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叉娘子 第 17 部分阅读

文 / 星月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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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兵眼里满是鄙视,她来不及报以复仇眼神,因为她清清楚楚看到了小兵伸出的手掌内,稳稳当当托着一件她此时最需要的东西,一支火摺子。

    “你这小子,刚才不给我!”她满心欢喜地抓过那物什,不忘埋怨他一句。

    小兵好笑地看她,她当自己是什么,面对敌军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我为什么要给你,让你放火烧我们的营寨吗?”他撅着嘴巴道。

    “小子,废话少说!”明明自己拿出来的,还要装正义。伸手推他,“接下来没你的事了,快走快走。”

    “不行,这事我看到了,就有我一份。”他居然笑嘻嘻地靠过来,“你想怎么做,一起玩吧!”

    开明横他一眼,这小子倒不怕死,还要一起玩。

    她故意瞄着他,慢吞吞道:“这样啊,合作也可以。我的计划是这样的,在你身上淋满油,然后点燃,再把你推入稻草堆,你看怎么样?”

    “哎,这个计划太逊了!”他赶紧摇手,“再没良心,也不能在这个时候牺牲同伴对不对?”

    她一脸不屑:“哪个变成你的同伴了。”

    “不如我出点主意。”小兵狡黠地眨动眼睛,“你看这里这么多马匹,如果失了火,马再受惊的话,营地会出现什么状况?”

    “哦。”她拍掌道,“好主意,到时趁着混乱,完全可以从容脱身。”

    “我的主意不错吧!”他笑得一脸灿烂。

    开明重重拍向他脑袋:“什么你的主意,只能说我俩不谋而合,火攻可是我想出来的。”

    “是。”小兵假装恭顺,“大人说的是。”

    开明不禁嗤笑:“你这小东西小脑袋瓜挺好使,怎么窝在这里当马倌?大材小用。”

    “是吗?”小兵虚情假意地笑,“曾经也有人这样说过,小的权当是大人夸奖了。”

    开明不再跟他玩闹,也没心思去想一个敌营的小兵怎么会帮助她一个俘虏。目光落在面前成堆的稻草上,若有所思。

    “姐姐你在想什么?”小兵突然悄声道。

    “在想,怎么样弄得更混乱。”她无意识地应了一句,蓦地想起什么,双眼圆睁瞪向他。他刚才说了什么,姐姐?!

    小兵坏坏地笑:“很容易知道的。”伸手摸向她的脖子,停在咽喉之处,“没有男人的喉节,就算育晚,也不至于完全没有。”

    她傻傻地没有回应,只觉他的手指冰凉,冷得令她全身毛孔都竖起。小兵在她未做出反击动作时,一把掀掉她的头盔,大笑道:“既然是中宫的俘虏,中宫有大音女将出马,俘虏是女兵也不奇怪。”

    头盔带住她几丝乱,被小兵硬生生扯断。她不顾不修边幅的模样,酝酿全身的火气,心里想着什么都可以不管,先杀了眼前这个小子再说!

    象感受到她无边的凌厉杀气,小兵往后退缩道:“那个,赶快想点子放火啊!你没有多少时间了吧!”

    开明被他提醒,先用眼神凶了他一下表示不满,抓起一束稻草向这小子道:“过来帮忙!”

    小兵乐颠颠地跑来:“帮什么忙?”

    “固定住马,别让它们乱跑,还有,多赶几匹马过来。”

    小兵依言,好奇地看着她的动作。

    她迅速将那束稻草绑在马尾上,小兵立即领会,匆忙聚拢几匹马,向四周小心地看着,压低声音问她:“开始了吗?”

    开明朝他咧嘴一笑,握拳敲向他脑袋。小兵吃痛,又不敢大声叫唤,捂着脑袋跳开,惊呼道:“你干什么!”

    “哼,这是对你出言无状,动手动脚的惩罚!”她心里痛快了些,不理他幽怨的眼神,燃亮火摺,在马尾处只一挥,五六匹马尾的稻草立时被点着,噼哩叭啦烧开。

    战马受惊,撅着屁股撒开四蹄到处乱奔,一边嘶鸣一边扬蹄,一时之间,所过之处火光漫天,惊惶的兵士以为袭营,互撞跌倒大有人在,营地里乱成一团。

    开明正自得意,硝烟弥漫中,一匹战马隔开浓烟奔向她。小兵的声音自空中传来:“还不快走!”

    这小子还算不错,仗义。她心里赞赏了一下,握住他伸下来的手,翻上他所骑的马背,不客气地搂住他的腰。这小子,腰肢挺纤细。

    小兵喔了声,扭动身体向后道:“力气轻点,快把我的腰抱断了!”

    “臭小子,废话少说,能让我抱是你的福气!”她戳了一下小兵的后脑。

    小兵嘿嘿笑道:“还不知道是谁的福气。”两腿一夹马腹,熟练地纵马扬缰,趁着一片混乱,居然一路无阻地逃出营寨。

    看着寨门越离越远,开明松了口气:“小东西,到这里就可以了,你回去吧!”

    小兵没有异议,跳下马背,仰起脸表情认真地向她道:“我说,你这个烧马尾的主意不错呀!如果用在对敌的战场上,我想也是一样有效的吧!”

    “战场上吗?”开明心情放松,看他一脸认真,有心捉弄道,“若是两军对垒,烧马尾岂不浪费战马,况且马通人性,若是驾驭不好反踏自家阵营不是自讨苦吃吗?”

    小兵立即呈现思索状:“这么个好点子,难道行不通吗?”

    她忍不住掩嘴偷笑,“如果换成其他畜类,比如水牛,牛是极愚钝的动物。古往今来曾有不少战术以牛为例,在牛尾燃火,开场用这样庞大的牛阵为先锋,肯定能打个出奇不意吧!”

    小兵两眼顿时放亮,一脸崇拜地看她:“姐姐你真厉害。”

    开明哈哈大笑:“这种纸上谈兵的战术,仅用于想象罢了。难道还真把它用到实战上不成?”

    小兵舒缓笑容道:“那可不一定。”

    开明并不以为然,随口说说的话,谁还把它当真。却不想在N久后,偶尔的一次对敌战役中,她正是吃了自己亲口教授予他人的这不起眼的点子的大亏。那时她才知道,眼前这名不起眼的小兵,却也是不容小觑的人物。

    “你这个小奸细。”她执鞭,轻轻擦过他的衣角,笑着看他,“你不是马倌,肯定是别国的奸细混入南宫,我说的对不对?”

    “姐姐冰雪聪明,自然说什么是什么。”小兵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反而说了句恭维话。

    她听着受用,向他道:“后会无期了,小东西。”

    第五十五章、金蝉脱壳

    小兵突然伸手,抓住战马的辔头,被他驯惯的马匹立即停止走动。开明不解地看他。

    “我不叫小东西,也不叫小奸细。”小兵仰脸向她,极为认真地道,“我有名字的,我叫昭明。”

    “昭明?”开明按捺不住笑意,在马背上向他俯身,“你莫不是我失散多年的弟弟?”仔细一瞧,他被尘土遮掩的真面目下居然有着白嫩的皮肤,五官还挺秀气。

    “哎?”这次轮到小兵满脸不解。

    开明大笑道:“你的名字跟我只有一字之差呢,我叫开明,你叫昭明,如果不是姐弟,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小兵闻言也是失笑:“姐姐你倒是牵强附会,我从一开始就一直叫你姐姐,你想不认都难了。”

    “是,我可爱的昭明弟弟,你倒是放开手啊,不然姐姐被后面的追兵抓到,以后就听不到你甜蜜蜜的声音了。”开明一面笑一面转头向后,寨门口那两骑烟尘,一红一白,不正是司空和卿云吗?

    她赶紧收了调笑的心思,昭明顺着她的眼睛看去,也是微微变了脸色,沉声道:“怎么连军师和统领都惊动了?”

    “不就是这两个瘟神吗?”开明扯了扯缰绳,昭明仍没有放松的意思,只顾着拿眼瞅她,“这两日营中流言四起,军师从中宫战场上带回来的女人,就是你吗?”

    “我是被俘虏的士兵,不是什么女人!”她蹙起眉尖,焦急得不行,眼看着就要杀过来了,昭明还在磨蹭什么。

    “你是军师的相好?”他最后居然冒出这么一句,恰好浇在她燃起的无名烈火上。

    她想也不想,兜头给了他一鞭。原只是吓唬吓唬他,谁知昭明根本没有松手的意思。这一鞭来不及收势,“叭”一声结结实实打在他右手臂上,从手背一直延伸到上臂,登时皮开肉绽,立现血痕。

    昭明猝不及防挨了这一下,急忙地缩手,抱着手臂直咬牙,居然不吭一声,竟似在强忍。

    大马突然被他松开箍制,扬头一声长啸,立起前蹄,她吓得抱住马颈,不忘狠狠瞪他:“臭小子,净听别人胡言乱语,我要是他的相好,还能这样狼狈地逃跑吗?”

    “也是。”昭明即刻恢复正常,替她勒住有些失控的马匹,谈笑自若,“是我的不对,姐姐。”

    “疼吗?”看着他渗出丝丝血迹的手臂,开明这才现下重了手,心里又是内疚又是后悔,讷讷道,“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昭明回她一个温暖的笑,瞧了瞧自己的手,“比起战场上的拼杀,这点算得了什么。”

    “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弥补我的过错。”看着他镇定的小脸,她忍不住伸手摸摸他凌乱的头,“算姐姐欠你一个人情。”

    昭明听到她这句话,象被安抚的小狗般眼睛亮,绽开满脸笑容:“姐姐,这可是你说的,你欠我一个人情。”不待她再多说,用力一掌拍在马屁股上,喝道,“快走!”

    开明赶紧端正了坐姿,诚惶诚恐地抓住缰绳,一直不善于骑马,尤其是快马。看她在马背上东倒西歪的外行样,昭明无奈地摇头,以这样的骑术想逃出聊云和司空的追击,简直是痴人说梦。

    刚想到这里,身边两股劲风刮过,一红一白二骑扬起漫天灰尘,扬长而去。在他们身后,两小队扶枪持戟的士兵风风火火跟上。

    昭明将身体侧过,避开两队的锋芒。眼睛瞄向远处,手臂传来隐隐的疼痛,年轻秀气的脸庞渐渐浮上一层阴霾。他抬手,伸出舌头舔了舔伤口,眼里戾气大盛:“欠我的吗?我可都会记得,开明姐姐。”

    可惜此时开明急于逃命,听不到他的心声,否则的话绝对不会随便许他一个人情。

    身后的追赶越来越近,近得都能听到敲击的马蹄声。冷不防前面出现两条岔路,她勒住马头,在原地打着转,不知道走哪条道合适。

    看着马蹄在泥地上留下一个个泥印,她急中生智,突然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立即下了马,挥动鞭子用力抽在马屁股上。马匹受惊,又吃痛,嘶鸣着扬起四蹄,以疯狂的速度往前飞奔。

    看着大马跑向左道,她立刻撒开脚丫,拐向右边。没跑几步,听到身后传来嘈杂的人声,混合着喝斥声:“都停住!”

    她赶紧滚入道旁的岩石后,遮蔽住身体,仔细聆听他们的说话声。

    只听司空的声音道:“两条路,我们各选一条如何?”

    卿云沉默了几分钟,呵呵笑道:“统领请走右道。”

    司空哼道:“谁看不出来,这么明显凌乱的马蹄印,全部往左,你真好心,还要我往右走。”

    卿云的笑声:“既然如此,统领又何必多此一举,要卿云选择岔路呢?”

    司空不耐的声音:“不跟你罗嗦,看我抓住那个小贼,到时候你怎么神气!”呼喝一声,马蹄踏响,带着一队士兵奔向左侧。

    卿云的马随即跟了上去。

    开明笑了笑,暗想再聪明的人,总会有失误的时候。但是靠两条腿终究跑不快,司空与卿云都是聪明人,一下子就会现上当,是不是应该先往哪里避避才好。眼睛突然瞄到旁边那片繁茂的林木,心思微动。

    司空和卿云一前一后跟着马蹄印,离了大路,上了土坡,二人迷惑不解。在土坡处一眼看到那匹悠闲地在草地上啃吃青草的战马,马鞍整齐,但是没有一人在旁。

    “这是怎么回事?”司空惊奇道,“怎么只有空马?”

    卿云脑中闪过分岔口那些凌乱的蹄印,若有所思:“莫非……赶紧回去!”扯动缰绳,率领自己的小分队奔回来时的道路。

    这次换司空跟在后面。

    卿云到了分岔路口,下马仔细观察脚印,终于看到浅浅的一排足印往右迤逦而去。他脸上带起笑容:“说你是狐狸,还真是名副其实。”

    司空疑惑地看着他。他也不瞒他:“这女人使了招金蝉脱壳计,让我们跟着空马往左,她自己朝右跑了。”

    司空面上却有些恼怒:“这么狡猾的小贼,决对不能轻饶!”

    “是啊,是不能轻易放过她。”卿云目光闪动,脸上的笑容却更似欣赏。

    “她弃了马,更加走不快,黔驴技穷,看她还有什么招可使!”

    第四次走入林中,开明现自己跟这片林子真有解不开的夙缘,但是比起在光秃秃的道路上被逮,她宁愿选择这里。

    至少,几次三番进来,对这片树林也有几分熟悉。

    很快司空他们的搜寻小队就会进来,她很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尽力解救自己,最好能拖到夜晚,趁机弄到一匹马。脑中闪过一红一白二骑,对追风她心有余悸,那么只剩下卿云的马了。

    心中打着算盘,漫步在林中,无意间看到一团干草堆,想到自己第一次被捕时的情景,对啊,为何不利用这些遍布林中的大小机关。

    小心拆下整副排弩,将它们整整齐齐安放在入口处,放长触动开关的丝线,埋在土里,再撒上一些落叶。看着完成的机关,心里颇有成就感。

    想了想,再去林中寻觅到其他一些机关,将它们小心移下,改装。南宫放置机关本来是对付中宫的逃兵,好了,现在全部还给你们。让你们知道,就算一个游兵,也能把你们打得落荒而逃。

    忙活许久,肚中饥饿。伸手进怀里,将狗子那条装食物的旧布囊拿出。跟狗子倒是没白跟,都养出良好习惯,知道攒下白米饭,跑路必备。

    将冷饭塞了几团,填饱肚皮,还没开始仔细筹划,已经听到入口处“啊!”一声惊叫,接着“嗖嗖嗖”似触动排弩的声音,接连射翻几人。

    那边混乱成一片,夹杂着乱喊:“有埋伏!有埋伏!”后面传来司空严厉的怒喝声。

    来了,她迅速将布囊揣回怀中,拍掉手中的碎饭粒,顺手抹一抹嘴巴,悄悄伏身,借着遮掩的树枝前进,张望前方动静。

    隐隐绰绰看到晃动的人影,卿云的声音传来:“自己设下的机关,怎么会不知道?”

    小兵怯懦的回复:“但是,以前不是在这里的啊!”

    卿云吸气,扬脸向在场的人道:“大家小心,有人移动了机关位置,所有的搜索都要小心进行,两三人一组,切勿落单!”

    “是!”士兵齐声应道。

    卿云率先骑马进了林子,一支小队跟了进去。司空停在原地,脸色很是难看。

    远远的,突然传来马蹄踏响的声音,一个黑点出现在地平线尽头。人未到声音已经凌空传至:“统领!军师!军师!统领!”

    “乱嚷什么!”司空愈不耐。

    黑点到了眼前,是一名风尘仆仆的士兵。看见司空,赶紧翻滚下马,气都来不及喘,先送上口信:“统领,将军吩咐,即刻拔营,请统领与军师回转营寨!”

    司空想都没想,甩过去一句话:“让将军先回南宫!”

    士兵愣在那里,急急道:“统领,不可以!将军知道统领会这样回话,将军说了,若是不回,按军法处置!”

    “那就按军法吧!”司空扯出个冷笑,“不过得等我先抓到这个小贼之后。”

    “统领!”

    司空不再理他,纵马跃入林中。他的队伍也随即跟入。

    报信的士兵愣了几秒钟,赶紧爬上马背,调转马头,赶回去报信了。

    第五十六章、危机四伏

    “军师!”

    “统领!”

    士兵的报告如纸片般飞来,这个被捕兽夹夹住,那个被误踩的绳索倒吊,不多会,折损了五六名士兵。

    “该死!”司空悻悻一掌拍在旁边的树干上。

    卿云瞟着他,不动声色:“已经是极限了,她不可能有时间把机关布得更远。传令下去,撒开大网,我们要开始捕猎了。”

    司空没好气地瞪他,大手一挥,所有士兵分散到各个角落,开始进行地毯式搜索。

    开明屏息敛气地藏在灌木丛中,小心躲开士兵胡乱刺过来的枪尖,待悉悉簌簌的声音走远,偷偷拨开树叶察看四周。

    目光落在某处,眼睛登时一亮。一匹漂亮的白马,单独站在偏僻角落,低头嚼着草根,时不时出一声嘶响。她觉得这是她今天看到的最令人兴奋的东西了。

    最幸运的是,那名可怕的军师卿云没在旁边。

    她小心地观察了一会,确定没有其他人在场。于是,小心翼翼挪动脚步,猫着腰接近那匹白马,心里既疑惑又兴奋。不能肯定这匹落单的马是不是陷阱,但是如果是陷阱的话,她也得跳,别无他法。

    只要速度够快,她暗想,速度够快跳到那匹马背上,就能逃出生天。

    战战兢兢走出灌木丛,完全暴露在日光下令她很不安。她四下张望着,迅速小跑到白马身边,伸手攥住它的辔头,感觉狂跳的心脏顿时落到了实处。

    “漂亮的小东西,你可真漂亮。”她抚摸白马的长鬃毛,由衷地赞叹。她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时候自己还要说这样的蠢话,做出这种蠢事,但这匹马真得很漂亮,雪白得没有一丝杂毛。

    白马似回应她的话,响亮地打了个喷嚏。“嘘!嘘!”她赶紧向它竖起手指,找到脚踏,身体一锉就想爬上去。

    “小星星……”身后恰在此时,静谧无声的空气中突然传来轻飘飘的声音。声音象在云端,又近在咫尺。

    这一声登时令她身体都麻了半边,脚变得象石头一样僵硬,居然提不起力气来。

    声音继续着,仿佛王菲空灵的声音,柔腻,温糯:“小星星,眨眼睛,在天空,放光明……”

    柔软的歌声似无形的锥子,一点点撬开她封闭的脑壳。恍惚想起那天晚上,对着醉酒的卿云,她象哄小孩般低声吟唱着小星星的儿歌。

    “小星星,眨眼睛,在天空,放光明。”嫣红的脸,迷离的双眸,还有扯住衣角的修长手指。

    神智回转,似冷水灌注身体,她猛转身,睁大眼睛瞪向后面。

    出尘脱俗如仙子一般的卿云,永远的素色衣袍,脸上再没有那晚出现的不设防的腆笑。他站在开明刚才跑出来的灌木丛边,带着一种嘲讽的笑容,嘴唇翕动着,“小星星,你总算是现身了。”

    她迅速瞄了瞄他身边两侧,还好,只有他一个人。

    “好吧,愿赌服输!”她握住拳头,两手直直伸向他,“把我绑起来吧!”

    卿云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真得认输了吗?”

    “栽在你手里,我认了!”她不甘不愿地咬了咬牙。

    卿云向她走来,脚步轻缓,笑容轻淡:“我还以为你会多坚持一会,这么快就认输了,比较无趣。”

    “废话少说,要杀要剐随便你!”她脸上带出恼意。

    卿云走到她面前,站定:“这么想死吗?”

    “我做的那些事情还够不上死罪吗?”她亦冷笑。

    “足够死一百次了。”他肯定地回答道,直视她的双眼,“三擒三纵不知感恩,挑拨离间,烧毁营寨,现在又设陷阱伤害南宫士兵,无论哪一条,你都够得上死罪了!”

    她紧抿嘴角,倔强地看住他。

    他嘴边带起淡笑,“但是,从另一方面充分证明,你是完全可以保护自己,不需要别人照顾的人。”

    她微微冷笑:“这算是夸奖吗?”

    “是我对你的赞许。”卿云唇边的笑容扩大,延伸到脸上。她不知何意,有些呆怔地看着他。

    “我不喜欢累赘的女人,也不喜欢麻烦的女人,你的表现出乎我意料之外。”他伸手,碰触到她散乱的鬓角,“很好。”

    开明躲开他的手,警觉地瞪他,“不知道军师在说什么?既然没打算抓我,那就放我走吧!”

    “放你走,现在更是不可能了。”他的眼神有些怪异,不同于以往。俊目微微弯起,变成弯月的形状,“难道你随便爬上我的床,就这样算了吗?”

    开明听得心头一跳,不由自主扶了扶下巴,免得太过吃惊连下巴都掉了。“你这是什么意思!”在他戏谑的目光注视下,感觉脸上的潮红一阵漫过一阵,她几乎跳起,“明明是你自己……”

    想到昨晚的亲密接触,手掌抚触后脑的感觉,大大咧咧抱住的软枕。天哪,他要是不提,就能顺利忘记这档子尴尬事,越是提起,越让人无地自容。

    “我不知道原来你是这么热情如火的女人。”他故意调笑道,看着眼前这个一开始张牙舞爪,现在越缩越小,快要钻到地缝里去的女兵。看到她窘迫成这样子,所有的憋气似乎一吐为快,令他真想放声大笑。

    开明不用摸自己的脸,都知道现在有多红。见他得意的样子,羞耻与愤怒一古脑冲上脑门,她突然直直盯住卿云身后,悱红的脸顿时转换成惊惶的白色,“啊,司空统领!”

    卿云大吃一惊,不会这么巧吧,每次落单都被司空撞到?急拧身看向后面,只有树叶的沙沙响,哪有半个人影。

    该死!他心里暗骂一声,又被骗了!

    踏踏的马蹄声响起,不用看都知道那匹白马被开明骑走了。卿云不慌不忙,手指放在口中打个唿哨,雪练似的大马突然调个头,重新跑回来了。

    开明真正的白了脸,一时间不知道该下地还是该坐着不动。

    卿云哼了声,抓住她的胳膊,顺势跃上马鞍,从她手中夺过缰绳,低声道:“这么多人在找你,你还敢骑着我的马明目张胆地走在树林里。”

    她咦了声,难道卿云愿意帮忙,顺口道:“你说怎么办?”

    “一切听我的。”卿云脱下外袍,覆在她头上,“靠在我身上,无论生什么事都不要出声。”

    她依言,紧紧倚在他的胸口,马一走动,身体刚刚摇晃,卿云的手由旁侧绕到她腰间,将她固定住。他身体传来火炉般的热度,开明只觉得自己象一张煎饼,从脸到身体全部都被煎得通红。

    路上偶遇几名士兵,卿云的回复都是:“近卫兵受了重伤,流血不止,我先送他回营,你们跟着司空统领继续搜查。”

    南宫军师话哪个士兵不敢听从,也没人疑惑袍子底下的人。开明松了口气,眼睛瞄到脚底下的路径,已经出了树林,径直绕上大道。

    她拉下盖在头上的衣袍,兴奋地张望四周,“真得逃脱了!”

    卿云不答话,只是加紧了速度,“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区,司空一旦起疑,很快就会追上来。”

    “哦?”她疑惑地道,“你不用送我了,到这里就可以了,你回去吧!”

    卿云笑道:“谁说我在送你,我是跟你一起走。”

    她大吃一惊,“你跟我一起回中宫?”

    “是。”他肯定地道。

    “你的军师,军师不当了?”她几乎有些磕巴,这么有前途的职业就这样放弃了?卿云怎么想的?

    “嗯,找到了一直想找的东西,两必须舍弃其中之一。”

    “找到了想找的东西。”她心里突突地跳,不会是……虽然事实已经很明显,却不愿意往那方面想,“你去中宫可以,只是不要跟着我。”

    “嗯。”他应了声,“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喃喃自语道:“怎么有这么傻的人,好好的军师都不做了,跑到别的国家从头开始,又要白手起家,真是不知人间疾苦,一个人一生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

    卿云听得好笑:“你唧唧咕咕什么,我说过了不给你添麻烦。我养得活自己。”

    她心里暗暗接了一句,不是这个问题,这个卿云,真是死脑筋。

    “照这样的速度,多久能到中宫?”她找了个关心的话题。

    “最快也要到晚上了,没有追兵的话。”卿云随意瞟了瞟身后,脸色突变,那一大片扬起的烟尘,分明是追赶的人马,“看起来这一趟,不会那么顺利了。”

    司空在全力搜索树林时,看到卿云带的那支队伍陆陆续续归入自己队列,心里好奇,找小兵询问,小兵的回答一律是:“军师让我们跟从统领。”

    他奇道:“军师人呢?”

    “他带着近卫兵先回营去了,说是近卫兵受了严重的伤。”话刚说完,抬头看见司空身边一人,小兵一脸惊慌,“啊,你怎么在这里?”

    司空回头,看见小兵说的这个人,正是卿云形影不离的近卫兵,他也是一脸愕然,呆呆回视两人。

    “你受了严重的伤吗?”司空恼怒道,心里隐隐升起不妙的预感,“你跟卿云回营了吗?”

    近卫兵比他更惊奇的表情,半句话回不出来。

    司空暗骂一声,翻身上马,喝令道:“全体追击,给我捉拿叛贼卿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率先扬缰远去。

    只剩下丈二摸不着头脑的士兵,来不及多想,赶紧小跑着跟在他后头。

    追风不愧为名驹,出了树林,红鬃飞扬,四蹄生风。不止抛开追随的士兵,甚至远远看到了前头被追赶的猎物。

    眼睛瞄到那匹雪球一样的白马,司空伸手探入箭囊,拈出一枝利箭,搭在绷紧的弓弦上。蓄满怒气的锐目半眯着,锋利的箭头牢牢对准前方摇摆不定的目标。

    第五十七章、略施小计

    “嗖!”脱弦的飞箭如一道耀目的闪电,破开流动的空气,挟持着无比凌厉的劲风飞向马背上的人。

    白马突然往右一跳,险险避开了锋芒。那支箭几乎擦着卿云的肩膀而过。

    司空只觉眼前一花,竟然看不到马和人的影子。仿佛他们这一跳,跳入了另一个空间一般,从平地上莫名其妙消失了。

    勒住缰绳,红色马蹄在原地打着转。司空向四处张望,意外现道旁竟然有条向下的小径,被荒草遮盖住,极为偏僻。顺着小径往前,能听到潺潺的流水声。

    他不再迟疑,纵马跳下小径,马蹄踩踏不住松散的泥土,顺着塌陷的泥石块滑下,追风摇摆着几乎将他掀下马背。

    他赶紧扶鞍跳下,心疼地抚摸追风的大脑袋,仔细检查它的蹄子,还好没有受伤。追风既然没事,第一要紧就是找到卿云跟开明了。

    司空抬头注目四周,眼前看到的景色令他不觉懵。刚从血腥的战场上回归的人,完全不能适应这种祥和的田原风光。平坦的细沙河滩,成堆裸呈的鹅卵石,静静流淌的河水,细碎的水花撞击着光滑的岩石,出愉悦欢畅的声音。

    司空有一瞬间的呆滞,想象自己是一介农夫,此时站在无限美好的风景中,过着单调而重复的平凡日子。

    追风突然出一声嘶鸣,将他从想象中拉回神智。是啊,真是可笑,他是南宫血统纯正的战将,怎么会做这种荒唐的想象。

    当务之急,找到卿云要紧。

    一行马蹄印跟两行人的脚印从岸边蜿蜒进入河水,便消失了踪迹。司空在河边蹲下身体,望着水面蹙起了眉毛。狡猾的家伙,进入水中就猜不透他们会在哪里上岸了。

    陆陆续续的士兵赶到,围拢在他身后。司空直起身体,布命令道:“一队沿岸搜索,另一队渡过河去,到对面看看。”

    士兵得令,纷纷散去。

    只有卿云的近卫兵还紧紧跟着他:“统领,我不明白,军师为什么会做出这种荒唐的举措,他一定是被人挟持了!请统领务必救军师脱险!”

    司空冷冷道:“军师这么神机妙算的人物,普天之下有几人能挟持得了他。”

    “但是,如果是他身边亲近的人,就不会提防,也许意外就生了。”近卫兵尽管知道二人关系不善,仍不死心地替卿云辩护。

    “我知道了。”司空倒没有落井下石,淡淡带过一句话,“自愿也好挟持也好,当务之急先找到军师才能弄得明白。”

    “是。”近卫兵深感其言,是啊,无论生什么事,先找到卿云要紧。自从带回那个惹麻烦的女兵开始,军师的各种表现就很不一样了。

    都是她的错!近卫兵攥紧了拳头。

    此时的河水上游,卿云和开明正吃力地趟水而上。白马踩着深浅不一的河底石块,一颠一跛跟在后头。

    “我说。”扑通一声,她又滑了一跤,整个人扑到水里,还好水流不急,赶紧地起身,身上却已湿透。她没好气地瞧着湿漉漉的衣服,气恼地道,“干什么一定要在水里走路,到对岸去不是更省力吗?”

    “不能留下被追踪的足迹。”卿云下摆衣服也是全湿,他小心地提起衣摆,一手牵住白马的辔头,用足尖试探河水的深浅,“只要在水里往上走,他们就很难找到我们。”

    “可是这样走下去速度太慢了,追兵在河岸上就能追上我们。”她埋怨道。

    “的确。”卿云眼睛注视着前方,那里一溜溜的水草从水里直铺到河滩,“是该上岸了。”

    小心地踩在茂密的水草上,有陷下去的脚印,将柔软的水草抖一下又恢复原状。卿云让开明牵着马先走上岸,待在林边等他。他找了几条柔软的树枝,走向河滩。

    开明好奇地看着他。

    卿云走到细沙铺成的河滩边,倒退着往林边走,躬着身用手中的树枝仔细清除他们在沙中留下的零碎脚印。一边横扫一边倒退着,一直退到她站立的草地上。

    “好了。”他直起身体,将树枝丢掉,大大松了口气。

    开明笑笑地看着他:“倒退清除足迹?这点子不错,真亏你想得出来。”

    “我就是吃这碗饭的。”他将双手的尘土拍掉,回她一个笑,“眼看着就要晌午,司空该着急了,我们先进林子里躲一会。”

    开明笑得更是开心:“司空怎么敢跟你卿云斗智,真是不自量力。”

    卿云拿眼瞟她:“你不也经常向我挑战吗?”

    她拍了一下手心,想起什么,凑到他跟前道,“说实话,你要不是突然弃暗投明,我真不希望有你这样的对手。”

    卿云淡笑道:“什么叫弃暗投明?况且,有我这样的对手不好吗?”

    “太可怕了。”她得出个结论,对他毫不设防地笑。

    卿云看着她,懒懒的日光从头顶照射进树林,将一树的斑驳阴影倒映在她脸上,衬上这个笑容,竟然令他产生一时的恍惚。

    他伸手,将她颊边一缕湿湿的乱捋到耳后,手指轻轻触到皮肤,心底某处痒痒的,开明的眉毛不禁微挑。

    “湿了。”他目光清淡,语气不急不缓,“找个地方去晾晾衣服。”

    她眉毛挑得更高了,眼里已经闪出警戒的光。

    一阵散乱的脚步响,从林中走来几条人影。二人一时不防,竟被他们撞个正着。

    “你们是谁?”来的那几人惊讶地看着他们。

    他们紧张地回视,看清楚对方装扮,顿时放下心来。原来是两三名背着渔具的村民,晒得黝黑的脸庞,挽袖赤足,正用疑惑的目光打量他们。

    开明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卿云抢前一步挡在她面前,向三人作揖笑道:“有劳各位大哥,我与妹妹贪恋美景,不想一时迷路,想往下游泛舟游玩,不知该往哪边走?”

    村民闻言豪爽地笑道:“我们正是去下游捕鱼的渔人,你们不妨跟着我们一同前往。”

    卿云忙道:“多谢美意,只是这里景色优美,我兄妹还未尽兴,请大哥指点方向就行了。”

    “那好吧!”几人指点方位,好心地叮嘱他们,“衣裳全湿了,不要只顾着玩,早早回家去。”

    卿云忙不迭地谢过,三人走远。开明看着他笑:“兄妹?你哪里看出来我会比你小?”

    卿云漫不经心道:“言行举止象个小孩般的人,还想做人家姐姐吗?”

    “那只是表面好不好?”她象被蛇咬到般跳起,“你只是少年老成,论年龄,说不定还得叫我阿姨什么的!”

    “是吗?”他伸出手指,轻佻地勾起她下巴,笑笑道,“怎么看,都是做妹妹的料。”

    “混蛋!”开明打开他的手,怒瞪他,“目无尊长,以下犯上!”

    卿云大笑,不再跟她胡闹,扯过她的手腕,就往前走。

    “喂,真得要去下游吗?”她叫道。

    “当然不去。”他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句,顾自前行。她一时摸不着头脑。这人行为处事都异于常人,不知道现在脑子里又在盘算什么。

    走不多远又看到一名樵夫,抡着斧头在咚咚地砍树。“这小小的林子里,倒是热闹。”卿云笑着放开她的手,向那名樵夫迎上去。

    她傻站在原地,不知道卿云想做什么。

    “大哥,请问一下往河下游的方向?”卿云居然又是这么一句,樵夫自然热心地指点。他谢过,回转。

    “你在搞什么?为什么一直问下游?”开明满心的疑惑。

    卿云神秘地? ( 夜叉娘子 http://www.xshubao22.com/6/62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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