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立即集合!”食堂门口响起嘹亮的男声。
散落四处的士兵马上丢下饭碗,排列成整齐一队。开明磨磨蹭蹭站在队尾,偷眼看去,个个挺胸收腹,气宇轩昂,只有自己好象凑数一般不入流。
一名陌生脸面的男兵,穿着高等士兵服饰,扫视他们一眼,喝令道:“五分钟用餐时间结束,现在前往训练场地!”
开明心里怒骂,知不知道养生常识,哪个吃完饭就要开练的,怎么着也得休息一下。嘴里却不敢说,含怒带怨地瞟着喊口令的男兵,跟着队伍起跑。
一行人跑进一座幽静的宅子,空旷的场地,屋顶的梁柱修建得特别高。水泥地面零乱地散放着几个软垫。场地边缘象一般的练武场,陈设着一批刀剑戟弩。
开明好奇地四处张望,这个场地倒适合打打摔摔,空间又大,房顶上开了天窗,也不会闷。她只顾着看,不防突然一声口令:“立定!”差点撞上前面的人,赶紧收了脚退后一步。
感觉哪处目光投射过来,大胆迎上这束不明来意的眼光,不防正巧看到御兵大人,穿着早上看到的服装,叉着双手冷冷看她。
来不及转移视线,玑先她一步移开目光,看着九名雄纠纠的男兵,忽略掉她这名心不在焉的女兵,开始冗长的训话:“你们是经过精心挑选的士兵,是我中宫的精英……”
开明有个坏毛病,只要领导开始讲话,脑袋就犯晕。不管对方讲得怎样激|情洋溢,一句也进不了她老人家的耳朵。玑的话落在耳里,只能让她犯困。
禁不住打了老大一个哈欠,忽然玑的目光杀过来,她的哈欠打了一半,陡然卡在了脸上。男兵们随着御兵大人的目光扭过头,开明窘得满脸通红,感觉象作贼被当场抓住,只差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来有人休息得不太好,给我站到旁边去清醒清醒!”玑怒容满面,把开明这一无心之举视为对他权威的挑战。
开明象斗败的公鸡般垂着头,有气无力到了场地边,直直站着。也好,刚吃了饭,当作午休吧!
玑训话完毕,男兵们先是做了热身动作,再是练对打的招式,然后在软垫上翻滚,最后才是器械。
一场场演练下去,开明只觉眼花瞭乱,象看猴戏一般两眼犯困得要死。渐渐地,眼皮不知不觉耷拉下去。
一条硬物突然不重不轻敲击她腿上,她不防,双腿一软竟然跪倒在地。周围一片哄笑声。她又惊又怒,抬头看见玑站在旁边,手执一根长棍,扳着脸瞪她。
“让你罚站,不是让你睡觉!”玑的脸上阴霾遍布,咬牙切齿道,“开明,出列!”
她“啊?”了声,不明所以然。玑第二次吼道:“出列!”
“是是。”赶紧连滚带爬地起来。
“你们围成一圈,站好。”玑用棍子指点其他人站立的位置,朗声道,“我给你们作个示范。”
“示……示范?”开明惊得双眼圆睁,不要啊,要拿自己开练吗?
“给她拿一条棍子。”玑下了命令,立即有人跑来递上一条棍子。
开明脑袋象炸开的马蜂窝,嗡嗡响着,傻傻地接过,猛醒悟,又象烫着一般,丢不敢丢,不知拿手中的武器怎么办。
她欲哭无泪地看向精神抖擞的玑,期望他突然改变主意,不要拿自己当攻击对象。
玑却没有丝毫转变念头的意思,将棍子抖了抖,摆开一个架式:“这是第一式。”右足往前轻蹭,棍子由后向前撩开,从头顶大力压下。
开明下意识地举起棍子往上挡,咔,格住压下来的棍身,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棍子那头剧烈传来。手腕震动,胳膊居然酥麻,她双手一松,棍子掉在了地上。
“捡起来,继续!”玑无情地道。
开明只好委屈地捡起棍子,继续当他的陪练。
“第二式,第三式,第四式……”玑口里一边指点着要领,一边挥舞长棍。开明听不清他说的半句话,只知道左挪右闪,拼命躲开他出其不意的攻击。令她气恼的是,玑居然毫不留情,屁股上,手臂上挨了好几下。
“第十式。”长棍从下盘切过,打中她脚踝,她泄气地坐在了地上。围观的男兵捂嘴偷笑。她赌气,丢了棍子,赖在地上干脆不起来。
玑走过来,将棍子在地上顿住,蹲下身体,看着她道:“你就这点本事吗?”
开明狠狠甩他白眼,不敢回嘴。
“我本以为你是可造之材,才把你要到近侍队伍,谁知道你既懒又馋,一点上进心都没有。”他损人损得尖酸刻薄,令她羞愧得无地自忍。而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如同点燃了**一般,“昴真是白死了。”
开明猛瞪眼,被他这句话震懵在原地。昴真是白死了?这是身为戴府的人该说的话吗?昴是怎么死的,还不是因为你们……因为你们……
玑离了她身侧,向四周的男兵喝道:“上午的训练到止为止,都散……”话未说完,听到几声惊呼:“御兵大人!”
玑来不及回神,腿弯处突然一阵酥麻,似被人踹中|穴道,右腿不由自主跪了下来。他身子矮了一截,突然醒悟过来,咬着牙根怒喝:“开明!”
一众男兵只看到开明从地上一跃而起,炮弹一般冲向御兵大人,他们甚至未来得及反应,开明飞起一脚,准确狠辣地踢中御兵大人背对着她的脚弯处。众人傻愣着眼,大气不敢喘。
开明踹向玑腿弯,是因为突然想起小时候玩过的游戏,任何人的腿弯被踹,不管多么强壮的人都会跪地。她纯粹为了泄愤,几乎不假思索选择了这招,果然如她所愿,那么厉害的御兵大人也跪倒了。
她得意洋洋地瞅着玑大人的窘态,对他的畏惧抛到了九霄云外。她的眼神摆明了你也会有今天的意思。
玑起身,恰好看到了她这种眼神。他怒瞪她,向她逼近。
开明退了一步,他是她上司,又是教官,不管表现得多么无所谓,心底对他还是怀着敬畏。
玑敛了怒容,冷哼道:“要是仇恨能够燃烧成斗志,你就继续下去。”转身向众人道:“都散了。”居然大步走了出去。
开明张着口傻愣愣地看他走远,没有被处罚?踢了他反而受表扬了?如果这也算表扬的话?这位御兵大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喜欢被人踢吗?不理解。
比她更不理解的是在场的男兵们,搔头挠耳,一脸的茫然。
胆颤心惊地过了一个下午,御兵大人却没有丝毫公报私仇的意思,让她更加猜不透这位大人的心思。
入晚刚刚歇下,门却被人敲开,玑站在门口冷冷丢下一句话:“鉴于你的表现,明天开始为你准备专门的特训,你不用再跟着男兵们一起训练了。”
说完直接闪人,把开明晾在那里傻了好一阵子。这个御兵大人,居然来这么一手,阴险,真是阴险。
第二天开始,玑大人果然专门为她订制了一套训练方案,整个上午的长跑险些让她的腿废掉;更不用说俯卧撑做一百个,做不到就抽柳条;还有水中憋气,顶碗站马步,走钢索,就象马戏团训猴,层出不穷。她是叫苦不迭,却无可奈何。
终于,在训练一个礼拜后,她忍无可忍,决定反击作一个小小的抗议。
她知道御兵大人没有跟士兵们在一个食堂用膳,平时都是近卫兵端到他房间里。但是他的饭菜,却是同一个食堂出产。
这天的早上,她谎称肚子疼,早早退了场溜到食堂,向食堂的伙食倌打招呼:“今天有些什么菜啊?”
每天进进出出,又是单独女兵的缘故,伙食倌早就认识她,知道这批人是以后服侍宫帝的近侍,平时亦不敢得罪。伙食倌陪着笑脸道:“还没烧出几道菜,近侍大人今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弄去。”
“咳,那个,御兵大人的菜是不是也是你弄的?”
“是的。”伙食倌老老实实地答道,“这几天天气炎热,御兵大人好象食欲不振,都没怎么吃。”
开明眼睛放亮道:“我倒是有一道菜,保准让御兵大人胃口大开。”
伙食倌奇道:“近侍大人还会弄菜?”
“会会。”她赶紧挤到小厨房,扫瞄着四周道,“准备些海带、排骨、生姜,对了,还要一味巴豆。”
“巴豆是泻药啊?”伙食倌不解。
开明坏笑道:“放多了是泻药,放一点点,就是绝佳的调味剂。”
第二十五章、莫名其妙的激|情
伙食倌从没见过这样的菜肴,长长的海带撕成小条,绑成一个个蝴蝶结,把排骨剁碎,再配上细薄片的生姜,加上半锅水,
“好了。”她从助厨手里接过一袋巴豆,丢进几粒,笑道:“加上调味烧开就行了,接下来看你的了。”
伙食倌见她只丢了两三粒巴豆,心里落了实:“味道你只管放心,只是它的功效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吗?”
开明将巴豆还给助厨,大笑道:“海带生津止渴,助肠胃消化;排骨有益骨质增生,生姜暖胃,反正都是好东西,你放心大胆地去做吧!”
伙食倌大喜:“多谢近侍大人提点,这下不怕御兵大人没有食欲了。”
她窃笑,胡诌的话伙食倌居然也听信。趁他们转身忙碌,她迅速将握在手心的满把巴豆揉碎,利索地丢进锅里,顺便搅了几下,看着它们沉入锅底。
心情愉快地离开食堂,只等着看自己的恶作剧结果。在现代她不会烧菜,偶尔心血来潮,尝试过高压锅打汤。简单的汤品是她的最爱,冬天还可以暖胃。
吃饭时间,看着近卫兵将一托盘饭菜端走,她心里乐个不停。过不了多久,近卫兵脸色阴沉地跑进来,传伙食倌去问话,她知道事情成了,赶紧捂着嘴逃走。
下午特意留在训练场,果然没看到御兵大人,反而是近卫兵进来宣布道:“下午大人身体不适,各自找对手练习搏击吧!”男兵应了声,拳打脚踢地练开。
开明好笑得不得了,近卫兵监视着又不好去偷看。一边闷笑着,一边在原地弯腰压腿,偷懒着对付。还好近卫兵素知她这副德兴,也不管她。
她琢磨着玑什么时候传唤她,谁知左等右等都等不到人叫,倒是新鲜。照她的想法,玑问了伙食倌,事情立刻会水落石出,照理应该立即审问她,那时她就据理力争,把自己的不满一古脑倒出来,好让玑知道她不是好惹的。谁知道反而悄无声息,难道这位御兵大人是受虐狂,喜欢被人踹,不介意被戏弄?
想不通,事情为什么会展成这样?
好不容易捱到第二天,玑进来的时候一脸倦容,显然那些巴豆威力不小。他只字未提巴豆的事,平静地照常训练士兵。开明偷看他脸色,觉事情很诡异。
“开明!”
“是!“
“取两柄长枪过来!”
“啊?”开明张了张口,不敢问。那可是真家伙,想借机一枪搠死她吗?
玑长枪取在手,二话不说,直向她攻去。她吓出一身冷汗,手忙脚乱地格挡。不知道是这几天的特训起了作用,还是人在危急下挥出潜力,居然被她挡下几招。
玑眼睛亮,加快了速度,嘴里念道:“上!下!下!上!”他念出一个字,开明的身体就被击中一个部位。还好玑只是敲击,并没有用枪尖在她身上捅窟窿,不然的话,现在身上肯定成了马蜂窝了。
男兵停止了格斗,好奇地看着御兵大人的特训。
开明被他越来越重的力道逼退到场地边,胳膊渐渐酸麻无力。
“中!”长枪脱手而出,玑的长枪高高举起,枪头闪动寒光呼啸着戳向她苍白的脸面。开明吓得无法动弹,背脊紧贴住身后碰到的房柱,呆望着一脸杀气的玑。
“叮!”长枪脆响着,钉住她散乱的一缕长,枪头深深没入木头柱子。光滑如镜的枪面倒映出开明惊恐的眼睛,玑想杀了她吗?
在场的人鸦雀无声。玑的手慢慢松开枪柄,长枪的尾部犹在颤动。玑眼神凌厉地扫向她:“记住要领了吗?”
“啊?”她的魂魄还在头顶飘飞。
“心浮气躁,贪恋快攻,处处暴露破绽。出奇不意才能一招制胜。”玑的话她听都听不懂,只能随口“嗯嗯。”
“自己去琢磨。”他丢下这句话,走向男兵们。
“喔。”开明反手握住枪柄,费了很大力气居然拔不下来。眼角瞄到凛凛寒光,犹自心惊,玑是在警告她吗?不要轻举妄动?
天色擦黑时分,开明躲在灌木丛,眼瞅着近卫兵提着一筐衣服出去,蹑手蹑脚进了御兵大人的房间。轻轻掩上房间,她迅速扫视房内,还是以前被传唤时看到的摆设,这次注意到墙角边有扇偏门,里面隐隐晃动人影。
偏门内哗啦啦的水声,象是洗浴房。这家伙,真会享受,她心里恨恨地想。房门口的条凳上放着几件叠放整齐的衣裤。她转动眼珠,手脚飞快地将几件衣服拢入怀中,迅速离去。
回到自己房中,想象御兵大人出来后找不到衣服,赤身裸身团团乱转的样子,她笑趴在床上。
过了老长时间,没有预期中的效果,奇怪,御兵大人做事总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没了兴致,怏怏不快地去公用洗浴房冲了澡。公用洗浴房因为有男兵在用,她都是很晚才去冲澡,避免撞车。
把燥热的身体弄凉,将宽大的外袍象浴巾一样裹在胸前,披散着满头湿,这才懒洋洋地回房。隔壁房传出惊天动地的鼾声,她暗自庆幸还好没有跟这些男兵住在一起,不然耳膜都要震碎。
刚刚推门进去,黑暗的室内突然燃起火烛,一条人影端坐在床沿边,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她猝不及防,被突如其来的意外吓住,手里的脸盆都滑落在地。
“噤声!”那人沉着地低声道。
她眨动眼睛,好不容易看清楚来人,习惯性地俯应道:“是,是。”手摸在胸口,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关门!”他下达了命令。
“是。”转身将房门关好,她借着收拾滑落杂物的机会,调整着自己的情绪。头顶一道目光落在身上,心里又是一阵狂跳。再怎么样也不会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进行这样的会晤。
她暗叹失算,抬起头平复着自己的心情,挤出一丝笑容道:“御兵大人,这么晚毫不避嫌地到小的房里,有什么要紧事吗?”
烛光下那人细长的丹凤眼,薄唇紧抿,一头乌黑的长垂挂在肩头,松松套了一件外袍,半裸露结实的胸肌,利目危险地盯住她。
“你说呢?”他哼了声,手指敲击着桌面。桌子上,胡乱摊着她刚才偷来的那堆衣物。
她转动眼珠,百般理由从脑中闪过,没有一个合用,只得道:“这个……这个,是误会……”
玑冷冷地开了口:“到我的房里偷衣服,在我的菜里下泻药,都是误会吗?”
她困难地道:“不是……”
“你有什么目的?”玑站起身,向她一步步逼近,“报复?或是,想引起我的注意?”
“啊?”她赶紧解释,“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想向你提出小小的建议……”自动地把抗议改成了建议,听上去顺耳些。
“建议?什么建议?”玑继续靠近,她在原地不敢动,目光怯怯。
“能不能,对我,不要这么严格……”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自己都听不见,“只是这样……”
“哼。”玑冷笑着,站到她面前,低头看她,“既然你吃不得苦,我给你两个选择吧!”
“哎?”她不解,玑的身体挡住桌上的烛光,她只能看到他黑暗中闪烁的眼睛,那眼睛里流露出的神色让她莫名心慌。
“第一个选择,做士兵,服从一切艰苦的训练;第二个选择,也许你会更喜欢。”玑冷冷地笑着,伸手拨弄她长长的黑,抚过她烫的脸颊,“做回普通女人,这样,也许我会疼你……”
开明震惊,被他吓得说不出话。她不自觉倒退一步,玑跟上来,抓住她长强迫她仰起脸。
她惊怕得语无伦次:“我不做女人!不做女人!我服从你命令,从今以后,只是士兵,只是士……”
话没说完,冰冷的吻落在唇上,将她的话生生堵回嗓子眼。玑一手抓住她头,另一只手搂在她腰间,将她压倒在就近的桌子上。
他在干什么?不是说过了要做士兵吗?开明感觉脑袋快爆炸,他的吻压制得她几乎不能呼吸。她双手乱挥,桌上有的没的东西四处乱飞,连唯一照明的油灯也“哐啷”一声落地,室内顿时陷入一片恐怖的黑暗。
玑微喘着气,移开她的唇。开明同样紧张地喘气,结结巴巴道:“我,我说了,当,当士兵……”
玑注视着她,不语,眼睛一闪一闪。她看不懂他眼里的意思,她从来看不懂这个人。他的外袍散开,袒露出褐色胸部,乌黑的丝垂落在她的脸颊两边,散出清香的膏味道。
“不愿意做回女人吗?”他低哑着嗓子,完全不象往日冰冷干脆的声音,“你费尽心机,不就是为了接近我吗?”
“别自作多情!”她心里生起恼恨,强压住恐惧心态,由着嘴道,“你以为你是什么大人物吗?你只是戴玉衡养的一条狗!他高兴时把你放出来咬人,不高兴时就用铁链拴起来!”
玑双眸骤冷,手指紧紧抓住她下巴,令她吃痛。他冰冷地道:“你又是什么好货,象疯婆子一样在街上打架,嫁作人妇不守妇道,和别的男人勾搭成奸。酗酒斗殴,不服管教,你这样的女人一百个中都找不出一个!”
开明心头又喜又忧,忧的是他居然把自己的底细摸得这样透彻,而且早就知道她是那个摔他一屁股的女人。喜的是女人若是越不上道,男人应该越没兴趣才对。
“我就是这样差劲的女人,你抱着这样的女人做什么?!”她故意哼哼道,“不怕污了你御兵大人高贵的手。”
玑果然痛快地松了手,整理身上的衣物,冷声道:“今晚的事,不许说出去。”
开明起身,抓着快掉落的“浴巾”哼道:“你不怕羞,我还怕丢人咧!”
玑侧身,狠狠瞪她一眼,拉开房门迅疾离去。
开明捂住脸,脸烫得象烧到四十多度,狂跳的心脏这时才真正落了地,还好三言两语就把他打走了。要是真想做什么,她可完全不是对手。
玑疯了吗?晚上突然对她做出这种事情?她痴想了一会,满脑子都是他突如其来的热吻,赶紧拍拍脑袋。不行,这位是敌人,做莫名其妙的事情,肯定有他的阴谋。
想到明天还要面对这张冷脸,她苦恼得象吞了只蛤蟆。
第二十六章、又见春花
纤细白嫩的柔夷轻轻掂起盆栽的一片绿叶,锦衣华服的少年公子凑近闻了闻,偏转头,向他风情万种地微微一笑。
玑默然站立,看着他用极其妖媚的姿势完成这一系列动作,虽然见惯,脸上仍颇不自然。
“一直没有动静吗?”戴玉衡抚弄着这片叶子,仿佛它是天底下最美好的事物,淡淡道,“当初调她过来,不是要杀人灭口吗?怎么现在反而帮她说起好话来了?你又怎么知道她心无城府,不会对我们不利呢?”
“属下仔细观察过一段时间,这女子性格毛躁,武艺不精,不是心机深沉的人。”玑平静地回复道。
“可是,这样的人,最会被有心机的人利用。”戴玉衡瞄他一眼,放开了那片绿叶。
玑疑惑地道:“公子是说,大音将军?”
戴玉衡随手从盆栽下抽出两张折皱了的白纸,递给他道:“你自己看吧!”
玑上前两步接过,满腹狐疑地打开。第一张是行文端正的四个字:近况如何?戴玉衡的声音象画外音般传来:“今天早上在信鸽身上搜到的,确认过是大音的笔迹。”
玑脸色微变,迅速展开第二张纸条,回复也是简单的四个字,却让他看得一头雾水,哭笑不得,竟然是四个歪歪斜斜的字:吃喝拉撒。而且每个字象是不同的字迹凑合写成,被人用剪刀剪下,贴在白纸上。
戴玉衡笑道:“这个开明是我见过最搞笑的暗探了,我调查过了,她找了四个人,骗他们每人写一个字,说是自己不识字。”
“她不认识字?”玑愕然,还有不识字的暗探?
“她不是真正的暗探,大音利用她应该另有目的。”戴玉衡的手指点触绿叶上头盛开得正艳的鲜花,淡笑,“花朵美艳,容易吸引关注的目光,而绿叶朴实无华,往往会在你不知不觉中惊人地成长。”
手指捻住叶梗,稍一用力将整片葱绿的叶子捻断,“若是影响到植物的存活,务必要除去!”
玑俯应道:“是!”
“你是聪明人,我府里最得力的干将,玑。”戴玉衡丢开叶子,缓转身体看向他,“星宿官曾说,‘旋’、‘玑’、‘玉衡’三星是北斗主星,三星不分仲伯。玑,你是应该跟我平起平坐的人呢!”
玑被他半玩笑的话吓得跪地:“属下不敢,公子别开这种玩笑!”
戴玉衡别过脸,向窗外极目远眺,目光穿越重墙高瓦,仿佛能看到琉璃宫殿,“玑,我早上刚刚接到宫内的线报,原来天厥帝并没有想象中的懦弱无能,他竟然一直在我身边放置了一枚棋子。”
玑微震,“公子查出此人是谁了吗?”
“这个人很聪明,武艺高强,深得我的信任。”戴玉衡微叹了口气,“他唯一露出破绽的那次,就是暗杀皇子很不得力。武功最高的人,却最先受伤!”话到最后,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刀子般射向跪在地上的玑。
玑脸色大变,全身震动:“公子难道是怀疑属下?”
“难道你没有值得怀疑的地方吗?”戴玉衡目光冰冷,平时柔和的唇角冷峻地上扬,“大音是宫帝的人,你百般维护她的暗探,更是加深我的怀疑!”
“玑的性命早就卖给了公子,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事已至此,玑请自裁,以鉴忠心!”玑的额头砥到地上,长跪不起。
戴玉衡注目他良久,眼里的冰渐渐化去,脸色如春风般化开,呵呵笑道:“御兵大人不必如此,本公子只是一时生疑,试探而已。”他伸手搀扶玑,玑连称“不敢。”
戴玉衡看着他,一语双关道:“我倒是希望找出天厥帝的探子,顺便转告他,弃暗投明,既往不咎!”
玑面无表情地回视他,不语。
御兵大人今天怎么了?无故缺席半天的训练课程,回来还臭着一张脸,好象谁欠了他钱似的。难道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恼羞成怒?开明好奇地看着回营的玑,行色匆匆,对谁都扳着一张脸。
奇怪了,他恼什么,被按倒的是我,被亲的也是我哎!打住打住,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她急忙裁剪掉脑中不健康的画面,跳到正常的思维段。
大音的信鸽到了,但是蚯蚓字根本看不懂,传递情报不是要写字吗?当初她根本没想到这一层,不会写字的暗探,光想想就冒汗。
总算打鸽子走了,阿弥陀佛,请别再来骚扰我平静的生活。开明嘴里念起了佛,遥望天空拜了几拜。
“扑”象树上的果实掉落身上,轻轻擦过,她抬头看看,没什么异样。“扑”再一声,这下直接打到了后脑勺,“哎哟!”她摸着脑袋转身四处查看,什么树能长出这么沉重的果实?
“开明~~~!”极力压抑的声音蚊子般传送到耳朵,开明惊觉,现远远的树丛外,一个黑点大小的人用力地挥舞双手。
她吃惊,看看四周没人注意,迅速向那黑点跑去,越跑越近,近得能看到清晰的轮廓。她蓦然站住,双目睁圆:“春花?!”
肉肉的圆脸上延伸开最强大的笑容,庞大健硕的身躯半猫着,在灌木丛中竟然丝毫不显渺小,不正是许久不曾见面的春花吗?
春花看到她,挥手挥得更加兴奋:“开明!开明你真得在这里?!”
“春花,你怎么来了?”开明惊诧地四处张望,可别被巡逻的士兵碰上。
春花兴奋得难以自抑:“小巧说看你在这里时,我还不敢相信,后来她去问了她表哥,原来你真得在!我等了好几天,今天总算等到你了!”
开明感动地握住她的手,虽然跟这个女人只是打架的交情,但在这个异世界里,她可能是唯一真正关心自己的人吧!
“你真是因祸得福,坐牢坐了几天就进了近侍队伍,运气真不错。走吧,我们去找个地方喝酒庆祝。”春花嘿嘿笑道。
“喝酒?”听到这个名词,开明的口腔分泌液狂流,她疑惑地道,“你开玩笑吧,酒馆离这里十万八千里。”
“谁说去酒馆了?”春花贼笑着,从怀中掏出一壶酒,眼馋地晃动道,“看看这是什么?”
开明两眼光,劈手夺过,抽着鼻子嗅酒香。
“还有还有!”春花俯身,再起身时拎起一筐扎着绳子的搪瓷细脖酒瓶,向她挤眉弄眼,“很意外吧,哈哈哈!”
开明又惊又喜,扑过去搂住她猛亲:“爱死你了!”
“别别!”春花这家伙居然推她,使劲擦脸上的口水,“先声明,我不喜欢女人!”
“纯友谊纯友谊!”开明也不解释,只是怪笑。
两人怀里抱着一筐酒,偷偷摸摸寻了个僻静处,放心地推杯置盏起来。谈起以前的种种糗事,当时义愤填膺的骂架,现在都成了逗趣的笑柄。这种感觉好象回到了校园时代,跟宿舍女友躺在草坪,磕瓜子喝啤酒,嬉笑怒骂畅快淋漓,无所不尽其言。
“你当时凶得象母老虎,滚得一身都是泥,连肩膀都掉出来,还以为自己很厉害的样子,笑死人了!”春花喝到尽兴处,纵声大笑。
开明伸出手指嘘了声,二人会意地看看四周,低低地笑。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浓妆花得象花面鬼,龇牙咧嘴,明明是掉毛的鸡还以为自己是凤凰。”开明毫不客气地回击她。
“你说谁是鸡!”春花瞪眼,伸拳打在她肩头。
开明吱吱地笑,挨了她一拳,身体摇过去,又晃过来。
“开明,你的酒量越来越差了,第一次跟我们喝酒,三人都喝不过你。”
“可能训练强度大,累了吧!”她不在意地道,拔开一个木质瓶塞,凑在嘴边又是咕咚一大口。
春花看她,又转过去看着前方:“说真的,来这里这么久,开明你,有没有想过旋哥?”
“旋?”开明微愣,无缘无故地,怎么说起旋来了。
“哦,你的梦中情人嘛,自然会有人想他。”她坏笑着,向春花眨眼。
春花咬牙,拳头提到一半又颓然放下,恨恨咬开瓶塞,猛灌两口酒:“开明,你在以前,可不会说这种话。”
“什么以前?在家的时候?我一惯如此。”她晃着脑袋道,春花说得对,她的酒量真得差了,一筐都没喝完,眼睛就看不清东西了。
“我说的以前,是你跟旋哥刚搬来镇子的时候。”春花眨动眼睛,困惑不解,“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对经过家门口的男人乱抛媚眼,不知道多么丑恶。”
“我是那样的吗?”开明迷糊地看她,虽然知道夜叉丑陋,不知道竟然丑陋到这种程度。
“我第一次看到旋哥,他被你赶出家门,站在门口很无助的样子。第一眼看到他,我就心动了。”开明一阵讪笑,春花顿时脸上飞红,咬住下唇道,“你别笑话我,我虽没出阁,性子也鲁莽,但我喜欢上一个人,是真心的,我可不象你!”
“我很好啊!”开明斜斜仰倒向地面,两手肘撑住身体,笑道,“我有哪里不好!”
“你,身在福中不知福!”春花将余下的酒一饮而尽,摔碎酒瓶,摊开手脚躺下,长叹道,“我一心一意要跟随他,他反而不理睬,死活要和你这凶悍的婆娘赖一辈子,真是可惜。”
“可惜了你得不到,还是可惜了赖我一辈子?”开明放肆地笑,将手臂松开,重重倒向干泥地。
“都有。”春花干脆地答道,眼睛望着天空,西垂的斜阳下,浅淡的空中丝絮般掠过的云,仿佛一点点缠绕住她郁闷的心,“我不明白,旋哥为什么要找你这种婆娘,要姿色没姿色,要脾气没脾气!”
“嗯,可能他就是喜欢被人虐待。”开明唇边挂起一丝笑。
春花恼怒地扭头向她,低吼:“不许乱说旋哥坏话!”
“是,你的偶像嘛!”开明暗笑,春花落在现代,真是十足忠实的明星粉丝。恋上一个人,连说句难听的话都不行,“开开玩笑,别动气。”
春花看她良久:“开明她,是个粗鲁的农村婆子,她的大嗓门,除了说脏话没有其他功能。她说不来文邹邹的词,学不会和人相处,更不会和我这样的情敌打交道。”她目中忽现寒意,冷冷地道,“你到底是谁?”
第二十七章、玑的心事
“我是谁?”被酒精麻痹,她有几秒钟的恍惚。
“那次主动和我招呼,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我就有所怀疑。”春花死死盯住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端倪,“你变了,旋哥也跟着变了,一直到营地后,你和昴队长的事情暴露后……”
“我和昴有什么事?”她很是惊奇,象春花这样粗枝大叶的人居然也有细心的一面。
“同谋。什么是同谋?你们背地里好到这种关系了吗?”春花声调冷冷的,“一起喝酒,一起坐牢,甚至一起配,你当别人都是傻瓜吗?”
“昴……”不堪回的一幕被春花刻意地拨开,飞扬的沙尘中,徐徐倒下的少年,熟悉的面孔,消失成记忆的碎片,纷纷洒洒。开明闭了闭眼,手指用力攥住身边几根杂草。
春花注目她的一举一动,低声道:“开明你,喜欢昴吗?”
“喜欢他吗?”她不知道,如果些微的心动,莫名的心安,也算是喜欢的话。
“旋哥,要怎么办?”
旋?她没想过,她是异空间来的孤魂野鬼,不奢求旋会成为她的亲人。但事实是,他的确是她名义上的老公。
想到旋,不由想起另一人,半块坠子,还有孩子,这个问题困扰她许久,“春花,旋以前参过军吗?”
“没有吧!”春花很快地回答,“他搬来之前的事情我不知道,但是他从来没有提过和军队有关的事。”
“是吗?”开明想起第一次见到旋时,他红着脸说,年纪大了过了参军的年龄,多么可爱的男人,和自己老婆说话还会脸红。但是,如果这些只是伪装,那他将是最可怕的男人。
“你自己相公的事,你都不知道吗?”春花疑惑地问道。
“我不知道。”开明淡然地道,“就象我不知道,我自己是谁?”
“哎?”春花奇怪地瞪大眼,“这话怎么说的?”
“你问我是谁?我还真得不知道我是谁?”开明苦涩地向她笑道,“我没有想欺瞒你什么,到你们镇子之前的事,我统统没了记忆,不知道父母是谁,家住何方,兄弟姐妹几人,好象我刚出生,身边就已经有了旋。”
“还有这事?”春花眼睛越睁越大,“你脑子受过伤吗?为什么以前的事都不记得?”
“可能,因为太过丑恶,被封印了吧!”她狡猾地向她眨眼,咯咯笑道。套用一下漫画书的流行用语,记忆封印。她在这具身体里有意识以来,就现夜叉女的记忆缺失一截,但是如果身体主人选择遗忘的话,自己为什么还要揭她伤疤,活得轻松一些不是更好吗?
春花看她这种表情,顿时有上当的感觉,她呼一声坐起,伸手就往她脸上招呼:“你敢骗我!”
开明躲过她的魔爪,笑道:“你不要太靠近我,你是风情万种的女人,我又喝了很多酒,万一酒后乱性,把持不住怎么办?”
春花气呼呼地怒瞪她,居然被她荒唐的话唬住,一副想近又不敢近的样子。她这模样又引得开明一阵喷笑,春花终于忍耐不住,跺脚叫道:“你等着,下次再来找你,打架也好,喝酒也好,无论如何要比个输赢!”
“随时奉陪。”她说完这句话,看着春花肥胖的身体轻巧地穿过林间枝叶,心想这女人胖则胖,动作倒灵敏得很。脑袋晕晕的,伸手去摸酒瓶,摸了几个都是空瓶。
一只沉甸甸的酒瓶递到她手中,她自然地接过,“喔,谢谢。”春花又回来了吗?
凑着瓶嘴喝了两口,眼角余光顺溜过去,看见一条晃动的身影,晃啊晃居然看不清楚。身影拂开地上的杂草,坐在春花刚刚坐的位置。
不对啊,春花什么时候减肥了?这身影欣长苗条,就算广告吹嘘得最神奇的减肥霜,也不可能几分钟就减下十几斤肥肉?穿着也不对路,胖人不适合穿浅淡色的长衫,长相更不对,细长高挑的眉,略显忧郁的丹凤眼。
丹凤眼
( 夜叉娘子 http://www.xshubao22.com/6/62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