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世汉王 第 7 部分阅读

文 / 仙逆独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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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吧,犯不着这么打,他们也是人。”迎宾正要再吹捧一番刘平的仁慈和宽厚,刘平已经转身上了车,帘子一放,便径自走了。迎宾讪讪地走到几个讨饭的面前说:“想要钱?自己挣去阿,看着有胳膊有腿的,来这讨打,别看刚才那位小爷好说话,爷我可不好说话,快滚。”讨饭的眼见没法,为免皮肉受苦,也只得返回远处墙根下缩着了。

    刘平一路上在车上都沉声不语,宁钟想闹都没个闹的由头,差点憋坏了。突然刘平开口道:“宁钟,你想,这临湘城里有多少讨饭的?”宁钟一愣,道:“不知道,少说也有八百一千吧。”刘平说:“若是你,你肯去讨饭么?”宁钟又是一愣,道:“小人干吗要去讨饭那,大冬天的都没个地方避风,不是人受的罪。”刘平道:“那郡衙门怎么也不说去救济一二。”宁钟听言,一撇嘴道:“爷,我看您啊,还是书读得太多了最近,都读出一股子傻气来了。”刘平也懒得去打他,问道:“为什么?”,宁钟道:“你看刚才那两个讨饭之人,哪个看起来不是四肢完好,年纪也没有多大。郡衙门若是去救济这些人,还不知道要有多少人争着做讨饭的呢。您以为这世上都是勤勤恳恳过日子的人那?若是躺着就有饭吃,您看看究竟还有多少人愿意去做事。”刘平一听,这小子看着傻不楞登的,说的话还挺有经济道理。现代那些高福利国家,不就有人天天坐在家里等政府救济吗,看来刚才自己这个想法确实是书生之见。宁钟接到:“俗话又说,救急不救穷,这些人那,给钱给饭都不是对的路子,给了一天,他们就盼着第二天,永远都还是乞丐。只有给他们事做,才有用!”刘平闻言,豁然开朗,抓住宁钟的肩膀,狠命一拍,道:“好你个小子,还真看不出来,懂的道道还真不少。”宁钟一咧嘴,道:“爷你给我留条命好不好,该拍散架了。这道理有什么不好懂的,农人就是这么对牛的啊。如果天天喂牛吃的,不让它做事,人穷了,牛也胖不起来;如果逼着牛去干活才有草给它吃,它自然就得天天出去做事,这样,人也富了,牛也瘦不了。很好懂的吗。”刘平心下赞同,觉得这件事情,宁钟说的还真是正解,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还亏自己是个受过现代教育的大学生,竟连一个汉代书童都比不过。

    正思量着,车马已到了长沙王宫,刘平心不在焉地下了车,却突然想起刘发白天对自己说的,“行商也是能左右天下大势的,你不要看不起这一道。”,刘平忽然觉得父王似乎意有所指。

    回到自己的寝宫,刘平有些心绪难平。钱运益的经济天下,乞丐的衣食无着,都给他不小的触动。相较于钱运益而言,自己完全是个碌碌无为之人,相较于那些乞丐,自己又完全是个坐享其成之人。久没有的那股心气因此又冒了上来,他本就不是个想要碌碌过此一生之人。且现在的情形,也根本容不得就此碌碌一生,他细细地一想,脊背已是开始有些发凉。

    自获罪之后,他已经被夺了继承权,也不能袭次等爵,也就是说他这辈子都只空担个贵族的身份,却无法食贵族的俸禄,也没有个具体的封号,这算什么?士?可士也都有自己的营生,或为武士,或为辩士,或为谋士,压根也没有闲着的士。

    现在父王健在,自己还能衣食无忧,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可将来一旦父王去世了,王兄继承了长沙王位,那倒时候自己到底算什么身份?王子?显然已经不是,王弟?天底下也没有听说把王弟当成身份的人。那究竟是什么?自己何以安身,何以自处?

    继续留在长沙王宫,做一个无用的闲人?王兄刘庸秉性宽厚,或许不会说什么,可梅妃那婆娘能没有闲话吗?就算梅妃不说什么,到时候自己也只能算是寄人篱下,因此必然事事仰人鼻息。所谓人在矮檐下,不能不低头。当一日三餐都要从别人手里讨来的时候,哪里还能谈得上什么尊严,又哪里还能谈得上什么自由?就像那些乞丐,自己就算到时候没有惨到去睡墙根,可精神上和这些乞丐又有何异?若是最终如此苟活一世,那还真不如当初就不要让判官把自己给送到这里来,还不如当时直接就留在地府不还阳了,或许混到现在已经混了个小小的鬼差做。判官那个老鬼如果知道自己在阳世间要这么过一辈子,只怕立时就要得意疯了。

    刘平又转念一想,那母妃呢?她又该怎么办?下半辈子就跟着我过这低人一等的生活?和祖母一样偌大年纪了还要去逢迎那些年轻的女人?那些以前还因为她生了儿子而巴结逢迎她的姬妾,只怕现在都已在笑话她,只怕将来连正眼都不会去看她。因为她们好歹还有个翁主,还能名正言顺地待在王宫,而自己呢,却没有任何名分,只是一个被太后夺了爵,仅仅得以保留宗室身份的闲人,还有什么资格在父亲死后继续待在王宫?

    刘平想到这里,冷汗涔涔,不禁开始痛悔自己这半年来的麻木与消沉。只是一味地读书,一味地待在王宫不出去,以躲避来忘却,以躲避来求心安。虽然心气还未全消,却很少再考虑自己的前路究竟在何处。

    这不行,我好歹比别人多活二十几年,又好不容易从老鬼手里争来这个机会,原本就打算做点事情出来,也不枉人世走这一遭。或许我有些不足,不能胜任政事,但这并不代表我事事不行,不代表我在别处就不能立命,不能扬威,不能有所为。

    之前一心地想要名震天下,激荡风云。又急功近利,妄图一步登天,勉力地去趟朝廷这潭混水,却没有考虑过自己究竟有几分参政的能耐。参政难道只是去偷一两篇别人的赋来博取下文名那么简单吗?皇帝难道仅仅因为会作文章就舍不得杀自己吗?

    若说这天下会做文章的人,当真多如牛毛,当今皇上的老师晁错就是其一,结果怎么样?身为帝师和御史大夫,位列三公,恩宠无双,历经两朝的老臣,最后还不是因为要平息舆论,迫于政治形势,被腰斩于东市,全家伏诛。

    刘平直到今日,才真正地开始反省自己在长安所犯下的错误,也渐渐认识到自己的不足,政事绝对不是现在自己这个年龄和见识就能去掌控的,自己远没有那个本钱,闹不好就要提早回去见判官。

    礼记有云: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

    而现在自己却是心不正,身未修,家未齐,国更未治,却想从一开始就要平天下,这不是痴人说梦却是什么?若不是这半年来读的这些书,这番道理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才能明白过来。

    而自己现在当下最要紧的任务,并不是什么平天下,也不是治国,而是正心修身齐家。只有先在这西汉风云变幻的年间站稳脚跟,不仰人鼻息,才能进攻退守,才能继而治国,继而平天下。否则的话,一切都是妄语,自己将来充其量也就是一个匹夫。

    那,何以正心,何以修身,又何以齐家呢?这就必得有目的,有的才能放矢,才能不终日碌碌。《易》曰:君子终日乾乾;又曰:知至至之,可与几也。说的也就是要知道目标所在,然后才努力勤奋。误打乱撞地撞天昏,又岂能撞出个成就来?只怕要撞得满头包。

    以自己的能力,以自己的背景,又该以何为目的呢?刘平一时有些呆住,思忖了良久,一拍脑袋,心道,唯今之计,舍商道又其谁?

    想通这一关节,刘平直如沐浴春风,翻身从榻上下来,大裘一披,也不顾后面的太监一迭声地催着他多加件衣服,抬脚便往含心殿去了。

    第十三章 初涉商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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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含心殿外,值夜的太监远远地见一个人影过来,赶忙低声喝到:“谁?”刘平一摆手:“不要喧哗,是我。”太监闻声,赶忙躬身过来说:“小王爷,这大冷的天,这么晚了您来有什么事情吗?”刘平道:“我找父王有些事情,父王歇息了没有?”太监道:“刚才咱家还给王爷进了点宵夜,这会子,想是还没有歇息下呢。”刘平道:“那通报一声吧。”太监依言立在殿前,道:“王爷,小王爷拜见。”里面听得刘发咦了一声,又听他说到:“平儿进来吧。”刘平道了声是,由太监推开殿门进去了。

    刘发披着一件大裘,正坐在榻上,面前摊开了一卷书简。刘平拜到:“儿子深夜打搅父王,还请父王恕罪。”刘发一抬手,道:“日落时,你宫里的人来告诉寡人说你去临平侯府赴宴了,今晚不能过来请安,可这么晚了,怎么又来了,筵席刚散?”刘平回到:“散了有一会了。儿子此来也不是特为请父王安,实是有些事情要请父王的示下。来的时候匆忙,也忘了父王可能已经歇息了。”刘发道:“寡人这两年,觉越来越浅,轻易睡不着,本已打算睡下,一时觉得气闷,又让太监送了些点心来,这一来,就更睡不着,索性就起来看会书。”刘平赶忙道:“父王注意身体。”刘发一点头,道:“不妨事,你有何事?”

    刘平一躬身道:“儿子适才思量了半天,也不知是否理会了父王白天那番话的意思。”刘发道:“哦?且说来听听。”刘平道:“儿子妄自揣度,父王可是有让我为商之意?”刘发闻言,嘿嘿轻笑道:“寡人的儿子到底不笨。”说着,脸色却又一肃,长叹了一声道:“你若是不自己说出来,寡人倒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毕竟你也是寡人的儿子,圣上的孙子,若不是前番获罪,眼见得不能袭爵荫封,寡人又何至于有这个想法。哎。”言下之意,似是因为自己有这个想法而觉得歉疚。商人的地位不管怎么说,都比不得朝廷的王侯,刘平若是能太太平平继承次等爵位,少说也有个列侯做,倒似乎确实不必去为商。

    刘平深施一礼道:“父王为儿子如此考虑深远,儿子实在不知该如何感激父王。为商作贾,虽不见得是世间第一等的好营生,却也远比儿子如今这般无所事事要强。无论如何,儿子只不想将来寄人篱下,仰人鼻息。”

    刘发微一点头,语气中带着慈爱,缓缓接到:“你能省得这一点,寡人也觉欣慰。寡人只有庸儿和你两个儿子。你又是次子,从小寡人就纵着你,打也未认真打过,骂了你也不听。若是你没有长安一灾,寡人倒也用不着担心,不管如何不肖,将来随便继个什么爵位,一年到头的食俸想必也不至于委屈了你和你母妃。可现在的情形却并非如此,寡人在位一天,这长沙王宫也自然是你的家,寡人不赶你走,别人也不敢奈你何。可寡人终究是要走在你前头,庸儿迟早也要接了这长沙王的位。庸儿为人仁厚,正派,想必也不会容不下你这个弟弟,只是梅妃却不见得是那样好说话的人。且人心无常,世事变幻,寡人的兄弟如今是什么样子你也都看到了,以前在长安的时候也没有少在一起厮混过。人若受穷,狗都要嫌弃。因此寡人也实在不愿你将来看别人的眼色过日子。肖与不肖,也都是寡人的子孙。”

    刘平听得父王这番肺腑之言,滴下泪来,道:“父王的深意,儿子早没能体会到,惹得父王生气担心。”

    刘发微一笑道:“也是十六岁的人了,不要动不动就掉眼泪。现在明白也不算晚。”顿了顿,又说:“钱运益来的时候,寡人让你过去陪着,也并非无意之举。寡人既有这个想法,也当然希望找个靠得住的人来帮你一二。只是却不知道你意下如何,因此后来才又去书房给你说了那些话。”

    刘平当下回到:“儿子前后细想了一番,靠别人养活绝非我所愿,如今既然已经是个无爵无位之人,如果再抱着个贵族的架子死不放,将来只怕就要沦为国中的笑柄。儿子并无那些酸腐之见,也不觉得为商是丢人的事。若是父王不嫌弃儿子,儿子便决意在此一道做出个样子来。”

    刘发高兴道:“毕竟是我高皇帝的子孙,不是井中之蛙,寡人没有什么嫌弃不嫌弃的,只图你顺自己的意过完这一辈子就行。若能在商道上做出个样子来,寡人一样地高兴,一样地得意。”

    刘平当下拜了一拜,道:“谢父王。”

    刘发接到:“寡人明日即修书一封,你带着去钱运益府,他看寡人的面子,必会襄助于你。你这番做事,切不可如前些时日一样,突击冒进。商道虽不如政事凶险,其中却也是诡谲多变,一不小心也要栽大跟头。”

    刘平恭敬回到:“儿子谨记父王教诲。”

    当下退出含心殿去,回到寝宫,辗转反侧,到夜深才昏昏入睡。

    翌日,刘平起了一个大早,先到含心殿刘发处取了书信,刘发嘱咐了一通,随后便乘了王宫的车驾,穿大街,过小巷,往钱运益府上去了。

    一路上寒风凛冽,昨日的好天气一扫而空,阴沉着天,看来又有一场大雪要下。刘平坐在车内,却根本未觉得外面的天气有多寒冷,只顾一心想着自己的事情。

    正想着,忽听外面骑奴禀到:“小王爷,钱府到了。”刘平哦了一声,骑奴卷起帘子,刘平下了车。眼前就是钱运益的府邸。

    似钱运益这般的大商人,早就已经纷纷通过纳粟拜爵一道,脱离了庶民的身份。这个纳粟拜爵就是前文所提的晁错在文帝时候提出来的富天下的点子,说得通俗点,就是后世说的买官。商人只要上缴相当数量的粟米或者等价值的银钱丝帛,就能得到一个名誉的爵位,不再是庶民。

    因此钱运益的府邸并不是按照寻常老百姓的规制,而是依照官宦的规制建造的,看起来倒也颇有几分官家威风,若不说,人家定会以为里面是哪个致仕退隐的官员在此养老。

    钱府的门房在刘平的随从通报之后,赶忙大门洞开,一面差人飞奔去禀报钱运益,一面殷勤地引着刘平往府内走去。钱运益虽为商人,其府邸却并不一味地富丽堂皇,一路行来,石山,凉亭,回廊,都透着几分淡雅。偶尔有些贵重之物,譬如罕见的整块玉石,也只随意地搁放在得当之处。刘平心下不觉又对钱运益有个几分好感。

    看一个人的庭院如何布置设计,实可以看出此人的秉性来。若是到处镶金嵌玉,明晃晃地闪人眼睛,那不用问,此间的主人必是性格外露,钱财多得生怕别人不知道的主。因此钱运益如此布置,也可从侧面看出此人并不是个一般的商人。

    刘平正打量着四周的景致,一边缓缓朝内走去,忽听朗朗笑声传来,却是钱运益踶啦着鞋从里面跑了出来,边跑边说:“钱某人来迟,请小王爷恕罪阿。”

    古人说倒履相迎,形容主人对客人的渴求尊敬之心,今番钱运益鞋都未能正经穿好,就急着跑出来,显见得他对刘平的重视,又或者是他在做戏给刘平看。可不管是怎样,刘平都不是他所轻慢的人。

    刘平赶忙施了一礼,道:“先生客气了,却是刘平打扰了。”他有着现代人的平等观念,虽然这些年在王宫中也慢慢养成了对下人的颐指气使,但对钱运益这样的有能耐之人,又是长辈,就不再拘泥于贵族的身份,言语礼仪俱都恭敬。

    钱运益又道:“小王爷何出此言,小王爷驾临敝宅,自是蓬荜生辉,请都请不来的事情。此处寒冷风急,还请小王爷屈尊到钱某人屋中安坐。”刘平也不过谦,当下钱运益带路,刘平随后。

    进得钱府的主屋,陈设摆放却都相当简单,看起来根本不似个豪富之家。只有满室的沉香木异香,才让人觉察到此处的主人并非看起来那么寒酸。二人客气了一番,分主宾跪坐下。

    片刻之后,下人奉上两盏茶来。刘平见茶微一惊。要知道茶在西汉尚属珍稀之物,只有富豪贵族人家才有饮茶的习惯,且非贵客不会以茶招待。钱运益能买得起茶并不新鲜,只是奉茶给刘平一事,却很好地体现了钱运益对刘平的尊敬,这比当面送金子银子要雅上成千上万倍。

    钱运益请道:“这茶是钱某人从蜀地带回来的,虽不如王宫的茶叶,却也自有一股清香,小王爷请。”刘平当下捧起茶盏,微一抿,赞道:“嗯,果然不错。”要说品茶,刘平却是半点经验也无,他前世不喜饮茶,今生也没饮茶这个雅好。不过碰上这种情形,别人若是奉上茶来,不管主人如何谦虚,你只要喝上一小口,然后说好,做陶醉状,就行了,也不会有哪个二百五真上来问你说怎么个好法。就是问起,也无非都是些口有余香,舌生津液之类的话。

    礼数过后,钱运益问道:“小王爷今日来此,有何赐教?”刘平道:“不敢当,只是父王有封书信让我带来,先生看了就知道了。”说罢,从袖中把书信拿出来,钱运益赶忙双手去接,拆开来,看了半晌,神色始终恭敬,而后突然深施一礼道:“小王爷果真有此心?”刘平道:“刘平实是已经打定了主意,还请先生襄助。”钱运益沉吟道:“难得小王爷有如此进取之心,钱某人只是怕委屈了小王爷。”刘平道:“呵呵,刘平虽然不是什么贤达之人,却也没有那么多迂腐偏见,何谈委屈二字,倒是刘平于商道甚为生疏,还要请先生多多提携。”钱运益道:“如此便好,提携谈不上,以后若是用得上钱某人的时候,小王爷只管开口就是。”顿了顿,又说:“为商却也不能急在一时,仓促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始。这样吧,后日钱某人刚好邀了国中的几位大商人前来小聚,小王爷不妨到时候莅临,一来结交一下买卖场上的人,二来也慢慢熟悉下为商之道。小人当年也是跟着父亲四处这样聚会,才慢慢拓展了人脉,也慢慢了解了一些为商的门道。”

    刘平听言大喜,道:“好,如此便要谢谢钱先生了。我后日一定前来叨扰。”

    第十三章 初涉商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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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钱运益府中回来,刘平有些兴奋,先去禀报了刘发,后又去告知了周妃,只是梅妃那里他却懒得去,反正梅老太婆也不关心他到底是要经商还是要从政,她眼里只有刘庸一个,她也只要将来有个王太后当就行。

    忽悠之间已是钱运益请客的日子,刘平装束停当,乘着王宫的车驾去了钱运益的府邸。连日来都是大雪盈门,今日也是一样,足足下了有半天,一路上的积雪俱还无人扫去,因此车马一时受阻,行进得有些慢。刘平有些心焦,他并不愿意在这样的场合给人以迟到无礼的感觉,虽说自己是王族公子,但既然决定要行商,那么今日到的那些大商人便都是自己的前辈先进,怠慢不得。这也正是,到了哪个山头就要唱哪个歌。

    骑奴一路吆喝着马匹前进,好容易到了钱府门口,却是大门洞开,两旁各有一个迎宾,见刘平车驾到了赶忙过来行礼,一路引着刘平进府去了。

    今日宴客却并不是在钱府的主屋,而是在一个精舍之内,精舍门前大书“月缺阁”三字,气势不凡。迎宾通报了一声,主人钱运益赶忙就迎了出来,两人见了礼,进得精舍,却见榻席上的宾客位子已有三个人坐着。

    三人见了刘平,想必钱运益已经事先告知了他们刘平的到来,都纷纷起身,深深施礼。钱运益说道:“钱某来替各位引见一下,这位乃是我长沙国封爷的次子,小王爷。”刘平一躬身道:“刘平拜见各位前辈。”三人闻言俱是动容,毕竟这位乃是天黄贵胄,他们再怎么有钱,也不过是刚刚脱离了庶民身份的商人。钱运益转身又道:“小人给小王爷引见一下这几位。这位是我长沙国的巨商常希常先生,这位是长沙也称得上数一数二的大商人栗桐栗先生,这边这位是从吴地远道而来的程允程先生,程先生是钱某的故交,昨日刚到临湘,现在宿在钱某家中。”三人等钱运益介绍毕了,纷纷又是一礼,刘平少不得又是回了一礼。

    礼数过后,刘平实在推托不过,作好作歹,被钱运益拉着在主宾的席位上坐下了。众人坐定之后,钱运益以主人的身份开口道:“今日钱某人做东,赖各位,尤其是小王爷赏脸,屈尊前来,钱某感激不尽。今日本还有一位客人,呵呵,不过他是钱某人几十年的故交,既然晚到了,钱某人也就不能为了他让众位贵客久等。钱某略备水酒,还请各位见谅。”众人皆都谦道:“哪里哪里。”钱运益一拍掌,过不一会就见钱府的下人鱼贯而入,捧上来的虽不是龙肝凤髓,却也是上等的山珍海味,老远就闻得扑鼻香味,可见钱运益对这些到访贵宾的重视程度。下人们在各人的盏中倒满美酒,就退了下去。

    钱运益手一举盏,道:“钱某敬各位一盏,先干为敬。”说着,大袖一展,遮住酒盏,一仰脖就喝了个干净。众人见他豪爽,也都不再拘泥于虚礼,纷纷一饮而尽。

    钱运益再一举箸,道:“请。”众人皆辞谢,钱运益又道:“请。”众人才依言拿起筷子,一场家宴才算正式开始。不是众人矫情,实是汉礼如此。

    程允先开口道:“鄙人昨日听钱老友说,小王爷竟是也有涉足商道的意思,不知是否当真?”程允不是长沙国中人,年纪又最长,所以没有其他几个人那么多顾忌,开口就问得直截了当。刘平回到:“钱先生说的乃是实情,刘平正是有意在此道立足发展,还请程先生以后多多照应。”程允说道:“这却是为何,莫说您是王族,高皇帝的子孙,便是寻常的列侯官宦人家的子弟,也少有愿意为商的。。”他话还没说完,就见钱运益一个劲地拿眼去瞪他。程允是吴地之人,不知道刘平在年初贺寿时候的那番遭遇,钱运益昨日也只告诉他刘平要来,且为了免于背后说人,钱运益并未告诉程允刘平想要经商的背景。只是程允此人性格比较直,想到什么就说了什么。刘平把钱运益的动作看在眼中,心道:众人都把这件事当作不可言的隐秘之事,乃是怕我尴尬,我若是要取信于他们,今日就必须把这件事开诚布公,自己坦白讲出来,不然以后如何能够得到这些人的真心相助。当下,呵呵微笑道:“程先生所言不差,刘平先前也未想过要经商,盖因受了世俗观念的影响。今年年初,皇祖千秋,刘平跟随父王去长安拜寿,因为一时行为失仪,被人告发,皇祖震怒,皇太后降罪。现在虽说仍是宗室,可是将来爵位却是没有。如此一来,生计岂不是要成了问题,后来经父王点醒,刘平才决定转入商道。毕竟大丈夫在世,不能一事无成。也正所谓,条条大路通罗马吗。”众人闻言一愣,钱运益问道:“骡马?小王爷可是指贩卖牲口?”刘平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这些人哪知道罗马是什么东西,他们却不知道在地球的那头将来也有这么一个大帝国在那戳着。因此当下嘿嘿道:“刘平一时说岔了,没有什么。”众人也不去纠缠,只听程允捋须,点头赞道:“小王爷身份如此之高,却能没有那些个偏见,也没有一般纨绔子弟那般坐享其成的想法,程某人佩服。”刘平心道,做人果然还是敞亮些好,如果今天自己遮遮掩掩,不肯明说,这程允说不定背地里就要看不上自己了。

    钱运益见刘平非但不恼,还把这些别人不好说的话都说了出来,心下释然,又因此对刘平起了几分敬意。要知道这些事情,若是换在另一个贵族身上,可能已经动怒,拂袖而去了。当下打个呵呵道:“小王爷自然不是池中之物,程兄这是哪里的话。”

    正待还要说,外面就听见一个人大声嚷道:“好你个钱串子,冯某人还没到,你就敢吃上了,有你这样请客作东的吗。”钱运益闻言,微微一笑,只见门口一个扮相十足儒雅的人走了进来,长得白面微须,年轻时候必是个标准的美男子,却料不到说话却是那么大大咧咧,不拘一格。常希似是与他甚熟,当下说道:“原来钱先生说的老友就是你啊,晚到了没罚你,却还好意思怪罪主人。”那个冯姓男子一躬身道:“常大善人,冯某人岂敢先于您的大家光临阿,自然是缩在街角,看您的车驾过了,才敢进来阿。”钱运益生怕他还要说出些什么孟浪的话来,赶忙拦到:“这位冯老。。冯先生,小王爷可能还未见过,他叫冯宣,是钱某的老友,一时言语放肆,还请小王爷恕罪。”刘平摆手道:“哪里。”冯宣听得此处还坐了个小王爷,赶忙也收敛起那副调笑的嘴脸,深深一礼道:“冯某人天生性格如此,并不是有意冒犯小王爷,还望海涵。”刘平赶忙一礼道:“前辈多礼了。”钱运益笑道:“冯宣,钱某还只道你是个混不论,关键时刻倒也还知道正经。”冯宣也不再辩解,自于末席坐了下来,其他几个人想是都认识他,在席位上一礼为敬。

    既是商人的聚会,所谈的话题也自然以商为主,说着说着,便说到了众人的买卖上。冯宣先道:“钱老友听说近日讨得了个贩马的营生,一本万利,可是真有其事?”钱运益道:“这事还未谈成,不过也有七八分的把握,全赖王爷提携,答应帮钱某人拿下官中贩马的关防,这才有这笔买卖可做。”因为都是熟人,所以钱运益也不避嫌,把此事说了出来。顿了顿,钱运益又说:“这贩马吗,虽说一本万利,却毕竟算不得大生意。前些日子愚兄去吴地转了一转,眼见得程老友的生意,那才叫做得一个大。看起来倒似天下一半的盐都是程兄给煮出来的。”众人闻言皆笑。程允笑道:“钱老友怎么说,把我说得跟个苦力似的。不过吴地靠海,盐这一项,确实比别的地方占了些地利,程某也不过就是因势利导,专海之利罢了。不过若说这盐,确实是个可做的买卖,我大汉开放盐铁六十年,有多少人是靠这个营生富的。”一直没开口说话的栗桐悠悠说道:“程兄有地利,我们羡慕也没有用阿。长沙国离海不知几千里地,又没有咸湖,只有井盐一项可做,可这井盐的产量又哪里比得上海盐那,费时费力,淘出那点盐来还不够程兄一个零头。”程允开口说道:“栗先生,你是长沙国数一数二的大商,若要哭穷,哪里有人相信。是,长沙没有海盐,湖盐也没有。可你们楚地的富商,哪个不做炼铁的营生,满地的矿山,满山的草木,难道说栗兄没有几个矿山在手头?”栗桐见程允如此说,自己若再辩下去,倒似在互相哭穷斗狠,因此微微一笑,不再开口了。

    冯宣接到:“你们都别说了,你们若是再要哭穷,别的人还活不活了。盐铁两项,你们啊,就一辈子坐家里数钱吧。”三人皆点头微笑,似乎甚为赞同。

    却听刘平说道:“倒也未必。”

    第十三章 初涉商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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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若不是刘平身份不同,只怕当下就要喝道:“你小子懂得些什么,恁地胡说。”

    众人虽没有这么说出口,脸色却也都微微一变。一来这些人做商人哪个没有十几二十年的时间,在整个商界都是呼风唤雨,地位非同小可,若说他们咳嗽一声,长安的粟米价就要涨上一成,也不算过分。因此他们说的为商的道理,别人只有听的份,哪有人能有不同意见。二来,刘平虽然地位尊崇,但是若要说为商,却不过是今天才刚刚开始踏出第一步,可能连买卖是什么样子都还不知道,这下却贸然地与五大商人唱反调,众人自是有些吃惊。

    其他四人是宾客,也不好说什么,钱运益以主人的身份,当下开口问道:“哦?小王爷可是有什么赐教?”虽说赐教,可就连钱运益也不相信这个小王爷能说出什么门道来,只不过是礼节性地问这么一问,刘平随便说点什么,他再打个圆场,这事也就算揭过去了。刘平回到:“赐教不敢当,刘平晚生后学,于商道又没有丝毫经验,只是说些内心的想法罢了。”钱运益道:“小王爷但说无妨。”

    刘平缓缓说道:“汉兴六十年,是从秦末的乱世中走出来的。高皇帝率领一干文臣武将,和群雄拼争了十数年才得以一统华夏。当是时,天下苦于战乱已久,民生凋敝,百业不兴。因此高皇帝,文皇帝殚精竭虑,施政的首要目的就是要让天下富足。可若说富足之道,单靠农人种田却是不够,必得有商人往来贸易,通天下之有无,才能渐渐积累财富。且汉立之初,朝廷财力有限,无力掌控各个重要的行业,其中盐铁与钱币居首。是以,六十年来,盐铁都部分交于私人经营,朝廷只收取税收。这样一来,商人既可以替朝廷弥补产业的空洞,又可以从中获取巨利,提高商人的实力与主动性。这些年来商人往来穿梭于天下,买卖甚至做到了西域,正有如气血之于人体,实有疏导滋养的作用。因此,朝廷也一直并未改变既有的政策。

    可近些年来,国库日渐充盈,天下可称富足,朝廷别说掌控盐铁,便是将所有的重要产业都收归朝廷,也不见得没有那个实力。盐铁商人经过六十年来的经营,实力剧增,不少商人已经演变为豪强,豢养犬牙,公开地在乡里横行,又和官府勾结,藐视朝廷的法度,对抗朝廷的命令。这样一来,原本不可或缺的气血,现在却已经过分强盛,渐渐地要脱离身体的控制。这身体又岂能容它喧宾夺主?

    然而,朝廷之所以仍然维持既有政策不变,一来因为当今圣上奉行黄老,主张一动不如一静,六十年来的规矩,圣上也不便轻易改动,因此即便有一帮大臣在鼓吹盐铁专卖,圣上也并未当真就采取行动。二来,朝廷现在国库充盈,钱币堆积如山,数十年来没有大的干戈,朝廷每年的赋税收入都远大于支出。在这样的情况下,若是还与民争利,便是有违天道,也说不过去,恐怕会动摇国本。正是基于这两点,盐铁才继续交由私人经营。

    但是,我大汉目下虽富足,却北有匈奴边患,南有百越不臣,东有朝鲜小邦不宁,北有西域诸国在我大汉与匈奴之间首鼠两端,时敌时友。其中又以匈奴最为猖狂,数十年袭扰我北部边境,这些年虽都以和亲暂时相安无事,但是小规模的冲突仍是常有之事。常言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前六十年,高皇帝,吕太后,文皇帝,和当今圣上都是鉴于国家还未富足,百姓还未安定,所以事事忍让,不愿与匈奴全面冲突,不惜以公主和亲来换取和平。可谁又能说,我朝这些先主们的和亲与忍让,是为了后世永久的忍让和退缩呢?他们的这些作为,何尝又不是希望后世能够最终一发而置匈奴于死地呢?这六十年来,赖圣上有德,赖百姓勤劳,卧薪尝胆,惨淡经营,天下为一体,大汉国力富足,已经远超匈奴。可匈奴对我大汉的野心却仍是不死,我不去惹它,它也必要来犯我。因此刘平断言,汉匈之间的大战乃是迟早之事。

    而一旦汉匈开战,前方军事耗费必然空前,这场战争打的其实也就是粮草,也就是钱。谁有更大的财力,谁就是赢家。到时候朝廷几十年的积蓄付出去,恐怕还要留下偌大的窟窿。因此若要前线胜利,便只有在后方尽力拓展财源。到时候如盐铁,钱币这样利润万倍的产业,朝廷又怎会坐视它被别人控制在手中?

    再者,商人控制天下的命脉,时间一长,势力坐大,必然出现尾大不掉的现象,朝廷定然要生出戒心,到时候即便不缺钱,也势必要狠狠敲打一番。收回这些产业,也就如断了商人一膀一臂,对朝廷的威胁也就少了几分。

    因此,看起来盐铁两项六十年来都是政策一如既往,刘平却不认为它能够一直如此下去。这些浅见,让几位前辈笑话了。”

    直到刘平说完,众人都还未反应过来,钱运益目瞪口呆看着刘平,良久才吭声道:“小王爷的见识,钱某今日才算领教。”赶忙又离席道:“钱某人眼光短浅,若有冒犯,请小王爷恕罪。”其余众人纷纷反应过来,顿时赞叹之声不绝于耳。程允捋着胡子说:“唉,要说圣上的子孙毕竟是圣上的子孙,骨血都不一样,见识又怎么能一样。程某人经商二十余载,买卖做到全天下去,一向自负于商一道,已是老辣非常,眼光也不算差。可今日听小王爷这般以天下大势来回看为商的道理,却是有如站在泰山上看平? ( 转世汉王 http://www.xshubao22.com/6/628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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