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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正要把这赋评为头名,大赏特赏,刘平正觉得飞黄腾达之日自今而起之际,赵王刘彭祖离席跪前启奏道:“父皇千秋万寿之喜,长沙侄儿能献出如此绝妙的贺寿赋,当真是我大汉朝的人才。儿臣替父皇有这样的人才而由衷高兴,儿臣也十分佩服长沙王子的天赋与文采。不过。。。”
皇上听他顿住不说,脸上微有不悦之色,催道:“不过什么,有话尽管说,不要吞吞吐吐地玩欲擒故纵那一套。”赵王赶忙说到:“儿臣不敢,儿臣只是有一事启奏,听儿臣说完了,再请父皇圣裁。”赵王接到:“前日,儿臣的一位下人,到城中办事,路过章台街口的时候,碰巧看见长沙王子和他的几个下人,本想过去请安,却看见长沙侄儿带着一众人等径自走进了章台街。”赵王说到这,群臣轰然,这些事情在庙堂上何曾有人谈过,章台街的盛名谁不知道,去那十有八九就是逛妓馆去了。刘平一听,骇在当地,脑中轰然作响。赵王看了下众人神色,又继续说道:“儿臣的下人好奇,便跟了过去,眼见着长沙王子一行人进了广香苑,据那位下人回报,长沙王子在那里面逍遥快乐,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昨日的上午了。”一听他提广香苑,群臣更是轰然,这里头本来就有常逛妓馆的,广香苑自然是他们头一个去处,因此虽然赵王没有说这是什么地方,众人心里却是清清楚楚。再看这边,刘发父子三人已经呆若木鸡,刘发是被这天降的横祸给砸昏了头,刘平懊丧惊惧之下,什么都想不了,刘庸一边担忧此时的形势,一边却也怪刘平昨日跟自己撒谎,小小年纪就去了那种地方,还被人一下就抓住了把柄。
赵王略微一顿,又说:“朝廷有法度,官员禁止狎妓,虽然不少官员暗地里不遵守这条法度,可在非常时期也都知道节制自己,不去那种地方。今次,明知父皇千秋就在后日,长沙王子还去广香苑寻欢,且彻夜不回未央宫。实在有失王室体统,也有伤对父皇的忠孝之心。儿臣一切据实禀报,绝无妄言,请父皇明察。”
他这说完了,再看景帝,脸色已经青了。
第九章 祸从天降(下)
群臣见皇帝脸色变了,纷纷噤声不语,毕竟谁都不想在这种时候自触霉头,刘平说起来年纪资历都太轻,既没有人愿意为他说话,也无人屑于落井下石,因此除了赵王一人在那里说之外,别的人都一言不发,静观其变。赵王说完了,便跪伏在那里,心里想必已有些得意。
赵王其人,正如胶东王那天在妓馆里告诉刘平的,为人狡诈奸佞,心胸狭隘,善诡辩,表面上看起来光明磊落,待人和善有礼,内心却阴险非常。只要是拂了他的意,不顺他的眼之人,都要想尽办法修理一番,且因其人善诡辩,所以往往利用所谓的王法和道统来构陷别人,冠冕堂皇,掩人耳目。这次当着众王公大臣的面,把刘平去妓馆一事抖落了出来,用的也是朝廷法度。怎么说,刘平在皇帝千秋万寿之期去逛妓馆都有违国家法令,不合王族体统。
却道赵王为何要把这些事情说出来?世上自然也是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其一乃是因为当日长乐宫宴上,刘平抢了自己的话,盖了自己的风头,赵王心胸极其狭隘,因此当时已经生了忌恨之心,其二乃是因为今日朝宴,刘平出尽风头,艺压百僚,赵王更是妒嫉非常,当下就起了构害之意。赵王说的什么他王府中的下人在章台街偶遇刘平等人,全是编出来的鬼话。赵王为人阴险,当初受封为王的时候,一心想在国中肆意妄为,不受朝廷指派的国相等官员牵制和约束。为了对付这些人,赵王便日日派人去监视,自己再设下种种诱惑,或言或色或财,只要这些官员稍有失礼违法的行为,就被他的眼线记录下来,赵王以此为凭,或敲诈,或要挟,或直接参劾定罪。
刘平既然惹了他,他当然也就不肯放过,因此宫宴一结束,便派人盯上刘平,他不出错最好,一旦出错就要被记上一笔。是以,那日刘平一行人虽然并未招摇过市,一举一动却都已经在他人注视之下。去章台街,宿广香苑又怎么逃得过别人的眼睛。赵王昨日知道这档子事之后,倒也没有想立刻就把刘平怎么着,他想就这么攥在手里,有机会敲打敲打刘平,让他学个乖,给自己点回报,或者一桩桩一件件地给他积攒起来,将来一发而置他于死地。
只是刘平功利心太过强烈,一心只想着攀龙附凤,直上青云,加之年纪太小,阅世尚浅,没有父王刘发那般谨小慎微,也没有淮南王那般老谋深算,自以为得了意,出了风头,就一个劲地横冲直撞,却忘了自己早已遭了小人的忌恨。今日取巧博了皇帝太后的喜欢,满朝公卿的赞赏,却不知惹得多少人眼红脖子粗,赵王本还待要引而不发,见他如此风光,一边心下嫉妒非常,一边担心若是他果真从此就飞黄腾达了,自己抓着的这些把柄恐怕将来就要变成笑柄。因此再也憋不住,还未等皇帝封赏,就给刘平掀了个底掉。也怪刘平涉世未深,和赵王其人又从未打过交道,若是他事先知道赵王是如此之人,想必也就能忍下来,不会去夺这种人的好处,也不会去盖他的风头。
刘平心里只想着凭借自己这点小聪明和先天的优势在今天一鸣惊人,从此便蜚声中外,登堂入室,参与枢机。却不知朝廷这潭浑水深不见底,自己在岸边刚趟了几步,觉得水浅得很,便大步朝潭中迈去,是以今日一下子就栽在深水之中,连气都难透了。
景帝脸色发青,沉吟不语,他倒也并不全因为刘平逛妓馆一事而龙颜大怒。汉廷虽有法度,但官员阳奉阴违,狎妓成风,景帝以前不是没有耳闻。想这长安城内,如果没有这些朝中权贵官员,还有多少人能够天天去得起那妓馆,没有这些人的捧场,章台街又怎么能成为都中数一数二的繁华去处。只是这种事,一来法不责众,犯的人太多,追究起来殊为不易,二来毕竟官员私底下去逛逛妓馆也无伤国体,不会动摇国本,在皇帝看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罪过。因此虽然心里一清二楚,景帝也一直睁一眼闭一眼,由底下人那些人闹去,只要他们在任上能够尽心办事,能够效忠皇帝和朝廷,下了班之后去哪里玩,景帝也懒得去管,也不想管。这便是帝王御下之道,讲究一张一弛,一味放任不管自然要乱,可若是一味管束逼迫,慢慢地就没有人愿意为你真心办事,没有人对你效忠,一样地要乱。这就跟蓄养猎狗一样,只要猎狗能够在打猎的时候尽心尽力,奋勇争先,那么在闲暇的时候它去招惹下别人家的母狗,或者挑剔点食物,对主人来说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不会想把这猎狗给宰了。
景帝恼的其实倒有一半在赵王身上。今日这等场合,肃穆非常,平日那些宠臣都恭恭敬敬,不敢造次,因此实在是不适合谈及这些花街柳巷的市井俗事。且赵王当着众臣及番邦使节的面,把刘平逛妓馆这种大大有损皇室体面的丑事给掀了出来,不仅有损皇室威严,还把脸给丢到番邦去了,若是番邦这些使节回去加油添醋说上一通,没准就成了整个皇室都去逛妓馆,那天朝的体面和地位何存?这就像茅厕一般,虽然众人都明白它臭,但是只要没人去捅,便也还过得去,不至于熏死人,可这次,非但有人拿着大棍子下去搅,还在邻居面前搅,臭死人不说,还丢死人。
因此,景帝这怒意倒有七分是因赵王而起,可是他又不能怪罪赵王,因为赵王并没有做错什么,相反,如果从维护朝廷法度,维护王族风范来说,他还有功。此时若是责怪赵王,师出无名,贸然加罪于看似无罪之人,更会有伤体统。是以,景帝这番怒气就只有全都出在刘平的身上,说到底,也都是刘平的过错,若不是他被人抓了把柄,今天大家就欢欢喜喜地受赏领封了,哪来刚才这一通事。
景帝当下怒斥道:“刘平,赵王说的可都是实情?”刘平闻言,身子一颤,他从未见过天威震怒,自己父王训斥自己的时候和这比起来简直就是和风细雨。刘平毕竟未经过什么世面,也不敢公然撒谎,赵王既然敢说,自然也就有凭据,若是再撒谎,必定罪加一等,因此茫然垂首道:“是。”景帝闻言,脸色再沉,斥道:“朝廷的法度,上到皇子,下至庶人,哪个敢不遵守?平日若是去那种肮脏之地,已属有损风范体统的不肖之举。今番朕的寿诞,诏令诸王进京,本为叙君臣父子之情,却不是给你们提供狎妓享乐的机会!你刚才说的这些,只怕全是矫揉造作之词。若是对朕真的有忠孝之心,又怎会做出这种丢朕脸面,丢皇室脸面的事情来?”景帝最后一句话,一语双关,说的时候眼光扫了赵王一下,赵王等会过意来,早就吓得脊背发凉,心里明白父皇这番怒气,倒有一多半是出自自己身上。
见景帝上升到不忠不孝的地步,刘发身子大颤,也顾不得父皇正在怒气上头,从席上爬了出来,连连叩头道:“父皇喜怒,儿臣管教无方,致使劣子违犯国法,失却风范,儿臣有罪,请父皇责罚。”刘平见父亲出面为自己拦下罪过,顿时眼眶泛泪,当即跪了出去,颤声道:“臣不肖,自小便顽劣,不听父王管教,乃致有今日之胆大妄为,臣着实不忠不孝,请皇祖降罪。”刘庸也赶忙爬了出来,叩头如捣蒜,求皇帝饶恕则个。唐姬在后妃群中眼看着这一切发生,由大喜转而大惊,差点一口气没有喘上来,此时已经惊惧得说不话来了。
他们父子三人这么一来,景帝已经有些心软了,他本来也不是十分地怪罪刘平,只不过朝廷的法度万万不能因人而废,这次,百官四夷都在看着,自己若是不能维护帝王的尊严,朝廷的体统,那么必要因小失大,说不定还要动摇国本,致使有法不依,有理不循。赵王既然把事情说得清楚明白,自然也就没有打马虎眼的余地。景帝正有些作难,不知是该大惩,还是小戒的当口,窦太后发话了。
窦太后说:“行了,哀家都听见了,皇帝也不要生气,千秋万寿之喜,不可因这些小事而受影响,存小废大。大喜的日子,皇帝也不便处罚臣下,以免有伤天道,有干天和。哀家便替皇上做把主,如何阿?”景帝闻言,心里轻了一轻,心道终究还是母后高明,知道自己这黑脸唱不太下去了,又顾忌帝王的威仪,不能就此放过这事,所以由她出面,轻描淡写,以太后之尊,让皇帝把后面的话让给她来说。这样,一来,如果太后因为疼孙子,不肯大大责罚,也合情合理,女人本就要感情用事一些,旁人说不得什么;二来,太后地位尊崇,皇帝即使有心责罚刘平,也必不好驳母后的面子,因此景帝明察秋毫,不偏袒不徇私的形象就算保住了,最后人家若说起来,便是皇帝因为遵守孝道,不忍逆太后的意,才没有严厉惩罚刘平,这样说不定,英明的形象上还能加上一道孝敬太后的光环。
窦太后此举,实是老辣非常的政治人物才能施出来的妙法,且时间拿捏得十分准确。她若是干预早了就有伤皇帝威仪,让人觉得皇帝懦弱,凡事都听太后的;若是干预晚了,皇帝怕是早就已经降罪,自己倒时候再说话,根本没有回旋余地。闹不好,还给人留下皇帝和太后不和的印象,那可就真的因小失大了。且窦太后是何等样人,怎会不知景帝真正怒的是谁,气的是什么事情,只不过是骑虎难下,若是没人拦着,只怕皇帝就只有降重罪了。窦太后也有些不愿让这个文采学问都不错的小子因为这种人人都犯的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过失而获重罪。若是她眼睛能看见,唐姬那番惊惧可怜的神色,想必也能帮上点忙。
景帝赶忙侧身一躬道:“母后如此体念儿子,儿子铭感五内。母后替儿子做主,天经地义,自然是无人敢说个不字。如此,一切但听母后处分。”窦太后微一笑,开口对群臣说道:“你们别打量着老太太疼孙子重孙,就以为哀家这是要徇私枉法。哀家虽老,也还没糊涂。法不可因人而废,长沙王次子既然有违朝廷法度,自然要依律处罚。长沙王教子无方,致使有今日之祸,一样地也要处罚。皇帝既让哀家做主了,那么哀家就说个处罚的法子,大理寺卿,哀家这样做可还使得?”大理寺卿赶忙跪前道:“太后圣明烛照,自然是好过臣下断案万倍,当然使得。”窦太后听言,点头道:“好!那哀家就独断一次。长沙王刘发,未尽父责,纵容子嗣,管教无方,罚三年不得食封地租税,罚钱五万,另上表谢罪。长沙王次子刘平,罔顾国法,顽劣放纵,不守法度,全无风范,帝室蒙羞,不忠于皇上,不孝于皇祖,实应重罚。哀家故念其年幼无知,若加以督导,日后或能痛改前非。是以,罚其不得袭长沙王爵位,亦不得袭次等爵位。另罚其五年内不得出长沙封地,十年内不得奉诏入京。上述各条,若有稍犯,立贬为庶民,逐出宗室。长沙王府的那帮下人,实为恶奴,为首者斩,其余皆流徙三千里,终生不赦。其余人等,皆不降罪。哀家说的,可都听清了?”
第十章 失意还乡(上)
窦太后话音刚落地,刘发便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心道毕竟是没有牢狱之灾,算是万幸了。朝中的事情,本就不能以常理来猜度。某个看似微不足道的罪名,若有人存心要治你,在一旁煽风点火,落井下石,或许最后能判个抄家灭族。而某些看似不得了的罪名,若是有人存心要保你,最后可能就杖责几下,停职反省。因此刘平的罪名,实在是可大可小,若今天不是在这样重要的场合案发,可能最终落个不予追究,可今天若是窦太后没拦这一把,可能父子都要入狱。现在能够落个罚俸夺爵的下场,已算得上不错了。
窦太后这番处罚,用心不可谓不良苦,既要让人听着严厉,又不能落到实处去,如此平衡之法,也只有她这样老于政争一道的人能做得出来。窦太后的处罚听起来一连串,不可谓不严,且夺了刘平的爵位,只差没有贬为庶民,长沙王三年不能食租税,等于当三年义务王爷,听起来确实比较惨。可如果细细想一下,就会发现这些处罚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听着不轻,受起来却不甚重。景帝末年的藩王虽然远没有汉初那些藩王那般富有,可是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他们这些皇子皇孙,谁还能够指着一年到头的这点租税过日子?且不说以前的积蓄就足够吃好几辈子,就是平日里礼物利市也多得数不过来,因此那些俸禄算起来实在有些微不足道,那几万钱就更不算什么了。说起来,对他们父子的处罚只有夺爵这一项,着实有些厉害,不过窦太后也没绝了刘平的后路,还留着他的宗室名分,贵族身份,不能袭爵,将来自己若是出息了,封个爵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当然,窦太后也知道这种事情,不见点血腥是不能完事的,所以对待那几位下人的时候就猛下辣手,一斩数徙,终生不得赦。她这样做,乃是为了平衡,为免让人觉得处罚过轻,便挑不重要的人下了重手。当然在窦太后的眼里,这些奴婢的命不比一条狗的命金贵多少,为帝为后的要说在人情上,始终还是冷酷了些。
刘发再也不敢求什么,叩头如鸡啄米,一连串地谢恩。刘平呆跪当地,此时已全没了当初的意气,心里乱如麻,前世今生走马灯似地在脑子里过,灰心道:“当初在地府,判官跟我说,无因便无果,没有善因便不得善果,因此才不让我投生到皇家,是我一再要挟,才勉强改了个藩王家。如今看来,我竟是连这个福分也没有。也不知道前几世作了什么孽,落得这么个下场。前世受冤,稀里糊涂死了,今生刚想有所作为,又遭小人忌恨,飞来横祸,一番雄心壮志都成了泡影,上青云日也正是下黄泉时,唉!”
他毕竟年轻,大起大落之下,就不免信了宿命,由一极走向另外一极,想要恢复,怕是得要一些时日了。
景帝见太后如此判,正合自己心意,当下谢过母后,朗声道:“今日太后既已判下此事,朕意也觉得处分得当,长沙王人等,待朕寿筵结束后,立即返回长沙封国,不得再在长安停留。尔等可听见了?”刘发等人又是一通拜谢。赵王也不敢再说什么,缩在席位上想自己的心思。
赵王其人,虽阴险,却无智。他专好整治构陷别人,可是却很少瞻前顾后,他的阴险乃是本性使然的阴险,没有半点谋略,也没有什么大的目的,他就是要把得罪自己,妨碍自己的人想办法除掉,至于什么时候除掉,怎么除掉,自己如何全身而退,都没有好好思量过。但凡他有些谋略,也断然不会选择在这样的场合揭发出这样一桩事情来。若是他揭发的是件谋反要案也就罢了,既不丢人,也属得当。可偏偏他揭发的乃是一桩根本就上不了台面,且人人心里有数的丑闻,因此搞得景帝深感丢脸,又迫得景帝骑虎难下,若不是窦太后出面消解,这个寿筵可能就此便算完了。一旦皇子获罪,谁还有心思去吃什么美味佳肴,就是景帝自己,可能也马上就要拂袖而去了。因此,赵王此举,刚开始还自鸣得意,心想和自己作对的都没有好下场,及至后来被景帝言语敲打才醒过味来,至此已经吓了个不轻。坐在那里想了半天,几乎肠子都要悔青了,此举虽说明着是要陷刘平于不忠不孝,可顺带着却给了景帝老大一个难堪,给皇帝难堪的人,不用说,百分之百的不忠不孝。若是景帝再多疑些,可能还要怀疑他另有所图,想到这里,赵王又是一身冷汗,眼前的饭菜均索然无味,心里打起了小鼓。
当然刘发父子三人的日子也不好过,经此变故,眼前的一切都似乎再和自己没有关系,只是茫然坐在席上。那边厢,群臣为了缓和气氛,讨好皇帝,已经想出了另外的法子,一个个地在那讲起逸闻趣事来了,为首的当然就是景帝的几个弄臣。皇帝太后本就不太把下面人的事情当回事,因此几个笑话趣闻过后,已经龙颜大悦,群臣又不停地凑趣,一时之间,刚才的肃杀气息一扫而空,又回到了寿筵该有的模样。刘发三人见众人笑,嘴角也都机械地跟着上扬,看着却比哭还要难看三分。
好不容易挨到寿筵终了,皇帝太后回驾了,众王公大臣都松了口气,开始准备退席。却见胶东王首先站了起来,踱到赵王的跟前,说:“今天兄弟可是长了脸了,掀出这么大个案子来,却不知父皇该怎么封赏于你呢?”赵王一听正要动怒,又眼见这不是地方,只好隐忍下去,加上自己现在本就有点失魂落魄,哪里还有心思和人诡辩,当下站起身来,大袖一拂,也不待别人退席,径自出了前殿。众人随后也纷纷退了出去,刘发父子三人落在最后,默默然地也回了未央宫的歇息之所,刘发走时没敢看母妃的眼神,心下哀然。
回到歇息的宫殿,却早已看见一群宫女太监在收拾他们的行装,想是下面的人奉了旨意,即刻就来轰他们三人走了。父子三人默然跪在榻上,也不说话,过了片刻,刘发领头,三人出了未央宫。宫外,太常寺早已把来时的车驾备下,还是那太常寺少卿李玄在那候着。李玄见他们三人失魂落魄地踏出宫门,赶忙迎了上去,一切还是如礼,并不因为他们三人现在失意就有所怠慢,刘发略带感激地看了李玄一眼,由太监扶着上了车驾,帘子垂下,便再也不出一声。刘庸刘平兄弟乘后面的车驾,帘子也是一放,二人对坐无言。
车马萧萧,一行人等往长安南都城门行去。一路上,长安城的繁华景象依旧,摩肩接踵,络绎不绝,只是看景之人的心情已经大变,全然没了那些感慨。待出得南都城门,刘平卷帘回望,城门正中间斗大的“长安”二字,如箭芒一般刺在他的心上,来去的景遇如此不同,心气也有天地云泥之差,怎不让人感慨造化弄人。心里想着,唏嘘不已,一行清泪滑下,赶忙收了帘子,回到车内,复归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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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失意还乡(中)
长沙国离长安数千里,来的时候在路上晃了将近一个月,其中多半也是因为一路上各郡县的官员巴结奉承,设宴款待,迎来送往,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虚招上了。此番回长沙国,路程还是一般的遥远,长沙王的车驾却只用了二十天出头就到了临湘城外百里处。这自然也是因为刘发一路都没有心情去受那些虚礼,只想早些回到封国。
这一路上,头几天,刘发半句话也没有和那两个儿子说,看脸色却又不似愤怒之色,刘平刘庸自然不敢去招惹父王,因此整个仪仗车驾,虽然车马人口浩浩荡荡,气氛却压抑非常,就仿佛他们不是回长沙国,而是被贬去长沙国。车驾一路往南而去,春色逐渐浓郁,天气已然转热,四处繁花似锦,莺声燕啼。景色的改变让刘发父子三人的心情也稍微变好了些,慢慢地有些话了。可是每次刘平想要为那事向父王请罪的时候,刘发都摆手不让他说下去,因此虽然事发至此已有十来天,但是父子三人还从未就此事深谈过。
好容易入了长沙国境,国内郡县官员大多听说了那档子事,因此沿途官员设宴招待的都绝口不提皇帝寿诞之事,只把刘发离开长沙国境之后,国内发生的那些不相干的事情讲给刘发听。
等车驾到了临湘城外,远远便望见长沙国相与长沙郡守率领一众王宫长史,郡国官员在外郊迎。刘发车驾到了近前,众人一阵拜见寒暄,都言道王爷辛苦,虽然都心知肚明到底发生了什么,却也纷纷笑逐颜开,尽量不体现出任何可能让刘发不快的神情。
刘发传令不让官员摆宴,径自回了王府,进了含心殿,喝退一干宫女太监,即闭门不出。刘平刘庸远行刚回,却不能像刘发一样也闭门不出,必得先去拜见母妃。刘平心下叫苦,梅妃往日都已经对自己冷言冷语,没给什么好脸子,今日自己惹下这么大的祸,还不知道她要说些什么出来呢,可是毕竟礼不可废,再怎么不想见梅妃的嘴脸,也只有硬着头皮和刘庸一起去见梅妃了。
到了养仪宫外,太监刚通报,就听见梅妃让他们进去。二人跪下拜见,口称:“儿子远行,数月未能尽孝,让母妃牵挂,请恕罪”云云。他们话音刚落,梅妃赶紧说:“庸儿起来吧”,掉头又对刘平说:“你且跪着,我一会有话问你。”刘庸只得神色局促地站了起来,留下刘平一人跪在那里。梅妃扯着刘庸问长问短,极尽慈爱之情,也详细问了寿筵上发生的一切,她本就已经听了不少传闻,今日问了刘庸,果然和之前所知道的差不多。此番丈夫和儿子都被底下跪着的这个小子连带着丢人受累,梅妃这样护犊的人,自然对刘平就生了满腔的怒意。
当下也不再和儿子叙话,转头对刘平说:“你走之前,我是怎么跟你说的?”刘平面无表情地答道:“母妃说,儿子自昨日开始,就已经十五岁,要成家立业,此去长安不要伤父王的心。”梅妃冷哼一声,道:“好,你记得倒挺清楚,只是我的话,你恐怕半句也没有听进去吧?”刘平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说:“儿子有负母妃嘱托。”梅妃再哼道:“我可没有什么嘱托给你,有的就是给你的教训。我这教训却也是多余,你从来就不曾听过我的话,我也本不指望你有多大出息,能够发扬长沙一脉。只是盼你不要闯祸惹事,伤你父王的心,丢你父王的脸,可连这点你也不能办到。以前整日里飞鹰走狗,和一帮酒肉朋友嬉闹也就罢了,谁让你是王子呢,天生就不用愁吃穿,这次倒好,跑到长安城去闹了,还在皇上太后的面前丢脸现世,若不是皇上太后体恤亲情,你此时怕就在大狱里等着大理寺审你了。”梅妃顿了顿,复又怒道:“你自己闯的祸,自己获罪也是应该,可是你父王和你王兄何辜,我听人说,他们根本不知道你去那种脏地方逍遥去了,若是因为你而连累他们下狱,你担当得起吗?”刘平一来理亏,二来还未缓过神来,没有以前那般伶牙俐齿,因此只有默然不语,由着梅妃骂。梅妃却也懒得说了,手一挥道,“去见你母亲去,让她看看自己生的什么宝贝儿子,别在我这碍眼。以后这养仪宫,你也不必来请安,都是些表面上的虚礼。你若是真孝敬我,就少让我怄些气。”
刘平也不辨驳,转身就出了养仪殿。他本是吃软不吃硬的人,梅妃若是好言劝导,没准他还就承认错误了。梅妃对他越是冷言冷语,他越是不肯服输,也越是不肯真心认错。他自然知道这次是自己的罪过,可是原先因为连累刘庸而对梅妃有的那点抱歉之意,现在早已烟消云散。
出了养仪宫,刘平就直奔周妃的元熙宫去了,一来他十分清楚母妃现在的焦急情状,急于安慰,二来他也确实思念周妃,历经此番变故,更觉得只有母妃对自己是毫无理由地回护,宠爱。
刘平到了元熙宫外,不待太监传报,就直接冲进殿内,抬眼却见周妃此时正跪坐在殿西的矮榻上独自垂泪,突见刘平进来,赶忙以袖拭泪,欢喜地立起身来,口中唤到:“平儿回来了。”刘平一听,眼泪差点掉下来,赶忙跪下道:“儿子让母妃担忧,万死。”周妃连忙扶他起来,母子二人跪坐榻上,周妃开口笑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刘平黯然道:“儿子本想借此机会,作出点事情,也好为母妃争光,岂料非但没能填彩,反而让父王在天下人面前蒙羞,让母妃蒙羞,儿子真是万死。”周妃闻言,又笑道:“那些事情,母亲也都知道了,不打紧。母妃本不图那些,只图你能平平安安过下去,地位低些,俸禄少些,都不打紧。你父王想必也会原谅你的。”刘平闻言顿时哽咽,毕竟年纪还小,因此伏在母妃怀里哭了起来。未央宫一事之后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刘平情绪低沉,一直不得发泄,今日在生母这里才真情流露,一时间懊丧,悔恨,惭愧,诸般感情杂陈心间。
刘平自母妃处回来,已是傍晚时分,进得寝宫之后,倒身于床榻上,脑中诸般事情闪电而过,前世的,今生的。刘平这次受的耻辱和打击,实为几十年所没有的,以前他只是个普通人,所受最大的羞辱也无非就是高中班主任把他和另外一个女生之间的暧昧书信给当众念了出来,所受的最大处罚也就是那回父亲把自己打到鸡毛掸子断了两个。这些和这一次的比较起来,根本就不算事。刘平直到现在,才开始渐渐感觉到政治这件事情的可怕,一旦有事,绝对不会是和风细雨,也不会只是皮肉受苦,可能直接就要雷电交加,重了的话下狱杀头都有可能。自己此前没有细想过这些,只知道如能飞黄腾达会有多风光,却没有想过如若失败之后会有什么样的下场。而自己的失败又会牵扯连累到多少人,别的不用说,父王和母妃就首当其冲。而这些人又恰是他最不想要伤害之人。
他前十五年糊涂,近几个月又头脑发热,这次实是他第一次开始认真考虑自己的走向,对参与朝中之事,也开始有了不同的看法,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具备参与枢机,鼓荡风云的能力。当然不管他怎么想,都有一个人是他不能放过的,那就是赵王刘彭祖。不过刘平也不是亡命之徒,不会贸然以性命相搏,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这点耐心还有。
赵王,咱们来日方长。
第十章 失意还乡(下)
睡了一晚,到底还是家里的床铺睡着舒服,心情差到刘平这个地步,也因为一夜安眠而觉得轻松,前些日子的低沉与晦气去了几分。宫女们听见刘平起床的响动,还是如常鱼贯而入,伺候他洗漱更衣。等衣服换好了,排头的宫女一礼,说:“王爷让您起来以后去见书房见他。”刘平微微一惊,道:“父王说了是什么事情
吗?”那宫女回道:“奴婢不知。”
刘平虽然这么问,心里却猜了个七八分,一路上父王都没有发怒,也没有出言斥责,憋到现在,恐怕就要新帐旧账一起来算个总帐了。况且去长安之前,刘平就保证说,如果惹了祸,回来愿被禁足。看来父王是要兑现了。刘平毕竟还是个活泼的性子,惹了天大的祸,消沉自然是要消沉一段时间,可是若要把他成天关在家里,不让出门,也不让会客,那还是要憋屈死的。因此心里惴惴不安,抬脚往长沙王府书房走去了。
长沙王府的书房在含心殿东,和王宫中别的建筑比起来宏伟不足,精巧有余。门户轩敞,日光充足。进得书房,便闻得阵阵竹简翰墨香味,一张宽大的矮榻放在书房南隅,矮榻南首置放一张长大的雕花书案,周身漆以暗红,书案上堆放着如山的竹简。再往右看,黄绢门帘之后,便是一排接一排的书架,以经,史,子,集,艺,杂录,道典,依序将各类书简分类摆放,若是细看就能发现这些竹简大多已被磨得十分光滑,显见得此处的主人并不是那种将书简拿来充门面之人。
刘平看了半晌,没有看到父王的影子,正奇怪间,忽听得刘发从层层书架后面说到:“平儿来了。”听声音,半点火气也没有,倒是还透着三分慈爱。刘平赶忙跪下拜倒,说:“是,儿子奉父王之命前来拜见。”却见刘发从书架后面慢慢走了出来,手中拿了一卷书简,手虚抬道:“起来吧。”刘平依言起身,跟着父王走到书案前,刘发坐在书案上首,刘平垂首坐于书案下首。
半晌也不见刘发开口,刘平正待要问,刘发说到:“我知道你平素里不太看书,但是我这里的这些书不常翻动,快要起虫子了,父王杂务太多,平时也没什么机会去动,你就代我常翻翻。”刘平听得莫名其妙,但是又不敢说不,便点头道:“儿子遵命。”刘发又道:“这一路回来,我都没和你说私去章台街,夜宿广香苑一事,你想必也觉得奇怪。”刘平脸一红,点头不语。
刘发叹了一声,道:“其实此事也怪不得你,寡人出了这许多的纰漏,才致有此一灾。你才十五岁,可寡人却已做了十几年的藩王,子孙成群的人了,却还犯下这许多错误,以往的这些书真是不知读到哪里去了。”刘平听言,骇在当地,他想了千万个结果,却万没有料到父王不斥责他,却责怪起自己来了。刘发又接到:“寡人何尝没有进取之心,何尝又希望你祖母在深宫中终日郁郁寡欢。因此寡人前些年也是满腹的心思和干劲,只盼在诸侯王中能做出个样子来,好让你祖母能不看别人脸色,也好让我长沙一脉能享国长久。可是这几年寡人却慢慢死了这个心思,不是不想,却是不敢。原以为自己已经心若止水,孰料到了长安,为情境所激,却又起了争夺的心思。因为没有几人来拜访而懊丧,因为你长了脸面而沾沾自喜,只想着突击冒进,却忘了身边还有小人环伺,这是错其一;你年纪小,不知道赵王的为人,我做他的兄弟几十年却是清楚非常。却没有想起来提醒你,也是寡人一时大意,以为赵王看在你是个小孩,又有叔侄之分,不会与你计较这些,这是错其二;因为你在太后面前争了光,寡人一时得意忘形,不再约束你的言行,致使你误入歧途,这是错其三。作为父王,却不知道你近日的非常举动是因何而致,只一味想要结果,不去纠察过程,致使你急功近利,才致变生肘腋,实未能尽为父的责任,此其错之四。寡人犯下这四个错误,才有那日风波,父子受辱于人前,获罪于庙堂,怪不得你,怪不得你啊。”
刘平早听得眼眶泛红,当下赶忙伏首道:“都是儿子的错,不听父王教导,一味贪功邀宠,又不知检点自己行为,致使父王受累,污了父王的清名,儿子万死。”刘发微一笑道:“寡人哪有什么清名,有的只是庸名罢了。若说只为你逛妓馆一事,寡人也懒得罚你,寡人似你这般年纪的时候已经娶妻生子,你先前的诸般顽劣情状,又何缺逛妓馆一项。若说在皇帝太后面前丢丑获罪,寡人初时的确恼怒非常,可是一路上细想,却也怪不得你。自古小人难防,你只不过是凑巧倒霉罢了。只怪寡人事先得意忘形,没有顾虑到赵王这一层,你那几日的行为又殊为怪异,寡人一时有些支绌。”刘平再伏在地上,拜谢父王,此时心里对刘发的感激之情已是非常。刘发说到:“既然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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