呀,上课的功夫大半用在揩汗、摩肚皮上面”,或一开口就“唾沫星儿,一串一串地迸出,又好像过山炮弹,坐在前排听讲的同学们,怎会不大遭其殃,连声叫苦”,或“下堂了,大家还没有完全走出教室,一支烟已经又吸掉了三分之一”。——这是举止与学问之不成正比。 但千万不要以为清华的学生在贬抑他们的先生,恰恰相反,他们为拥有这样看似与平常人无异而实际上是些天才们的教授而深深地骄傲,而且不论他们的外貌举动如何乖戾(当然只是一小部分),个性如何的奇特,却无一例外地都渊博、尽职、和蔼与可爱,是一些不会混淆、不可取代的学术泰斗。 虽则面上严肃一点,而心肠是最软不过的。——那是朱自清先生。 他那便便大腹,好像资本主义过剩生产,已达到了第三期的恐慌似的——瞧着瞧着,原来里面装的是一肚子的词源呀。——那是杨树达先生。 有时你看到吴先生独自呆呆地立着,嘴角浮漾着轻微的笑影,那笑,无形中由苦笑而有时竟至非哈哈大笑不可的神情,但刹那间,像在荷叶上飘过的轻风,一切终归沉寂,他毕竟意识到自己是个学者,笑影俱散,剩下的是那俨然不可侵犯的矜持的面相。——那是吴宓先生。 虽然是福建人,可是国语讲得够漂亮,一个字一个字吐得很清楚,而不显得吃力。在上课的时候,学生没有一个敢出声的,只静心凝听,因为他的声音是有节奏的,有韵律的,能使人如同听音乐一样,起着一种内心的快感。——那是陈岱孙先生。 一年前在副刊上登载咱们主任自己开汽车往西山的消息,这就是咱们主任万能之一。他自己开车,半路上掉了一个轮子,三个轮的车还一直走,及发现前面有一个轮子在滚,才知道自己的汽车掉了一轮,不万能又怎的?——那是施嘉炀先生。 循循善诱地每堂课都写给那许多笔记,所以同学们不爱再发出什么问题,但在真是莫名其妙时,不禁要去一问。很怪,那时的陶先生好好的面孔上又加厚了一层红云,好像是个新娘子,羞羞答答地吞吞吐吐地来答复你。——那是陶保楷先生。 在学生的心目中,每个教授都是独特的,最棒的,不论是有着“两道浓黑的剑眉,一双在眼镜里闪烁的炯炯有光的眼睛”的诗人教授闻一多,如同“耶稣下诞那天给你送东西来的北极老人”似的体育教授马约翰,还是“无论他身上哪一点,都有点儿哲学味儿似的”哲学大师金岳霖,“真个把西洋式尖头鳗的气味表现得十足”的政治系主任浦薛凤,抑或弟兄教授——“把时间权衡了一分一秒不差”的大哥萨本铁和“给分数是很抠的”弟弟萨本栋,一人一种风范,一人一个世界。 是这些教授本身为作者提供了鲜明的范本,更是同学们栩栩如生地刻画了这些“教授印象”。当年的清华园有这群卓越不凡的教授固然是大幸,同样的,有了这些妙笔生花的学生给后来的人们留下这些形象,不也是大幸?
49年前国立大学校长与政府的关系(1)
文/谢泳 一、国立大学校长的来源及大学理念 严格说来,中国现代大学的建立只是20世纪以后的事。主要以当时国立北京大学和国立清华大学的建立为标志,其他大学的建立时间大体在这前后。①当时中国大学的主要格局是国立大学、私立大学和教会大学三种形式。 国立大学的概念里包括了省立大学和市立大学,私立大学的概念里包括了教会大学。1926年10月,国民政府公布的“私立学校规程”中规定:“凡私人或私法团设立之学校,为私立学校,外国人设立及教会设立之学校均属之。”1929年7月制定的《大学组织法》规定,除了国立大学以外,可以设立私立大学。“由私人或私法人设立者,为私立大学。”当时这三种大学的实际地位虽然稍有差异,但在法定地位上是平等的,教育部一视同仁。而且对于办得好的私立大学,中央和省市政府都要拨款补助,或者由教育部转商各庚款教育基金委员会拨款补助。 本文讨论大学校长与政府的关系,主要指国立大学的校长,不包括私立大学和教会大学的校长,也不包括中国共产党在延安及其控制地区建立的大学及它的校长。 20世纪早期,中国国立大学校长的来源从法律制度上观察是由政府任命的。《大学组织法》第九条规定:“大学设校长一人,综理校务。国立大学校长由国民政府任命之;省立市立大学校长,由省市政府分别呈请国民政府任命之。除国民政府特准外,均不得兼任其他官职。”从后来国立大学校长的实际操作观察,早期成为国立大学校长的主要是传统的士子,如北大校长严复、蔡元培、蒋梦麟等。私立大学的校长大体也不例外。如南开的创始人严修、南洋大学堂校长唐文治、交通大学校长叶恭绰和光华大学校长张寿镛等。这个现象说明,中国早期承担传统教育向现代教育转变职责的,还是传统的读书人。同时也说明中国传统教育向现代教育转化的过程比较顺利。它有两个特点:1。大学制度的设计者有世界眼光,如蔡元培和蒋梦麟。2。大学制度的设计者从一开始就居于教育的主导地位。蔡元培、蒋梦麟都做过教育部长和大学校长。 早期中国大学教育的主要模式来自欧美,越往后受美国教育制度影响越重。上世纪30年代,研究中西比较教育制度的常导之认为,英美两国倾向地方分权,其学校制度上容许较多的回旋余地,其他各国均倾向中央集权,全部学制皆出于最高行政机关的一贯规则。常导之说:“从多数国家之行政及学校制度中,皆可发现其所受于德法两国之影响,即美与苏俄,亦非例外。苏俄在其建国初期中,颇有一举而摆脱所谓资本主义国家之成法,而另起炉灶之势;惟自实行新经济政策以来,其学制上显然受了外来的影响。英国在世界经济及政治上之势力,远较德法两国为雄厚,但其教育制度,则在所属领地以外,似乎影响他国之处不多。至于美国制度似乎仅能在我国博得最多之赞美者。” 常导之最后这句话,可以说是对中国现代教育所受影响的一个总结。法国教育权集中于中央,国立大学校长由政府任命,英美各国大学多私立,校长由董事会聘任,德国大学的行政权集中于大学的评议会,校长由评议会选举。中国国立大学校长的产生大体源于这三种模式的综合影响。一般说来,校长由政府任命,但权力集中在由教授组成的评议会中,特别以国立清华大学最具代表性。 中国国立大学校长在完成传统教育向现代教育过渡中,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比较早地接受了大学独立的思想,他们并没有因为校长是政府任命,国立大学主要经费来源于政府拨款就放弃对这一现代大学理念的接受。1919年6月,蔡元培发表《不愿再任北京大学校长的宣言》时曾说:“我绝对不能再作那政府任命的校长。……我绝对不能再作不自由的大学校长:思想自由是世界大学的通例。”当时以蔡元培为代表的中国国立大学校长已完全确立了现代大学校长与政府之间的基本关系:国立大学经费来源于政府拨款为天经地义,而政府不能以大学经费来源于财政拨款就对大学事务随意干涉。这一认识已成为中国国立大学校长的共识,1949年以前中国高等教育的成功主要得之于这一理念的形成和落实。傅斯年曾多次讲过,教育如无相当的独立,是办不好的。政府的责任第一是确立教育经费之独立,不管是中央还是地方。第二是严格审定校长,保障他们的地位。 中国早期研究教育行政的夏承枫认为:“大学为最高学术机关,应有校政自治学术自由的精神。政府对于大学的管辖,应有其限度。教授治校为近代大学行政的普遍现象。即取集权的法国,近亦取消高等视察员,许大学有相当自由。大学应有完整的教授制,健全的评议机关,俾渐能趋于自治一途。大学以学术为中心,不同的学说在一大学可以并存。大学生以研究为中心,应充分予以自由研究的可能。但大学的自由,亦非可轻易取得,是在大学本身的学术化。中学式的大学,假自由以行,要亦失大学自由的真义。”他还说:“迄至目前,一般资助大学者,尚无以赠与金钱为取得控制权之手段者。在国家方面今日对于大学所付与之拨款,多于战前十倍,然始终完全承认允许大学自由之必要。然而英人一般认为此中伏有危机,并以为大学之自由苟以任何形式被侵害时,皆当警戒并竭力反抗云。”1927年国民政府建立以后,曾有控制国立大学的意图,但常常受到教授的抵制。抗战爆发后,中国各主要大学撤退西南,正是靠了几位国立大学校长的努力,才保持了中国高等教育的命脉。虽然从此以后中国国立大学的学风受到一些影响,但大体没有变坏。周鲠生在同一信里还表达了他对当时北京大学的看法,他认为1927年以前的北京大学最令他怀念,以后就有官僚化甚至衙门化的倾向。 由于比较强烈意识到国立大学校长在大学和政府之间的特殊关系,国民政府1934年修订的《大学组织法》第九条规定:“大学校长一人综理校务,国立、省立、市立大学校长简任,除担任本校教课外,不得兼任他职。” 1937年7月,胡适在庐山谈话上就多次说过,教育应该独立,其涵义有三:1。现任官吏不得作公私立大学校长、董事长;更不得滥用政治势力以国家公款津贴所长的学校。2。政治势力(党的势力)不得侵入教育。中小学校长的选择与中小学教员的任聘,皆不得受党的势力的影响。3。中央应禁止无知疆吏用他的偏见干涉教育,如提倡小学读经之类。 1912年4月,蔡元培邀请范源濂出任教育部次长时就说过:“教育应当是立在政潮外边的。”
49年前国立大学校长与政府的关系(2)
1948年,北大50周年纪念时曾有一个“社会主义及苏联文献展览”。 “展览说明书”是这样写的: 洎自民国五年蔡孓民先生长校,以兼容并包之精神聘请各派著名学者来校,奠定学术自由研究自由之宏模,促成新文化运动之勃兴。一时众说争鸣风气大开,始成大学之所以为大。其时,陈独秀李大钊二先生首先介绍社会主义思想与新青年。其后李大钊先生主持本校图书馆,汇求社会主义文献甚力。旋招军阀之摧残,李先生竟以身殉。本大学优良之传统横告灭绝者经年。民国十八年冬,本校社会科学院设有社会主义之理想及其统系,社会主义与社会运动等学。二十年,蒋梦麟校长返校,胡适、刘树桤、周炳琳三先生分长文理法学院,去旧布新,步入校史之复兴时期。本院遂请陈启修讲授马克思经济学说研究,许德珩先生讲授社会制度研究(内容分封建制度、近代资本主义制度、社会主义制度三部分),赵乃抟先生讲授社会主义(内容分空想社会主义、科学社会主义、其他社会主义等),秦瓒先生讲授马克思学说研究,卢郁文先生讲授劳工运动及社会主义史。社会主义文献之汇求遂为法政经济纪录室工作之一。抗战军兴,该室所在之红楼为敌寇宪兵队侵占,是项文献,胥告劫散。学校南迁之后,赵乃抟先生继续讲授社会主义于西南联合大学。胜利复员以还,复得许德珩先生讲授社会制度,吴恩裕先生讲授马克思主义政治思想,樊弘先生讲授马克思经济学说,陈振汉先生讲授比较经济制度(内容分资本主义制度及社会主义制度),吴惟城先生讲授苏联政府。至于社会主义文献之采录,前由经济学系自总图书馆书库检出敌伪时期毁去目录卡片并加禁阅之劫余旧藏西文书籍,复自教育部平津区办事处收回伪新民会中央总会劫持并列为禁书之本校藏书,旋由方经恢复之法政经济纪录室于接收伪新民学院等敌伪机关图书资料中备加搜罗,为数遂大有可观。其中尤以伪新民学院劫掠前北平大学法商学院藏书中最众,其书目卡片具遭毁弃,书籍藏诸密室,并加“禁”字、“伊”字或“特”字戳记,以事禁阅。年来积极从事极端繁重之整旧工作之结果,十年禁书卒得重见天日。同时,增新工作亦在极端困难之条件下积极进行。兹值五十周年校庆,特选出所存中文及日英俄法德诸国文字社会主义及苏联文献之一部,都一千余册,以供展览,并资庆祝。 1912年5月,京师大学堂更名为北京大学。时任大学堂总监督的严复成为北大首任校长由此看出当时中国国立大学的大概情况。1949年以前,中国国立大学校长主要活动在北洋和国民政府两个时期,在这两个时期里,越往后政府对国立大学的控制意图越明显,但因为国立大学校长通常由具广泛社会声望的人担任,所以在政府和国立大学校长之间,形成了一种有合作但更有独立的关系,政府对国立大学校长的干涉并不严重。 二、国立大学校长与学潮 1949年前的中国是一个动荡的时代,真正安定的时间并不长。在这个时代里除了外患以外,还有不断的内争。这样时代里中国的高等教育还能发展,实属不易。这个结果是中国知识分子共同努力造成的,也是中国国立大学校长能在政府和大学之间保持平衡的结果。在这个过程中,政府对大学独立所保持的相当尊重,应当肯定。在动荡的时代里,政府和大学可以说是天敌,因为有大学就有学潮。1949年前的中国学潮,从“五四”到“三·一八”,从“一二·九”到“一二·一”,越往后学潮发生的原因越简单,明显特点是党派介入不断加深。学潮是国立大学校长和政府之间最矛盾的事。既要保护学生,又要对政府负责,在两者间找到平衡点是很难的,但中国国立大学的校长在这方面表现杰出,他们没有因为自己是政府任命就对政府惟命是从,而是在保护学生的首要前提下,调适自己与政府的关系。 有大学就有学潮。中国国立大学的校长很少不曾遇到过学潮的,无论大小。在那个时代里,没有平息过学潮的国立大学校长,不能说是真正的大学校长。大学校长的社会声望常常是在学潮中确立的。在中国国立大学校长的教育理念中有一个核心内容,就是如何对待学潮。蔡元培说过:“我对于学生运动,素有一种成见:以为学生在学校里面,应以求学为最大目的,不应有何等政治的组织。其有年在20岁以上,对于政治有特殊兴趣者,可以个人资格,参加政治团体,不必牵涉学校。所以民国七年夏间,北京各校学生,曾为外交问题,结队游行,向总统府请愿;当北大学生出发时,我曾力阻他们,他们一定要参与;我因此引咎辞职。经慰留而罢。到八年五月四日,学生又有不签字于巴黎和约与罢免亲日派曹、陆、章的主张,仍以结队游行为表示,我也就不去劝阻他们了。他们因激愤的缘故,遂有焚曹汝霖住宅及攒殴章宗祥的事,学生被警厅逮捕者数十人。各校皆有,而北大学生居多数;我与各专门学校的校长向警厅力保,始释放。但被拘的虽已保释,而学生尚抱再接再厉的决心,政府亦且持不做不休的态度,都中喧传政府将明令免我职而以马其昶任北大校长,我恐若因此增加学生对于政府的纠纷,我个人且将有运动学生保持地位的嫌疑,不可以不速去。乃一面呈政府,引咎辞职,一面秘密出京,时为五月九日。”这是蔡元培对学潮的基本态度,大体代表了中国国立大学校长对学潮的一般认识。 国立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在对待学潮的态度上也非常有独立性。40年代末,国民党特务有一次要来清华逮捕学生,先送来了一个名单,大概有几十个人。这个名单本来可以不给清华,因为负责人是清华毕业生,对梅贻琦有相当的尊重,事先秘密地通知了一下。学校为此开了校务会,梅贻琦极力主张通知黑名单上的学生马上离开学校,使这些学生免遭逮捕。当时国立大学校长在对待学生这一点上大体是相同的,这些大学校长在政治上不完全一致,但在对学生上,无论是一般的罢课还是大规模的学潮,无论学生是出于什么动机,有什么背景,国立大学校长总是以保护学生为自己的职责,在学生和政府之间,学生比政府重要。 国立大学校长知道教授和学生出事的时候,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去责怪教授和学生,而是先去解脱他们,使他们免于任何迫害。国立大学校长似乎有一种自觉,这是国立大学校长的基本行事原则。1937年,“七七事变”前,许德珩、侯外庐、马哲民被捕后,成为当时北平轰动一时的大事。当时北大校长是蒋梦麟,文学院院长是胡适。这三位是著名的红色教授。但蒋梦麟和胡适却多方奔走,设法营救,最后使三位教授获得释放。在教授和学生受到威胁时,国立大学校长是受害者和政府之间非常重要的调节因素,他们的选择非常重要。
49年前国立大学校长与政府的关系(3)
三、国立大学校长的时代环境 从国立北京大学最重要的几位校长严复、蔡元培、蒋梦麟、胡适和傅斯年(代理)的思想观察,其自由主义思想较为突出。中国知识分子较看重美国高等教育模式,也与这个知识背景相关。晚清历史处境中的国立大学校长,是在传统与现代转型中发挥作用的。在严复生活的时代里,仕途与学术大体并不冲突,一般读书人进退余地很大。从晚清到民国,虽然时代变了,但这个时代的转换,对社会基本结构的震动并不很大,创造民国的领袖人物在很长时期里是与晚清的旧臣在共同进行政治活动,虽然冲突不断,但并非你死我活。民国初年中国政治的变化,对日常生活的影响是渐进的,中国文化的基本传统没有发生断裂。科举的废除,新政的实行,立宪运动的兴起和地方自治的热潮等等,对社会生活的影响基本是正面的。当时因为有相对发达的民间社会为不能再进入仕途的读书人预留了空间。如政府没有限制民间办学的合法性,从法理上保障了民间办报纸、办出版社和通讯社及宗教活动的自由等等。在国家之外,社会力量随处可见。在国民政府面临困境的时候,选择胡适出任北京大学校长,可见政府还是有借重自由主义知识分子的诚意。中国文化的命脉从近代以来基本保持在自由主义知识分子手里,国立大学校长在政府眼中的作用主要是精神方面的,是文化和道德的象征。 1949年前的中国社会,有一个社会贤达的群体。这个群体由前朝官员、地方绅士及各行业中具有社会声望的人士构成,国立大学的校长是这个群体中的重要成员。它的形成与当时相对发达的民间社会相关。这些人一般都有独立的经济基础,广泛的社会关系和为社会各政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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