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叉娘子 第 19 部分阅读

文 / 星月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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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明耳根有些红,捏着耳垂,转身顿:“将军。”

    身后的床榻上,大音披着外袍斜倚在枕头上,明眸流转,神采奕奕。“可是旋不顾危险,深入敌营救了你,这笔帐又该怎么算?”

    “哪有什么深入敌营!”她不服气地道,“还不是顺道把我捡回来的。”

    “深入也好,顺道也好,有这份心就是难得。”大音微笑着,将手中翻了几页的书放回案头,“说起来,开明你的人缘还真是不错。”

    “哎?”

    “长庚一醒过来就大呼小叫地要去救你,伤也没好,提着画戟瞒着我们就闯出去了。还有旋……”大音淡淡瞄了他一眼,顿了顿,“我还以为你会对以前的事一直耿耿于怀,不愿意和我打交道……”

    旋不露痕迹地接了她的话头:“开明是小的娘子,娘子有危险,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大音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他避开她的眼睛,盯住自己的脚尖。

    开明看看这个,瞅瞅那个,忽然生起一个古怪的念头,自己在这里是多余的。这两人以前生过什么?大音的眼神象是有千言万语,旋却总是避重就轻。

    大音终于将目光移向她,看到她脸上的尴尬,自己先笑开,“听长庚说你这次表现突出,回中宫后我要向宫帝举荐你,封你个官当当,你看如何?”

    “不用不用,客气客气!”她连忙地摇手,大字不识一个,当什么官,转念一想又嘻笑道,“不过,如果宫帝想赏我些金银珠宝,我是不会介意的。”

    大音失笑,连旋都忍俊不禁,“真是无礼,还敢说出这种讨打的话。”

    “不过。”开明眼睛瞟着门外,观察着来往的人影,小声向她道,“我们都吃败仗了,还敢要赏吗?脑袋保得住保不住还是问题。”

    “放心,你的头会好好地长在颈上。”大音微微一笑。

    她吁出口气,拍了拍胸脯,“那就好那就好。”

    大音这才注意到她满身的灰泥,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不禁眉头微皱,“开明,没什么事的话,赶紧下去洗漱一番,换身干净衣服,这样子怎么见人。”

    “是。”她搔着头,深有同感,这种邋遢的形象的确对不起广大观众。

    转身迈步,一只脚刚跨出门坎,听到大音幽幽的声音传来:“孩子们,可好?”

    “嗯。”旋平静地应了声。

    她满腹好奇,这两人怎么在说孩子?是勺子跟小婉吗?孩子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刚想细听,身后的门“砰!”关上,将里面的谈话声音隔绝。

    “真是小气,听听有什么大不了的!”她好奇心高涨,在门口拼命张望,里屋两人都是深谙此道的高手,哪里听得到半句多余的话。

    耳朵使劲贴着门缝,她猫着腰半蹲着,忽然肩上被人轻轻一拍,唬得她跳起,直直瞪向搞袭击的人。

    身后的人眼睛睁得老大,好笑地看着她,“什么时候当起暗探了?”

    原来是长庚,竟然还有狗子。

    “什么暗探,胡说八道。”

    “就算是暗探,也很不专业啊,哪有人大白天在将军房门前偷听的,来来往往都是士兵,也不怕把你当奸细抓起来。”长庚笑道。

    “这个,那个。”开明一时语塞,随着口胡扯道,“对两公婆的谈话感兴趣,不算犯罪吧!”

    “什么两公婆?你在说什么?这是将军的房间哎!”长庚拔高了声音。她赶紧向他摆手,紧张地观察房门,“被旋听到要死定了!”

    “旋?就是刚才那名男子?他在里面?你说他跟大音将军是两公婆?”长庚一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扯扯她衣袖,“你跟我过来,有话跟你说。”

    开明摸不着头脑,望望狗子,狗子向她做个摊手的姿势,意思是我也不知道。

    在回廊处站定,环顾左右无人,长庚这才转向她:“开明。”

    “什么?”她赶紧应道。

    “这次,多亏了你。”长庚不自然地挠头,两眼乱瞄其他地方,“是应该好好谢谢你,咳!”

    她忙道:“不用谢不用谢,保护统领是小的份内事。”

    “不要这样客气,我们是朋友不是吗?”他脸上微红,晒得微黑的皮肤衬托出两片红晕,笨拙的样子很是可爱。

    “喏!”她伸手握拳,轻轻敲在他肩胛处。他一声呼痛,龇牙裂嘴,“会痛啊!”

    “扯平了。”她笑笑道。

    “什么?”他没明白。

    “我救过你,你也救了我,咱俩扯平了。”她小心地整理他被弄乱的绷带,看着沾染在上面的鲜血摇头,“好好养伤,别动不动喊打喊杀的了。”

    长庚有些微怔,不禁道,“开明,那个叫旋的男子,真得是你相公吗?”

    她向他怅然一笑:“这才是你找我谈话的重点吧!长庚,你什么时候学会拐弯抹角了。”

    长庚尴尬地笑笑:“你知道,这种话题很难问出口。”

    开明点点头,不答他的话,反问道:“你觉得旋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我的话能起到什么作用?”长庚哼道,“反正我是不喜欢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

    开明看着他,长久以来的疑问浮上心头,不由自主地道:“长庚,你认识大音有多久了?你,认不认识她以前的恋人?”

    “恋人?”

    “就是,相好,姘头之类的。”

    长庚吃吃笑道,“大音将军驰骋疆场多年,没听说过有什么相好。”

    “嗯,也许,是背地里的。”她摸着下巴,沉吟道,“你有没有能打听到八卦消息的地方?”

    “八卦?”他更加疑惑。

    “呃,就是小道消息。”她掩饰地干笑道,“因为那个,我非常崇拜大音将军,所以,咳咳,你知道,很想知道她的爱好、过去之类的。”

    “开明,你很坏哦。”长庚象看穿她的心思,诡笑道,“对大音将军居心不良。”

    “嘘嘘,别乱说!”她紧张地道,“到底帮不帮忙啊!”

    “没问题,谁叫你是我的朋友呢!”长庚豪爽地笑道。

    她大喜,长庚毕竟在中宫军队混迹多年,只要他肯帮忙,大音和旋的秘密很快就会水落石出。到时她就不会这样困扰,总感觉目前维持的婚姻都是假相,自己无意中成了插足别人美满家庭的第三。

    为什么在现实与幻想世界中,都得不到理想的婚姻,其实她的要求并不高啊!

    她微微叹气,长庚不知道她为什么情绪突然低落,拍着她的肩膀笑道:“难得有命逃回来,我们应该去庆祝一下。”

    “庆祝?”她眼睛顿时放亮,贼笑道,“有酒吗?”

    长庚一愣,随即大笑:“要多少有多少!走,咱们去喝个痛快!”

    她大喜,“真得可以喝酒吗?你可别骗我!”

    长庚的笑声更响亮了:“我长庚从来不会骗人!”

    二人互相嬉闹着,象好兄弟般勾肩搭背,欲找个地方解解酒虫。刚转身,迎面撞上一人。应该说那人站在原地,他们直直撞上才对。

    开明摸着鼻子,扶着长庚后退了两步,才看清站在那里的人。脸色顿时大变,结结巴巴地道:“旋……旋,你怎么在这里?”

    那个站在后面,眉清目秀的少年,锐利的眼睛在他们身上扫瞄着的,不正是她的相公旋吗?她心里纳起了闷,你好好地跟大音在房间叙旧情,突然跑出来吓我作什么?

    旋的眼睛落在他们勾搭着的手臂上。开明莫名其妙一个哆嗦,急忙想把手从长庚后腰撤下来。长庚比她高出一头,他的手刚刚好搭在她右肩上,见她退缩,用力地将她往自己这边搂紧,不羁的眼神挑衅地瞟向旋。

    “我们两个好朋友死里逃生,现在想去庆祝一下,不行吗?”

    开明赶紧悄声道:“长庚……”

    “你别多话!”长庚沉声道,她遂不敢言。这个少年统领真要放下脸色,气势也是相当迫人。

    旋的眉毛挑起,脸色阴晴不定,却没有说什么。

    “你不是她相公吗?冷落自己的娘子,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是相公的所作所为吗?”这话一出口,旋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微蹙眉尖,严厉的目光射向开明。

    开明在他这种锐目射击下,几乎碎成粉末。她赶紧喝止长庚:“别乱说话!”长庚这小子,说话怎么没遮没拦的。悔不该跟他说刚才那番话,这小子把什么都放嘴上,真是靠不住。

    长庚却不理睬她的一再警告,挖苦道:“看来你们两口子的关系也不怎么样……”

    “长庚!”她气极,又拿他无可奈何。

    “我们俩的关系如何,不劳长庚统领费心。”旋慢悠悠开了腔,一句话打了长庚,瞅向开明,“将军吩咐你去洗漱,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哦,对对。”她连将手抽出,嘴唇翕动却不音,眼睛狠狠瞪着长庚,作个无声的怒状,看得他直想笑。

    旋说完这句话,象是完成了交待的任务,转身就走。开明急忙跟在他后面。

    第六十二章、隐私

    旋带着她直直走向后院,推开一扇门道:“进去吧!”

    她瞅瞅黑漆漆的屋里,又看他:“旋,我……”

    “有什么话,待会再说。”他不客气地打断,将她推搡进去。

    她在屋里站定,才现原来是间沐浴房,墙角边温热的一大桶水,一只木勺晃晃悠悠浮在上面,旁边还有个木头脚踏。

    她把木勺取在手里,无意间看到墙上开了个棱形的洞,一截青竹由隔壁房接到这边,热水正是从那截青竹筒注入到木桶里。

    一时间好奇心大盛,看这样子不是爬到桶里洗浴,而是拿勺子舀了,这倒颇象日本人的浴房。她饶有兴趣地俯身,观摩着地上,果然现小小的开了缝的地漏,做成倾斜的一边,泼到地上的水会顺着墙角流走。

    正看得有意思,听到门外传来旋的声音:“里面是将军的客人,能麻烦你拿一些女子的必需品吗?”

    轻柔的声音温顺地应了声,细碎的脚步声匆匆行远。

    她在这边自顾自爽快地洗沐,那边的大音房内,正进行着二人对话。

    大音披衣起身,端坐在凳子上,眼睛注视着桌面,手指无意识地滑过握在手里的杯沿。茶杯里袅袅升腾的热气,从她纤长的指缝间一点点溜走。

    “这样随便走在驿站,不觉得太大意了吗?”她淡淡出了声。

    身后沉稳的声音接口道:“驿站内都是我们安排的自己人。”

    “百密总有一疏,你这么细心的人,应该知道其间的厉害。”

    “将军教训的是。”

    “我不是教训你,御兵大人。”大音微微叹气,转眸看他,“开明已经活着回来,你不必再滞留于此,一切以大局为重。”

    她身后一袭黑衫的男子从黑暗中走出,默默将黑色面巾蒙上,轻声道:“正是要向大音将军辞行。”

    “御兵大人是明白人。”大音的手指继续抚摸着光滑杯沿,眼神闪烁,“开明,自然会有她的相公照应,不用担心。”

    玑显然被大音强调的“相公”两个字击中要害,眼神一黯道:“我和开明,并不是将军想象的那样。”

    大音漫不经心地道:“那应该是哪样呢?”

    玑顿住,思索良久,似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一开始,觉得她顽劣,一门心思想整她,慢慢地,觉这个女兵很有趣,心思单纯,又讲义气。怎么样打骂都不服输,偶尔还会想出坏点子反击……”想到那两次被她恶整的事件,凤眼不禁微眯。

    大音默默听着,不打断也不插话,只是摸着杯沿的手指更加用力。

    “偶尔的一次,现她截然不同于平常的一面……”那天晚上她裸露大半个肩膀,披散着如瀑黑出现在他面前,第一眼看到的瞬间,他的目光几乎无法移动。

    与平时的形象落差太大,竟然比看到绝色美女还让他震撼。本来是为了过去教训不知好歹的她,不知出于怎样一种心理,竟然吻了她。

    他笑笑,可能是夜色产生的催|情剂,让人做出反常行为。但是接下来,他的反常行为越来越多,自己都不知道如何控制。

    “御兵大人,你喜欢她吗?”大音平静地道。

    玑微怔,自嘲地笑:“怎么可能。”

    大音嘴角勾起,眸子滑向他:“御兵大人说到开明时的语气,就象陷入情网的男子谈论自己心爱的女子……”

    “将军多心了。”玑迅速打断她,生硬地道,“她是有相公的人,我的身份更是尴尬。”

    “御兵大人何必自欺欺人。”大音浅浅一笑,“这里只有你我二人,若不是你对此事苦恼已久,想必今天也不会跟我说出这番肺腑之言。相信此事除了你我,天底下不会再有第三人有机会知道。”

    玑眼中露出笑意:“这正是我欣赏大音将军的地方。”

    “给你个建议如何?”大音停止了抚弄杯沿,侧身看他,“陛下需要的是一名完美的暗探,如果不想害死她,不要让她成为你的弱点。”

    “这些我都知道。”玑僵硬地道,“我说过了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些微的好感并不代表喜欢。”

    “我多嘴了,御兵大人。”大音微微笑道,“御兵大人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自然知道分寸。”

    玑似乎不想再在这个话题纠缠下去,向她颔道,“将军,闲话已毕,玑告辞了!”

    大音微微点头回礼,玑迅速拉开房门走出去。

    大音将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收回,落在被她摸得锃光亮的杯沿上,嘴角牵动,眼里闪过零星寒光,“开明,有时候,我真得很佩服你……”

    洗漱完毕,神清气爽。开明将驿站女仆送进来的一件外袍披上,象穿浴袍一样随便在左腰打个结,露着两条腿,将里衣拿在手里,头湿湿的就去开门。

    门乍一开,侍立一旁的女仆赶紧向她道:“客人,刚才那位小哥让我告诉你,你的房间在偏厢。”边说话边睁着眼上下打量她,象是没见过这样打扮出门的女子,眼里露出惊奇。

    “偏厢,在哪边啊?”她由着她打量,不在意地问道。

    女仆指点了方向,向她欠身告退,还一步三回头。

    开明心里有些好笑,我又不是可以托付终身的男子,这样对我眷眷不舍么?

    拐到女仆说的位置,用力将门一推,眯着眼睛看着里面。果然不出所料,旋在。稳稳坐在屋里的凳子上,象是也经过漱洗,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正拿着梳子慢慢打理自己的头。

    她心里冷哼了声,抬脚踢了门框一下,弄出很大的声响,迈步进入。

    旋充耳不闻,只是专心致志地整理头。

    她把门关上,将手里的衣服弃在桌上,先是绕着他转了个半圈。娘的,这男人的头比她的还长,质乌黑透亮,都用什么保养的么?只穿着雪白单衣,梳理的动作又极是优雅,身量苗条,背后乍一看,还以为是哪个倾国倾城的美女呐!

    “你好了吗?”他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顺手将长挽了个髻,随便盘在脑后。

    她哼了声,坐在他旁边的凳子上,目光炯炯的盯住他。亮光透进纸糊的格子窗,将斑斓的阴影投射在他脸上。明明很秀气的一张脸顿时变得晦暗不明。

    旋搁下梳子,转头看她,目光在阳光下流动,象是能捏出水来,居然顾盼生辉。

    开明心里咯登了一下,一段时间不见,到底是他变漂亮了,还是我的审美观下降了?

    正在胡思乱想,旋的手伸过来,很自然地撩起她湿漉漉的长,柔声道:“你还是一样粗心大意,我来帮你抹干吧!”

    开明象被噎着一般,说不出话来。无数指责疑问的话堵在胸口,憋得难受,却一下子找不到出口渲泻。

    旋象第一次见到她那晚一样,用干毛巾给她轻轻擦拭长,不动声色地重复以前的话:“开明的头真漂亮啊……”

    她几乎忍无可忍,用力将湿从他手中抽回,脸上带起愠怒:“够了!”猛然立起,转身对上他一双惊讶的眸子。

    “这种假惺惺的话以后不要说了,说多了会让人想吐!”她叉起腰,毫不客气地冷脸对他。

    旋扯动嘴角,嘲讽一笑:“怎么了?娘子你在气什么?是为夫不够体贴?还是你另有所需?”说到另有所需,他的手指拂过她的面颊,托起她的下巴。

    这个动作做得轻佻至极,顿时勾起她憋闷已久的无名烈火。

    她立即将他的手打开,往后跳开一步,怒道:“你是不是我的相公?”

    他淡笑:“当然是。”

    “身为我的老公,和别的女人勾三搭四,暧昧不清,是不是应该有那家法什么的,伺候!”她电光火石般想到第一次见他时,他取出一枝柳条,跪在她面前的样子。现在想他再那样子跪,只怕是妄想了。

    旋好笑地看着她,双手环抱,反唇相讥道:“那,请问你是不是我的娘子?”

    她一愣,“呃,算是……”

    “身为我的娘子,当着相公的面和别的男子勾肩搭背,搂搂抱抱,又该受何种家法呢?”他的反击居然也不弱,至少她是被打懵了。

    “那是……那是……兄弟姐妹一样的关系,跟你的不一样!”回答很无力。

    旋目光骤冷,一步步逼上前来,“跟我的不一样,跟我什么不一样?你认为我和谁勾三搭四了?”

    旋的气势逼人,她却明显减弱,心虚地退了两步,嘴里不依不饶:“瞎子都看得出来,你和那个,那个……”

    旋带起冷笑,“和哪个?”

    “不就是那个……”暗骂了自己一声,这女人的名字就这么难出口吗?

    旋眼珠转动,冷笑扩大:“大音?”

    开明啊一声,睁大眼睛,一手掩嘴一手指向他:“不是我说的,是你自己讲出来的!”

    旋冷冷一笑,敏捷地捉住她手指,用力一捏道:“你想不想听个故事?”

    她“哎哟”一声叫,手指几乎被他掰断。看着自己的指节在对方的施压下一点点变白,哪里敢说半个“不!”字。

    “你说你说,哎呀,轻点。”

    “你这女人,心平气和地跟你说话,根本没用。”旋回复了一惯的温和脸色,将她带到凳旁坐下,放缓了力道,把她的手放在两掌之间,轻轻揉动。目光落在对面的墙上,思绪却已飘远。

    开明不敢打断他,眼睛瞟着他,心里明白接下来他将要说的,才是重头戏。

    第六十三章、旋的故事

    这是一个暮春的早晨,天空飘洒着微微细雨,雨丝温柔地拂过脸颊,他却只感觉到彻骨的冰冷。

    少年失去了所有的人生目标,茫然坐在道旁的岩石上,他的目光无助、失落,没有任何焦距可以对齐。

    他就那样一声不吭地坐在石头上,失神地望着地面,甚至没有听到响亮的脚步声,一阵阵由远及近。

    一抹鲜艳的颜色闪过眼帘,走过去又退回来,头顶传来脆生生的女声:“嗨,你!”

    他被声音惊醒,下意识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一名绽开温暖笑容的少女,骑在一匹青色大马上,雨丝缓缓落在她的身上、上,衬上身后芳草绿地的布景,仿佛一卷优美的水墨画,让他顿时痴迷了眼。

    让他更加痴迷的是,那时少女的笑容,温暖和煦,仿佛能拂去世间所有的不幸。

    少女只说了一句话:“年轻人,参军吗?”

    他义无返顾地跟了她,这一跟,就跟了两年。

    他无时无刻不在想,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美丽聪慧的女子,举手投足,都在感染身边的人。笑起来如百灵一般的少女,上阵杀敌却毫不含糊。他和她并肩作战,心里既满足又失落,他无法说出自己的爱慕。

    并且他感觉得出很多人的爱慕,最大的威胁来自中宫的宫殿。他很不安,象是将要失去什么宝贵地东西。

    少女的青色战马很快换成了红色战马,听说这是其他国家进献的贡马。接受赏赐的时候,高台上那人的惊艳目光让他如针芒刺背。

    很不幸。他地不安很快变成了残酷地现实。少女受伤了。严重地伤势。那人竟然亲临战场探望。他进去毡房后。他们交谈了许久。

    他走后。少女满脸都是神光。仿佛不药自愈。少年地心沉到了谷底。

    此后地每一天。他都在观察少女。她变了。越来越躁动。越来越活泼。喜怒无常。时尔洋溢幸福地喜悦。时尔又陷入失落地低潮。他知道她心里已经有了那个人。

    爱上那个人。对她而言。带来地到底是喜是悲。少年无从考证。只知道。在自己所爱地人旁边。看着她爱上别人。无疑是种巨大地煎熬。

    离自己走地日子也不远

    他向她辞行地那个晚上。她脸色苍白。气息微弱。他知道她前段时间病了。在府中休养了很久。没想到走地时候。她竟然还没有好转。

    但是当她欲言又止地托举出一个包袱,哀哀泣求他带出府去时,他终于明白了她所生的是怎样一场大病。

    那包袱中,竟然是一名婴孩。

    她是何等残忍,不止撕碎了他的心,还给他丢来一个烫手的山竽。

    但是他一句拒绝的话都没说。

    他没有如少女所言,将婴孩送人,他找了个僻静的乡村。安安份份地抚养孩子。他心里的创伤在时光流逝中慢慢愈合,他祈望,给孩子找个好的娘亲。一辈子就这么平平凡凡地过完,再也不要想起那名叱咤风云地少女。再也不要,见到她。

    旋的最后一个字说完。余音仍在狭窄的房内嗡嗡作响,一时之间。静默。抬头看到开明,她居然泪流满面,不住地用袖子擦眼睛。

    “旋,你这死东西,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样笨的笨蛋!”她又是哭又是骂,还使劲地反握他的手,“你又跑过来做什么?你被利用得还不够吗?还替她养孩子……”

    她顿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小婉和勺子,哪个是大音的小孩?”

    旋笑笑,摇头道:“这是秘密,不好说的。”

    “切!”丢开他的手,她白眼,“那样重大的秘密都说出来了,还在乎这个!”

    旋苦笑:“的确不好讲,孩子是她计划中地一部分,我不能泄漏。”

    “孩子都成了一着棋么?”开明瞪眼,冷笑道,“这女人倒是厉害。”

    “别这样说她。”旋犹豫地道,“她其实,也是有苦衷的。”

    开明呼地一下立起,指着自己鼻子道:“看清楚,旋,现在我才是你娘子!你护着别的女人,我会生气!”

    旋笑笑地看她:“你生什么气?”

    “我……”她一下被憋回去,支吾着道,“我,看不惯旋目光闪动,狡黠地看住她。

    “啊,那个!”她象想到什么,大声截住了他要说地下半句话,“你煞费苦心地抚养她的孩子,怎么不找个象样点地娘子啊!”

    旋更加想笑:“你不象样

    “我?不是我!”她指着自己,摇头道,“我当然很好,但是这个夜叉,喏,这个身体的夜叉,不象话。你明白我地意思吗?”心里先笑开,自己说什么都不明白,旋又怎么会听得懂。

    “我明白。”他含笑点头。

    开明睁大了眼:“你明白?哈,别开玩笑了!”

    “我真得明白。”他注目在她身上,目光流动,“那个和尚所言非假,我要的正是你这样地娘子,虽然中间过渡了一段时间,性情出了点变故,你总算是回来了……”

    “你在说什么?”她反而有些弄不明白了,和尚,什么和尚?

    旋笑笑,执起她的手,安静地注视着她惊愕的脸:“你,有没有感觉自己身体不一样?是不是某段记忆空白?那是正常现象。而且,我知道,你正在逐渐适应这具身体,接收她地一切……”

    倏然缩回手,开明象被烫到一般,脸色都白。旋知道。旋知道这具身体的一切,甚至,他知道她不是身体原来的主人。他说这番话,就好象说青菜萝卜一样轻松。

    他知道她不是他原来的娘子,他照样若无其事地和她相处,和她,同床!真是可怕的男子!

    看她脸色越来越恐怖,避他象避鬼一样,旋急忙安抚她:“开明,开明你别紧张啊!这具身体。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

    这句话一出,登时象半空响雷,直直劈中她。她彻底懵,手脚都冰冷。旋在说什么?这具身体,本来就是为我准备地?本来就是为了拉我这缕魂魄的?!

    她嘴唇哆嗦着,无法接受这样荒唐的解释。

    “你这个……你这个,混蛋!!”怒气如排山倒海般爆,把她硬生生跟宝贝拆散,就是为了拉她到这个鬼地方!什么五宫。什么相公,统统去死!

    她不管不顾地抓起身边的东西,疯了般丢向旋,一边厉声叫喊:“混蛋!你这个混蛋!你做了什么坏事!放我回去,我要回家!”

    旋闪避着丢来的物件,急唤道:“开明,开明你冷静一点,我们会有办法的!”

    她哪里听得进去,只顾一气乱丢乱嚷。

    巨大的动静引来守卫士兵,房门推开。门口整整齐齐站了一排人。

    “出了什么事?”

    “没事,没事!”旋赶紧应道,一张椅子飞出门口。众人抽了口气。

    “开明,别疯了!有话我们好好说!”旋没奈何。由后抓住她乱舞的双手,紧紧搂住她。将她贴实在自己胸膛。

    她还是疯子一般叫嚷。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身上,旋抬头。看到正门口两个人,长庚与狗子。狗子一脸惊疑,那道冷冻射线来自长庚。

    说不出长庚眼里的神色,冷漠,敌视,甚至还带点不知名地嫉恨,或还有其他什么,错综复杂,一闪而过。

    旋眼睛看着长庚,嘴里却在不停安慰着她:“我们回家,我们回家……”

    眼睛酸涩得厉害,陷在黑暗的迷梦中无法醒来,身体一直陷落,犹如掉入深渊,突然收紧,哪里是深渊,分明是编织好的一张大网。旋放大的脸从黑暗中挪出,带着狰狞的笑容道:“开明,捉住你

    她大惊,伸手乱抓束缚的网,网不但没放松,反而越收越紧,勒在皮肤上带出一道道血痕,滴滴鲜血滑落。她惊恐万状地惊叫,模糊听到有人应和着她的声音,厉声叫道:“开明!开明!”

    猛睁眼,从噩梦中清醒。两只有力的手臂抓住她肩膀使劲摇晃,紧张的一双眼睛瞪得圆鼓鼓地。

    “你没有事吧,开明?!”定晴看去,浓眉大眼的棕肤少年,竟然是长庚。

    “长庚?”她回不过神,长庚怎么出现在她面前,刚才看到的明明是旋。

    “你做了什么梦,喊这么响?”他奇怪地问道,迟疑地松开扶住她肩膀的手。

    “做梦吗?”她喃喃念叨,转眸环顾四周。还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并且好好地在自己的床上躺着。

    有印象的事是旋交待了和大音的过往,又漏口说了知道夜叉女身体的事,然后她开始疯,然后下面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旋知道她来自其他地方?一个和尚告诉他地?这具身体是为她的魂魄准备的?这是怎么回事?她越想越糊涂。

    一个和尚?打个激灵,不可置信地事情就这样生在她眼前。依稀模糊的记忆中,她和女友去喝咖啡,然后去庙里求签,然后昏倒……象是上辈子生地事情,既模糊又清晰。

    长庚见她脸色难看,忙问道:“怎么了?别想太多,有什么事情可以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她喃喃地道,抬头搜寻四周,“旋呢?我有事问他!”

    长庚犹豫地道:“旋一直守在你的床边,刚刚将军叫他离开了。我在门口听到你大喊大叫才进来地。”

    “哦?”她按捺下极度的狂躁,强忍着一探真相地**,留意到房间的光线,“很晚了吗?”

    “嗯。”长庚眼睛瞟着桌案上的饭菜,“晚膳时间过了,你要是饿了,我让人把这些拿去热一下。”

    “不用。”现在哪里还有胃口吃东西,她移过双腿,欲下地。

    “开明,到底出了什么事?”长庚忍耐不住,“为什么见了旋就变成这样?而且,你,一向对他直呼其名的

    她怔了怔,还真得没有想过称呼的问题,是啊,应该称呼相公的不是吗?老是旋旋的叫,落在外人眼里,成了没规没矩。

    “我猜,你们夫妇关系真得不是很好吧!不然的话,好端端的,你怎么会进了军队,还分到我的敢死队。”长庚瞧着她的脸色,顿了顿道,“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任何忙我都愿意帮。”(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com,章节更多,

    第六十四章、惊世骇俗的真相

    开明一时之间说不出话,任何忙吗?可是,长庚能帮得上什么?能帮她回家吗?

    “帮忙就不必了,多谢长庚统领对贱内的关心。”门口突然传来冷冷的声音,黑暗的室内移进一双脚,走到桌旁,燃亮火烛。一张斯文秀气的脸出现在灯光下。

    长庚侧身看他,旋直视他的眼睛,“将军已经下令晚上启程回国,统领请回去准备

    长庚立起,不服输的眼睛视着他,粗声粗气道:“旋,我警告你,无论你们两夫妇生了什么口角,不许欺负开明!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旋嘲讽一笑:“有劳统领如此记挂贱内,我们两口子的事自己会解决,统领费心

    长庚哼了声,转身欲走,又立住,向他道:“你可别误会,开明,是我拜了把子的兄弟!”

    旋不答他,长庚没趣地走出门去。

    旋冷笑一声,坐回桌旁,“你倒是会招惹事端,一个御兵大人不够,还要加上长庚。”

    “说话别酸溜溜的。”她从床上跳下,光着脚站到他面前,瞪着他道,“刚才没说完的事,讲讲完。”

    “有什么没讲完的事吗?”他用手指试了试饭碗的温度,皱起眉毛。

    “那个和尚,和尚是怎么回事?”她紧张地俯下身,死死盯住他。“你为什么说那些奇怪地话?为什么知道我身体的事,还有记忆的空白?难道就是你把我从那边的世界抓来的?”

    “什么那边地世界?我不知道。”旋迎上她地目光。烛火下眸子闪动暗诡光芒。“我只是遇上一个和尚。他碰巧有我想要地娘子罢了。”

    “又是和尚?”她惊得直吸气。“你想要地娘子?夜叉这样地娘子?”

    旋仰脸看着她。唇边绽开古怪地笑容:“夜叉这样暴虐地女人怎么可能是我要找地娘子?我跟他说。想要一个没有任何尘世牵绊地女人照顾我地孩子。他就把你给了我。”

    开明傻在那里:“什么意思?没有任何尘世牵绊?”

    “就是。干净得象刚出生地婴儿般。不会被任何人记起地女人。”

    “那不是傻子吗?”她傻傻地道。

    旋呵呵笑道:“我刚见到你的时候,你就是一具躯壳,没有意识,没有灵魂,已经长成了姑娘,对人却是痴痴呆

    开明被他的话震住。他说自己的原型是傻子?!这不是天大的玩笑吗?

    “那天也是凑巧,因为下雨经过那座寺庙落脚。你就傻傻坐在禅房的床上,我走到你面前,你对我笑了笑。虽然只是扯动一下嘴角,老和尚说你是平生第一次有了表情,他说你跟我有缘。”他眉眼都带笑,看着她象看当初那名痴呆的傻女,“你很奇怪,只听得到我的话。只听得进我的话,别人地话一概不闻不问。后来我把你带回去,你尽心尽力照顾了几年孩子,我们过得倒也融洽。”

    开明的身体晃动得厉害,她不由自主退后,想离这个说出残酷真相的男人远一点。他不是她的相公,他是她的主人,捡了她,使唤她干活。

    旋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她没力气反抗。由他抓着,再不能退缩。

    “我们平安无事过了几年,到了今年。老和尚说的过渡期到了。我们搬到中宫这个简陋小镇后,你开始产生排斥意识。不再言听计从,不止虐待孩子。动辄对我大打出手,还老是去招惹那些男人……”

    开明听得心灰意冷。事实真相竟是这样。春花眼中水性扬花的出轨女,邻人口中不耻的蛮横夜叉,竟有这样凄凉的身世?

    旋算是制造,还是参与?

    “还好这种转变过程很短,为了你真正地回归,我不得不忍耐了些时日。”

    “真正的回归?什么意

    旋轻轻一笑,握住她胳膊一扯,她一点力气没有,跌坐在他腿上。

    他的手抚上她地脸,滑过她惊愕的眼睛,冰冷地嘴唇,“老和尚答应我,不会永远让一个白痴陪我。他说等你的魂魄回归之日,你就会是最完美地娘子。”

    她的心脏象被什么东西重重敲击了一下,身体都变僵

    “是我心目中,最完美地娘子……”旋的热气喷在她耳边,传导到身体,却是无比的冰冷。她甚至连手指都在颤抖。

    这就是完整的过程,她成为夜叉 ( 夜叉娘子 http://www.xshubao22.com/6/62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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