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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进了帅帐,杨延昭亦有些忍耐不住,谁知,那杨宗保竟也心急,争着将如何使疲兵之计,如何断桥水攻,如何火烧辽军,如何斩敌大将,如此这般,细细道来,说道精彩处,亦添油加醋,只显得眉飞色舞,意兴盎然。苏文只是微笑,待到杨延昭询问,便只出言一二,加以斧正。
苏文又道,回师之时,径往祁州而来,欲与大队汇合,不想见宋辽大战,恐宋军吃亏,便故布疑阵,用那马匹军士俱伐得树枝,来回拖曳,造出滚滚浓烟,好似十万雄兵,惊退了那十万辽军,不想正使得其实,将杨延昭救出苦境。
杨延昭叹道:“苏将军用计,乃鬼神莫测,幸得及时到来,惊退了辽军!”此时苏文又令人献上了萧挞凛和萧观音奴二将首级,又领人领了名册,将那四千辽军俘虏交割清楚。
杨延昭大笑道:“苏将军一战成功,定会名垂青史,这萧挞凛与萧观音奴均是那萧太后得意左右手,不想今日竟被将军斩首!”又传令下去,将那首级挂在营门口示众。
苏文笑道:“此战,杨宗保亦贡献极大,那萧观音奴之首级,便是令郎所斩,某却不能贪他这份功劳,还望副帅量才为用。”因又值身边穆桂英笑道:“此亦巾帼英雄,那萧挞凛之首级,便是她所斩获,亦是大功一件。”
杨延昭眼有喜色,口中却道:“这孽障不过是得了苏将军的便宜,做了些许事情,不足为赏,且暂令他还是随将军左右罢了!”因又顾那穆桂英,见其一身银白铠甲,好不英气逼人,便笑道:“果然也是个不让须眉的巾帼,便升中军参谋偏将,待回京师,奏明天子,再行封赏罢!”
那杨宗保虽未受赏,不怒反喜,喜滋滋的站立于苏文身旁。此时之苏文,亦令其敬佩无以复加,但得苏文之令,便是赴汤蹈火,也不皱一眉。只是穆桂英却道:“穆桂英务求领赏,但得跟随苏文身旁,元帅无须为此枉费心机!”
杨延昭不禁失笑,此女子言辞耿直,不喜俗物,却对那苏文百依百顺,只是自己这一番心事,倒是想要将她留在军中,如此看来,却不成了。也不再多劝,只得笑道:“如此,便日后再议吧!”
且说那韩元帅暂退祁州城内,一面使人打探宋军形势,一面召集众将军商讨对策,忽闻又探子来报道:“那宋人营门,高挂两颗首级,却是萧挞凛与萧观音奴将军之首。”
韩元帅大惊,此两人武艺高强,又兼领两万铁骑,渡河南击宋军大队,为何便被宋人枭首了?心中暗道:那两万铁骑只怕是全军覆没。如今那宋人大队,没有阻拦,只怕不日便要大军压境了。又见在座诸将,都神情黯然,因这两人阵亡,只怕士气消沉。
不多时,又有探子来报,那出现于侧翼之宋军,不过五千余人,另有四千辽军俘虏,一同与杨延昭军会合。
韩元帅点头,谓诸将道:“各位可有破敌妙策?”诸将皆噤声不语。
韩元帅便摇头叹道:“此眼前宋军,亦不过一万五千余众,但急切之间却战他不下,那宋人大队又将赶到,唯今之计,便只有后撤一条了!”
那座下阿里昂叹道:“前功尽弃矣!”
此又有探子报说,萧挞凛军中尚有十余人,已然辗转回营中来了,正于军中闻讯。韩元帅便道:“且招来,某有话问!”
不多时,便带来一员小校,那人满身泥尘,一进营帐便磕头痛哭道:“小人耶律宗云,但请元帅为将军报仇也!”
第七十章 树欲静,风何处
第七十章树欲静,风何处
早有座下将领阿里昂出言怒斥道:“胡说八道,元帅行事,岂能受人蛊惑?你这厮只管胡言乱语,军国大事,须不容你来插嘴!”
韩元帅点头道:“此事从长计议,你且回营帐歇息休养!”便一面吩咐军士将那耶律宗云领了出营。又谓诸将道:“如今在此地进退不得,如何是好?”
阿里昂便出列道:“那杨延昭得了援助,如今新军又败了萧挞凛与萧观音奴两员大将,灭了两万铁骑,俘获我军四千余人,想来士气大振,也可推想那援军之中定有智勇之士,如今进退不得,宋人大队又顷刻可至,不如现行退出,再作打算!”
韩元帅点头,见其余诸将无话,便叹道:“功亏一篑,全系于这萧挞凛一军,不想有此一败,看来却是小瞧了那宋人,想这宋人地大物博,能人勇士辈出,真乃心腹之患也!”言毕,喝令一声,便传令诸将,收束兵马,只待明日大军后退!
待散了营帐,韩德让自往城中来见萧太后。那萧太后端坐堂前,听那韩元帅坐于下首,侃侃而谈,又言及退兵之事。萧太后不悦道:“前者元帅欲要进兵,如今却为何要退?”因又泣道:“那萧挞凛乃是哀家远亲,自是一家,却不能报此之仇,且任宋人如此欺凌,元帅于心何忍耶?”
韩元帅不动声色,摇头道:“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便是某即便身亡,也不足为奇。萧将军阵亡又何足道哉?但请太后节哀,若是那宋军大队赶到,只怕败亡之日不远,太后想我大辽一国就此元气大伤而争个人一时意气乎?”
萧太后面露哀荣,拿了帕子,试干了泪道:“一时失态,让元帅见笑了,此等军国大事,哀家也不懂得,元帅做主便是!”言毕,起身,扶了那王太监的手,因道:“哀家也累了,元帅自便就是!”便与那王太监径往后院而去。
一路上那王太监面露愤愤之色。萧太后见他如此神色,便叹道:“伴伴可是到我无出言责问?”王太监赶紧躬身道:“奴才不敢,只是这韩老匹夫欺人太甚,奴才也是为太后不平!”
萧太后叹息一声道:“老匹夫手掌兵权,又如之奈何?隐忍一时,以图日后罢!”言毕,神色甚为落寞,一路上也不再搭话。那王太监识趣,亦不再言语,只扶那太后进房歇息不提!
次日清晨,杨延昭正要招苏文等议事,早有探子来报,只道一夜之间,那辽军踪影全无。杨延昭一惊,引诸将阵前观望,果然见那城头无一兵把守。似是空城一般。兀自不放心,便拍探子近处再探。不多时那探子报,倒是城中并无一人,不只那辽兵不见,便是全城百姓也不知去向。
杨延昭惊道:“此辽军统帅果然了得,半夜拔营而起,走的悄无声息也罢了,便是裹挟全城百姓而去,须也无惊动我军,可见纪律森严,更胜于我军!”
苏文策马与杨延昭并辔笑道:“倒是个识时务的统帅,这韩德让倒也是个老识货!”
杨延昭点头笑道:“此一战,扭转乾坤,却是苏将军功劳第一,待事后专程奏明官家,以行封赏,且不能埋没了苏将军大才!”
苏文摇头微笑道:“将军还记得某出征时言语?”因见杨延昭疑惑,便笑道:“先前某曾言,只求报答于副帅,并不求闻达朝廷,只愿副帅能放我回身,某便无憾!”
杨延昭哈哈大笑道:“此便是苏将军之志?”
苏文点头道:“正是!淡泊江湖,快意人生。又有何不可?”
杨延昭摇头道:“先不道尽忠报国,某且问你,若是你将这泼天的功劳都送与了人,只做一个布衣平民,若是再遇那不平之事又如何应对?便如前些时日,家眷落狱,若无通天权势,你又如何救得了她?只怕也只是任人宰割之分也!正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你如今得我之助,搭救家眷,此番又随我出征,委以重任,只怕有人便将你算作我一处之人也!必道已然为我所用,想我在朝中也有对头,难不保也将你算计进去,日后蒙冤落狱,又如何搭救?”
苏文一愣,虽觉此话只有一半对头,但亦不得不深思,心中暗道:若是某真个辞官而还,放着泼天大功不受,只怕官家心中疑惑,若是无权无职,难保无似那杭州府尹陈吉之人再行陷害,如今自保却不难,只怕须连累家小。至于甚么杨家之人,朝中对头,倒是这杨延昭虚言耸听而已,当不得真。心下计较了一番,委实难以决断。
那杨延昭见苏文踌躇满色,只道他意动,便笑道:“只管放心便是,此番功劳却是走不脱了!”当即传令众军,列好阵势,缓缓向祁州城进发。待近了城池,果然是座空城,只是满城狼籍,横尸无数,俱是城中百姓。让人不忍目睹。想是这辽军将那不愿离去的百姓尽皆屠戮了。
苏文目睹满目疮痍,不禁暗叹:原来平民布衣在此乱世,便如蝼蚁一般,性命只任那权贵践踏,想来自己一些遭遇,不由握紧刀柄。杨延昭似已常见,虽然叹惋,但并无凄然之色,相必此情景已然见得多矣。那穆桂英与杨宗保初次见此情景,纵使见了那火烧辽军的阿鼻地狱一般的景象,也被此情形惊呆。想来这手无寸铁的百姓,最能触动情绪。
一众人行的几步,便有尸首伏地。那穆桂英皱眉不语,默默前行,忽然见那地面,“啊”的一声惊呼,以手掩口,目光甚凄者,泪珠儿盈然欲滴。苏文觅着那眼光瞧去,但见那地上伏着两尸,一大一小,大者尸首乃一年轻女子,跪地躬身,双臂紧搂在胸前,后背狼羽箭数枝,深插入背。即便死了也是如此模样。那怀中抱一襁褓婴孩,那箭头贯穿女子胸腹,深入那襁褓婴孩身体,断无再活之理。
穆桂英下马,紧走几步,泪珠儿已然滚滚而下,浑身发软,似再无力气支撑,一屁股坐在那母子尸身旁,目光若痴状。苏文亦下马,几步跨到穆桂英身边,将其扶起,一面令随军军汉,将那母子收敛掩埋。自抱起穆桂英,同乘一马。
不多时,杨延昭在城内设了帅帐,又安置军士,掩埋尸首,待到日落时分,那城内已然有了些活气。自有军士安排了苏文住所,苏文便抱了穆桂英进去,那杨宗保自在此屋另处寻了个歇息之所,一旁歇着不提。
苏文将穆桂英放于床上,握一握其手,叹道:“你只道见了辛酸,便是我,又何尝不是如此?所谓‘一一将成名万古枯’,看这两国交战,更是如此。”因又叹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如此而已!”
那穆桂英并不出声,神色也不动,只任苏文一人言语。那苏文又叹道:“先前某只想完了官家之言,但立寸功,便会还家杭州,但那处,却乃泥潭所在,稍有不慎,便足以深陷,若是无权无势,只怕又是身为鱼肉,人为刀俎矣!某算是明白,若不是手握权柄,又怎能危急中自救?若是不然,只怕来日,某及某之家人,倒不如那母子。只怕是死也不能同地同死矣!”
言语之间,似自言自语,又似倾诉。终于那穆桂英一咕噜坐起,瞪着那苏文道:“这才是有担当之人,你只管放心做吧!”
苏文点头,然后又掰着她肩头,将她放倒在床道:“你只管睡吧!先前所见,就当是场梦罢了!明日待大军回师,你便随了我一同前往杭州。”穆桂英点头,只将那眼儿轻轻合上,些许之时,便问细微呼吸之声渐酣。
苏文轻抚穆桂英面容,心道:看此女面色冷清,做事娇蛮,却是个心细之人,那军事谋略又自有一番见地,却又不是个心硬似铁之人,只冷清面容之下,却藏脆弱之情,但见那母子之尸,又如此失态,真乃性情中人,却这般随我而行,不知祸福如何?感叹一番,方自寻处所,歇息不提。
且说那潘元帅大军,踯躅而行,慢慢而进,过得三四日,方才到了那定州城外,此时那定州外围辽军,因久攻不下,又韩元帅下令,已然撤走。潘元帅便不费一兵一卒,将那定州占了,又闻杨延昭据守祁州,便派人相招。杨延昭奉命,自留五千人马据守,率军出祁州,径往定州而来。
一行人进城,两兵合为一处。那杨延昭便入潘元帅所设帅府,见了潘元帅,将那战事经过如是这般的一一道来。那潘元帅心惊,暗自留意起苏文来。两人交割了一些军情,那潘元帅便道:“既如此,过得几天,待辽军全然退出,我等便可凯旋班师矣!”杨延昭亦深以为然。
当晚,潘元帅连夜上表,只道大军所到之处,辽军闻风丧胆。先我军全线取胜,辽兵已然退去。其中又大肆揽功,将那杨延昭与苏文功劳,倒有七分揽在自身。只是杨延昭也是奉诏讨辽,自然也有一份表文,表上细数征辽详情,并倍叙苏文之功。
两份奏章传进京师,那官家见了,先不管谁是谁非,但其中只一条,便是宋军大胜,辽军已然退去。便已然大喜。次日早朝,又将此信息遍传百官,自是称颂圣君仁德,当获此不世之功。更有甚者,便要朝廷发大军,一战而定辽邦。
此言不过无聊之人道无聊之语,官家却不是个创业开疆之主,守成有余罢了,听了这话,也只是一笑,这两份奏表,官家自然有判断之力,却不想明示。倒是那杨延昭所提之人,便勾起他心思。便又记着这名字乃是苏文。
第七十一章 病心生
第七十一章病心生
且不说那苏文在那定州城内,整理行装,只待返回京师。单道那张薇娘并翠儿一路迤逦而行,辗转又过了许多时日,这才到了杭州。因早有书信告之,是日,张阁老差人早早的在城门口迎着。与那赶车送行的人交割了,又有人大发了那赶车的汉子十贯铜钱,那汉子自回不提。
一行人且回转张府,及过了院门,那张阁老早早迎了出来,见了女儿紧赶几步,一把扶住,只到了一声儿:“我的儿呐——”便说不出话来。张薇娘见此情形,又回顾前路辛苦,不由也悲从中来,将那泪珠儿又抹了一回,那翠儿也自上前见礼,那张阁老又好言抚慰,翠儿感动,暗自抹泪。
那张阁老自引女儿并翠儿进了厅事,安排座位,又将话儿问她俩个。那张薇娘羞愧,不敢说出口。翠儿便上前,将那事情经过如此这般的道了一遍。张阁老叹道:“没想到你二人这般胆大,做下这抄家灭门的荒唐事情,所幸如今得免。”因又道:“那苏文此人,倒也是个有情有义的汉子,女儿若真是嫁与他,倒是可以托付的!”
张薇娘听得张阁老提及苏文,犹自羞愧作色。一时间,又安排了一些酒食,自吩咐两人吃罢,各自先回房休息!
且说翠儿回到房中,不见陈氏,便问起来,只道是被那叫苏文的人接出了。也放下心来,想来着苏文定然是来寻过自己,也不在意,回房小憩了一回,便要和张薇娘商议,如何寻个时机,去寻到苏文住处,好照顾陈氏,如今苏文在外,翠儿终究放不下陈氏孤身一人。
张薇娘回了房,想了一回,虽是外间凶险,但经历了一场,也不敢再思外间繁华,那奇情绝恋之事,只是回想那苏文一回,又觉无趣,也不叫唤丫头更衣,便和衣卧了。不想着春日湿沉,那张薇娘睡的实沉了一些,一觉直睡到玉兔斜挂,起身之时,只觉得头重脚轻,有些晕厥。亟待翠儿过来找她闲话,却见那张薇娘面色赤黄,吃了一惊,又探手一握,又觉入手滚烫,这分明是个热症。便唤过外室一个使唤丫头,没脸子的就骂道:“姑娘都病成这样了,哪有一觉睡到此时的,也不进来瞧一眼,若是病死了,还不是你害的!”一面骂,一面又道:“只管杵在这里,还不唤人禀了老爷!”一面说,一面又在那井中取了一桶凉水,用手巾浸了,往张薇娘额头上缚!
那张阁老匆匆来探时,张薇娘迷糊中又黯然入睡,又经翠儿冷敷,那滚烫已然下了一些,不似方才那般骇人。张阁老便叹了一口气,对翠儿道:“我有话与你,你且随我来罢!”便与翠儿至房中外间,在那八仙的桌儿旁对面坐了!
张阁老便道:“这一遭儿可受了苦吧!”
翠儿闻言,不由回顾这些时日的苦楚,不禁泪珠儿珍珠也似的掉了下来,又怕张阁老见怪,忙忙的又用袖子试了泪道:“所幸小姐安然归家!翠儿倒也不觉苦了!”
张阁老点头道:“此时我已然看的明白,自你回来后,府中有人嚼舌根子的,只道小姐是你勾引了出去的,我都拿话堵住了。我平素知晓女儿的秉性,做出这般事情,定然也是她的不是多些。只是这一病,又要累你生受些了!”
翠儿道:“这又是说哪里话了,承蒙认了我做养女干亲,只是心里感激,自小又承蒙小姐姊妹相看,自当要尽心,这亦是本分之事。”
张阁老便点头叹道:“我亦知,这些话儿也不必说。如今我却有个主意,待那苏文荣归故里之时,便为你姐妹成了这桩因缘,所谓夜长梦多,却不防有甚么变故!只是我这女儿,心思有些偏凹,今日收了挫折,定然心思抑郁,只怕还需要你去开解!”
翠儿忙点头应了,那张阁老又叙了几句,听的传报城东黄大夫到了。便急急传了进来。翠儿自放下床头纱帐,一边儿备齐了笔墨纸砚,一边儿且立于床头候着。
那黄大夫号了脉,因张薇娘沉睡,便又问了翠儿一些情形,便摇头叹道:“此症却不是个易与的病况,且先开个方子试试罢!”
张阁老见那黄大夫说的蹊跷,便茫茫的问理由。那黄大夫道:“脉象沉疴,身子却积弱,心神不宁,主位浑浊。这身体孱弱,倒也可以药补,只是这沉疴心智,却不是金石罔医的。”因又道:“只怕令嫒心思沉重,须得人开解,此病才可痊愈!”
张阁老见他说的慎重,便暗自记在心里,又请黄大夫至外间,写了方子,又付了二两诊金。那黄大夫方才告辞,走的两步,便有顾首谓那张阁老道:“此病乃是心病,阁老只需开解令嫒心胸,自然不药而愈,今后某却不好再来了!”说罢,这才告辞而去。
张阁老回房,见翠儿正于床头,用冷水帕子冷敷薇娘。便道:“薇娘心思,你或可明了?日后只靠你姐妹互道知心话儿,开解于她就是!”翠儿答应下来。那张阁老又道:“前些日子,苏文回杭州,乃是携有家眷回转。你可前去走动,日后也好交往!”
翠儿一惊,忙道:“但不知那苏郎君何时有了家眷?”
张阁老笑道:“虽说是家眷,却有传言,乃是苏文在那扬州时,纳的妾室,算不得正房,只待你与薇娘过去,也只算的一个姨娘罢了。只是先看看情形也是好的!”言毕,自行离开。
翠儿听得这个消息,一时手足都冰凉了。只道那苏郎君有情有义,却不想又从中横出一个人儿来,还早做了侍妾,心中如何能够忍耐的?待要立时便前去相诘难,却又无甚理由。回想这一路千辛万苦,也只是为了那狠心短命的贼,痴痴的呆了一会,又觉得无甚意思。便亲自去厨下煎了药,待张薇娘神智稍清,便服侍他吃了一碗。那张薇娘吃了一碗,发了汗,那热也随汗而去,渐渐的睡的安稳了些。
翠儿又唤了丫头来照看。自己径直回房,想起这一路艰辛,又想一回苏文情意,长亭送别,竟真如那狠心短命的郎君戏文中所道的奇情一般,又想起那苏文半途收的妾室,垂了一回泪,方自于床上睡了。谁知这一觉终是心中有事,睡不慎安稳。
次日一清早晨,翠儿便与张阁老处问了苏文的住址,便前去探访不提。且说那苏文京城寻得张薇娘之后,那圣上又下旨免了苏文的巡检一职,自有人来替他。那内衙也是住不得了。所幸林经略安抚使着人寻了一个大宅子,到有几进几出,又有花园池塘,亭台轩榭,倒是一副富贵人家大宅。陈氏几次要推辞,那林经略安抚使差人送了几次都推辞了,只得亲自去了一趟。
那日,那陈氏正与苏小小闲话,听闻安抚使亲至,慌得亲自出迎了进来,于厅事中,将那安抚使让与上首坐了。又自有丫头奉上好茶。
林安抚使饮了一回茶,便道:“先前某使人来,寻了宅子,只要托付给老太太,却不曾想老太太如此情怯,某只得亲自前来,我与苏兄弟相交久矣,便如那至亲骨肉一般,老太太如何只管推却?到叫我不知何处置身矣!”
那陈氏慌忙道:“只怕是叨扰太过,这泼天也似的人情,便是那至亲的骨肉,也做不出来的,只恐我那小子无福消受!”
林安抚使假意不悦道:“老太太只管剥得我的情面,须不知若苏兄弟回转,见老太太如此过活,我却无面目再与之叙兄弟情谊,这岂不是生生的拆散了我兄弟的情缘?”
陈氏见说得如此了,又不敢过分忤逆,又见着林安抚使情真言切,不似作伪,乃是个真心相交之人,只得勉强受了。那林观察使见如此,也便放下心来,又与陈氏叙了一回话,便作辞回转。
那陈氏虽受了这宅子,到底是礼大压身,心中惴惴不安,便去那小小厢房边,如此这般的说了,叹道:“都说这官儿小的送礼与这官儿大的,倒也情有可原,如今却是奇了,这官儿大的送了这般大礼与我那孽子,直叫我心多有不安!”
那小小知晓理由,便沉吟半晌方才笑道:“大姑暂且安心受了就是,这林经略安抚使我在扬州坐船时也曾会过,也是个实诚人,不似弄奸耍滑的。况苏郎曾在扬州与他共进退,这偌大的前程,也是苏郎替他挣下的,便是送个宅子,也是应当之理。”因又道:“如今那新任的巡检,虽不来催逼,但终究也不是事,权且收下,只待苏郎回转,再做计较便是!”
一席话,便打消了陈氏顾虑,便应承了下来,那林安抚使又使人送来房屋契约,又着人将那陈氏等一行丫头、奴仆并家伙,搬到了那新宅子。自此便住了下来!
陈氏自搬进新宅子,见了这偌大的园子,也暗自心惊,但看那苏小小,却殊无异色,只道:“这林安抚使大人倒也是个知趣的人。”
陈氏忙打住她道:“此话断不可说,这偌大的园子,合该值许多贯钱,若还说这般话儿,但是有些不知足了!”
苏小小点头笑道:“这般大圆子,他便是送四五座也是送的起的。与苏郎送与他的前程比,又值些甚么?”又笑道:“大姑只管放心住罢,苏郎还是受得起的,只管安心!”
第七十二章 闲话春日
第七十二章闲话春日
且不说苏小小与陈氏在房中闲话。却道那翠儿听得苏文纳妾,心中兀自不自在起来,先前与苏郎君见面,也未曾听其提起。待打听得苏文新址,又知陈氏已然在新宅子里安顿了,便寻了一个口实,又备了几包滋补的礼品,一径往苏文新宅子而来。
待见得那新宅子,又几分气象,虽不及得那张府实大,但胜在精致。翠儿心生几分感叹,却又思想,日后只怕也得住在这宅子里,想要细细打量几分,早有一小厮开了门,只顾问道:“小姐却是要寻何人?只顾在此打门!”
翠儿便笑道:“来瞧陈大姑的,你只管去说,只说张府翠儿来瞧她了,自然会放我进去!”
那小厮一径儿去了,不多时,便从里面隐约传来嘈杂声,又有人说话的声儿。待门大开时,却是陈氏并一个天仙也似的大家小姐摸样的女子一同,远远的瞧见了翠儿。那陈氏便疾走几步,一把握住翠儿的手笑道:“听人回报说你来了,也不提前招呼,快进来坐坐罢!这新宅子,你也是头遭儿来的,以后寻趁了,多走动走动!”
翠儿赶紧应声儿,便搀了陈氏一同进去!待进了宅门,那天仙的丽人,却向翠儿来见礼,抿嘴微笑道:“小小见过翠儿姐姐!”
翠儿一愣,待见得这般人儿,微微有些恼意,有心要发散几句,又怕话说得过了,冷了场,让陈氏面上看不过。只得淡淡应了一声。
那陈氏见着势头,也是个过来的老人,知翠儿的心思,便笑道:“先去那厢房里叙话!”一面又吩咐了家伙仆妇自去打火做饭,因道:“既然来了,便胡乱吃些再去!”一面又引了翠儿去了那厢房,待进了里间,陈氏自在床上盘腿而坐,翠儿也掇了个圆面四腿的春凳坐了。那苏小小自在陈氏一旁床边陪坐。
陈氏笑道:“这些时日,听闻你也回府了,正想去瞧瞧你,却不想那安抚使大人送了这个宅子,打理整治,一时又耽搁下来。也幸得有这小小可怜儿帮衬,不然也不得这么快变消停下来。便想着这两日寻个闲当得时候,去张府瞧瞧你,可巧你就来了!”
翠儿抿嘴笑道:“大姑说的哪里话,哪有您老去看小辈的,早应该是小辈来瞧您呢!本想与小姐同来的,只是又害了一个病症,身上发热,故便只有我一个,倒是托我捎带了些许事物!”说罢,又将提来的几包滋补礼品放在那桌面上!
陈氏笑道:“来就是了,还带礼品!”翠儿道:“只是些滋补的物品,也不值甚么,只是在外这段时间,也没能看顾大姑,现如今看来,倒是我有些操心了,能得苏姑娘这般可心的人儿照顾着,我便也去了这层挂念了!”
那苏小小便抿嘴笑道:“翠儿姐姐这份心便足足见了真情,倘或是旁的甚么人,哪得这般亲近?大姑真真是个有福气之人,说不得苏郎回转来时,倒要真心称赞!”
那翠儿见苏小小说话,也是个大家模样,又得体又婉转,一腔儿怨气倒去了一半,只是这事终究是苏郎君做出来的,又怪不得苏小小,似郎君这般人才,招惹的一些花碟,倒也不足为奇。眼见得这小小也不是个争宠闹心的人,便笑道:“姑娘这话说的有些过了,我也无甚么功劳,只是尽些本分罢了,哪有甚么称赞的份,倒是大姑你嫌我粗鄙便是了!再说了,姑娘也是这般贤惠,那也是大姑前世积德,今生修佛得来的善缘,是大姑自己的福分!”
陈氏一听,知者翠儿去了疑心,不由笑起来,握住翠儿的手笑道:“真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这嘴儿越发的甜了,这倒也是我的福气,只是我那孽障又何尝修得佛,念得经?怎的就把这你们两个可心的人儿就送给了他!”
翠儿并小小闻得此言,不由脸儿绯红,那小小笑道:“大姑只管取消,倒是翠儿姐姐心胸非凡,我不过是那污泥里出来的野花野草罢了!”因想起自己身世,不禁眼圈儿有些红了!
翠儿是个见不得心软的,见小小如此言语,不禁又想起自身,竟然有些感同身受,只伸出手,握了小小腕儿,轻声劝慰道:“姑娘只管伤心,也不怕惹出大姑的眼泪儿出来!”
小小一听,不禁破涕为笑道:“看我,倒是让大姑,姐姐见笑了!”因握了翠儿伸过来的手儿笑道:“若是姐姐不嫌弃,便唤我一声妹妹吧,这样也亲近一些,便成了一家人的称呼,姐姐往常也来走动走动,倒也不要生分了才是!”
翠儿却笑道:“却不好走动,便是借个幌子还罢了,若没得,只怕左邻右舍那些嚼舌根子的,说的一些便宜话儿去了!”
小小便笑道:“日后也是一家人了,大姑也曾你多日看顾,哪的出了那张府,便是要嚼舌根了?这人情世故不过是做给那些迂腐的人看的,往日我见苏郎也不曾这么多瞻前顾后的想法儿,姐姐又何必介意?若是肯时,便是搬过来也使得的!”
翠儿笑道:“大姑瞧瞧,方才说她知事知理,她这会子便耍嘴皮子说疯话了!”说着就要来扯小小的脸,那小小笑嘻嘻的避过了。
陈氏见两人这般玩耍斗嘴,不由心中暗道:这翠儿毕竟也是个心胸开阔之人,那小小也是识大体懂见识的,两人这般言语之间,便化了干戈,倒是好事,家和万事兴,因又想起苏文,不由叹了口气,却不知那孽障如今怎样了!
三人正说着闲话,忽然就听得园子里一声笑,恰似黄莺新出谷,闲来燕子春呢喃,单道这声音娇媚,便如春风扶柳,艳阳晒雪,听的人浑身暖洋洋,好不快意。那小小听得此声,便笑道:“感情是芙蓉姐姐到了,却是个火辣的性子。”
一语刚落,翠儿便见一女子迈进了房内,但见生的,月貌花容,瘦腰肢一捻堪描;高髻云鬟,插一枝淡钗花翠;桃腮粉脸,抽两道细细春山。端的生的好颜色。又这般没有通禀,行为大方,想必也是经常走动的,只是这“芙蓉”倒让翠儿想起一些前尘。
那芙蓉自掇出挑春凳坐了,见翠儿疑惑,便笑道:“这便是翠儿姐姐罢,却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
那翠儿心中疑惑,想这芙蓉如何认得我?又不曾照面招呼。那芙蓉见翠儿如此模样,不由笑道:“翠儿姐姐那千里寻郎,这杭州城内便以传遍,都道好个义气深重的女子,便是男子兄弟,也须做不得这般,情坚意切,端的让人好生佩服!”
翠儿便笑道:“只是顽皮,惹得事故出来,不提也罢。只是我初次与姐姐相见,不曾留意的姐姐名讳,却是有些失礼了才是!”
那芙蓉便笑道:“也不过是那风尘中受苦的人,幸得与小小妹子同病相怜,小小妹子如今也是个官太太了,又蒙她不弃,便做了个姊妹,不时便来叨扰,随意的惯了,大娘也不恼我!”
陈氏一旁笑道:“你这张嘴,真真是说的人无嘴可与你辩驳了,到也得你平常时日都来与我说说话儿,倒也热闹,都是一般受苦人家出来的,那个愿意在那风尘中打滚?都是一般父母的皮肉,偏生就要去伺候别人不成?”
芙蓉便大笑起来,用那帕子掩了樱口,笑道:“大娘说的便如自己知心的骨肉亲娘一般,若是得大娘做的我的娘亲,便是少活些年数都值得的!”
陈氏便笑道:“我倒是想,却没得那般福分。”
芙蓉便笑道:“这是芙蓉的福分了,若是大娘肯时,我便这个时辰,焚香端茶,只认大娘做个干亲。”因又与那小小笑道:“却不要恼我才是!”
小小笑着啐了她一口道:“这事大姑做主就是,也轮不到我,前头还有翠儿姐姐呢!”
那芙蓉便格格笑起来,只冲着翠儿福了一礼道:“这是正理,翠儿姐姐便就应了罢,也是我自腆了脸子,来攀的高枝的!”
翠儿性纯,不疑有它,便笑道:“只管问我作甚!”一张脸儿羞得绯红,低垂了,不敢则声。想来便是当自己便是这府中的主母一般,偏生女儿家的心思又惹得她又是羞愧,又是吃了蜂蜜。
那小小便掐了芙蓉一把笑道:“还这般作势,惹得翠儿姐姐都不敢则声了!”
陈氏点头而笑,见着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儿,不由突发奇想,若是这三个都被那孽障一并娶了进来,一家子和美说话,便是赛过神仙日子。对那芙蓉身处青楼,心中虽有些挂碍,但想一想,心道:若是这正妻便把了翠儿做了,那芙蓉玉小小做的妾室,却自然美满。
那陈氏这般想法,全然已忘却了那张家小姐。恍惚中,不觉笑出声来。那芙蓉便笑道:“看大娘想得什么好吃的了,这般的馋人模样!快些说来听听罢!”
陈氏便笑道:“我今日见了你们三个一起,热热闹闹,心中高兴,但凡就想啊,若得日后时时如此,做得一家热闹人家,却是再好不过的!”
翠儿便笑道:“大姑若是觉得闷了,我便时时来与大姑说话便是!”
芙蓉却笑道:“我倒是知道大娘的心思,不过是想将我们三个做个长久一处的心计呢!”那苏小小听的只笑,又听那芙蓉摇头叹道:“只是我伸出污秽之地,倒是不敢这般奢想!”那翠儿方才明白,满脸通红,不由啐了芙蓉一口道了一声羞!
第七十三章 京师在望
第七十三章京师在望
且说翠儿被芙蓉调侃,有心着恼,又不好怎样?恰此时,又丫头来说,饭菜都准备好了。陈氏便要留芙蓉一同入席。那芙蓉笑道:“你们倒是一家子人,我这个外人又来掺和甚么?”
陈氏一面笑着,一面直起身子笑道:“你的嘴从来就是要恼人的,甚么外人,你也与我们熟识了这些日子,又是小小的结义姊妹。有何内外之分,只顾想的多了,把心性儿也想的小了一些。”一面说,一面拉了她就往外走。
那小小与翠儿随后便跟着去了。小小见翠儿走的慢,便特意落在后头,一面走一面与翠儿说话道:“芙蓉姐姐是个实诚人,性子开朗了一些,喜欢胡乱说些玩笑话儿,姐姐不要恼了她罢!只是我身世与她相仿,又是个能够述说衷肠的人,便与她结识成了姊妹。”
翠儿也知道一些小小的来历,见如是说,心中默然,都是一般身份的人,有些感同身受,便点头道:“原本心里也没有什么,只是惦记着苏郎,那战事凶险,又远近得不到信儿,心里有些难以排遣罢了!妹妹也别忘心里去就是!”
原来这小小见那芙蓉过来之后,小小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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