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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出来一名身形瘦削的男兵,不慌不忙向他们走来。开明定晴看,原来是阿筐。奇怪,阿筐怎么总是在她身边晃悠,上次跟小巧被他撞见,现在和昴谈话又出现?
昴看见是阿筐,松了口气,向开明解释道:“阿筐是我的人,没事。”
我的人?也是一名探子,或其他?开明看看阿筐,没有一丝表情的机械脸,她突然涌起一个念头,不知道这个人真实的身份又是什么?
阿筐在场自然不好多说话,昴所谓的惊天秘密只好闷在了肚子里。
怏怏作别,开明回了宿舍,免不了先被春花埋怨一通,她不好解释,由着她数落。小巧在一旁只知道冷笑,好象看开明的笑话是她最开心的事。经过一天折腾,晚上理所当然地失眠了。
满屋子响起刺耳的鼾声,她双手枕在脑后,盯着房顶神游。戴玉衡一看就是内藏乾坤的人物,令她意想不到的是,怎么连昴这样看似简单的人,也玩起了心机?还是她看人都过于表面?
接下来的两日平安无事,到了第三天,却出了大事。正是这件事的生,无意中扭转了开明一生的命运。
普通的一个早晨,天刚蒙蒙亮,门板噼哩叭啦地响,突然,大门被用力踹开,随即涌入几名男兵。
“你们胆敢!”小巧率先反应过来,坐起身厉声斥责。
“得罪了,小姐。”两名高等士兵进入,向她微微欠身,“因为有任务在身,并不想惊扰小姐。”
“一大早闯进女兵房间,有什么大不了的任务。”小巧冷笑着挑眉,“该不会是几位有偷窥癖吧!”
士兵给她说得涨红了脸,急急忙忙向手下招呼:“别光愣着,快点动手!”
几名手下应声,走向一张床铺,将她从床上提起。
“出了什么事?”春花睡眼惺松,乍见几名男兵,吃一惊,“我在做梦吗?”
“喂喂,干什么?”开明一睁眼,人已经被拖到地上,吓得从混沌中清醒。
“你们为什么抓开明!”春花惊觉,从床上一跃而起,“她犯了什么事?”
“她可是犯了大事。”高等士兵冷哼,“竟敢行刺紫宫的戴公子!”
“行刺表哥?”小巧倏地瞪圆双眼,脸色巨变,“开明,你竟敢做出这种事!我看错了你!”
开明苦笑道:“各位,我也要有时间动机呀!就这样胡乱定罪了吗?”
春花跳下床,按住几名士兵的手臂:“等等,你们说开明行刺戴公子,是什么时候生的事?”
“昨晚。”高等士兵接口道,不等春花辩解,顾自说道,“行刺的人不是她,是她的同伙,她是同谋!”
“为什么说我是同谋?有什么证据?”开明无力地道,一大早倒了霉运,这都叫什么事。
“先去见御兵大人再说!”几名士兵甩开春花的手,将开明从地上拖起,推出门外。室内的动静早惊醒了其他女兵,纷纷坐起议论,一片哗然。
春花愣愣地道:“这不是开玩笑吧!”
小巧喝住要走的高等士兵:“我表哥有没有伤到哪里?严重不严重?”
这名士兵环顾左右,低声向她道:“小姐请放心,戴公子让我转告小姐,他一切安好,勿需担心!”
“那,开明……”小巧疑惑地道,既然一切安好,为什么又要大张旗鼓地抓人?
“这名女兵的事,御兵大人自会处置。”士兵向她颔,转身离去。
军营里居然有这么一座小型的牢狱,开明从来没有想到,她何等荣幸,居然体会到坐黑牢的滋味。
走下地下室的石阶,闷得密不透风的空间,一条条栅栏隔开里外两重天。她一眼看到了蜷缩在栅栏内的一名男子,身上血迹斑斑,蓬头垢面,昔日倔强阳刚的模样荡然无存。
“昴!是你吗?昴!”开明惊呼,扑过去却触不到他,“你怎么被关在这里?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你?!”
几名男兵拖开她,将她丢进对面的牢笼,哐啷挂上黝黑的大锁,转身离去。
那名男子听到了她的声音,苦笑着抬头道:“想不到还是牵累到你了。”
“你怎么回事?你真得去行刺戴玉衡了?”开明紧紧抓住栅栏,死盯住他,“你疯了吗?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这样做?”
“我没有行刺他。”昴语出惊人,“我只是在屋外窥探,这是陷害!”
开明愣住:“可是他们说你刺杀戴公子……”
“不这样说,怎么可能给我定罪。”昂冷哼道,“趁机打击到我爹,可以让他们得意好一阵子了。”
“你爹?”
“我爹是紫宫的政文官,素日与戴武官戴潢不合。他一直在暗地收集戴潢不利宫帝的证据,我本想帮他的忙,想不到这次被对方先下手了。”昴扯起一丝强笑,却是又苦又涩,“好一招一石二鸟的计谋。”
“什么?”
“我在这里呆了半天,总算想通了。为什么戴玉衡轻易告诉你他的行踪,原来就是为了这个。”他顿了顿,咽下一口口水,“为了引我上钩,顺便拖你下水。”
“什么意思?”开明觉得心脏被击中,瞬间的麻痹,“不可能,戴公子和我约定好的,只要我做证人,他会保我周全,玑也说过让我做近侍……”
“别太天真。”昴出一阵响亮笑声,听在开明耳里却是凄凉无比,“你和我友好,我是政文官的儿子,你怎么可能会去做有利于戴潢的事,这是其一;其二,透露自己的行踪是试探你的忠贞度,我既然去窥探他,你就不可能为他所用,你知道太多秘密,留着后患无穷,干脆一并问罪,可以不露痕迹地除去……”
他哈哈大笑:“这就是一石二鸟之计,打中我们两只自投罗网的傻鸟了,哈哈~~!”
开明越听越心凉,戴玉衡清雅的笑脸不期然浮现,他温柔的声音仿佛狂风骤雨,一阵阵冲击着耳膜。
“贵人住所的这个房间一直为我留着,我在这里的时间比在府里还多……”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试探,一开始戴玉衡就在防着她。
“我不会对你不利,我会尽量保全你!”
假话,全部是假话!
第十八章、罪名落实
玑一直没有到牢里来,到了中午,狱卒送了两碗牢饭,吃完后,来了一名意料之外的人,昴的父亲,紫宫的政文官。
政文官中等身量,便服长须,满脸怒容,看着昴的眼神是恨铁不成钢。昴怯怯唤了他声“爹”,开明才知道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政文官。
政文官背对着她,向昴低声训斥着,只听到昴一迭声地应:“是!是!”开明心里颇好笑,想不到威风凛凛的昴怕父亲怕成这样,这倒是一物降一物了。
最后听到政文官一句话:“你只需到那里,一切都安排好了,听明白了吗?”昴连忙应着“是!”。政文官叹气道:“你是我们政家的独子,纵使惹出什么祸事,我口里埋怨,却不得不保你。你太奶奶这几天一直念叨你,我们都瞒着她不敢告诉,怕她年岁高禁不起。你去那边,我自然会找个借口拖延一阵子,待到刑期服满……”
开明耳尖地听到一句“刑期服满”,心里咯登一声,张口就道:“政文官,政文官,上面已经给我们判了刑吗?”
政文官听到她的声音,扭头看她,疑惑道:“你是?”
“是我的朋友,开明。”昴赶紧接口,看到政文官眉尖蹙动,立即道,“这次她也被戴玉衡一并陷害,有话不用瞒她。”
政文官向昴暗暗瞪眼,又转向开明道:“原来是小儿的朋友,你想问老夫什么事?”
“就是你说的判刑,判刑!”开明焦急地道,“都没有提我们审问过堂,怎么就判刑了?”
“不用审问了,事情不都明摆着吗?”政文官面无表情道,“戴玉衡躺在府中养伤,戴潢早朝参了老夫一本,说什么教子不严,纵子行凶,扣了很大一个罪名……”
“什么?”昴愣住,恼怒地道,“父亲,难道宫帝就这么不辩是非,由着戴潢胡说吗?御医去验一下伤不就清楚了吗?”
“你以为宫帝没有想到这点吗?御医的确去了戴府。”政文官冷哼道,“戴玉衡受了危及生命的重伤,这是御医的呈词。”
昴跳起,怒道:“绝对不可能!我连碰都没碰到戴玉衡,他怎么会受到危及生命的重伤?!这是诬陷!一定是御医被他收买了!”
政文官镇定自若道:“不管是不是诬陷,有没有收买,结果已经出来了。宫帝判你二人配边关,下午就要启程。”
开明瘫倒,喃喃道:“这算什么?没有审问,没有对质,凭区区几句话,潦草的验伤,就定人罪刑了?窦娥冤也不过如此!”
政文官看向她道:“你们不用埋怨,宫帝这次给了老夫很大的面子,算是轻判了。照戴潢的意思,不治死罪誓不罢休。紫宫一半以上是戴府拉拢的人,宫帝力排众异,坚持己见,你们才有一条活路。谢恩都来不及,还敢埋怨?”
开明心凉到底,无话可说。昴也是一脸震惊。
“这次是给你们一个教训,以后不要鲁莽行事!”政文官撂下这句话,拂袖离去。
“真无情。”开明嘟囔道。
“他很不容易了。”昴叹气,只有他知道老父担当了多少风险。
“配的话,辛苦吗?”开明想到政文官说的词,忐忑不安。
“和新兵训练差不多。”昴笑,“就是住的差了点,吃的清淡点,还没有酒喝。”
“没有酒喝怎么行!”开明惊呼,意识到昴正看着自己笑,知道失态,忙掩饰道,“那个,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知道……这个……”
“我知道。”昴笑,“我没见过一个人性命攸关,还惦记着有没有酒喝,你是第一人。”
脚步声忽然响起,有人从石阶下来,走向昴的牢房。
“阿筐?”昴盯着来人,不解。
阿筐向身后人一点头,那人利索地开了锁,低声道:“快点弄好,让御兵大人知道少不得责骂。”
“放心,很快。”阿筐进了笼子,向昴道,“老爷让我给公子带了些疗伤药。”
昴会意地点点头,由他帮忙脱去了上衣。阿筐放下手里的木头盒子,一样样取出药品。开明转过身,只闻得浓烈的药味,以及二人交谈的低语。
“这次边关之行,老爷让我跟公子同去。”
“这次害你一起受罪了。”
“这是哪里话,阿筐的命本来就是政老爷的……”
下面的话越来越低,低到支起耳朵也听不见。开明只好放弃了偷听,听他们谈论的内容,阿筐原来是政文官的心腹,听起来象武侠剧中的死士。那种卖命给别人,关键时刻为主子挨刀挡剑的杀手。可这阿筐,横看竖看愣是看不出来杀手的半点气质。
政文官的确没有骗他们,阿筐这边刚刚处理好,提犯人的狱卒就进来了。打开牢门将他们提出来,套上手铐脚链,叮铃响着推出去。
牢门口围了一圈男女兵,小巧没有一丝多余表情,春花倒是眼泪涟涟,远远向她矫情地挥手。开明纳闷这女人倒是对自己重情重义,心里升起临上刑场的豪气,向她大声笑着吼叫:“我还会回来的!”
别人未及反应她自己先笑开,想到电视上放映的恐怖片,吓死一片人的剧情完结之后,魔鬼或怪兽总是意犹未尽来一句:我还会回来的!
可惜,现在她不是魔鬼也不是怪兽,只是被上了枷锁等着配的犯人,这让她在下一秒又笑不出来。
春花被她这一吼吓住,挥舞的手僵在空中半天下不来。
笑纹挂在嘴边未及收敛,开明的眼睛突然扫到人圈外的一条身影,御兵大人。依旧着便服,头却扎在脑后,双手交叠在身前,丹凤眼牢牢锁定她。她给他这种眼神看得心里毛,忽然转过一个念头,输人不能输气势。随即把唇边的笑纹扩至最大,绽放出有史以来最春光灿烂的笑容。
玑被她的意外之举弄得有点懵,甚至带着丝狼狈。开明遂不再看他一眼,拧身回头,迈步走远。
一行十名犯人,押解官五名,加上自愿请行的阿筐,在烈日曝晒下迤迄前行。开明身上拖着锁链,链子被晒得滚烫,她耐不住苦,一路上请求无数次,要么休息一下,要么解开链子,除了挨顿臭骂,多招呼几条棍棒,没有其他好处。昴阻止她再做无用功,她气馁,只好作罢。
“犯人也是要人道的呀!”可惜,人道在这里显然行不通。
直到日落西山,看到道旁一所馆舍,押解官才停下来歇脚。馆舍的热情招呼一众官兵,犯人每人分了个窝窝头,赶到一边乘凉去。
开明瞥着押解官丰富的饭食,那一桌有鱼有肉的,馋得真流口水:“真是没天理,同样是人,差别怎么这么大?”摆弄着手中**的面团,愣是咽不下去。
昴在旁边故意道:“你不吃啊?他们没这么好心晚上再给你留食物,到半夜饿了只能喝自己的尿液了。”伸手向她手里虚抓了一下。
开明赶紧把窝窝头揣回自己怀里,向他瞪眼:“别说得这么恶心,已经很没有食欲了,大热的天。我晚些时候再吃不行吗?”
“保持体力,我们熬过路上这一关。到了那边,就好办了。”昴向她笑笑,“爹一切都打点好了,到了目的地就不会受苦了。”
开明看着他,他肮脏的脸上满是尘土,此刻看起来却比任何一位白面公子都要英俊。开明心里动了动,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这就是所谓的患难见真情吗?
“手脚都磨红了,你们女人皮肉嫩,最禁不得这些。”昴唤来阿筐,让他帮忙上点清凉的药膏。
押解狱卒有眼尖的看见,故意在那里摇头叹气:“有钱的公子哥,配都要带着仆人伺侯呢!”
“难怪中宫阴盛阳衰,这些紫宫里的少爷公子,一代不如一代了。”
“那不是政老官的公子吗?在外面的时候威风得象头狮子,你现在看看他,象不象一只掉了毛的癞皮狗?”
“哈哈哈~~~!”一片震耳欲聋的哄笑声。
开明几次欲作,被昴扣住手腕压得死死的。她愠怒地瞪眼,看见昴不比她好多少,紫涨着脸,牙关紧咬竟似极度忍耐。
连阿筐都在小声地请示:“公子,要不要我……”
“谁都不许胡来!听到没有!不许!”昴的声音似压抑又似低哮,让她想到蓄势待前的犬。
二人只得作罢,昴松开她的手,她看见自己手背上通红的五指爪痕,苦笑一声。这个骄傲蛮横的昴,和春花大打出手的昴,居然忍这几个小小的押解官,她不是很理解。
几名犯人轮流就着水盆洗了把脸,开明看着前面犯人洗剩下的黑糊糊的一团浆糊,汗毛倒立。还好昴受了特别照顾,阿筐跑前跑后地拿水,开明沾了光才算对付过去。
押解官将他们锁在一间空屋,犯人们摊手摊脚地倒下来,几乎每人都是头一沾地就睡着。闷闷的屋内,又是炎夏,馊臭味异常浓烈。开明捂着鼻子不敢合眼,靠着硬硬的墙壁无论如何不能睡觉。满屋子的鼾声比女兵宿舍的放大了百倍不止,震得她头疼欲裂。
“怎么了?”昴察觉她的异样,靠过来低声询问。
“……”开明捏着鼻子说不出话,指指横七竖八躺倒的犯人,又指指空气,向着空中挥手,又皱眉,昴好笑地看着她的肢体动作,点点头道:“明白了。”
“能明白?”她惊奇地道。
“嗯。”昴拍拍自己结实的长腿,道,“靠到上面来。”
她挑眉,这样就算解决问题了?
第十九章、隐忍的昴
“喏,这个。”他从怀中掏出个锦囊,圆鼓鼓的不知塞了什么东西,塞到她手里,“你闻闻。”
开明依言,一嗅之下通体清凉,“真舒服,是什么?”
“本来是解暑气的药材,挑了几味放在锦囊,这屋里气味大,可以遮遮味,人也容易入睡。”他耐心地解释道。
“真是个好东西。”她嗅了几遍,舍不得放下,眼睛亮地看着他。昴摸摸她的头,柔声道:“睡吧,明天还要赶很长一段路。”
开明嗯了声,不排斥他的接触,相反地有些喜欢这种亲昵的动作。她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只知道眼前这名男子,能让她信任,给予她安全。她乖巧地倚在他的膝盖上,心里有些欢喜,有些微跳。
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她的头,象抚摸一只宠爱的猫咪,声音若有若无:“等这件事完结之后,我们……会不一样吧……”
“嗯。”她随口乱嗯着,不知道他具体所指,也不想知道。
“我虽然混迹在酒楼花坊,但从来没有越轨,上次的事,呃,是意外……”他突然吞吞吐吐起来。
“嗯……”她只知道嗯,昴的声音落在耳里,象是催眠曲一般,心里只想着,多讲几句,多讲几句,就好睡了。
“我不是登徒浪子,你知道……其实我……”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远,远得完全陷入梦中,开明彻底睡过去了,嗯,真是好睡。这玩意管用。
早晨被一阵尖利的嘶叫声惊醒。她睁眼,现还靠在昴的腿上,昴斜倚着墙壁眯缝双眼。犯人们被叫声惊动,纷纷坐起揉眼睛。
众目睽睽下,她有些不好意思,赶紧离了昴的腿,昴恰巧睁眼,微愣着迎上她的目光。
“出了什么事?”他惊疑地道,门外吵嚷成一片,昴没来得及关注到她的尴尬。
房门被人踹开,气势汹汹闯进三名押解狱卒,用手中的长棍胡乱敲打地上没来得及起身的犯人:“闪开!快闪开!”
犯人们急忙给他们让出一条路,这条路开到昴和开明面前,竟然停住了。开明看到他们凶恶的模样,暗叫不好,难道一早就来找茬?
“你给我出来!”两人左右架起昴的胳膊,昴的块头虽然大,无奈手脚被困,居然被他们推搡出去。
“出了什么事?”开明惊呼,为什么单单抓走了昴?第三名狱卒用棍子拦住她:“你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吗?别装模作样!”
“你在胡说什么?”开明恼怒地瞪他。
狱卒冷哼道:“昨晚上,有两个弟兄遭暗算,被人脱光了丢在店门口。除了你们还会有谁做出这种事!还想狡辩!”
开明听得一愣一愣,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气。她脸色阴晴不定,斩钉截铁地道:“不是我们!绝对不是!这里的所有人都可以作证!”
狱卒向犯人们吼道:“你们替她作证吗?啊?”
众犯鸦雀无声,没有一人敢出头。
开明气极,听到门口传来剧烈的打斗声,她一颗心顿时揪起。狱卒还在身边得意洋洋地道:“看到没有,谁替你作证?谁敢!”
她不理睬,伸手欲推开他。那人见她恁大胆子,睁圆双眼就一棍子抡过来。开明好歹也是受过训练的士兵,敏捷地闪开。狱卒再一棍子,她举起手铐迎上去,棍子落在铁链上,“咔嚓”断为两截。
趁着狱卒呆,她拔腿就往门口跑。刚迈出门坎,眼前看到的一幕让她顿时倒吸口冷气。
两三名押解官正围着昴,一边咒骂,一边棍棒齐下;昴居然不反抗,只是抱着头缩在地上,由着他们乱打一通。开明站在门口有几秒钟的眩晕,那几条棍子每一下都象打在她的身体上,不止**痛楚,连带心都揪痛起来。
“你们干什么?走开!都走开!”她疯了般扑上前,乱推围殴的官兵,闯进包围圈拉扯昴,“为什么随他们欺负?为什么?你是昴吗?还是以前那个昂吗?”
被推开的押解官更加愤怒,加重力道挥向她:“两个一起打死!”
开明霍地跳起,准备拼命打一架,昂突然搂住她,以自己后背受了这重重一击。他闷哼道:“别动手!生什么事都不要动手!”
开明听着棍落的声音,心脏都在颤抖。眼见另一边的棍子落下,她旋身护住昴,以自己身体承受这一击。棍子重重落在身体上,带出火燎般的疼痛。她咬了咬牙,怒瞪着昴不吭声。
“你疯了!”昴惊呼,大力将她搂入怀中,用自己身体严密遮住她,两三条棍棒夹着呼呼风响落在昴背脊上,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一下,两下,听着昴压抑的闷哼,她心如刀绞。
“你们在做什么?”突然听到阿筐惊怒的声音,迅速上前格开了几名官兵的攻击,挡在他们面前,镇定地道,“各位押解官,能告诉我这样对待我家公子的理由吗?”
“他昨晚袭击了我们两名弟兄,只是给他点小小的教训。”其中一人带着浓重的鼻音道。
“各位大人,昨晚我在公子关押的房门口守了一夜,未见动静。两位大人昨晚喝多了,也许是上茅房不小心睡在了外面。虽然公子现在落了难,毕竟政文官还是紫宫的要员,请各位不看僧面也看看佛面。”阿筐边说边走向有鼻音的那位,偷偷往他手心塞了点东西,用眼神示意道,“押解官大人,这件事到此为止好吗?”
那人掂了掂手里的份量,脸上现出满意的笑容。昨晚被晾在门口的两人见自己没什么损失,还赚了笔横财,互相交换目光后,决定接受提议。
待他们离开,阿筐急忙搀扶昴:“公子你没事吧,我才离开一下怎么就出了这种事?”
昴抬头盯住他:“阿筐,昨晚那件事是你做的吧,老实说!”
阿筐怔了怔,咬住下唇微一颔:“本来只是为了替公子泄愤,想不到让公子受罪了,请公子处罚阿筐!”
“阿筐。”昴叹气道,“你真傻还是假傻,昨天刚被他们奚落就出事,自然会怀疑到我头上,你有没有脑子!”
阿筐头垂得更低:“阿筐一时鲁莽,请公子责罚!”
“算了,你也是为了帮我。”昴松开两只胳膊,全身骨骼都酸痛。他呻吟着道,“快些帮我弄一下伤,痛死了!”
“是!”阿筐自去给昴抹药。
昴叫住开明:“你先别走,你那一棍挨得不轻,让我看看有没有皮肉破损。”
开明支吾道:“不用了,没事,我用凉水敷一下就行了。”
昴瞪起眼睛:“要是炎了怎么办?万一恶化,没有人会理你,到时把你一个人撇在路上,孤伶伶地等死好了。”
开明给他吓住,目瞪口呆看着他。昴此时卸去上衣,**出黝黑上身。他肩膀宽阔,肌肉紧致匀实,没有一点赘肉。开明的注意力却被他身上另一处吸引,那些触目惊心的新旧伤痕。
星星点点的大小伤痕,轻则红肿,重则皮肉绽裂。昴现在面朝着她,若是转身,那背脊会更加不堪入目。
她吸了口气,闭闭眼,强压下心头突涌上来的恶心。
涂了药,昴不敢穿衣服,就这样光着膀子走到她面前。
“过来!”一牵她的手,往道旁的草丛里钻。
寻个隐秘所在,开明知道他的意思,乖乖坐下来,将后背向着他,小心地卷起上衣。白皙的肌肤衬着一条红肿的瘀痕,昴的手轻触,她丝丝直抽气。
昴骂道:“娘的,下手真狠!”一边将药膏涂上一边骂骂咧咧。
开明笑道:“刚才被打时怎么没见你这股子狠劲?”
昴沉默,开口道:“途中凶险莫测,我不想无缘无故送死。”
“凶险?”她诧异。
“我担心有人受了戴府好处,路上对我们下手。”昴低低道。
开明惊道:“他们要是真想下手,有的是机会,我们哪里躲得开?”
昴突然笑道:“经过刚才的事,我已经确定他们不是戴府的人。”
开明惊奇地“咦”了声,无法理解昴的思考逻辑。
昴轻笑道:“他们若是戴府的人,下手必要得逞,就算不把我打死也要落个残废。你看,我不是还生龙活虎的站在这里吗?”
“还不重啊!”开明叫道,“一棍子就把我打成这样了,你看你,身上都流血了,还替这些人说话,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昴依旧笑道:“开明,你看事情太肤浅,看不到本质。押解官今天这一打,我心里算落了实。以后只要听话,他们就不会寻你的短,阿筐带了足够的银钱,我们可以撑到最后。”
开明叽咕了几句,全是埋怨的话,药很清凉,带着隐隐的刺痛蔓延。开明长长吐了口气,身体放松下来。昂的手指离开她的背部,很久没有动静。
“好了吗?”开明奇怪,“昴,怎么不吭声了?”
眼前哐啷啷一阵响,一双戴着铁链的手从天而降,两只壮实的手臂从她头顶经过,移到她身体两侧,竟然团团圈住她,后背突然传来烫到一般的感觉。乍一接触,她全身肌肉绷紧,令人震颤的汹涌热流从昴**的肌体上源源不断地传导过来。
昴贴在她耳边,轻轻地道:“为什么,要替我挡那一棍子?”
他的动作极其暧昧,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开明觉得心脏骤然狂跳,快要跳出胸膛。
第二十章、死亡追缉
“那是,那是因为……”她结结巴巴道,“自然反应。”
“自然反应吗?”昴极尽盅惑道,“只是自然反应?”
“是!是!”开明强迫自己清醒过来,都什么时候了,昴还在调戏她。她将自己身体往前移了移,试图离开后面的火炉。昴的手却加重了力度,按在她肚腹处将她压回来。
“昴,你在做什么!”开明又羞又怒,拍他圈住自己的手臂,“现在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吗?”
昴呼嗤呼嗤喘着粗气,双手竟然蛇游上她丰满的胸部,困难地道:“怎么办?开明,我……我想要你……”
开明瞬间的呆滞,他宽大的手掌开始游走时,她哼了声,抬起手肘,向后击中他的胸肋。这一下不重不轻,刚好熄灭昴燃起的欲火。
昴闷哼,停止了动作,苦笑道:“你真无情。”
“把你的爪子缩回去!”她脸上微红,又带着恼怒,昴的铁链圈住她,根本无从闪避。
昴看着她,默默将链子重新绕过她头顶,放下来的时候,趁她不备,迅速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开明脸色突变,昴拔腿就跑,回头咯咯笑道:“身材不错,该大的大,该小的小!”
开明大怒,挥舞拳头追上去。
果然如昴所说,押解官虽然还说些不咸不淡的话,却再没有故意刁难。第二天,昴明显轻松下来。
“再走一天,明晚我们就会到边境了。”昴向她低语,“到时有肉吃有酒喝,还可以舒舒服服地洗澡。”
“昴,你可不可以闭嘴。”开明被他说得勾出一嘴唾沫星子,“现在吃不到的东西,偏偏要拿来说!”
“哦,我忘了,你是个酒鬼,不该在你面前提酒。”他呵呵笑道。
“你慢点走吧,有伤的人这样用力走动,小心伤口裂开。”开明甩他个白眼。
昴这才象记起自己的伤势,皱眉道:“嗯,旧伤没好,昨天被这些小子一顿乱打,好象扯动了,还挺疼。”
“虽然你壮得象牛,也要顾忌一下自己身体。”
昴惊奇地看她:“开明,你说话的语气很象我娘啊?”
开明斜他一眼:“那你叫我娘啊,我不介意收你这个干儿子。”
“叫娘怎么行。”昴笑嘻嘻道,“干脆叫娘子吧!”
“去你的!”她拳头举起,想到他身上的伤,又怏怏放下,只恨恨瞪了他两眼。
二人正说笑间,领头的押解官站在土丘上,举目远眺:“咦,边关那边有人来接我们吗?”
“什么?”昴听到他说的话,一愣。
“好大一片烟尘。”那人兀自举目四望,喃喃自语。
昴不耐烦,跳上去将他挤开,目光落处,神情变为严峻。开明尽力向远处张望。平地的尽头处,远远的土丘那边,扬起遮天蔽日一片烟尘,烟尘中慢慢现出几个黑点,越来越近,近到不用登高就能看到对方的样子。
几匹马,几名黑衣装束的人,僵硬的脸面,人手一柄钢刀。
开明心里大惊,她看到过黑衣装束的人,第一次看到穿黑衣的人,他们在执行暗杀任务;这次又一次看到,是不是预示着某种不祥?
押解官眼见来不善,暗道不妙:“这是怎么回事?”
昴迅速环顾四周,开阔的丘陵地貌,只有几个小土坑和几堆小山岗,渺无人烟,根本没有地方可以躲避。
他吼叫道:“找地方躲起来,快!这些人冲着我们来的!”
犯人早就吓得双腿打颤,听他一声叫,顿时没头苍蝇般乱奔,场面失控得不成样子。
两匹马当先赶到,二话不说照着逃跑的犯人就砍,顿时鲜血四溅,尸横当场。
押解官傻了眼:“为什么要杀人?”眼尖地瞅到那人脸面,精神大振道,“是紫宫戴府的人!戴府的人不会杀我们的!”
昴揪住他衣襟将他提过来:“你看清了,是戴府的人?!”
他表情凶恶,押解官吓得捣蒜般点头:“我……我跟这位喝过酒,是,是他……”
“你有麻烦了!”昴将他丢开,“如果这些人蒙面杀人,或许你可以逃过一劫。但现在看起来,他们的目标不只是犯人,连你们这些押解官也不会放过!”
“为,为什么?”他战战兢兢道,“我们喝过酒,我们,都是认识的……”
“认识的才更麻烦!”昴冷笑道,“你见过哪个杀手行凶时不蒙脸的,这次看来要清剿了!”
押解官恍然大悟,平素耀武扬威,现在抖得不成样子。
“快点,打开我的枷锁,或许我们有一线逃生的机会!”他向押解官吼叫。那人却抖成筛子般,“完了,全完了,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昴大怒,眼见前面烟尘飘扬,越来越多的黑衣人到来,押解官居然懦弱成这样。
一道精光,押解官的咽喉突然开了道血口,双眼直直瞪着,无意识的嘴唇还在掀动,却说不出话。阿筐从他身后闪现,手中执一柄沾血的利刃。他伸脚踹倒押解官,在他身上一阵摸索,找出一把硕大的钥匙。
“你可以不必杀他的。”昴看着尸身轻叹。
“事出紧急,顾不得许多。”阿筐迅速解开昴的手铐脚镣,昴下意识寻找开明的身影,四周却是被马蹄踩踏出来的一片尘土,根本看不到人。
“开明!”他拖着长长的尾音,大声呼唤着她的名字。
透过凌乱的马蹄声,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开明似乎听到了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一声又一声,她猛回神,是昴!
从第一具尸体倒下,鲜血溅满她全身时,她的双腿仿佛也断了般,不由自主跪在了地上。争先逃命的犯人穿梭而过,却无一人能幸免。她爬不起来,也跑不动,耳朵里尽是哀号声,砍杀声,她仆在地上蒙住脸,恐慌到极点脑袋反而变成空白。
神啊,如果可以的话,我愿用我的一切交换回家。四周的声音慢慢消失,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一人,跪仆着,祈祷着。模模糊糊的混沌状态,听到遥远的地方一声紧一声的呼唤:“开明!”
是昴!周围的景物顿时鲜活起来,嘈杂声音又起。她用力睁开眼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向着音处跌跌撞撞地跑去。未跑几步,身后马蹄哒哒地敲响,一柄带着死神笑容的鬼刀直袭她的脑门。
她傻站在那里,移不动脚步。
刀到了面前,忽然“嗖”一声厉响,马上人象被什么东西戳到,闷哼着从马背跌落,马匹顾自跑远。那柄刀刃脱手,险险削去她几缕散落的丝。
她愕然,不自觉看向倒在地上的人。一支利箭穿透这人的咽喉,将他牢牢钉在地面上,箭尾犹在颤动。
开明吸口冷气,这种手法,这份力道,难道是她?她急转身,看见四条暗红色的马腿,悠闲地向她迈步走来。洒脱的红色马鬃,绾着黑的美貌女子,不正是大音将军吗?
大音淡淡瞟她一眼,执箭拉弓,对准烟尘中跑动的黑点,嗖嗖嗖,每一箭都命中目标,精确无比。
剩下的黑衣人不敢恋战,拍马离去。大音挥手向身后一招,几名披盔带甲的士兵立即追击上去。
烟尘在开明身后浮游,她双膝酥麻,差点跪到地上。这让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大音那一晚,她就是跪在地上,象现在这般仰望着她,如卑微的尘土膜拜大树。
大音脸上带出一丝冷笑,伸手到箭筒摸出最后一支箭,拉满弓弦,却是对准了开明。开明完全没有了任何感觉,只是傻怔怔看着她,看着锃亮的箭尖闪着死亡的寒光。
寒光一凛,呼啸而至。到了开明跟前,象一段剪辑的慢镜头,慢慢地,慢慢地,锋利的箭尖擦过她的脸颊,带出一条漂亮的血痕,“嗖”直直射向了后面。身后突然传来“啊!”一声惨叫,风激起耳鬓的乱,让她惊出一身冷汗。
她回身,看见一名近在咫尺的黑衣人,钢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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