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世汉王 第 2 部分阅读

文 / 仙逆独爱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倬蹩煳俊U庑┠炅跗嚼说床活浚苠步ゾ醪话玻倒肿约褐岸远犹绨灾劣诮袢照獍隳Q峙铝跗饺站蒙觯悄樟肆醴ⅲ缓檬帐啊=袢占诱獍愣拢凰破饺漳前憬咀萋幔苠脖憔醯谜舛又展槭且ご螅展槭腔岫隆6嗄甑男乃家凰桑苠簿透痈咝耍阶盘嗝侨グ亚叭绽铄屠吹睦婊ㄓ衤陡美矗陀胄⊥跻谩?br />

    闹了一阵之后,刘平辞别了周妃,回到自己寝宫,此时却已经天色渐晚,他把宫女太监悉数轰了出去,一个人坐在殿内思量。想自己当初让判官把自己投身到藩王之家,并不只为了一世的荣华富贵,若是这样,生在一个富商家里便足够了,人这一世,睡不过一张床,死不过一副棺,真要不负这一生,吃喝不算什么,做出番惊天伟业来才算对得起自己。但是似自己先前模样,早就和个两足的畜牲无异,常人所能的自己都不能,何谈伟业。不过,好在自己回复前世记忆,之后要转性应是不难,且凭着自己在前世学的那一套本事,不说经天纬地,立足于这西汉应是措措有余。他暗笑道,毕竟我知晓些时人所不知之事。可惜不能摆摊算卦,不然他绝对不比作那《推背图》的唐朝方士李淳风差。

    刘平急于改观众人对自己的看法,心想,自己武是不行,不管前世今世都没那根筋,碰上个把歹徒都要落荒而逃,因此能够一鸣惊人的,也就只有文这一途了。可是自己要说写些白话文字,倒还可以,以前在报章上也发表过几块豆腐块,但要说古文,还是这西汉的辞赋,便着实不能了。这么一想,刘平竟顿觉无技可施。过得片刻,刘平忽然嘴角泛笑,显是已经计议停当,只是此法不甚光彩,不足为外人道。

    刚摆完刘平的宴席,刘发这几日又更忙了起来,因为再过一月便是景帝四十五岁的寿辰,在唐以前,诸王朝并没有专门庆祝皇帝生日的节日,只是在唐玄宗之后才开始有帝诞日,或称千秋节,或称万寿节,举国同庆,与元旦,冬至这等大节相当。

    汉时虽无专门节日为帝王贺寿,但是在宫内还是有大的庆典活动,毕竟帝王乃是九五至尊,代天行事,帝诞之日显非寻常日子。尤其景帝这一年是逢五的大寿。古人讲究逢五逢十,加上汉时,人的寿命普遍不长,四十几岁便开始自称老夫,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是以富贵人家从四十岁就开始祝寿的也不希见。

    这一年,汉廷便颁下旨意,令诸王进京贺皇帝四十五岁寿。这份旨意实是最称诸王的心意,一来诸王年幼的时候不少长于长安,十几岁之后才受封之国。为了防范诸王,汉廷有严令,诸王不经传召,不得擅自回京,因此有些藩王自离长安就难再回去;二来,诸王离长安都不近,轻易见不到皇帝,时日长了不免担心有小人在皇帝耳边吹冷风,到时候朝中若是再没有个为自己说话的重臣在,有可能就要遭殃。王爷们在景帝手上栽了不少,生怕哪天轮到自己,因此纷纷盼望能够借机在长安暗暗拉拢些贵戚,好让自己在朝中有个说话之人。皇帝的寿辰对于藩王来说,也是个绝佳的外交机会。

    刘发自接到旨意之前就已经开始准备寿礼,四处寻找稀世的珍宝。给皇帝送礼本就是件烦心的事情,皇帝富有四海,奇珍异宝数不胜数,加上汉朝国力强大,四夷皆朝,番邦进贡的更是见所未见,是以臣下们要想找出件能让皇帝眼前一亮,龙颜大悦的东西来是着实不易。此事即便万分不易,却也非做不可,能让皇帝一时高兴,抵得上一年的政绩。刘发身为皇子,兼具人臣人子两重身份,更是要尽忠又尽孝才行。因此刘发这几月四下里用心,忙得不亦乐乎。好不容易从桂林郡寻来了一只异兽,说是鹿,体格却比寻常鹿大出五分,通体雪白,一根杂毛也无,最难得的是鹿角庞大异常,细数竟分有九叉。鹿本就是祥瑞之物,有此九叉的白鹿,更是百年难得,这不正是天下大治,祥瑞频出,多少代帝王梦寐以求的事情吗?

    刘发因此大喜,重赏了献宝的桂林郡守,将那白鹿好生圈养在府,只等后日启程带上京城,博父皇一笑,没准再赏下一两个郡,那长沙国在诸藩国可就真算是举足轻重了。

    长沙郡离长安路途遥远,王室出行又是车马仪仗浩荡,速度快不起来,因此为了此次贺寿,刘发足足提前了一个月启程。下月初五便是景帝寿辰,因此刘发决定明日,也就是本月初四出发。

    出发前的这晚,刘发正在恭恭敬敬地上贺表,刚开始写:不肖儿臣长沙王刘发谨上表贺皇父千秋万圣。。。正打算摆开了吹嘘父皇的功盖寰宇。门外太监奏道,启奏王爷,小王爷求见。刘发一愣,这儿子这些年想着法的躲自己,每日除了请安之外,再不肯主动来这含心殿,这个时候却来做甚。因开口道,让他进来。

    殿门打开,刘平垂首进来,直行到父王案前,跪倒当地,拜了一拜道,儿臣请父王安。刘发一哼:“你平日里天天嬉闹,夜夜欢歌,怎么今晚倒有空来老父这了?”话虽难听,可刘发毕竟是从小溺爱此子,因此话里并无怒意。刘平躬身道:“儿臣有事央求父王,故此前来打扰。”刘发道:“哦?什么事?是你惹下什么祸了?”刘平心下暗叹,前些年看样子实在不肖,惹得父王对自己如此看待,当下更决意改头换面,不然就这么过一辈子,还不如立刻就回地府去。刘平再一躬身道:“儿子并未惹下祸端,所求乃是他事。”刘发笑道,这可是新鲜了,说来听听。刘平缓缓道:“下月初五即是皇祖父寿辰,儿臣听闻父王明日便要动身前往长安,因此特来请父王准予儿臣同行,以贺皇祖父千秋之喜。”刘发一听,不喜反惊,怒道:“你去长安做甚,莫不是在这长沙国里闹得还不够,丢本王的脸还不够,竟是要闹到京都去?好叫全天下都知道本王有你这么个宝贝儿子?此事不行,休要再提。”刘平早知如此,当下也不急,仍是缓缓言道:“儿臣过往不肖,惹得父王失望,实是儿臣之罪。不过儿臣早已决意痛改前非,若能蒙父王恩准,去到帝都,得见天下至贤至德之人,或能让儿臣从此走上正途。儿臣向父王保证,绝不恣意妄为,惹祸生事。若有违犯,儿臣愿被禁足。”

    说完这一通,刘平暗呼了一口气,这般咬文嚼字地说话,实在是累煞了他这个平日里随便惯了的人,他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不是个拘谨守礼之人,这番为了央求父亲带他去长安,实现他那点小盘算,实在是逆着本性说话。刘发见到他这一通儿臣父王的,顿时觉得奇怪,想这儿子平日里哪会如此恭敬,今日是怎么了?但见刘平一副老实模样,躬身立在案前,对这儿子的溺爱之情又起,劝自己道,或许这年岁渐长,能改了心性也未可知,况且此子虽然不通文采,但是气质却也不差,丰神俊朗,拿出去也颇不堕我长沙王府的名声。只是要嘱他切不可放浪形骸。罢了,罢了,到长安之后,让他少说多听,日日将其带在身边,不让他有惹事的机会也就是了。也正好借机让他结交些同辈王族,或能促其改邪归正也未可知。计议停当,刘发冷哼一声,道:“你的保证,本王可当不了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刘平一听,这是要糟,正待再行辩解。刘发继续说道:“如若去了长安,你半句话不许多说,半步也不许离开本王,若敢私自离开,回来我便软禁了你。你不要打量我从小就不太管教于你,就敢放肆,若是在天下王侯面前丢了我长沙王府的脸面,我一样收拾了你。你可记下了?”刘平心里一松,知道此事成了,当下唯唯诺诺,保证到了长安之后跟在刘发屁股后头转,不离半步,刘发不让他说话,他绝对气都不吭。刘发这才同意,发话说,“回去吧,给你母妃告个别,明日即随我上京。”

    刘平欢天喜地辞了刘发,一路上得意非常,想自己那做番伟业的心思,总算是能开个头。刘平的心思是什么?他想长沙国地处偏远,长沙王室又没有实权,再怎么折腾也就是这一亩三分地,若要一举成名,便只有到那帝都长安去,此番景帝大寿便是绝佳的良机,到时候有头有脸的人全都聚集一块,自己凭着长沙王子的身份,如能博得景帝赞许,岂不是立刻就要蜚声汉廷内外,到时候再慢慢展开自己这抱负,就不再是缘木求鱼之举了。不过却是不知他打算怎么博得这景帝赞许。

    第五章 帝都长安

    翌日,一大清早,刘平洗漱停当,先往梅妃处拜别。梅妃也没什么好脸色,只说了句:“别惹你父王生气。”就把刘平给打发了出来,倒是和世子刘庸嘀嘀咕咕了半天,自然也是母子情深。刘平也不在意这个婆娘对自己如何,横竖自己也没看重她,她若不是长沙王的正妃,自己根本懒得前去拜见。

    再往周妃处赶,请过母妃安之后,周妃就开始眼圈泛红。昨晚刘平就已经过来元熙宫告知去长安之事,周妃因此一夜无眠,半是高兴半是担忧。高兴的是刘发竟然愿意带刘平上京给皇上祝寿,显然没有完全嫌弃这个儿子,而且刘平昨晚说话的神色全不似平素那般混帐,言辞恭敬,对母妃言语里也流露出不舍之意,周妃因此心下宽慰,思量儿子终于开始懂事,毕竟还不算晚,或许将来也能大有作为,即便不能有所作为,只要不像先前那般只知飞鹰走狗便是好的。忧的是刘平热闹此去的乃是帝都长安,既为贺寿,必然要与汉廷的满朝王侯公卿见面相交,似儿子之前那般顽劣的心性,书又未读得多少,若是言语中冲撞冒犯了哪位权臣贵戚,便要惹下不小的祸端。即便刘平不会惹祸,这诸王公卿家的子弟多有才俊之士,聚在一起,卖弄文采也是常有之事。刘平的学问周妃一清二楚,寻常读书人都比他强上几分,更别说那些世家大族的子弟,若是倒时候被人看轻了刘平,堕了长沙王府的名声,只怕王爷会怪罪于他。周妃哪里知道,刘平此去不是为了被人取笑,反是博取盛名。

    不过这正是天下做母亲的心理,既望儿子成龙,又怕儿子受罪,两端取舍,着实不易。刘平却不知道母妃心里这些盘算,只见母妃眼圈泛红,便出言劝慰,言道不日便归,还请母妃保养身体,莫要牵挂。母子说了一会的体己话,那边执事的太监已经来催,周妃再叮嘱了几句,送出宫去,垂泪而返。

    长沙王仪仗离了国都,刘平便开始兴奋起来。此时正是早春时节,长沙郡地处南方,春来甚早,所以此时已是满目新绿。连日阴雨之后,今日也放了晴,天地敞亮,清明一片。间或车仗还经过大片的水域,水面波光粼粼,无数水鸟栖于湖中沙洲之上,闻人声而惊起,扑扑啦啦,万羽齐飞,甚是壮观。刘平以前从未出过远门,顶多就是和以前那些朋友在都外的山林之中打打猎,哪里见过这水天相接的美景,便是再往前算的前世也少有出游机会,在北平城内待足了二十多年。且汉时的地理风貌又岂是现代能比的。

    车马在路上走了七八天,初时的新鲜感一过,刘平便觉气闷起来。一路车马劳顿,虽然沿途各郡县都加意款待,但是毕竟要在路上晃悠数十天,少年心性哪里待得住。且这一路行来,渐渐进入北方境内,天气仍是寒冷,更少了可看的景色,放眼尽是光秃秃的山头与树林。刘发和世子刘庸在一旁总有可说的,只撂下刘平一人,憋得他只有和随行太监们透闷子找乐。

    这一路行来,好歹在月底赶到了长安城外百里之处,刘平一路走来早由开始的兴奋转为此时的无聊,想着为出这名,受的罪可真是大发了。到得此处,远远地便见到一群人马在远方伫立,这群人刚一见到长沙王的仪仗车队,就赶忙朝这里赶,却原来是汉廷派出候迎各路藩王的官员。

    待两列人马会齐了,当先一个文官站了出来,躬身下拜,朗声道:“太常寺少卿李玄奉皇命,在此候迎长沙王驾,王爷一路远行,车马劳顿,即请进城歇息。”这边,由太监卷帘,刘发踏在侍从背上由车上下来,一抬手道:“有劳李大人。”如此李玄便引着长沙王一行人等向长安行去。

    自高祖定都,至此时,长安作为帝都已有约六十年。汉初因为秦末大乱,人口锐减,举国穷困,导致“天子不能具醇驷,而将相或乘牛车”的景象,因此长安虽为帝都,却也没有十分的气派,直至惠帝年间才修建了长安城垣。然而,此时经过文景二帝数十年的休养生息,国力日渐强盛,国库充盈,长安早已今非昔比。那刘平见到长安南都城门时直张开了嘴,只觉得长沙国都的那个城门真是又矮又寒酸,就连刘平前世老家的天安门相比之下都显得小气不少,帝都果然就是帝都!不过他所比较的也有些偏差,天安门乃是皇宫正门,南都城门却是长安城门,本不可同日而语,若是拿未拆的北平九城门去比,倒也未必就寒酸了。

    南都城门和长安其他城门一样有三道门洞,各通城内一条大道。中间一道为皇帝御用驰道,即使王侯公卿也不能使用,若是车马闯上了驰道,便被视为僭越,若是有人再存心跟你对着干,单凭马踏驰道一条就够定个谋反。其余两道为寻常车马使用,刘平他们正是被李玄引着由左道进了长安。

    景帝末年,长安人口已达相当规模,人口接近二十万,商贾云集,热闹非常。这二十万放在今天不算什么,可放在景帝时,放眼全国人口也就三四千万,这二十万实已不算少数。长安城内规划严整,四通八达,八街九陌。长沙王仪仗所到处,锣鼓开道,还没来得及趋避的百姓纷纷跪倒在大道旁。刘平虽身为王族十数载,这到了长安才省得其中尊贵,因此越发起了要在此立足的心思。

    行了半日,众人终于到了长安城内西南的未央宫外。未央宫乃是汉初名相萧何监督修造的宫殿群落,周长十余公里,汉宫各殿错落其中,其威严富丽无以复加,刘平乍见这些宫殿,顿时心生肃穆,不由得想,我活着那会那些人建的可都是些什么啊?转念一想,自己这不正活着呢吗。

    未央宫外,李玄停了下来,回身一礼,对长沙王说:“王爷恕罪,王爷车驾到此不能再进,随行人员即请到太常寺歇息,王爷与两位小王爷随下官进宫。”刘发道:“寡人省得”,回身吩咐随从各自安顿好车驾,自己与两个儿子自与李玄进宫。李玄将长沙王父子三人安顿好,便行告退了。

    藩王封国离长安有近有远,动身也分早晚,因此刘发等人到达长安之时所有藩王并没有全部到齐,与刘发同为景帝皇子,分封各地为王的到了八人,有鲁王刘余,江都王刘非,胶西王刘端,中山王刘胜,胶东王刘寄,六安王刘庆,清河王刘乘以及刚刚封王不久的景帝幼子常山王刘舜。其中,中山王刘胜便是后世枭雄刘玄德所一心攀附的那个祖宗。

    这些皇子虽为景帝之子,金枝玉叶,身份尊崇,可所为却多有失当,甚至有乱仑丑事传出,若不是景帝顾念父子之情,这些儿子早被贬了无数次。绕是如此,这些藩王也不长记性,仗着有个皇帝老爹,肆意妄为。不过只要他们不谋反,刘启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不去管他们,毕竟现在诸侯王的日子已经够不好过的了。

    自从七国乱平之后,汉廷为了削弱藩国势力,非但剥夺了藩王的治权,使他们连个区区县令也不能指派,而且还收了藩王的赋税权,让他们只能靠租税养活自己。这样,穷一点小一点封国的藩王居然惨到只能坐牛车,天黄贵胄落到这个地步,汉廷也就不好再多加约束,只要大节不失,也就由着这些诸侯王闹去。

    到了长安的这九个景帝儿子,只有刘发一人为唐姬所生,唐姬又不受宠,所以别的藩王虽然知道刘发今日也到了未央宫内,却没有一个前来拜访。刘发也不以为意,显是以前数年都是如此情形,刘平前世虽然学那电工复变半点兴趣也提不起来,可那官史野史却看了不少,知道父亲有这些宝贝兄弟们,且执事太监回话的时候已经把到了的诸侯王都挨个说了一遍,眼见半日下来没有半个藩王登门,也觉得父王这处境未免凄惶了点。

    刘平正为父王抱不平,一个清朗的声音自殿外传来:“长沙王爷,寡人来迟,还望恕罪阿,哈哈。”刘平转头一看,一个约摸四十来岁,着王服的中年人满面带笑地从殿外走来,两手微拱,一边走一边告罪。刘发见此人进来,连忙起身,口中说道:“淮南王叔,何出此言那,您能来探望我这偏远封地的藩王便是您老有心了。”此一人赫然便是高祖之孙,淮南厉王刘长的儿子淮南王刘安。

    第六章 初露锋芒

    刘平听父亲如此称呼这位中年王爷,便立刻明白了他的身份,心下冷哼一声道,你也不是省油的灯,这番前来却不知是何为?心下虽如此想,嘴上却似抹了蜜一般,趋步向前,深施一礼道:“平儿拜见淮南王叔祖。”他这一礼施得倒比世子刘庸还早了好几分,等刘庸反应过来也要施礼之时,淮南王已经大笑开了:“好,好,起来吧。长沙王子看起来气宇不凡,果然是当今圣上的子孙,不同凡响,不同凡响阿。”刘平再施一礼道:“叔祖谬赞了。”

    刘发在旁边看得竟是愣了,心想,寡人这儿子什么时候竟学得如此乖巧,平素里他看见长辈直跟没看见似的,今日一听我叫出淮南王三字居然立刻就反应过来,又作揖又打躬的,我之前也并未跟他细讲过帝室宗亲之事啊。

    本来帝室宗亲这些琐碎无比的事情,刘发是必须讲给刘平听的,这才合乎王族的规矩,不然等刘平日后长大成|人,连祖宗兄弟都不认识,岂不成了笑话。可是以前刘平一听到父亲讲这些就开始魂不守舍,神游太虚,他才懒得管自己还有哪些叔伯兄弟,哪个因罪被废而国除,之后圣上怜悯,又让他的第几个儿子继承了封国,这封国与之前的封国又有何差别,若是见到这位王爷,哪些话题最好休提。他那时候只管好自己的猎犬有几只就行了。

    这次刘平初次离开长沙国,到了长安,刘发本打算今晚无论如何都要详细讲述一番这些皇室旧闻给刘平听,以免日后他见了宗亲们言支语绌,丢乖弄丑。现在看来,竟是免了。

    刘发也不及细想,引着刘安就往殿内走去。二人分跪于左右两首,以分尊卑长幼。刘庸刘平二子躬身伺立两旁。

    淮南王一跪坐下就笑道:“长沙王可曾见过几位同胞兄弟阿,这几年未见,必是想得慌吧。皇上此次逢五大寿,你们兄弟才得齐聚长安,理当叙叙兄弟之情啊。”刘发微一苦笑道:“王叔就不必取笑侄子了,我本是庶出,母妃又不受父皇宠爱,勉强封了个偏远之地,有个安生之所。在朝中人微言轻,那些兄弟哪有登门造访的兴头。莫说他们,就是公侯贵戚也对寡人不甚礼遇,这一天了,九卿中只有三卿到访,三公大驾却半个也无。”言下已有愤懑之意。刘发虽不是头一次受此际遇,可此番被淮南王问起,还是不免不平。

    淮南王见势微一笑道:“这些井底之蛙,管他做甚,他们只知交结权贵,攀龙附凤。岂知这世间哪有万年的宰相,百代的公侯。长沙王不必记挂于心。”刘平自记得历史上的淮南王不是易与之辈,这番看似掏心掏肺的话,内里却不定暗藏了什么用心,怪也只怪父王,虽然贵为皇子,这些年却不受朝廷重视,平素无人造访,有个淮南王上门说了两句好话,便交了心,竹筒倒豆子也似的把自己这般情状给说了出去。现在虽不知道淮南王此来何意,可必定不是前来叙叙叔侄情那么简单,若是要叙亲谊,前些年怎么没听说刘安登门。刘平想了这一轮,只有自己替父王暗中留个心意,探探这刘安此来的目的究竟为何。

    计议停当,刘平即开口道:“叔祖如此胸怀,平儿感佩万分,那些人若有叔祖一分的见识,也不至于天天惹得皇祖父震怒,败坏皇室名声。”淮南王点头称是道:“圣上仁德,见诸王俱是高祖文帝子孙,每每犯错,皆不忍加罪,诸王却不能体恤圣意,着实不该阿。”说完故作长叹之声,似是无限可惜。刘平回道:“皇祖父仁德乃是为了不兄弟父子相残,乃是体恤天道,加以时日,平儿想,诸王必当明白皇祖父这番苦心。”

    刘安心下微惊,听他头一句话,本以为他对诸王大有不满,因此自己故意再挑起诸王不法的话头,想这位年轻王子血气方刚,又见父王受人冷落,定会口出狂言,痛斥诸王诸般行径。岂料他话锋一转,竟说到诸王终有一日会体恤圣意上去,听着倒像是为诸王开脱。刘安这一惊,暗暗地就收起来了小觑之心,开始字斟句酌地应对起来。刘平却也心下正哼道,正所谓人老成精,这刘安倒是不简单,三两句话就要挑起父王对其余诸王的不满,且看他再如何说下去。

    (补) 淮南王爷

    淮南王却也不再纠缠诸王不肖的话题,话锋一转,到了长沙王太后,也就是景帝妃子唐姬的身上去。刘安问道:“太后近日凤体安康?”刘发闻言,竟是泫然欲泣,半晌言道:“王叔有所不知,寡人自少年受封长沙王,便去母离开长安。临湘(长沙国都)离京师路途遥远,寡人又非圣上皇太后得意的子孙,经年无法奉诏入京,不得在侧,侍奉母妃。母妃在汉宫之中多有不得意,实也怪寡人并未替她老人家争气,令她再受冷落。今日刚到长安,寡人便去母妃寝宫拜见,母妃思念之情,不忍再言那。”说罢,竟是就要滴下泪来。

    刘发本是至孝之人,离开长安之后,因为太思念母亲,竟差人运来长安之土,筑台登望,目视长安方向。因为景帝此时年岁并未多大,身边姬妾,即使儿子已经封王,也不得随王之国,仍是要留在长安侍奉景帝。因此唐姬虽有长沙王太后之实,却并没有长沙王太后之名,刘安此举本是要故意抬高唐姬身份一阶,他自然知道刘发是个孝子。

    唐姬若是像别的姬妾一般,能够受帝宠,在深宫之中的日子倒也不怎么难挨,可唐姬本就是阴错阳差被景帝召幸的一个侍姬,全因生下儿子才有了后宫的位置,景帝对她全无感情,经年累月的也想不起来召见唐姬一回。刘发自然知道此种情形,因此每每自己在长沙国内享乐的时候便想到远在长安的母妃,偏偏自己也不能有所作为,碌碌食藩王俸,尽藩王的本分,以致母妃想要母以子贵也是不能。刘发对母妃的歉疚之情是与日俱增,今日刚回长安就去唐姬宫内拜见,母子哭作一团,现在还未醒过劲来,刘安再这么一提,刘发便又思潮上涌,情难自已了。

    刘平在一旁也替父王伤心,哀怜祖母境遇,可却也瞧出这刘安一席话的意思所在,竟是专挑刘发的软肋攻,一会让刘发想起兄弟不友,一会又让刘发想起母妃受苦,反正不提好事。刘平倒也不急,父王虽是性情孝子,但毕竟也不是傻子,轻易怎能生出忤逆的心意来。不过刘安也存着同样的心思,他也根本不指望几句话就能把刘发说得咬牙切齿,也就是不时地挑上一两句。一时之间,气氛竟有点沉闷。

    淮南王见好就收,打个哈哈,道:“寡人来此已久,本还有些应酬往来,寡人原也是倦于迎来送往之道,可往往身不由己阿。哈哈。如此,寡人先行告辞。”刘发连忙长跪起身,一躬身道:“送王叔。”刘安也立起来,说道:“圣上千秋就在近日,到时候诸王公卿云集,大宴小朝,咱们叔侄还能见上不少面,就不必送了。”说罢径自出门去了,留下刘发还沉浸在满怀的悲戚之中。

    是人就有软肋,刘发的软肋就在母亲,要说兄弟们怎么对他,他也都不十分在意,唯独对于母妃的情状耿耿于怀,甚至心下曾经想要上表,求圣上赐母亲随他之国,也好日日侍奉。说起来长沙国虽然地湿偏远,但是做那王太后却比憋在汉宫中成天提防别人的算计要好上万份,况且刘发至孝,哪里会委屈了母妃丁点。可是景帝尚未驾崩,年纪也不见老,岂有姬妾随儿子去的道理。这一点,当今的皇太后窦太后当年就幸运了万分。

    刘安走后,刘平留在当地思量,想这刘安究竟为何,却实在有些不明,只知他在尽意挑起父王伤心事。不过按照他记忆中的淮南王,这家伙后来可是造了反的,现下虽还早,可造反岂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必是十年经营,十年谋划了。不管如何,总是要提防一些才好。

    淮南王刘安本是淮南厉王刘长之子。刘长乃文帝的兄弟,高祖的小儿子,其为汉初赵王张敖的一个美人受刘邦临幸所生。赵相贯高谋刺刘邦事泄之后,赵国一干人等都入了大狱,其中也有这位美人。这位美人最后死在大狱,可孩子却还是生了下来,刘邦将他交于吕后抚养。因此之后吕后虽然诛杀了不少高祖子嗣,对自己这个亲手抚养起来的小儿子却仍是宠幸,动也未动他半分。文帝即位之后,刘长仍是恃宠而骄,飞扬跋扈,时有僭越之举,这些小事,文帝却也都不记挂于心。一是文帝秉性仁德,二是文帝所余兄弟并不无几个,出于兄弟之情,也有心保他一保。岂料刘长后来竟一发不可收拾,被人查出勾结匈奴,群臣奏请诛杀刘长,文帝不忍,免其死,发送蜀郡,刘长性情刚烈,在赴蜀郡的路上绝食而死。

    文帝事后愧疚,裂淮南国为三国,尽封刘长三子为王,刘安便是长子。虽说封了王,淮南一脉未断,可刘安对于文帝一脉却始终记恨在心,因此淮南王虽然表面若无其事,感激涕零于文帝景帝的恩德,私底下却有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与打算。

    刘平正是省得这一层,才起初就开始有了些提防。他也占了个天大的便宜,因为刘安不知道他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究竟为何人,他却把刘安前后几十年的事情知道个底掉。因此刘安这一次不说自投罗网,也是送货上门了。

    所谓天与弗取,反受其咎,刘安也就成了刘平第一个棋子。

    第七章 长乐宫宴(上)

    这一章是为了更改梁王的称呼,今日真正更新为十六章(下)

    刘安走后,刘发越想越觉得不正常,这劣子今日变得忒不像他自己,别是中了什么魔怔,可话又说话来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魔怔让人中去。刘发可不似周妃那般心思简单,以为儿子长大了,心性改了。有人虽然长大之后秉性与少年时期大相径庭,但是也有个潜移默化的过程,似这般一昔之间大转弯的确实不合常理。

    刘发因唤过刘平:“平儿,你过来。”刘平依言过去,看父王狐疑之色,已经猜了七八分。刘发问道:“寡人见你近日言语殊不同于往昔,却是为何阿。”刘平问道:“父王指的是什么?”,刘发道:“本王见你先前顽劣异常,因此渐渐冷了管教你的心思。可看今日你应对淮南王一事,不说字字有理,却也不算进退失据。难不成你这几日得遇良师指点?可自出临湘,你便半步也未离开本王,因此本王问你为何”

    刘平当下把那准备好的一通说辞给搬了出来道:“儿子以前不肖,尽让父王母妃伤心失望,是做儿子的罪过。近来儿子看见父王母妃年纪渐长,儿子也并非是个全无心肝之人,心想若是再有负双亲期望,便真真猪狗不如。况其儿子也不是个笨人,这等迎来送往之道本就不比作学问,要实打实的下功夫,儿子自小看父王与郡内官宦交道,耳闻目睹,便依样画葫芦地学了几句,今日刚好派上用场。况且这次来长安,儿子一来为了开阔眼界,二来也不能随意辱了父王威名,因此来前让先生将我朝诸藩列侯的事情细讲了一遍给儿子听。儿子虽顽劣,却也不蠢阿,况且父王也叫他淮南王叔了,儿子这点应变还是有的。”话说到后来,语气里微带了三份撒娇的意味。

    刘发闻言,不但心头疑虑尽去,且暗自开始欢喜,想到,“寡人这儿子要论顽劣,自是国中一等一的人物,可要说笨,却也不然。寡人早年若是不如此放纵,他自己若是也能安心向学,岂会比别人家的子弟差,恐要胜上三份也未可知。这些年之所以一事无成,惹人厌弃,倒并不是因为他蠢笨如猪,实是因为他那个不务正业的浪荡性子。再说这迎来送往之道,确实不需学问,有过一两次也便清楚,况且吾儿不是蠢笨之人,平日里说话也机灵得很,这番既然下心思去讨教了皇室宗亲的掌故来,应对淮南王几句还是不成问题。”刘发终究从小溺爱此子,虽不满他顽劣行径,但对此子的聪明本性还是不曾否认,如果拿句通俗的话来说,就是,这孩子聪明,可就是不肯用功。但凡说这句话的父母,没有几个不是娇纵子女的。

    刘发如此一想,心下大宽,他本就宠爱这个幼子,近些年只是因为刘平忒不争气,冷了他的意,故此不满,今见此子初会藩王一等的人物就应对得当,倒比一直呆立在旁边,没说上几句整话的世子还要周全。心里一高兴,刘发也就不再深想,做父母的自是希望子孙有出息,至于如何出息起来的,倒多半懒得去管,只要不是偷来的就行。刘发勉励了刘平几句,天色渐暗,一行人车马劳顿一个月,便都早早歇下,一夜无话。

    次日中午,三人刚刚由临时拨派来的太监宫女们伺候着用过午膳。昨夜一夜安眠,路上的劳累缓解了不少,加上天气晴好,刘发便说要带二子去未央宫内转转,让尤其是头一次来的刘平见见汉宫气派,自己也顺便旧地重游一番,看看这些年有哪些改变。

    正打算出门,却只见一个执事太监一溜小跑到了殿外,扯着公鸭嗓喊道:“皇太后口谕。”刘发父子三人立刻整理衣冠,垂首趋步到殿外跪迎听宣。太监等他们跪停当了,继续扯着嗓子道:“皇太后口谕:后日便是圣上千秋之喜,今日藩王已泰半到齐。诸王久居封国,经年不得入朝,哀家不胜想念。特令已到京的诸王前往长乐宫,哀家略备筵席,款待诸王。”

    三人谢恩之后,刘发拉住宣旨的太监,先赏了他一块金子,再又问道:“这位公公,皇太后所宣的可是只有藩王,皇上御驾是否也移往长乐宫。”那位公公接了元宝,收于袖中,满脸堆笑,回道:“禀长沙王爷,皇太后所宣的,确实只有诸王,且只有到京的九位皇子。皇太后说了,这是家宴,就不必请那些支系王爷了,只是祖母与孙子们叙叙天伦。咱家也没听说皇上会驾临,且皇上虽然千秋之喜在即,这几日却也不得轻闲,想必是不会驾临。只皇太后和后宫娘娘们出席。”刘发谢道:“有劳公公了。”

    刘平闻言走上前,又问道:“公公可知梁王叔祖是否也在邀请之列?”这位公公见得刘平气宇不凡,赶忙堆笑道:“小王爷有所不知,梁王自去年染病,一直时好时坏,年初已派国相拜见过太后,说久病之躯实在不堪远行,今年圣上千秋,便不能前来贺拜了,梁王爷还特地为此上了个告罪的折子。”刘平哦了一声,笑道:“有劳公公。”说完又是一块金子递了过去。这位太监笑得下巴都快掉了下来,谁承想宣旨能宣出两块金子来,这长沙王倒是阔绰大方之人啊,因此千恩万谢地回去了。

    刘平回到殿内,不禁一阵激动,自己的雄心壮志,总算是要迈出第一步了。相比窦太后而言,昨日的淮南王根本算不得什么。这位老祖宗说得夸张一点,是半个汉朝的实际当家人,景帝懦弱,母后的意见十分看重,且窦氏外戚势力庞大,为侯者不在少数,为首的便有魏其侯窦婴。

    刘平稍整心绪,随着父王一路往长乐宫行去。长乐宫汉初为正宫,此时却已是太后寝宫,因在未央宫之东,位于长安城东南,因此也称东宫。

    到得东宫,见得此处景色,虽然也有皇家威严气象,却四处可见参天巨木。宫殿错落有致,虽然建成已有近六十年,却大多粉饰一新,可见景帝孝心,着意翻修母后居住之所。在宫内一路走来,竟然还能听见鸟啼之声。与大气磅礴,宫殿巍峨的未央宫比起来,这里倒确实更适合太后颐养天年。

    引路的太监过各殿之门而不入,一路引着刘发父子三人向长乐宫西边的园林里走去。进得园林而来,更是闻得阵阵鸟鸣,园中似有水流经过,水声潺潺。再往里行,赫然眼前一座高大的凉棚搭建在林中空地之上,凉棚下 ( 转世汉王 http://www.xshubao22.com/6/6288/ )

小技巧:按 Ctrl+D 快速保存当前章节页面至浏览器收藏夹。

新第二书包网每天更新数千本热门小说,请记住我们的网址http://www.xshubao22.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