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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议中国近现代大学的教育目标(4)
作者简介: 杨东平,北京理工大学高等教育研究所研究员,民间环境保护组织“自然之友”副会长,中央电视台谈话节目《实话实说》总策划。著有《通才教育论》、《城市季风》、《未来生存空间》、《最后的城墙》、《倾斜的金字塔》、《学问中国》(教育部分)等。编有《教育:我们有话要说》、《大学精神》。
大学之道与教育理想(1)
文/胡宗健 杨金砖 一位大二的中文系学生常同我谈及他同窗五年的好友。在高中读书时就是一位好写手,小小年纪就有一些豆腐块的诗文见诸报端了。可是在高校的两年里,再也不谙此道,而成了精于应酬的交际花。甫入高校校园,他立即与班主任打得火热,尔后,则频繁地出没于团委、学生处、宣传部和系领导的办公室及私人住处,这时自然少不了做些家务活儿,当然也少不了与其对饮漫酌。所有这些,都可归之为小心奉承的系列化运作。这一二年情感投资的所获是丰盛的,学校中上层都信任他,学生官已拜至校园最高层,这使他更坚信了“走出书本”、“冲出书斋”的初衷不可动摇。 对这位,我起始愕然,继而又觉得,在官本位的气候下,无权的“英俊沉下僚”,的这一选择,又属必然。如今,由这一官本位所辐射出的种种负面效应,如学术作假、学术泡沫、考生作弊、读书无用,高校一概不缺,惟独缺乏它自己的理念。高校现在奉行的商业和经济逻辑,有些做法诚然有其现实的合理性,但是没有考虑教育尤其是大学教育的根本目的。 近代大学的理念,始见于18世纪洪堡创办柏林大学时。“洪堡认为,教育的目的是充分发展个人的一切能力和个性,使之成为像古希腊人和法国人那样意识到自己尊严的、有教养的、独立自由的公民。……蔡元培的大学理念也基本体现了这些原则:‘大学者,研究高深学问者也’……‘教育是帮助被教育的人,给他能发展自己的能力,完成他的人格,于人类文化上能尽一分子的责任;而不是把被教育的人造成一种特别器具,给抱有他种目的的人去应用的’。” 这就是说,大学的社会责任意识不能随着外部各种力量的介入而趋于淡化。它是知识的权威机构以教育培训和资格认定的形式来控制个人乃至整个社会的流动;以知识占有的不平等来构筑合理化的社会不平等;它是蓄养高品位文化的世袭领地,从而培养一批批具有高贵精神气质的成员;它是理想主义精神的堡垒,最崇尚精深的学术品格,拒斥现实的功利主义,厌弃弄虚作假,以犀利而又苛刻的视角,对卑污、贪婪和腐朽提出无情的批判,以趋向人们心中的社会价值权威的角色。正因了这种高品位文化和价值观权威的自信,才赋予了它自身以凝重的社会责任感和对社会深切的关怀。 这种对社会深切关怀的大学理念,蔡元培先生表现得最为执著。1917年1月,蔡先生走马上任,执掌当时惟一的国立大学北京大学,同年12月17日,在校庆20周年纪念会上,蔡校长发表讲话,先从在德国游学时观赏莱比锡大学500周年纪念以及柏林大学百年校庆的感受说起。感受之一,校龄只有莱比锡大学五分之一的柏林大学竟能后来居上。因此,校龄只有柏林大学五分之一的北京大学,“苟能急起直追,何尝不可与为平行之发展”。 纪念的话说过,即进入正题。其时蔡元培正关注“大学改制”,此后一个月发表的《大学改制之事实及理由》,开篇便是“窃查欧洲各国高等教育之编制,以德意志为最善”。纪念会的讲话,也是以德国大学为标本,赞扬北大之由注重“实用”逐渐转为强调“学理”:本校当20年前创设时,仅有仕学、师范两馆,专为应用起见。其后屡屡改革,始有八科之制,即经学、政法、文学、格致、造科、农科、工科、商科是也。民国元年,始并经科于文科,与德国新大学不设神学科相类。本年改组,又于文、理两科特别注意,亦与德国大学哲学科之发达相类。所望内容以渐充实,能与彼国之柏林大学相颉颃耳。 蔡元培的教育理想,与他游学德国的经历大有关联。正如罗家伦所说,“他对于大学的观念,深深无疑义地是受了19世纪初期建立柏林大学的冯波德和柏林大学那时代若干位大学者的影响。”柏林大学的榜样,在蔡元培的视野里,一是强调研究自由,一是主张注重学理。前者发展出人所共知的思想自由与兼容并包两大“主义”,后者则演变成为以文、理两科为中心的办学思想。遥想当年,陈独秀这些大家名流那样佩服蔡元培的地方就在于:自戊戌政变以来,蔡元培自己常常倾向于新的进步的运动,然而他在任北大校长时,对于守旧的陈汉章、黄侃,甚至主张清帝复辟的辜鸿铭,参与洪宪运动的刘师培,都因为他们学问可为人师而和胡适、钱玄同、陈独秀容纳在一校。这样容纳异己的雅量,尊重学术思想自由的卓见,在习于专制好同恶异的东方人中实所罕见。这“兼容并包”化作燕园的文化造血机制,使北大获得了绝非“一元论和独断论”,而是学术上民主和自由真正的可能性。20年代时为北大校长的蒋梦麟,在《北大之精神》一文中重申,“本校屡经风潮,至今犹能巍然独存,决非偶然主事”,究其原则为二:一是大度包容,二是思想自由。如今沧桑巨变,但何谓代代相传的“北大学风”?这便是。 至于思想自由,它当然具有较大的涵容性,尽管理解的千差万别,但独立的胆识、感受力、判断力和鉴别力则是其根本。这一思想不仅适用于学校与教师,也适用于教师与学生。譬如,作为今天的现代教育家,我们竟没有一套比孔夫子更能开启心智的教学授课方式。一部《论语》,实在值得只知道整天拿试题折磨、窒息学生思维的现代教师们好好加以研摩。如今,建立在标准化课本、标准化考试、标准化答案基础之上的反个性的现代教育模式倒应该从孔夫子的教育模式中反思一下自己了: 一次,颜渊、季路(子路)恭恭敬敬侍于夫子身旁,夫子却对他们这种样子不以为然,说:“盍各言尔志?”再一次,情形要散漫些——夫子和学生们随随便便地在一处坐着,其中,有个叫曾点的学生甚至无拘无束地自个儿在一旁摆弄乐器玩儿。这时,夫子拿出“个人志向”的问题要他尽管照自己的意愿回答。子路、冉有、公西华三位弟子都踊跃而率性地答了,末了轮到曾点,“点,尔何如?”老师发问了,曾点居然不慌不忙,“鼓瑟希,铿尔”,这才丢开瑟来回答老师的提问。而被扣上“师道尊严”帽子的夫子却那样宽厚,那样平等温和,“何伤乎,亦各言其志也!”这就是他当时对微显踌躇和自觉不恭的曾点发出的鼓励。“师道尊严”在哪里?我们今天能见着这种尊重学生个性和思想自由的态度吗?也正因了孔子的这种态度,曾点才能无所顾忌地道出如下和“夫子之道”标准南辕北辙的人生追求:“莫春,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大学之道与教育理想(2)
与其说孔夫子是师道尊严,在这儿,毋宁说是学道尊严。这当然不是夫子在装扮自己,而是他教养人才的一贯立场。对此,我们可以从孔子在不同场合的一系列言论中看得出来: 多见而识之,知之次也。 思而不学则罔,学而不思则殆。 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 众恶之,必察焉;众好之,必察焉。 在孔夫子看来,只知不能识的人,只学而不思的人,举一而不能反三的人,以世之好恶为己之好恶的人,纵使修得满腹学问大约也如朽木一般“不可雕也”。人的成才不能简单地归结于知识的获得,而在于独立的见解,超拔的鉴识和判断,卓越的洞悉和创见。 蔡元培在执掌北大时期,是这一思想自由学风最鼎盛的时期。正像鲁迅所指出的,正是这一学风,培养了北大师生的独立精神,培养了他们对既成的文化、知识、权力进行不断质疑与批判的精神。 鲁迅说:“第一,北大是常为新的,改进的运动的先锋,要使中国向着好的、往上的道路走。”“第二,北大是常与黑暗势力抗战的,即使只有自己。” 蔡元培离任校长之后的北大又是如何呢?1924年,梁漱溟先生辞去北大教职。有人问他原因,他大致作了如下回答:觉得当时教育不对,对学生毫不关心;先生应与青年为友——帮着他们走路;所谓走路,指的是让包括技能知识在内的一个人全部的生活往前走;教育应当是着眼一个人的全部生活,而领着他走人生大路,于身体的活泼、心理的朴实为至要。梁先生的看法,让我们想起上述《论语》中描摹的情景:“莫春……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今日之高等院校,“品性感应品性”,“人感人”之教育状况如何呢?不知孔老夫子或梁漱溟先生来到今日之高校是何感想? 我们对教育的理解已变得非常狭隘。 我们素有视读书为改变身份地位、加官晋爵之当然途径的传统。事实上,也几乎是惟一的途径。这种情况,决定了我们并无“求知”的渴求,而只有“求仕”、“求名利”的祈望。因此,知识从未成为目的,只有手段的意义。并且即使作为手段,其主旨也非认识自然,改造自然,发展到今天,甚至用作假的自欺欺人的手段来作为获取知识(技术职称)的手段,作为一己的利禄之途。我们关于“幸福”的理解,大体是“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当然还有“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因此,读书和“求功名”几乎是同义的,并千百年来为国人所普遍接受和肯定。而今天,又是拜金主义比较盛行的时候,同时在人们的眼里,“拜金”又与权力联系在一起,这样,加官晋爵这种传统意识形态就更会深入人心并随时可能激活的。所以,当前教育确实难脱传统的阴影。 再者,目前高校已掀起一股易名之风。易名者,系讲究品牌效应也,正确一点说,是拔高品位也。从来未听说将大学易名为学院的,而是学院易名为大学,学校易名为学院,甚至几个中专相联合易名为学院。“大学者,研究高深学问者也”;“大学者,‘囊括大典,网罗百家’之学府也”;“所谓大学者,非仅为多数学生按时授课,造成一毕业生资格而已也,实以是为共同研究学术之机关”(蔡元培语)。按照这些标准来衡量今天的新大学新学院,合格者几何? 但为着撑起这个名牌,就不惜一切方法去制造学问和学术,制作专业和教授,于是泡沫学术、泡沫专业应运而生,于是有其名而无其实的“教授”就横空出世。其结果这些“教授”又唤起一些不学无术之徒采用百般手段,通过买版面和购书号的方式,进而大量炮制学术垃圾——论文和著作,于是堂而皇之的恶性循环愈演愈烈,几乎达至不可收拾的地步。 今天大家所抱怨的是教育质量的下降,学生眼光太窄,以获得某种谋生技能而满足,“才”气不足,整体素质粗劣;学术上追求泡沫,不求真务实,不追求真理,神圣被消解,崇高被颠覆,学术被纳入现行的商业秩序,丧失了自身的精神价值向度。所有这些,其原因不言自明。在今天,高等教育的平面化和平庸化趋势仿佛不可遏制,即使有谁努力去抵制它,似乎也很难成功地捍卫蔡元培式或洪堡式的理念对于大学教育的既有影响。这是现代高等教育的内在困境。 这种浊气与泡沫、假冒与伪劣,已遍及各个角落。所以谢泳在《过去的教授》一文中,直言道:“说到过去的教授,我们年轻的一辈真有说不出的感慨,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都是教授,前后却不大相同。……就学术而言,今日的教授更应当感到面红耳赤心有愧才对。今日的教授已不再是学衔、学问的标志,而是工资的一个级别,一个分配住房的资格,再加上一个享受公费医疗的待遇而已。”这里谢老夫子的话虽有些偏激,然对当下的思考却是严肃的,并不是空|穴来风。 但是,无论如何,高等学校总不应该成为假冒的学术产品市场和交易所之类。“大学就它所从事某些高等学问研究,以及它以人性的全面发展为目的,而非以现实的特殊功利为目的而言,可以说它是象牙塔。”这“象牙塔”里的成员,当然不是远离尘世的世外高人,但也应是具有一定社会身份和真才实学的人士。换言之,高校的教师质量是保持学校声望和地位的最重要的因素,最优秀的教师才能做出高水平的研究成果,还能够取得最大限度的外界支持。因此,一所大学能否成功,关键在于看它是否有一流的师资队伍。世界级教育家、第一流的大学校长除洪堡、蔡元培外,还有哈佛大学前任校长科南特,90年代中期的哈佛校长博克,前任加州大学校长麦克·黑姆,斯坦福大学第五任校长史德龄和被誉为“硅谷之父”的副校长兼教务长特曼,都不约而同地以全力实施他们心中的教师和学术顶尖的战略目标。 斯坦福大学创建之初,创始人斯坦福先生马上着手抓教师队伍建设。据第一任校长乔丹回忆说:“斯坦福先生要我物色最优秀的教师。但他坚决不要那种徒有虚名或游手好闲的人担任教授。”按照这一要求聚集到斯坦福大学的第一批教师人数虽少,但都是拔尖级的。斯坦福大学经历了首任校长奠基,第三任校长韦伯的起飞之后,到第五任校长史德龄和副校长特曼任职时已开始了更大发展阶段。全面提出“学术尖顶”构想的,即是“硅谷之父”特曼。为了吸引冒尖人才,特曼解释说:“一个运动队里与其个个都能跳6英尺高,不如有一个能跳7英尺高。”同样的道理,他主张:如果有9万美元在手,与其平均分发给5位教授,每人得万美元,就不如把3万美元支付给其中一名佼佼者,而让其他人各得万美元。只要是尖端人才,特曼会不惜工本。在树立尖顶系科上,特曼考虑的突破口有三个:化学、物理和电子工程。结果,化学这个项目稍逊,但也聘到了著名化学教授卡尔·杰拉西和威廉·约翰逊,并因他们的到来而吸引了大批新秀。物理学成绩斐然,最突出的是布洛克因发现核磁共振现象而获得1952年诺贝尔物理奖。电子工程由特曼自身挂帅,从而使“硅谷”成为该大学“教育”与“实业”结合的典范,并使该大学成为工业研究和开发的核心。
大学之道与教育理想(3)
路易斯·特曼还同桑代克一道并称教育心理学的创始人,他提出的“智力商数”(IQ)概念为西方多数国家所广泛接受。 从斯坦福大学的经验看出,大学之“大”,“不是校舍恢宏,而是学术广大。这一无形养成的学风,使北大的后来人能容纳不同的学术观念。……北大这个‘大’的特点,谁能善于利用它谁就能从中受益。……不能说其他大学不具备这种‘大’的特点,似乎北大给人的印象最新”(任继愈语)。这段话是任继愈先生就国内的北京大学与其他大学作出比较而言的,自然不会提到国外的大学,但在学术气度的广大上,当年的北大与斯坦福大学是一致的。然,比较起来,斯坦福大学的气度多见诸于工科,北大的气度多见诸于文科。正如蔡元培在诠释他的“囊括大典、网罗众家”之论时所说:“哲学之唯心论与唯物论,文学美术之理想派与写实派……常樊然并峙于其中。以思想自由之通则,而大学之所以为大也。”正因为这样,数十年来在这里成长着中国几代最优秀的学者。丰博的学识,闪光的才智,庄严无畏的独立思想,在历史思辨中的敏锐的洞察力,这一切又与耿介不阿的人格操守以及勇锐的抗争精神相结合。这便是精神合成的魅力。北大首任教务长马寅初,50年代又正式出任校长,50年代的大学校长与当时的蔡校长,其所处环境及责任、权力等均有很大差别。即如此,人们仍然感觉到马校长不时露出棱角。发表《新人口论》,主张控制人口增长,单枪匹马与权威挑战,与上述“北大精神”若合符节。 诺贝尔奖获得者索尔·贝娄在给《走向封闭的美国心灵》一书作序时说,在公众舆论控制的社会中,大学应当成为一个精神的岛屿。有了这个精神岛屿,大学才不会沦为一个精神荒芜的世俗之地,抑或才不成为一个人心浮躁、追名逐利的市肆里巷。这个精神岛屿是否有点像精英机构?这样说可能要遭到非议,因为精英就难免有些超凡脱俗,甚至刻意把自己用围墙封闭起来。如果是围墙的话,它可以把世俗利益的威胁和弄虚作假等时尚的诱惑阻隔在外面,把真才实学的知识风尚保护在里面,又有什么不好?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可以断言,没有知识上真刀真枪的精英,就会削弱社会创新和发展的动力;没有文化上的精英,再富庶的社会也往往会流于鄙俗,成为人欲横流、私心膨胀、邪念盛行、理想黯淡、良莠不分的名利场。
校长和制度谁更重要?(1)
文/周然毅 谈到大学的管理,很多人至今对蔡元培、蒋梦麟、梅贻琦、张伯苓、竺可桢这些昔日的大学校长们怀念不已。的确,在中国,一个大学的兴衰与校长的人品胸襟及办学思想极有关联。 一个大学校长首先应该是学者。即使不是一流的学者,也应该是二流学者。一个简单的道理是,不是学者,没有体验过做学问的艰辛,便很难理解学者、关心学者、尊重学者;学者的特点是独立思维,不人云亦云,以这种思维去办学,自然会既尊重大学之共性,又力争办出个性、办出特色。在这一点上,中国大学曾经有过很好的传统,早期的大学校长几乎都是赫赫有名的大学问家,以致几十年后人们提起的时候仍亲切地称之为“×××校长”,不像今天的许多大学校长是什么都不是的“几不像”:你说他是学者吧,可又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研究成果;你说他是政客吧,但他又有“教授”头衔,不过,认真一看就明白了,原来是个“管理教授”。 其次,大学校长应该是教育家,有自己的教育思想和办学理念。回顾那些有名的大学校长,哪一个没有令人称道的办学思想?北大校长蔡元培的办学思想是:“循思想自由原则,取兼容并包主义”,“思想自由、兼容并包”遂成为北大校训。清华校长梅贻琦说:“一个大学之所以为大学,全在于有没有好教授。……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燕京大学的校训是“因真理、得自由、以服务”。看看那个时代的大学校训,就知其校长是有思想的教育家。再看看今天许多大学的校训都是些“团结、勤奋、求实、创新”之类,师范院校则都是“为师为学、求实求新”、“学高为师、身正为范”之类的玩意,千篇一律,毫无特色,索然寡味,可见今天的大学校长们已经没有什么创造性的办学思想了。 我曾经翻阅过一本叫做《中国大学校长访谈录》的书,收录了报社记者对100多位大学校长的访谈。应该说,被访谈的校长基本代表了中国高校校长的水平。遗憾的是,在这本被称为“质量相当高”的访谈录里,我们却没有发现多少可以值得称道的教育思想,尽管大家都雄心勃勃地表决心要争创一流,但总让人感觉到是你抄袭我、我抄袭你,或者都在根据同一个模式办学,真不知道这些校长们拿什么来“创一流”。 当然,今天的大学校长中也不乏可圈可点之人,比如以延揽人才著称的湖南师范大学前任校长张楚廷,以高扬人文教育大旗著称的华中理工大学校长杨叔子,尽管他们的教育思想无法与蔡元培等前贤比肩,但在大学校长普遍思想贫乏的今天,他们的那么一点“异样”就足以鹤立鸡群了。我常常感到困惑,历史在前进,新中国成立以后,教育家怎么就绝迹了呢?其实不难理解,就像其他学科领域再也没有出现过大家一样,多年来,我们的教育就是用一个模式来铸造人,哪里能培养出思想家呢? 再次,作为大学校长,应该具有极强的人格魅力。用流行的话说要德才兼备,如果说学术成就和教育思想是大学校长必备之“才”的话,良好的个人品行及开阔的胸襟便是大学校长应有之“德”。大学校长的人格魅力源于对学校的责任感和对教职员工以及学生的关爱。有资料这样记述燕京大学校长司徒雷登的为人:“司徒雷登把燕大看作是自己的毕生事业,以校为家,很注意与教职员工和学生的关系,时时处处表示对他们的尊重和关爱。每年新生入学,他必在未名湖畔的临湖轩举行茶会或设宴招待;在校园里遇到学生,总要亲切地问候交谈;如有需要他帮助解决的问题,他会尽力帮助解决;许多教职员或学生结婚时,请他做证婚人并在他的住所举行婚礼;日寇占领北平后他曾设法营救被捕学生,也曾协助学生投奔解放区……他好像是燕京大学这个大家庭里的家长。”燕京大学“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总有上千上万的人,这上千上万的人的生、婚、病、死四件大事里,都短不了他。为婴孩施洗的是他,证婚的是他,丧礼主仪的是他。你添了一个孩子,害一场病,过一次生日,死一个亲人,第一封短简是他寄的,第一盆鲜花是他送的,第一个欢迎微笑,第一句真挚的慰语,都是从他来的……” 尽管这些记载不排除溢美的可能,但是基本事实是可信的。像司徒雷登这样的大学校长恐怕今天已经不再有了。今天的大学校长已经高高在上,且不说普通学生难得一睹尊容,便是教师,也难得“亲近”了。也正因为如此,湖南师范大学前任校长张楚廷把分给自己的住房让给住房困难的教授,每有教授调离都要亲自送别,这些便被传为佳话。 蔡元培时期的北大之所以成绩斐然,除了蔡元培的改革措施得力之外,也得益于蔡元培的人格力量。“在北大的自由主义传统中,最为人们津津乐道、传为佳话的就是蔡元培先生的‘兼容并包’。”校长蒋梦麟先生曾这样描述当时的情形:“保守派、维新派和激进派,都同样有机会争一日之短长。背后拖着长辫,心里眷恋帝制的老先生与思想激进的新人物并坐讨论,同席笑谑。教室里、座谈会上、社交场合里,到处讨论着知识、文化、家庭、社会关系和政治制度等等问题。” 今天的一些大学,文科学者当校长便发展一番文科,理科学者当校长又重视一番理科,弄得学校像打摆子一样。20世纪80年代,一所历史上有名的以文史见长的大学,因为理科学者当校长,重点发展理科,结果,文史专业渐趋衰落,到90年代初,梯队青黄不接,学术水平大降,已经危机频频了。回想蔡先生“兼容并包”的人品与胸襟,确实令人肃然起敬。 一校之长的人格力量是巨大的,尤其是对于有知恩图报传统文化心理的中国知识分子来说,一位好的校长就是一种无形的向心力和凝聚力。有人这样形容竺可桢之于浙江大学的重要性,苏步青说:“凡是竺校长要我干的事,我都干。”谭其骧说:“我相信,浙大若能像竺老当校长时那样继续办下去,我是不会离开浙大的。”使浙大由普通地方大学变成“东方的剑桥”。抗战时期西南联大的成功也与三位校长的人格力量不无关系。 1937年,平津沦陷后,国立北京大学、国立清华大学和私立南开大学迁至昆明,组成国立西南联合大学,前后共计8年,为战时中国培养了大批人才。本来三校联合,教育部任命了三位常务委员,即北大校长蒋梦麟、清华校长梅贻琦、南开校长张伯苓,由三人轮流担任主席。但张伯苓因在重庆另有任事,便将自己的职责委托给蒋梦麟,蒋梦麟则常年不到昆明,将两副担子委托给了梅贻琦,于是,常委会主席一职就落到了梅贻琦的肩上。梅贻琦与联大教授同甘共苦,成为后人的美谈。按规定,梅贻琦可以配备一台汽车和一名司机,但为了节省经费,梅贻琦先是辞退了司机,改由自己驾车,后来干脆连汽车也停用了。1941年夏天,他出差去重庆,买好回程机票后恰遇有邮政车开往昆明,于是退掉机票乘邮车返回,为学校节省了200余元路费。梅贻琦的4个子女都在联大上学,有一次,教育部补助联大学生,梅却不让自己的子女领取补助。正是因为梅贻琦的人格力量和教授治校的管理制度,使西南联大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下延揽了大量的人才,创造了中国高等教育的奇迹。看一看这样的办学奇迹,想一想在办学条件不知优越多少倍的今天,我们的许多大学还在靠给求职者签订服务期限合同、否则要赔款多少多少来维持教师队伍的“稳定”,今天的大学校长们难道不应该好好反思吗?
校长和制度谁更重要?(2)
今天,蔡元培、蒋梦麟、梅贻琦、张伯苓、竺可桢这些教育家、大学校长的名字,仍然令我等听来如雷贯耳,一个根本的原因就是他们之后再没有出现教育家,再没有出现可以与他们比肩的大学校长!为什么50年来竟出不了一位堪称教育家的大学校长?是中国没有人才吗?美籍华人学者潘毓刚教授曾经意味深长地说:“中国有没有人才?回答是肯定的。中国即使一万人里出一个人才,也比外国的人才多。……关键是要有一个健全的体制。如果没有健全的体制,即使有人才也发挥不了作用。” 不是因为没有人才,而是我们的体制太不利于人才脱颖而出。有人尖锐地指出了现行校长任命制度的弊端:“大学校长、副校长的任命权集中于中央各部门(包括教育部)。由此,高校成为行政机关的附属。校长主要对上负责。在这种体制下,往往最适于做校长的人不一定能得到上级认可。而上级任命的校长往往并不是最佳校长人选。……实际上,在高校这样的智力密集区,采取民主竞选校长或教授委员会投票选举校长的条件早已成熟。中央部门没有必要介入校长的产生过程。实际上往往是越管越乱,越管越死。……目前由于校长的行政色彩,往往不少人想做校长不是因为它是一种责任,而是因为它是一种权力,是一种待遇。” 严格地说,政府任命的校长只是“政府”的官员,而不是“大学”的校长,政府的官员首先当然是对政府负责,人品好一点的可以在对上级负责的同时兼顾大学,而人品不佳者则只把大学当成加官晋爵的一站。大学的校长应该由大学认可,由代表大学的教授会选举产生后,由大学举办者发文聘任,而不是“任命”。“聘任”与“任命”的含义是不同的,“聘任”含有“我请你来管理这所大学”的商量语气,而“任命”则是“我让你来管理这所大学”的命令或施舍语气。两种不同语气下的校长,自然会在惟大学还是惟上上作出选择。一般说来,通过教授会选举产生出来的校长都会对大学负责,把办大学当成一种事业来对待。同时,教授会也有弹劾校长、罢免校长的权力。此外,应该废除大学一切行政人员,包括校长、书记的行政级别,实行一套独立的、区别于党政机关的干部制度,实行严格的任期制,在位时可以享受一定的待遇,任期满后就是一个普通的职员,不再享受什么厅局级之类的待遇。 正如我们所知,人类历史上治理国家的方式只有两种:法治和人治。从理论上说,在法治的社会里,法律至高无上,政治的清明与否,并不取决于谁来做官,而取决于是否有健全的法制,而在人治的国度,虽然也有种种法律,但往往权大于法,有法不依,政治是否清明,常常取决于谁来做官即官员的人品如何。几千年的中国历史无疑是一部“人治”的历史,人治的历史里虽然不乏公正廉洁的好官,但却有太多的专制和黑暗。于是世世代代,对明君、清官的期盼和对昏君、贪官的抨击便成为中国老百姓的集体无意识。无疑,大学的管理也是如此。虽然蔡元培、竺可桢们都是中国高等教育史上难得的优秀校长,但是,他们对大学的管理毕竟属于“人治”,靠他们个人的人格力量所搭起的人格平台是极其脆弱的。事实证明,随着他们的离去,这种人格力量消失,人格平台也就出现裂痕,最终土崩瓦解,他们所开创的那个大学的黄金时代也从此一去不返。 所以,对于一所大学来说,校长是重要的,但校长又是靠不住的。“一切有权力的人都容易滥用权力,这是一条万古不易的经验。有权力的人们使用权力到遇有界限的地方才停住。……要防止滥用权力,就必须以权力约束权力。”比之人格平台,更为稳定、可靠的是建立制度平台,即建立民主治校、教授治校的制度平台,由“人治”走向“法治”。国外的一些大学就是这样做的。 据美国伯克利加州大学原校长、中国科学院外籍院士田长霖介绍,伯克利加州大学的教授会的权力是非常大的,整个学校的学术政策和规划全部指派给教授会,“校长、副校长、院长、副院长、系主任,基本上都是受董事会的委托,执行教授会制定的学术方针和规划,去做行政方面的推动和执行”。教授会由学校的全体教授组成,由于人多,不可能有效地执行、运用权力,因此又成立很多委员会,各委员会的成员由委员委员会指派。委员委员会相当于常务委员会,大约有六七个成员,这六七个成员是从全校教授中普选出来的。每个委员会有五至十五位成员,权力非常大,比如经费预算委员会可以决定哪一个系给多少教授名额,科研委员会负责校内科研经费分配,教学委员会负责全校课程设置、教学内容安排、学时学分分配,学术规划委员会负责整个学校、学院、系的发展方向规划,学校的行政系统无权干涉,即使一些方案是校、院或系里提出来的,也必须由教授委员会裁定。教授会制定整个学术方针、规划政策及评聘任命教师,行政机构中的校长只有3%的决定权。教授会和校长行政系统是两个永远相互斗争、相互制约的机构。田长霖认为,这两个系统非常好,是该校成功的一个方面。 其实,对于中国大学来说,“教授治校”并不是陌生的东西。回顾中国现代大学教育的历史,大家比较一致的看法是,虽然中国的现代大学教育起步较晚,但起点较高,很快便能与西方大学接轨。主要原因就是那时办大学的人,很能将西方大学先进的管理方法“拿来”,为我所用。有些东西,直到今天仍不过时,比如蔡元培推行美育、重视文理渗透、改年级制为选科制的思想与实践,梅贻琦的人文教育和通才教育思想与实践仍然是我们今天的奋斗目标。想一想现在的大学校长、书记们也一趟一趟地往国外跑,却没见学到什么东西,也难怪,那时办大学的人多是学贯中西的大家,而如今的校长、书记们很多连外语都说不上两句,出国不过是公费观光旅游而已,还能指望他们学到人家什么好的经验! “教授治校”在旧时的北大和清华即已发展得较为完
( 回眸老大学余韵,重温大学精神:逝去的大学 http://www.xshubao22.com/6/62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