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囊,违者论以大罪,坐实者一律腰斩。”
又道:“还有什么可奏议的?”
窦婴再也说不出什么来,无奈只得退了回去,窦彭祖正要出班,刘彻先道:“窦彭祖且稍等,让赵绾把要奏的事情说完也不迟。”
当下,赵绾出班拜道:“臣有关乎天下社稷之事要奏请皇上。”刘彻脸露喜色,道:“好,讲。”
赵绾随即道:“臣奏请皇上临朝亲政,行天子之实,以天子之尊抚育万民。此后,太皇太后不得再参与朝政决断,奉养东宫,颐养天年。”
赵绾话音刚落,群臣轰然,窦婴骇然当地,心道,到底还是来不及阿。
随着赵绾的话,郎中令王臧,郎中丞赵友,廷尉正监彭伤,将作大匠宁安,左内史常昱,主爵都尉谭连,詹事邰通,大农丞辛博等人纷纷出班,跪道:“臣附议。”
当下,又有更多的大臣见风使舵,出班拜道:“臣附议。”剩下未出班的纷纷面面相觑,神色不安。
刘彻正要说话,窦婴也出班,跪道:“陛下,臣以为赵绾此议万万不可。”
第二十九章 废帝(丁)
刘彻眉头紧皱,隐忍着不发作,阴沉着脸问到:“丞相何意阿?”
窦婴抗声道:“臣以为赵绾所言乃是意在挑拨皇上与太皇太后之间的关系,非但不能稳固江山社稷,发而将置大汉于内乱虚耗。此等妄议,臣请陛下,立即降罪责罚倡议之人,以昭示陛下的英明与仁孝。”
刘彻仍是沉声问道:“哦?窦丞相这么看?”
窦婴道:“臣乃是以江山社稷为体念,还请陛下恕臣言语不敬之罪。”
刘彻闻言猛一拍漆案,道:“窦婴!朝堂之上,你竟公然口出虚伪之言。你以江山社稷为体念?!朕看你是以私人的利益为体念。朕乃天子,临朝亲政乃是天经地义之道,你却说这会将大汉陷于内乱和虚耗之中?如此放肆,妄言议君,僭越犯上,你还敢以忠臣自居?!”
窦婴仍是不惧,形势到了眼前,他也没有多少退路,如果拦不住,将来一样是没有好下场。因此当下抗声道:“臣惶恐,臣万万不敢怀疑陛下的英明,也不敢妄言议君。只是伏请圣上以天下苍生为体念,不要听信迂腐儒生的挑拨之言,如此则万民幸甚,宗庙幸甚。”
说着,窦婴拜伏在地。随后太常窦彭祖,中尉程不识,武强侯庄青翟,以及其余数臣,纷纷出班,拜伏在地,道:“臣伏请陛下三思。”
刘彻已经气得脸色有些铁青,当下也不再与他们纠缠,直接对内侍道:“宣谕。”
窦婴闻言,浑身一颤,脊背冒汗,抬头望向刘彻,而刘彻却不看他,眼往前看,杀机尽现。
赵绾王臧二人当即面露喜色,大功告成即在眼前。
内侍展开绢帛,朗声宣道:“上谕~,先帝驾崩,朕以渺身,承继大统。御宇三载,赖太皇太后襄助,抚育天下,教化万民,四夷来朝,不堕皇威,然则,。。。。。”
众臣各怀心思,听着内侍的这道看似平淡,充满祖孙温情,实则诡谲难测的上谕,或惊或喜。而听在窦婴心头,字字如惊雷,震得他心神几裂。
“今,太皇太后春秋已高,朕实不忍再见政务劳烦,日日催折凤体,庶事繁多,夜夜忧累东宫。太皇太后,本当以天下养,朕若不能颐养奉安,反以朝务相累,此其何以为尽孝,此其何以为典范。朕心何忍,朕意何安。故,诏曰,即日起。。。”
众臣的心此时也都提调到了嗓子眼上,却忽听一人朗声道:“且慢。”刘彻闻言错愕不已,而宣谕的内侍也住了嘴,一众人都望向殿外。却见刘平身着甲胄,披挂站立殿外,身后的宫卫也纷纷手握长兵,全神戒备。显然,刘平已将未央宫卫悄无声息地节制住了,而这一切还要得益于他的卫尉身份。
窦婴一见刘平,紧绷的神经陡然一松,脑中立时一阵晕眩,朝服里,已是汗透了全身。
刘彻顿时起身喝道:“刘平,你竟胆敢造反!”
刘平闻言躬身道:“陛下,臣万万不敢,臣乃是奉太皇太后旨意,护卫未央宫,以防有乱臣贼子不利于陛下。”
刘彻怒喝道:“你速速退走,不经传召,私带甲兵入殿,就不怕朕抄斩你满门吗。”刘平闻言仍是一躬身道:“请陛下恕臣冒犯之罪,此乃太皇太后懿旨,臣不敢不从,还请陛下少安毋躁,待太皇太后鸾驾回京,臣自当负荆请罪于陛下驾前,听凭陛下发落。”
刘彻又惊又怒,喝道:“你!。。”。当下跌坐榻上。他惊的是,甘泉宫怎么会这么快就得到消息?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怒的是,刘平虽然满口谢罪不敢,态度却是丝毫也不退让,而他竟然没有办法能够制得住刘平。
刘彻满眼杀机扫过殿下众臣,众人皆垂首,不敢与他对视。
赵绾,王臧此时已然立起身来,对殿外喝道:“左右,将大不敬之人刘平速速拿下。”兵士们恍若不闻,赵绾趋前再喝道:“将谋逆之人刘平拿下,封侯赏万金。”兵士们仍是岿然不动。
赵绾此举也属不自量力,他一个廷尉怎能指示未央宫卫抓他们的顶头上司,何况刘平还有虎符在身。而且刘平此时若是不将平日最信任的卫士带在身后,他也未免太笨了些。刘平昂然道:“赵大人还请少安毋躁,静候鸾驾回京。”
赵绾气得浑身乱颤,无奈之下,长叹一声,折回殿内,颓然跪倒在地。
殿内刚才还附议赵绾王臧二人的大臣,此时都惊惧不安,伏在地上簌簌发抖,偌大的一个前殿,百官众军,都无一人说话,死寂一片。
刘彻瞪目愣坐于榻上,已是有些乱了方寸。
过不多时,殿外士卒传道:“太皇太后驾到!”,眼见着一驾宽大的马车由四匹周身泥泞的御马拉着由未央宫门奔入殿前广场。
驾车之人一声喝,四马驻立,刘平降阶而迎。马车帘子一卷,神色疲惫之极的窦太后由侍女搀扶着从车内颤巍巍走了出来,兵士们见了纷纷拜倒在地,口呼:“太皇太后圣安。”
窦太后也不开口,由侍女搀着,手柱玄黑的螭首长杖,稳步迈上台阶。
等窦太后到了前殿大门处,众臣也皆拜伏请安,赵绾王臧面如死灰,也只得颤声请安。刘彻面无表情,离开御榻,上前道:“孙儿请皇祖母安。”
窦太后轻声道:“都起来吧。”说罢继续往殿上走去,缓缓坐定之后。窦太后问:“皇帝,哀家来迟了没有?”刘彻默然不语,半晌道:“没有。”
窦太后道:“哦,好,那刚才说到哪了,接着说吧。”刘彻道:“请皇祖母恕罪。”窦太后道:“恕什么罪,接着议事吧,刚才说到哪了。”刘彻面色阴沉,颓然坐于榻上,半晌道:“接着念吧。”
内侍满手是汗,颤抖着再展开绢帛,舔了舔苍白的嘴唇,念道:“自,自即日,即日起。朝政大事均由朕一体决断,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不再临朝,退居长乐宫,以奉养,奉养天年,以享天伦,天伦之,之乐。特此,昭告天下四方,万民。”
念罢,内侍几乎已经要尿在裤裆内,满脸青灰绝望看向刘彻和窦太后。
窦太后道:“念完了?”内侍道:“喏,念,念完了。”窦太后半晌不语,殿内又回复死寂一片。
窦太后叹了口气,开口说道:“哀家要感谢皇帝阿。”刘彻面无表情道:“孙儿不敢。”窦太后道:“你毕竟还体念哀家是你的祖母,没有要把哀家赶出长乐宫去,这一点,哀家还是要领你的情。”
转而,窦太后沉声道:“赵绾,王臧二人,假托清名,蛊惑皇帝,实则私下大肆收受外官贿赂,结党营私,妄议朝政,图谋不轨。将二人带下去,交由丞相窦婴审理,从严发落。”
赵,王二人去冠,颤声拜伏道:“谢太皇太后。”,随即便被兵士架了出去,而刘彻也只能拿眼望着。
等二人出了殿,窦太后道:“都散了吧。”说罢起身,由侍女搀着往殿外走去,又道:“彻儿,随哀家到长乐宫去。”
众臣或惊或喜,皆都拜道:“臣恭送太皇太后,皇上。”
长乐宫,长秋殿内
窦太后斜坐榻上,刘彻跪坐在对面。
窦太后先叹了口气,道:“人老了,真是没用了。这么一夜的折腾,路上差点就背过气去。”刘彻道:“孙儿不孝。”
窦太后道:“有人不想让哀家回来,不知道是不是皇帝的主意?”刘彻道:“不是。”
窦太后点点头道:“哀家也觉得不是,你虽说性格强硬,却并不歹毒。还不至于派人挡了哀家的路,又派兵来夜袭哀家的车仗。若不是刘平把大部分的宫卫都留给哀家,又有李广将军在侧保护,加上窦彭祖派来的接应人马,哀家恐怕就已回不来了。”
第二十九章 废帝(戊)
刘彻闻言微惊,拜道:“此事绝非孙儿所为。”
窦太后点头道:“哀家也相信不是你的指使。你能想着让哀家继续在长乐宫里居住,可见并不想赶尽杀绝,又怎会派人去乘夜袭杀哀家。”
刘彻神情木然,道:“孙儿不孝。”
窦太后长叹一声道:“天底下的事情,急不得。急了反而就不是你的。先下手为强,可先下手也会遭殃。急了,就要出错,就要被人反噬。”
顿了顿,窦太后又道:“若不是你当年暗地里助着田汀Я顺だ止Ъ乙膊恢劣诎涯懔涝谀牵蝗媚愎苁隆L锛业沽耍⒉灰馕蹲拍憔偷沽恕0Ъ以偾亢幔膊还褪歉龈镜廊思遥乖缇拖沽搜劬Γ饬跫业奶煜轮展榛故悄忝切樟醯摹0Ъ业蹦昃透闼倒馓煜拢恍振迹恍仗铮恍胀酰恍樟酢D阒站炕故切挪还Ъ野 !?br />
“前些日子,你要闹,哀家也由着你去闹。那些贵戚本来也都该赶回去。哀家年纪大了,耳根子软,经不起那些人三天两头地磨,就一时纵容了他们。你把他们赶走,哀家也没什么意见,毕竟你是对的。可是你却理解错了哀家的意思。”
“做皇帝的人,要能包容天下,要能忍非常之事。似你这般突击猛进,又没有足够的基础,怎能不碰得满头包?”
窦太后接着叹了一声,道:“你啊,这次实在是伤了哀家的心了。不管那些杀哀家的人是不是你派去的,你心里终究还是觉得哀家是你宏图伟业的一个绊脚石,不搬开不行。”
“哀家倒不是非要赖着不走,哀家都这把年纪了,随时一甩手就去见先帝了,又能再管几年。只是说实话,哀家信不过你,也信不过你手底下的这帮儒生。这帮人只会空口说大话,谈到治国的理论一套又一套,可做起事来,却是一无是处。一切都要尊孔孟,把其他的学问都看作异类杂说,批得一无是处,这便是霸道,而绝非王道。这恐怕也并非孔孟的本意。”
“加之你年纪虽轻,行事却殊为狠辣,当年为了不让哀家抓住你的把柄,主动出手,把两个舅舅都亲手杀了,把你母亲也软禁在皇后殿内将近三年。哀家说句公道话,他们还不也有一部分是为了你。这些,都不是为人君所应该有的品德。育万民要如对待自己的儿子一般,必须时时呵护照顾,体念他们的苦楚,以民之意为天子之意,不妄杀,不多疑,以仁德教化天下,而不是以酷法钳制天下。”
“为了自己的宏图霸业,不顾黎民的死活,看起来是有为的表现,实际却已是落了下乘。终究不是个明君圣主的所为。”
“可是连自己的至亲之人,你都轻易下得去手。哀家不敢想,数年之后,你一旦大权独揽,将会对天下百姓,诸藩列侯,满朝文武如何。你或许能够是个有为之主,但是哀家却担心,这些作为都将要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大汉一甲子的积蓄,也不够你折腾多少年。这一点,你和文皇帝,景皇帝都差得太大了。”
“哀家说的这些话,你自己想想,也不要怪哀家。你能想着给哀家留条生路,哀家也不会把你逼到绝境。这几日你先待在长乐宫,等过些日子,哀家再决定你的去处。毕竟你是哀家的孙子,先帝的儿子,别人下得了狠心,哀家却不能。”
刘彻脸色灰白,呆坐半晌,拜伏道:“谢皇祖母。”
窦太后摆摆手道:“你先下去吧,哀家要歇会了。”
而此时的长安城内,贵戚官宦之中,已是炸开了锅。窦婴府门前车马喧闹不已,而府邸大门却是终日紧闭,任由百官在外面等候,窦婴只是闭门不出。
一连几日,朝议都中止,两宫守卫森严,所有人不得其门而入,连从甘泉宫赶回来的刘嫖刘安二人也被挡了驾,悻悻而归。而越是如此,百官就越是不安。先前附议了赵绾,王臧二人的大臣更是惶惶不可终日,有几个惯常见风使舵的,此时已经哭叫着去长乐宫门外跪着请罪,捶胸顿足,悔恨不已。
显然是人都已看出来,皇帝的位子这次恐怕是要保不住了。
夏五月甲寅
御史大夫韩安国从黄河水患处急急返回了长安,刚进长安城,连御史大夫府都没有进,就直奔窦婴的府邸。此时窦婴的府邸外面仍然是百官云集,比朝议时候还要热闹几分。
这些人一见韩安国从马车中露了面,赶忙一窝蜂似地拥了上来,七嘴八舌道:“韩大人,您来了就好,请代为通报丞相大人一声啊。我等在这里已经候了好几天了。一定要丞相大人见我等一面啊。”
韩安国道:“各位大人请先行回府,不要在此处吵闹,有失大臣的风范。”那些人哪里肯听,仍是围在那里不肯走。
此时,窦婴府门稍开,走出一人,躬身道:“丞相请韩大人入府商谈。”韩安国闻言抬脚走进窦婴府,而其他人仍然被轰然关闭的大门挡在了外边。
韩安国被下人引着到了后宅一个清静的精舍中。窦婴此时正坐在舍内的榻席上,见了韩安国,站起身来道:“韩大人一路辛苦。”韩安国摆摆手道:“韩某这点事情和丞相大人比,实是一粟比沧海。”
窦婴道:“韩大人,治理水患可有些成效了?”韩安国叹了口气道:“经过一个月的治理,沿岸已经稍稍恢复了一些,不过仍是饥民遍地,路有饿殍,水有浮尸,惨不忍睹。今年的水患真是数十年不遇阿。”
窦婴叹道:“天灾正是应了人祸阿。”韩安国道:“那事,丞相大人怎么看?”窦婴捋须道:“老夫看,东宫这次恐怕已是立了废立之意,之所以这些天一点消息也没有,可能是在考虑人选。为防走漏消息,引起朝野震荡。”
韩安国点头道:“韩某也做如是想。韩某听说,东宫回驾长安的时候,居然有一支人马前去突袭,意欲袭杀太皇太后于城外。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已经没有什么讲情面的余地。不管这是不是出于皇帝的意思,东宫恐怕都不会再容忍下去。所谓有一便有二。”
窦婴道:“正是,上次之事,东宫没有抓住皇帝的把柄。这次,却是抓实了,百官也都是见证。”
窦婴又叹道:“虽然如此一来,老夫便无后顾之忧,但终究是一番动乱,恐将有伤国本阿。”韩安国摇头道:“在东宫看来,恐怕是长痛不如短痛。”
窦婴道:“韩大人,你认为谁有可能是东宫属意的人选?”
韩安国道:“丞相以为呢?”窦婴道:“当然还是刘姓的皇族。不过,人选吗,老夫也不敢肯定,毕竟先帝留下来的子嗣众多,个个都有法统。”
韩安国闻言当下侃侃道:“先帝有子十四。除当今皇上,为王者十三。临江王阏于早薨,废太子刘荣已薨,胶西王端无德,且好娈童。中山王胜好酒及声色,朝野广有非议。广川王越病央,不能视事。常山王舜骄奢淫逸,屡次犯禁。要说算得上声名还不错的,只有四王,江都王,河间王,胶东王和长沙王。”
“河间王德,好儒服,日与儒生往来,言必称孔孟,此乃东宫之大忌。江都王非,虽有将才,却生性倨傲骄奢,做个将军或许还可以,但为帝却是远远不足。胶东王寄虽无恶名,却是个勇夫,无智无谋,性情暴烈,治一国尚且不能,何以治天下?长沙王发,生性散淡仁厚,但资质却只能称中等。且长沙王正处盛年,难以驾驭,相信也不会是东宫属意的人选。”
窦婴愣了一愣道:“这么说,先帝子嗣竟然没有一个可继位的?”
韩安国点了点头道:“恐怕正是如此。”
窦婴略微一想,陡然坐直身子,惊道:“不会是淮南王吧?”
淮南王刘安歇息处
刘安父女对坐,刘陵娇笑道:“父王,这次您给女儿记几等功阿?”。刘安朗声笑道:“陵儿,你已经富贵双全了,你还要寡人给你记的什么功阿。”
刘陵不依道:“父王赏罚不明,这次若不是女儿把消息告诉给窦婴那个老匹夫,情势对我们淮南一脉,能像今天这样好吗?”
刘安笑道:“好,寡人承你的情。你小心些,若是全天下都知道你这么聪明能干,那上门提亲之人恐怕就要踏破门槛了。寡人可还没准备把你嫁给别人阿。”
刘陵也笑道:“父王也不必说别的。若是父王此次能够顺势再进一步,女儿到时候也不要别的,只是,刘嫖这个婆娘现在有的,女儿将来都要双倍。”
刘安笑道:“这都还是没影的事情,你讨赏讨得倒快。”刘陵笑道:“若不是父王,还能有谁,先帝的那些子孙,不肖无德的倒有七八个,剩下那几个也都是些无用之人,成不了大气候。勉强扶上去,恐怕还要坏了汉家的天下。只有父王,无论学问德行和智谋,在诸王之中,又有谁能够比得了?”
刘安闻言,微笑不语。
刘陵又道:“况且太皇太后对父王也一向青睐有加,对您最近编撰的这部书又赞赏不已。女儿看那,不过就是眼前之事罢了。”
刘安笑道:“好了,一切都还未定,不要说得太早。”可刘安的心里,却也已是深以为然,暗自得意。
窦婴府邸
韩安国笑道:“丞相何必如此激动,你难道不喜淮南王吗?”
窦婴怫然道:“此人和老夫不可能走到一条路上去。但凡父亲因人而死,还能屈身侍人的,要么就是个无用的废人,要么就是隐忍不发,另有所图。”
韩安国道:“丞相高见,淮南王此人,或许所谋的确深远。但是既然丞相能看出来,东宫也没有道理看不出来。况且,太皇太后是文皇帝的皇后,而刘安却是淮南厉王刘长这一脉的后代,两支已经生有嫌隙。且若是以淮南王为继位之人,就等于从此断了文皇帝这一脉的正统性。以后所有的皇帝都将认刘长为宗。这样,作为文皇帝皇后的东宫,就会因此而无颜去见文皇帝和景皇帝的在天之灵。”
“是以,此番刘安恐怕也只是空自欢喜一场罢了。”
窦婴沉思半晌,趋前低声道:“如此,依韩大人看,会不会竟是平王子?”。
第二十九章 废帝(己)
韩安国也不回答,捋须先问到:“丞相希望如此吗?”窦婴良久不语,最后道:“不瞒韩大人,老夫也不清楚。”韩安国微微一笑,道:“丞相是不是担心昔日的同盟,一旦登上大位,恐将变成最大的敌人?”
窦婴点头道:“韩大人通透,老夫正是有此担心。老夫若与平王子同为人臣,自然可同进退,老夫如今的权势当然也正是平王子最好的助益。可若是平王子继了大位,那么老夫手中的权势立时就要成为他君临天下的最大绊脚石和眼中钉。自古,狡兔死,走狗烹。老夫手握大权,但凡有为的君主,又无不忌讳权臣。老夫到时候即便想退,恐怕也不能够了。”
“而平王子,依老夫看又绝非暗弱之人。届时或能心存善念,存活老夫的性命,但终究又是一个险关。韩信和彭越或许就将成为老夫的前事之师阿。”
韩安国微微笑道:“韩某以为,丞相多虑了。”窦婴道:“愿闻其详。”韩安国道:“若平王子继位,他为人仁厚,生性平准,丞相或许保不住泼天的富贵,却并无性命之忧。韩某倒认为,平王子继位对丞相您是最好的结果。”
“不过,韩某说丞相多虑,却并非指此而言。依韩某看,平王子虽然两次护驾有功,深得东宫的信赖和宠幸,定然不日就将更进一步。但他的出生恐怕已决定他这次不太可能承继大统。”
窦婴坐直身子,道:“哦?为何?”
韩安国悠然道:“平王子乃是太皇太后的曾孙一辈。他的父王长沙王上尚在,若是平王子继位,长沙王上将处何位?上何尊号?是否能效仿高皇帝例?纲常伦理如何叙?是以君臣礼,还是以父子礼?这是其一。”
“其二,就算长沙王上自己愿意不图这个虚名,仍旧称藩王。然则,天下做儿子的有几个能不受父亲的影响?是父子亲还是曾祖孙亲?到时候是东宫的话管用,还是长沙王上的话管用?”
“其三,照平王子的辈分,若是承继大统,窦太皇太后依序还要再往上一级。到时候唐娘娘便等同太皇太后,平王子的母亲等同皇太后。而长沙王上的正姬相应也要上尊号。待平王子大婚,其妻也就是皇后,最好的情况也不过就是与窦氏联姻。”
“丞相想想,到时候朝中会有多少家外戚?加上窦家,至少已有四族。四族利益相互牵扯,盘根错节,必然要纷争不休。无论出于江山社稷的稳定,还是出于窦氏一门的利益考虑,东宫恐怕都不会容许这么多外戚一起出现,分一杯羹。”
“其四,也是重要的一点。先帝所余诸子十余人,个个都是平王子的叔伯,其余诸王,甚至还是平王子的叔伯祖,他们能服气这个年刚弱冠,又出身藩王子,而非太子的新君吗?东宫在世时或许还弹压得住,可一旦有个山陵崩,这些王上会不会仍旧那么老实?到时候会不会出现诸王叛乱相争的大乱局面,并因此动摇社稷?”
“由此四件,韩某认为,太皇太后的曾孙一辈,不只平王子,其余也无人能有机会。”
窦婴闻言,点头道:“韩大人所言有理。”又摇首道:“如此,老夫倒糊涂了,那究竟能是谁?”
韩安国呵呵轻笑,微微捋须,道:“说了半天,丞相怎么把他给忘了。”
窦婴思忖片刻,陡然坐直身子道:“你是说他?。。”韩安国颔首道:“正是。”
窦婴沉吟道:“韩大人,难道说,竟有可能是梁王一脉?”
韩安国笑道:“那又有何不可阿?丞相大人,若果真是那样,下官劝您,这次可不要再冒然反对了,否则东宫恐怕又要将您逐出门墙阿。”
窦婴沉声道:“难道说,东宫真的会有这个意思?”
韩安国点头道:“韩某一路上左思右想,想来想去,这都是一个无法排除的可能。大人可还记得,孝景皇帝前七年之时,太皇太后就曾经力主立梁王为嗣,最后因先帝不答允和当时朝中几个重臣,包括丞相您极力反对,才作罢。可太皇太后想立梁王为嗣,却不是一朝一夕啊。现在既然有了这么一个时机,太皇太后很有可能要借此一偿心愿。”
“先帝和梁王同为她的亲子,论其亲疏来,梁王还要亲一些。如果依着太皇太后的意思,恐怕当年她就想让文皇帝立梁王为太子。这才有后来建议先帝立梁王为嗣一事。且梁王一脉,同出自文皇帝,和当今皇上同辈。纲常辈分,外戚等诸般顾虑都不存在。最重要的是,现在的梁王刘买,仁厚有德,颇类其祖,因此,并不是没有可能啊。”
窦婴听了,已是有几分相信,半晌,叹道:“老夫愧对先帝阿。”
韩安国道:“这也只是韩某的揣度,最终的人选仍在东宫一念之间。”
长乐宫,长秋殿
窦太后斜坐于上首,刘平对坐于下首。这几日下来,窦太后的形容已有些憔悴,面容微微现出倦意,显然是思虑过度的缘故。
窦太后先懒懒地开口道:“刘平阿,你是刘家的人,你说说,哀家这么做是对还是不对啊?先帝会不会怪罪哀家?”
刘平道:“臣不敢妄议,不过太皇太后也是以江山社稷为念,先帝在天之灵,也必是体谅的。”
窦太后道:“唉,你也拿话来捧。说哀家以江山社稷为念,这是不假。哀家是担心皇帝这个脾性,行事冲撞狠辣,将来会把大汉的江山给折腾坏了。六十年的休养生息,才有今日的局面,靠的也就是历代皇帝的平和仁德之心。可彻儿,年纪虽轻,却看得出来绝非此类君主。”
“不过,要说哀家没有私心,那也是哄人的。你们也都知道,只是嘴上不说罢了。暗地里肯定也在说我这个瞎老婆子尽顾着娘家人了。”
刘平道:“臣不敢。”
窦太后也不点破,接着说:“护短,是人之常情,何况哀家还是个女人,难免就要护着自己娘家的那些人。不希望他们因我而起,又因我而灭。不求百年的富贵,可总得要给他们留个活路才行吧?若现在是景皇帝坐在未央宫内,哀家大可不必担这个心。可惜啊,天不假年那。皇帝能杀他舅舅,就能杀他表亲,这个哀家一点也不怀疑。何况窦婴还跟他作过对。”
刘平道:“太皇太后,常言道,情势不由人,您也不必自责。”
窦太后默然不语,半晌道:“你说说看,淮南王此人怎么样?”
刘平闻言一惊,当下道:“臣认为淮南王叔祖是一个难得的学者,不过。”窦太后道:“不过什么。”刘平道:“淮南王做学者自是一等一,不过若是再进一步,臣认为恐将遗祸子孙。”
窦太后道:“怎么说。”刘平道:“治国需真本事,空谈无以治国。且淮南王虽然学问精深,做人,恕臣直言,却有些过于钻营,喜好投机取巧,并无帝王风度。且他虽然一味示人以清静散淡,无欲无求,一举一动却常常是有的放矢。这未免就有失坦荡。”
窦太后闻言,点点头道:“难得你年轻轻的,还有识人的本事。刘安这些年来巴结哀家,哀家也不是没看出来。不过单这些,倒也没什么。哀家最担心的,就是他可能心有隐恨,忍而不发。淮南厉王刘长的死,哀家亲身经历过,连文皇帝知道了都伤心不已,他这个做儿子的就更可想而知。”
“刘濞当年造反,部分也是因为一直记恨先帝少年时候砸死吴国太子之事。杀父杀子,都是不共戴天之仇。刘濞的反应到也算是正常。相反,淮南王的反应就有些不正常了。这些年来,他只字不提厉王之死,对朝廷也没有微词。这些,都让哀家生疑。”
刘平自然清楚这些,不过这些话他却不能说,只能让窦太后自己说,自己想。
窦太后接着道:“说起来,他恐怕是个危险人物阿。”
刘平道:“浊者自浊,太皇太后不必忧虑,刘安究竟如何,总有一天要大白天下的。”
窦太后点点头,半晌又道:“你先下去吧,哀家要歇息会了。”
夏五月辛酉
中断十天的朝议终于重新举行。百官接到宫内的通报,纷纷震动。他们皆都知道,恐怕今天就有非同寻常的事情要宣布。
寅时初,百官齐聚前殿广场
卯时初,百官入殿,朝议开始。
第二十九章 废帝(庚)
庚者,更也,天下之事,过中而将变之时,然后革而人信之矣。
未央宫,前殿高大巍峨,东方一轮新日喷薄而出,殿宇的檐面上尽都撒上一笼金色,宛如粼粼波光,浮动流转。
殿内,众臣颤簌着拜伏地下,一个内侍正在朗声宣旨,而御榻上却已经不见了皇帝的身影,只有旁边一张宽榻上端坐着神色安然的窦太后。
内侍念道:“孝景皇帝,天不假年,早弃臣民。皇帝为嗣,万方鼓舞,海内侧望。帝天资虽佳,奈何举止轻佻,唐突失德,不法祖宗,不重社稷,不孝太后,不教臣民。既无帝范,有忝大位。兹废帝为胶东王,居玉堂殿。”
众臣皆都拜伏在地,不敢言声,此时已似有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于大殿上方,压得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心神欲裂。废帝这样的大事,即便是这些老于朝廷政争的人,也都觉兹事体大,心下惶恐难安。
只有到这样的情境下,这些贵戚显宦才深深体会到,自己的命运不过是地位更高的人一句话就可以轻易逆转的,就连皇帝也不能例外。
窦太后轻声道:“宣第二道旨意吧。”
若说刚才众臣是惊惧,此刻就是惊疑了。废旧立新,这自然是要宣布新的大汉皇帝了。因此暗地里都在纷纷揣测谁将是新君,俱是一颗心提调到了嗓子眼上,当然是皆都希望和自己关系密切的刘姓皇族能够登临大位。将来也好随风扶摇,直上九重天。
刚才那个内侍退了下去,内侍首领黄平站出前来,从一个锦盒中,拿出一卷华丽的绢帛,徐徐展开。满殿一片死寂,众臣虽拜伏在地,眼睛却全都尽力往殿上看去。旨意的头几个字一蹦出来,一切就都将尘埃落定了。
黄平悠然道:“长沙王发,圣德昭著,规矩肃然;仁和冲忍,言雅行端;休身美誉,天下咸闻;宜承洪业,为万世帝统;宜继宗庙,立千秋君范。兹请奉长沙王为皇帝,应天顺人,体天承命,以慰黎庶生灵之望。”
众臣不管心中怎么想,立时皆都跪直身子,而后拜伏在地,口呼:“万岁。”如此三跪九叩,朝御榻虚位朝贺新主临朝。
刘平此时也正在群臣之中,随着众臣趋拜行礼,心中脑中却是轰然作响,一片迷惘。父王?皇帝?
群臣拜完了,窦太后道:“二谕即日昭告天下。丞相窦婴,御史大夫韩安国,太常窦彭祖,太仆石庆,宗政刘来,统领所属兵丁,并北军一万人,即日出京,速往长沙国都临湘,请迎新君入京临朝。不得稍误。”
被点到的三公九卿皆都拜道:“臣遵命。”
窦太后又道:“此次行废立之事,哀家日夜不能眠,终日不思食,甚感愧对先帝,愧对祖宗。费三年之功却没有将胶东王教导成为一个圣明的君主,以致有伤社稷国本,这都是哀家的过失。”
群臣皆都拜下道:“臣等惶恐,臣等万死。”
窦太后接道:“为了大汉江山社稷永固,为了大汉国祚永续绵延,为了天下亿兆生民的福祉安康,哀家痛下决断,废胶东王,立新帝。因此,哀家希望诸位臣工体念哀家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之意。此后,一体不党不私,不贪不黩,戮力效忠于皇帝,效命于大汉的江山社稷。如此则宗庙幸甚,皇帝幸甚,哀家幸甚。”
群臣拜伏道:“臣万死不敢稍违,太皇太后圣明著于天下。”
窦太后道:“今日朝议到此,等皇帝到了长安,再行登极大典。传令诸藩列侯,即日起奉诏进京入朝。有晚于皇帝入京者,一律夺爵下狱,议大不敬罪。”
群臣又是一番叩拜。窦太后起身缓缓离开前殿,群臣伏在地上直到窦太后离开才纷纷站立起身。
窦婴侧首对韩安国道:“韩大人,您也有失策之时阿。”韩安国道:“唉,韩某谋身,太皇太后谋国,不可相提并论那,韩某惭愧,惭愧啊。”
先前与长沙王有些来往的大臣现在都喜不自禁,而先前怠慢了长沙王,从来没有登门拜访过他的,现在却不免犯开了嘀咕。有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君临朝,人事变动是免不了的,这自然又是升亲降疏。
而刘平此时兀自站立在地,众臣等反应过来,看见刘平,赶忙慌不迭地跑了过来,这个道:“平王子殿下,金安。”那个道:“老臣见过平王子殿下,殿下万福金安。”刘平却也无心和他们应酬,拨开人群,迈步出殿而去。
窦婴和韩安国俱是神色大定。长沙王的进位,对于他们二人来说,可算是莫大的喜讯。且不说长沙王的宽厚仁德,在他手下为臣,大可不必日日胆战心惊。就说他们二人与刘平的关系,这两年多来,也是日渐深笃。
而且两位老谋深算之人,甚至已经想到了平王子如果想要将来继承大统的话,那一番争夺,恐怕也离不开他们二人的协助。
如此一来,非但眼前阴云一扫而光,就算是窦太后去了,他们二人依仗刘平,也起码能够再富贵数十年。这岂不是天大的喜事?
当下,二人也不管其他众臣如何,昂然迈步出殿而去。
刘平此时的心中,却是诸般感情杂陈。刘发进位皇帝,那他就是皇子,封王也只是指日可待之事。但是,皇子毕竟不同于王子,所谋所想的又完全是另外一番境地。就像当年他私用刘发的王玺去喝令辛博放人,那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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