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世汉王 第 19 部分阅读

文 / 仙逆独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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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安此人,学术修养在汉室宗亲里是个难得之人,若非与刘平使心计,刘平倒也还愿意与他往来切磋。但是此时,刘平却已对刘安殊无好感。

    长乐宫内,苑中搭起了一个巨大的凉棚,窦太后端坐其间,神色凝注,正在听内侍诵读《鸿烈》一书的《要略》一卷。

    内侍最后一个字音刚落,窦太后便拍了拍漆案,点头道:“好,好。传刘安来,哀家要跟他说说这部书。”

    第十八章 伺机而动(下)

    过不多时,刘安即奉诏到了长乐宫内,窦太后跟前。刘嫖此时也正倚坐在窦太后身旁。

    刘安先拜到:“臣刘安拜见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圣安。臣拜见窦太主,窦太主安。”窦太后闻言,一抬手,道:“好,不必多礼,都是自家人。淮南王这本书,哀家听了些,写得很是不错,写了多长时间?”

    刘安道:“回太皇太后,微臣集合手下门客,从孝景皇帝在位之时即开始编撰,花费约四年时间,终于在今年年初集为一书。”

    窦太后点头笑道:“好,淮南王有心了。盛世,文治武功都不能缺,哀家看,淮南王这部《鸿烈》,可称得上是本朝煌煌文治的重要一部分。当可传于后世,百代流芳阿。”

    刘安伏首道:“太皇太后过誉了。微臣虽为此书殚精竭虑,但终不免有些疏漏与不当,还请太皇太后垂恩指正。”

    窦太后道:“哀家一个老太太,读的书也没你多,谈不上指正。不过这本书哀家是要好好看看。这样,既然你这个著者都在,哀家也就不必白费功夫去寻找别人注解。你要是国中没有什么急事,这些天就留在长安,给哀家讲解一下此书。”

    刘安喜道:“蒙太皇太后抬爱,臣定当全力以赴。”

    窦太后点头道:“好。”说罢顿了顿,想了片刻,道:“这些天,长安热得有些出奇,哀家在这宫中呆着也实在有些憋气。既然要听淮南王讲书,不如就寻个僻静舒爽的所在。待在这里,哀家听你讲的心情也先自坏了一半。”

    刘嫖在一旁道:“如此,娘倒不如就去甘泉宫避避暑,反正每年都要去那待上一阵,早些晚些都要去。女儿这几日也正热得没法,顺便跟您老人家透透气去。”

    窦太后笑道:“什么事都少不了你。哀家也正是这个意思,就去甘泉宫待几天,避避暑气,再听淮南王讲讲书,享几天清福。这老骨头还能撑几天啊。”

    刘安道:“太皇太后千岁。”窦太后笑道:“别拿这些虚话来应景。千岁,千岁不成老妖精了。年纪大了,不挪窝,徒惹人烦。”

    窦太后这句话似是意有所指,刘安当下微笑一下,不再言声。

    后日,窦太后即移驾甘泉宫避暑,听刘安讲书。去的时候令刘平率两宫部分宫卫随行护驾,又将两宫卫尉的调动大权暂时交与窦婴,以防有变。

    窦太后虽然人在甘泉,但是朝中动向每日都有快马呈报甘泉宫,因此朝中事务还是一体由她处理。不过朝议的时候她已不能出席,且因为甘泉宫离长安约三百里,快马来回也需将近一昼夜,所以消息也难免有些迟误。

    甘泉宫占地广大,气候凉爽,广有山泉佳树。炎暑时节,在长安城内的烦闷到此地皆都为之一减。汉朝诸帝,不少都在甘泉宫避暑,这里也俨然已成为了另一个政治中心。

    淮南王所学广博,又亲手编撰《鸿烈》,因此讲解起来几乎可说是无人能及。窦太后时常在他讲书之时,与之讨论,或赞赏,或指正,听得陶陶然。

    加之长安气候这一个月来,渐入盛暑时节,越发地炎热。窦太后年高体弱,畏寒怕热,因此就在甘泉宫长待了下来。看她的意思,恐怕是要待到秋凉时节才肯回转长安。

    窦太后移驾甘泉宫的第十天,夏五月,甲辰。

    未央宫宣室殿

    廷尉赵绾,拜伏在殿下。

    赵绾在孝景后三年,刘彻初即位时任御史大夫,建元初年因窦太后属意韩安国,调韩安国任御史大夫顶替了赵绾的位子。赵绾因为一向无过,窦太后虽不喜欢他,却也没有大加贬斥,只是令其改任廷尉,爵位俸禄不变。

    刘彻据坐榻上,沉着脸道:“杀了人,你还不知道怎么办?你这廷尉怎么当的?”

    赵绾拜伏道:“回陛下,杀人偿命,臣自然知道。不过,这。。。”

    刘彻阴沉着脸道:“这什么,这是窦家的人是不是?”

    赵绾道:“臣惶恐。”

    刘彻怒气满布脸上,却久未发作,反而慢慢压了下去,良久,道:“既然是窦家的人犯法,就交给窦家的人去管。窦婴不是丞相吗,他是百官之首,又是窦家的大哥。就交给他办,朕倒要看看他拿朝廷法度当回事,还是拿他窦家人的利益当回事。”

    赵绾心头一松,道:“臣遵命。”

    窦婴府邸。

    窦婴与窦彭祖相对而坐,二人脸色均是不善。

    窦婴沉声道:“我窦家和皇上之间是什么态势,你应该也很清楚。当晚平乱之人,有你也有我。为此事,田汀锸け恢锷保熳硬斡氤⒋笫碌哪芰Ρ幌鞫岽 !?br />

    窦彭祖道:“小弟清楚。小弟管教无方,致使大哥为难。”

    窦婴道:“此事,你教我怎么办?杀人偿命,说到天边都是这个理。老太太现在还不知道,等每日去甘泉宫的人到了那,她老人家若是知道了,必然也要震怒。”

    窦彭祖求道:“小弟也不敢十分为难大哥,只求能免犬子一死。我一定从今日起,严加管束,不许他再出府一步。此子虽然不肖,却是家母和拙荆最宠爱的一个儿子,若是,若是,我怕家母和拙荆都要吃不消。”

    窦婴沉着脸道:“若依法处理,虽然婶娘和弟媳会受些痛楚,却是为窦家几百口人好。若是别的事情还好办,这件事,事关人命,且已落人口实,昭然于天下。皇上又将处置的权力交给我,我若不能秉公办理,皇上不换掉我,老太太恐怕也要换了我。”

    窦彭祖闻言,眼神一黯,道:“大哥权倾朝野,这点事情也不肯成全小弟吗?”窦婴冷道:“此事不是权倾朝野就能遮盖过去的,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千里长堤,毁于蚁|穴。若为此事徇私,非但百官不服,百姓也会不服。独夫的罪名,可能就要扣在老太太和老夫头上。天下,还有比丧失人心更可怕的事吗?”

    窦彭祖知道劝不动了,脸色灰白,拜了一拜,道:“小弟告退。”窦婴嗯了一声。

    两日之后,窦彭祖之子以杀人罪下廷尉,议死。

    窦太后听了,只说:“知道了。”,就不再提此事。

    未央宫宣室殿内

    赵绾喜道:“皇上圣明,此事终究不因是诸窦子弟而坏了朝廷法度。”刘彻冷哼道:“你身为廷尉,本因依法行事,怎能因为是诸窦子弟就徇私?今后若有此类情形,你自己决断即可,不必上报朕和东宫。窦家的人怎么了,刘家的人犯法都要追究,他们又算什么东西。”

    赵绾道:“臣惭愧。对贵戚执法,臣不是不敢,实是担心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些贵戚成日闲在长安城内,也不做事,又骄横成性,日久自然要生出些乱子来。”

    刘彻闻言,沉吟半晌,怒道:“是该收拾一下这些贵戚了。朝中大事朕管不了,这些事情朕若还不能管,干脆退位算了。”

    顿了一下,刘彻接到:“你刚才不是说这些贵戚都闲在长安城内没事情做吗?他们留在这干什么?给朕,给大汉朝添乱吗?全都赶出去,好好的有封地不待,都扎在这京城,添出一大堆的乱子来。祖母不管,朕管。”

    刘彻又道:“下令,京中有封地的贵戚,全都限令十天之内之国,否则一律剥夺封地,干脆哪都别去了。”

    赵绾道:“这。。这是不是要请示一下甘泉宫。”

    刘彻一拍几案,怒道:“放肆!朕说的话不够,还要请示什么甘泉宫。这点小事,朕若是还不能做主,做这皇帝做什么?摆设吗?”

    第二十九章 废帝(甲)

    ……………………

    二十九章分几部分,等写完了,也就该开第二卷了,请大家继续支持。

    ……………………

    当日,长安城内,所有应该之国的贵戚府门前都张贴上了一张朝廷的布告,喝令这些贵戚立即之国,否则一律除国议罪。

    布告一出,满城哗然。

    长安城乃是帝都,经过一甲子的经营,繁华富贵远超大汉其他所有城池。而列侯的封国,多数只是一些偏僻贫穷的县,离长安数千里地,城池矮旧破烂,可说是要什么没什么。这些侯爷们自然是乐于在长安这个逍遥所在寻欢作乐,谁又愿意去那种穷乡僻壤过苦日子。况且列侯不少还是迎娶公主为妻才得以封侯的,莫说他们不想走,那些公主从小生长长安,就更是十万分不想去那种鬼地方了。

    况且只有在长安,天子脚下,才能时时探查到朝廷政治的动向,才能结交权贵,得以长保富贵前景。

    因此,所有的贵戚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不去。

    所谓法不责众,况且这些众还是列侯贵戚,他们打算就对这张布告充耳不闻,死扛下去,皇帝总不能因为这个全都处罚他们。

    三日过后,半个贵戚也没有出城之国,甚至连收拾行装,准备车驾的姿态都没有做出来,该玩的玩,该乐的乐。

    这副情状传到了刘彻耳里,刘彻不禁暴怒。这正说明,他的权威性已经受到了莫大的质疑,朝廷大政左右不了也还罢了,如今就连这些贵戚也公然对抗他的命令,充耳不闻,连姿态也不肯放低。这不是藐视他是什么?

    刘彻立刻下令廷尉赵绾,将平时就嚣张骄横的几个贵戚全都逮捕入狱,议不敬抗旨之罪。另下严旨,将十日期限改为七日,若限期内不之国,一律下狱拷问。

    顿时,满城更是哗然。这些贵戚们愿以为扛上两日,皇帝必会知难而退,岂料刘彻非但不服软,反而更强硬,杀鸡儆猴,并追加严令。这些贵戚,平时就都是些无用的草包,凭借本身的地位为所欲为。可一旦遇强,就立刻不知所措,惶惶恐恐,无以为计。

    可若让他们就此离开长安,到那些穷乡僻壤去待着,又皆都不甘心。

    当下,所能想到的就是去告状,告到哪里去,自然是窦太后处。

    于是刘彻下严旨的当日,一群贵戚就凑在一起合议,而后齐齐奔出长安,乘车驾往甘泉宫而去。他们自然认为皇帝是在由着性子胡闹,必须让东宫好好管管。

    甘泉宫,一张宽大的榻席上,窦太后怡然端坐,后面是满山的佳树,身侧是潺潺的流水,盛暑之时,能有这么一个消暑解热的地方,当真是皇家才能有的尊荣。

    窦太后身边坐着刘嫖,下首的另一张小些的榻席上跪坐着刘安,身边堆着一叠的书简,手捧一简,正在边诵读,边讲解。这十几日下来,断断续续,《鸿烈》一书已经讲解了数篇。

    淮南王正说到《时则训》:“制度阴阳,大制有六度,天为绳,地为准,春为规,夏为衡,秋为矩,冬为权”一段,窦太后也听得正自点头。

    一个内侍疾行到榻前道:“太皇太后,宫外有一群贵戚,吵嚷着要拜见您。”窦太后头也不转,道:“哀家知道他们要干什么,让他们都回去,不要闹了。”

    内侍闻言去了,窦太后对刘安道:“你接着讲。”

    不一会,内侍又跑了回来,脸露难色,道:“太皇太后,他们说要您给他们做主,赖在那里,不走。”窦太后眉头微微一皱,想了半刻,道:“让他们进来吧,寒天暑日的,跑个几百里路也怪难为他们的。”

    内侍闻言赶忙去了。窦太后道:“淮南王,今日先到这吧。哀家躲到这里来,还是不得片刻清静。”

    片刻之后,一群贵戚蜂拥而来,个个不修仪容,冠斜带松,也不知道是长途而来所致,还是故意打扮成这副狼狈模样来讨人怜惜。

    刘嫖见了这群人,先笑道:“娘,这群人可不像是群侯爷,倒像群村夫。”

    说话间,贵戚们已经到了跟前,纷纷长哭一声,跪倒在地,一个个抹鼻涕擦眼泪,极尽可怜之能事。

    窦太后虽未看见,但也听见了,当下不禁有些哑然失笑,嗔道:“都停了!什么样子,一群侯爷,大呼小叫,哭天抹泪的,和妇人一样。让人笑话。”

    当先富平侯,贾离拜道:“太皇太后,可要为臣下做主啊。皇上要逼我们死啊。”窦太后眉头一皱道:“不要胡说,让你们之国也是为你们好,什么要你们死。”

    贾离道:“太皇太后,皇上把一些贵戚已经抓进廷尉署去拷打了,臣下若是三日之内不离开长安,皇上就要把我们也都抓进去。”窦太后道:“你们依了皇帝就是,你们这些做臣子的,不听皇帝的话,抓进去治罪也是该当的。”

    贾离一窒,旁边当为侯,董奉道:“太皇太后,我们这些人,都是先帝封的侯,都是立有战功的阿。”言语之下已是在表功。

    窦太后闻言一拍漆案,道:“放肆!立功封侯的又不止你们这些人。多少王爷都要待在封地,他们立的功不比你们小?当初连梁王,哀家想让他来,都碍于朝廷法度,至死不能得见。你们这些人难道比梁王还功高吗?你们是打下了大汉的江山,还是抵御过吴楚的叛乱?”

    “皇帝就是皇帝,你们怎么敢不听他的。无视皇帝就是无视哀家,不要再说了,统统回去,限期内离开长安,违者下狱。”

    这些刚才还哭着的贵戚也都被窦太后吓住了,当下也只得爬起来,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未央宫宣室

    刘彻看起来神色甚欢,对底下拜伏的赵绾,王臧二人道:“这些贵戚最后还不是要乖乖地听朕的话,离开长安。”

    赵绾先道:“皇上天威,贵戚们怎敢抗拒。”王臧在一旁接道:“皇上,此事,臣认为是一个信号。”

    刘彻道:“哦?什么?”王臧先看了看旁边的内侍,刘彻挥手道:“你们都下去,没朕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内侍们唱了一声喏,退了出去,闭上殿门。

    王臧接道:“先前皇上仁慈,不视朝事,不治贵戚,这些人就都依附在东宫这棵大树下,作威作福,骄横淫逸,为非作歹。且在诏令发布之初,拒不执行,藐视圣上。”

    “可皇上一旦强硬起来,抓了几个为首之人,这些人就只能乖乖听令。而之前窦彭祖的儿子杀人犯法,陛下下旨让窦婴办理,尽管他权倾朝野,官封丞相,也不敢徇私,议了死罪。”

    “这正说明了,天子的权威是不可置疑和不可动摇的。当年,齐威王初即位时,政令不通,诸侯来犯,可是齐威王一飞即冲天,一鸣即惊人,下定决心,数月之内就扭转乾坤,齐国面貌大新,诸侯来朝。”

    “所以,臣认为,天子只有不愿为,没有不能为。臣伏请陛下圣鉴。”

    刘彻脸色一肃,道:“你什么意思,说清楚点。”

    赵绾在旁接道:“皇上,天子是什么人?天子乃是承天命,代天巡狩天下之人,有无上的权威和能力。陛下为孝景皇帝七年所立的太子,孝景皇帝后三年继位称帝。享有绝对的正统。但是,这些年,恕臣直言,陛下却没有能够为天子之所为。”

    刘彻脸色转阴,道:“朕自然清楚。”

    王臧道:“臣妄言,自孝景皇帝后三年,建元元年,到今,近三年之内,朝廷政令皆出东宫。陛下虽有天子之名,却不得行天子之实。这恐怕于陛下不利,也于天下臣民不利。”

    “陛下若不能早日临朝听政,恐将有伤天下臣民殷殷望英主之意。”

    刘彻仍是冷然道:“你们有什么想法?”

    赵绾和王臧对视一眼,当下赵绾低声道:“臣私下已经联络了一些大臣,这些大臣都主张独尊孔孟,罢黜百家,对于东宫实行的政策也多有不满,对皇上不能亲理朝政,也颇有不忿。”

    王臧接道:“如今,正是一个兵不血刃就能让陛下亲政的良机。若能抓住,东宫到时候也只有被迫接受。”

    刘彻闻言,神色大动,趋前道:“什么机会?”

    赵绾道:“东宫这些日子虽能决断朝事,可是却移驾甘泉宫。甘泉宫与长安相距约三百里,快马也需一日才能到达。并且朝议,东宫也无法列席。因此,臣下想。”

    王臧抢道:“臣下想,借朝议之时,以我们所联络的大臣联名上奏表,奏请陛下亲政,从此东宫不再临朝听政。陛下即予准奏,发明谕昭告天下。这样,造成既成的事实,东宫知道的时候也已经晚了。到那时,除非东宫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公开与陛下翻脸,否则也将无计可施。到时候天下人心所向,东宫又能怎么样?”

    刘彻闻言,已是不禁点头。

    第二十九章 废帝(乙)

    赵绾道:“此事,还请皇上圣裁,臣等自当戮力而为。”

    刘彻沉吟半晌,默然不语。

    王臧见状急道:“皇上,请您以天下百姓为体念,早日临朝听政,脱离东宫的牵绊。”

    刘彻仍是默然,片刻之后,狠声道:“今日之事,不许透露任何风声。对三公九卿也都要严密封锁消息。”顿了顿,道:“你们所私下联络的大臣都有谁?”

    王臧回道:“回陛下,秩比千石以上的有郎中丞赵友,廷尉正监彭伤,将作大匠宁安,左内史常昱,主爵都尉谭连,詹事邰通,大农丞辛博。这些人,臣下认为都是靠得住的,其余的虽也表示了对陛下的忠心,但是或官位低,或值得观察。”

    刘彻道:“这些人当真都可靠?”

    赵绾道:“回陛下,这些人都是与微臣还有王大人从年轻时候就相知的儒林俊杰。赵友,彭伤二人现任臣和王大人的属官,日日相交。宁安,谭连,常昱,辛博,邰通等人更是与微臣二人同列恩师申公之门,份属同门。”

    刘彻道:“好,如此,你们二人今日就速与这些人密谈,拟好一份奏表。明日朝议,当众奏上,朕即予照准。发上谕,昭告天下。”

    王臧,赵绾二人闻言,大喜道:“陛下圣明。天下苍生得福矣。”

    刘彻冷然道:“也是该挪挪地方了。日后的事情,要天下人都知道,朕才是大汉朝的天子。”

    王臧,赵绾又拜伏在地。

    随后,二人即退出殿去,急匆匆地走了。

    刘彻端坐榻上,嘴角微微牵动,看得出是激动,也看得出是紧张。

    此时是建元二年,夏五月,庚戌,辰时初。

    大农丞辛博府邸,他于建元元年,经窦太主刘嫖推荐于东宫驾前,由临湘太守转任大农丞。

    后宅,辛博夫妇居住的卧室内。

    辛博正压低嗓子怒喝:“妇人之见!”,他的妻子陈氏也丝毫不惧,昂首道:“你能有什么见识,我是妇人之见?你若不是靠着我娘家,你能从临湘,这么快就升迁到长安来,做这个天下人都巴望的肥缺?”

    辛博仍是不敢高声,喝道:“一事归一事,你不要乱牵扯。”陈氏闻言,双膝一弯,坐在榻上,说:“好,一事归一事,我问你,窦家有什么对不起你,你要跟他们对着干?若不是我嫂嫂,你能有今日?!”

    辛博赶忙要来掩她的嘴,低声喝道:“你这个愚妇,我好意与你商量,你怎么一味相缠,谁说要对付窦家了!你要再敢胡说,当心被灭族。”

    陈氏仍是不惧,冷笑道:“哼,我看,要被灭族的恐怕是你。窦家倒了,有你什么好?我嫂子糊涂,帮着外人斗自家人,你也糊涂。你以为窦家倒了,你就能靠上另一棵大树,做你的春秋大梦!”

    辛博怒道:“住嘴,今日之事,你不许告诉任何人,若是敢泄露半点风声,我杀了你。”

    陈氏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辛博拂袖而出。

    辛博刚走,陈氏即唤下人道:“让瑶儿过来。”

    不多时,一个举止高傲,形容媚艳的年轻女子便走了进来,这正是三年前在临湘城中纵仆行凶的辛瑶。数年过去,容貌虽未大变,却已是有些成熟的模样在里面,只是气性却更甚于往日。

    陈氏一见辛瑶进来,即立刻道:“瑶儿,你速去请一个人来。”辛瑶正要撒娇,见母亲神色严厉,大不同于往日,因收敛神色,道:“母亲说的是谁?”

    陈氏一招手,辛瑶即附耳上去,边听边点头。说完,陈氏催道:“快去。迟了就来不及了。”

    辛瑶赶忙匆匆忙忙地去了。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辛瑶即领着一位妙龄女子从府邸后门进来,一路上与那女子说笑,二人显是十分相熟。

    到了陈氏的屋门前,来的那位妙龄女子先笑道:“辛夫人,有什么事情啊,这么着急把我叫来?”等得正心焦的陈氏见了来人,赶忙起身,道:“臣妾拜见陵翁主。”

    来的正是刘陵。

    刘陵笑道:“陈夫人何必如此多礼,说起来,我们都是亲戚,你辈分还比我高呢。”

    陈氏却无心说笑,当下把不情愿的辛瑶给赶了出去,而后赶忙行回榻前,坐定凑前低声道:“陵翁主,有件十万火急之事,必须求你帮忙,要马上告知窦家的人。”

    刘陵闻言也赶忙收敛颜色,道:“夫人请讲。”

    陈氏因凑到刘陵耳前细细说了起来。刘陵脸色瞬间呆住,陈氏刚一说完,刘陵就即起身,急促道:“我这就去,多谢夫人相告。”

    说完转身急行而去。

    陈氏默然坐于榻上,半晌自言自语道:“你想死,我还不想陪你一块死。”

    刘陵出了辛博的府邸后门,急忙登上了马车,帘子一放,喝道:“速去丞相府!”

    窦婴府邸

    窦婴额冒汗珠,手紧抓腰间佩剑,在屋内来回踱步,焦虑非常。

    门外,窦彭祖全然不顾九卿的身份,徒步奔了进来,边跑边扶头上歪落的侯冠。

    窦婴赶忙迎了上去,二人一起急走回屋内,窦婴还未坐定,即道:“此事,我已派人持我手令,乘快马出城,告知甘泉宫,最迟黄昏能到。找你来就是为了商量在城内的事情,平王子随驾在甘泉宫,韩安国又去了黄河督察水患。”

    窦彭祖道:“大哥无论如何要拦下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窦婴道:“我不知道吗?可是我怎么拦?!我难道能够不让皇上举行朝议吗?”

    窦彭祖一时愣住,片刻低声道:“大哥手上不是还有两宫的宫卫吗?”窦婴道:“我何尝没有想过这些。可我只有管兵的权力,没有调兵的权力。现在所有城内军队都要虎符才能发动。经过上次的长乐平乱一事,那些带兵之人更是铁了心肠,只认符不认人。莫说老夫,就是皇上都难调动。”

    窦彭祖一时也有些慌了,道:“大哥,那。。。”窦婴道:“宫卫不会听我的去与皇帝做对。你别忘了,我只是个丞相,我不是东宫!皇上也不是田汀 ?br />

    二人一时僵住,窦婴叹口气道:“老夫只能约束城内兵马不听任何人的调遣,保住一份胜算。另外,就只能看东宫什么时候能赶回来了。”

    窦彭祖道:“大哥,我们尽量拖,拖到东宫赶回来,就一切都好办了。”

    窦婴道:“也只有这样了。我会联合一些信得过的人,在朝议上拖延时间。你速派一只太常寺的兵丁,前去接驾,若有人阻拦,先斩后奏。”

    窦彭祖依言,退了出去,疾步返身而去。

    窦婴一拍漆案,朗声道:“备车,老夫要去中尉府。”

    此时已是巳时中。

    戌时中,天色渐晚,长安城二百余里外,甘泉山甘泉宫内。因为晚来风凉,窦太后已经移驾到了殿内,正和刘嫖,刘安二人说些闲话。

    而刘平正在宫门处巡查甘泉宫岗哨。远远地就看见一人一骑飞奔而来,甘泉宫卫立即喝道:“何人大胆闯禁地!”来的人嘶声高喊:“丞相手令!”

    刘平闻言立刻转身,走到门外,喝道:“速去接他过来。”两旁的卫士闻言赶忙奔上前去,而远来之人此时也已是精疲力尽,跨下良驹也已口吐白沫,浑身汗如雨下。刚到得跟前,来人即溜下马来,萎顿在地,而那匹快马也已倒地抽搐不止,显然这一路催得太急,连这等上好的马匹都已承受不住。

    宫卫将来人架了过来,来人费力从怀中掏出一块撕下来的绢帛,喘气道:“丞相手令。急报太皇太后。”

    刘平伸手扯过绢帛,对宫卫说:“扶他下去。”随即飞步往窦太后歇息的殿内而去。

    殿内,气氛早已是另外一副模样,刘嫖刘安俱都已经站了起来,侍立殿下。窦太后也已是满面阴云。

    刘嫖先壮起胆子,道:“娘,您,您且莫生气。”窦太后闻言立刻打破沉默,大声喝道:“你住嘴!”,转而对刘平说:“刘平,速备车驾,哀家要连夜赶回长安!你们两人留在这里,没有哀家的命令,不许离开甘泉宫。”

    第二十九章 废帝(丙)

    甘泉山下,修有专门供皇室与长安往来的大道,比那些一般的道路都要平整宽阔许多。

    大道上,夜色之中,一列身着甲胄的人马手持火把,正在疾速往前策马狂奔,远望去,宛如一条飞腾的火龙。队伍当中一驾高大的马车由四匹上好良驹拉着,混在人群当中碌碌地往长安方向奔去。刘平与李广二人策马伴在窦太后的车驾旁,刘平不时喝令队伍加紧速度,又要照顾窦太后的车驾安全,忙中不乱。窦太后端坐马车之中,虽然一路颠簸非常,却不时开口道:“再快点,不必顾虑哀家。”

    一行人快速往长安方向而去,刘平掐算着时间,应该能够顺利在明天朝议之前到达长安,因此心里也稍稍安定了些。此事的危急,他又怎会不知道。若得逞,东宫恐怕要就此被架空,刘彻一旦大权独揽,他和窦婴等人也只能束手就缚,整个长沙一脉也必然要大受牵连。

    自己的舅舅都能说杀就杀,别的人又算什么?长沙王这个兄长又算什么?

    因此,此事对刘平来说也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成功就或许能扫除后顾之忧,至少也能争取更多的时间。而失败,就是一败涂地,本钱丧尽。刘彻的性格,刘平恐怕比窦太后还要清楚三分。

    队伍正按照刘平的预想速度飞快前进,忽然前军猛然停住,马匹长嘶,立起前身来。后边马匹立时收不住脚,冲撞在一起,顿时人仰马翻,乱成一团。

    窦太后因为看不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情形,在车内急声道:“发生了什么事?”刘平回到:“臣这就去查问,请太皇太后安坐。”说罢,急急催马上前,到了队伍的前方。

    远远地,刘平的脸色就已是越来越难看。前方的兵士见刘平过来,纷纷围了上来,嚷道:“大人,有人意欲阻挡我军前行。”

    而队伍的正前方,路上,赫然正是一垛巨木横立当场,将整个道路尽数封死。刘平心下暗惊,这些人果真是要大动干戈了,居然派出人马事先将巨木砍断,堆放在路上,意图阻挡车驾前行。

    窦太后的车驾由四马拉乘,非大路不得通行。而道路两旁树木杂生,莫说过不了如此宽大的马车,就是勉强通行,也要陷在泥中,动弹不得。

    而前面探查之人此时也策马奔了回来,急禀道:“大人,前方还有不少处都是如此。”

    刘平顿时脸色铁青,喝道:“前队五百人,立刻下马,速去将所有巨木移开。”而后转身策马到了窦太后车驾旁,禀道:“太皇太后,恐怕有人意欲阻挡鸾驾回京,已事先在道路上设下巨木挡路。臣虽已命兵丁五百速速前去搬开,可队伍行进的速度恐将放缓,延误时机。”

    窦太后闻言,微微惊讶,转而面沉似水,道:“如此,便怪不得哀家了。”说罢,由宫女搀扶出车,从左袖中掏出一块青铜右虎符,沉声道:“卫尉刘平。”刘平翻身下马,一躬身抱拳道:“臣在。”窦太后道:“这是长安西安门城门卫八千七百兵丁的调兵右虎符,哀家令你持此虎符,速往长安,尽发西安城门卫,得便宜行事。”

    刘平喏了一声,接过西安门虎符。窦太后随即又从右袖中拿出另外两块纯金虎符,道:“这是未央宫卫一万八千兵丁与长乐宫卫一万五千兵丁的调兵右虎符,哀家令你持此虎符,节制两宫卫士,得便宜行事。”

    刘平又道了一声喏,神色肃然接过两宫卫虎符。

    西安门是长安城比较特殊的一门,它位于长安西城墙,而使其特殊的一点就是西安门离未央宫只有十几丈,未央宫的西墙和西安门几乎就是比邻而立。长安十二城门中,西安门是到未央宫最近的一道城门,从西安门就已可以看到未央宫的前殿。

    而两宫的左虎符此时正在卫尉刘平手中,只是若无右虎符,他也无法调遣宫卫。而窦太后之所以要将西安城门卫的虎符也交给刘平,乃是为了以防万一。

    虽然无虎符不能调兵,但窦太后仍然担心刘彻以天子之名,此时或许已经节制住了两宫的宫卫。刘平如果冒然前去调遣宫卫,又没有另外一支军队支持,恐将有变。

    从瞬息之间,窦太后就从左右袖中掏出这三块虎符,就可知窦太后在离开甘泉宫的时候就已先想一步,防备万一。

    刘平领过虎符,也不多带人,只点了五十兵丁,其余全部交由随行的甘泉宫卫尉李广统领,护卫窦太后鸾驾。刘平带着这五十兵丁绕开大路,从大道旁边的小道急奔前行。

    夏五月,辛亥,寅时初

    丞相窦婴府

    窦婴一夜未眠,此时正由下人伺候着洗漱更衣,换上朝服。

    窦婴显是有些心神不宁,下人刚在他襟前多抚平了一下,窦婴即不耐烦道:“都下去,都下去。”

    他此时的心里已是忐忑不安,朝议在一个时辰之后就要举行,而此时还未有确切的消息从窦太后处传来,窦彭祖派去接应的人也都还没有传回消息。究竟窦太后有没有收到他派人送去的消息?还是说路上出了什么事情?若是让朝议就此进行下去,后果会是如何?

    窦婴越想越是不宁,到最后连伸手去捋袖口时都有些颤抖。

    他所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就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能怎么办了。

    听天由命吧。

    窦婴长叹一声,道:“备车,去宫里。”

    寅时末

    未央宫内,前殿外的广场,已经百官云集。这盛夏时节,早晨的时光最是舒爽,东方似亮未亮,轻风徐拂。人站在偌大的广场上,更是没有半点烦闷之意,正是一日之计在于晨。

    窦婴来了之后,众人皆都上来见礼道:“丞相大人安好。”窦婴一一点头回礼,轮到赵绾与王臧二人,窦婴脸色也未变,仍是道:“赵大人,王大人,安好?”

    赵,王二人终究不如窦婴有城府,脸色微微尴尬道:“下官不敢劳丞相惦记。一切安好。”窦婴也不和他们多说,转身自去与别人说话,可深衣内,却已是冒了一股的冷汗。

    正说话间,一个内侍行到云阶上,大声嚷道:“文武排班!”

    百官顿时止住口中话语,鸦雀无声,按品级班次站立好,窦婴眼往前看,片刻,不禁又是闭目长出一口气。

    卯时

    又一个内侍宣道:“今日朝议,趋!”

    百官皆都趋步入殿而去。

    众人跪坐定了,刘彻才从后面出来,满朝的大臣轰然山呼万岁。

    刘彻看起来,神气很不错,虽然能看出来也是彻夜未眠,但颜色却是昂扬的。

    群臣拜见之后,刘彻默然半晌,陡然开声道:“群臣今日有何奏议?”说罢,眼神已经望向了赵绾王臧。赵绾正要出班奏事,窦婴浑身微微一颤,赶忙抢先迈步而出,道:“臣有奏议。”

    刘彻微微一皱眉,但还是说到:“丞相请讲。”

    窦婴道:“启奏陛下,黄河水患,自上月泛滥,至此已近一月。万顷良田被毁,沿岸灾民今年生计恐将无着。御史大夫韩安国奏请皇上调拨国库粮食,郡府官仓,赈济灾民。”

    刘彻不耐烦道:“准奏。”又道:“还有什么奏议吗?”窦婴赶忙又道:“陛下,调拨国库粮食,以及郡府官仓,都是大事。如果监督不善,即将以养赃,而非以济民。因此臣请陛下圣裁,调派人手,挑选专门的官员人等,以保证赈灾大事,能够有力有效进行。”

    刘彻又道:“准卿奏。”窦婴随即问到:“陛下可否给臣明示,臣回去也好拟定人员名单,再奏请圣裁。”

    刘彻已是有些不耐烦,道:“就调大农令属官前去,另派御史员前去监督看管。责令沿岸诸郡县太守不得中饱私囊,违者论以大罪,坐实者一律腰斩。”

    又道:“还有什么可奏? ( 转世汉王 http://www.xshubao22.com/6/628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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