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世汉王 第 21 部分阅读

文 / 仙逆独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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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平此时的心中,却是诸般感情杂陈。刘发进位皇帝,那他就是皇子,封王也只是指日可待之事。但是,皇子毕竟不同于王子,所谋所想的又完全是另外一番境地。就像当年他私用刘发的王玺去喝令辛博放人,那时身为王子做了无什么大碍,可若身为皇子,仍然这么做,却恐怕就要人头落地。

    这一切的一切,都要被赋予新的意义。

    长乐宫,长秋殿内

    窦太后微笑不语,刘平对坐下首

    窦太后先打破沉默,道:“你可是有些惊讶?”刘平道:“是。”

    窦太后道:“哀家看多数人都和你一样,都有些惊讶。”刘平道:“臣代父王,哦,父皇,谢太皇太后。”窦太后摆手道:“谢哀家干什么。”

    顿了一下,窦太后又道:“天子不是个寻常的位子,一坐上去就要成为孤家寡人,如果贤明,那全天下都是你的臣民,效忠于你,听命于你。可若是昏黯残暴,那全天下都将是你的敌人。这就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所以哀家选择,乃是慎之又慎。”

    刘平道:“请太皇太后赐教。”

    窦太后道:“先帝诸子,不肖者居多,哀家也不能一一管束,这是哀家的过失。稍微有些贤名的只有三人,河间王,江都王和你父皇。”

    “河间王崇尚儒道,这一点比胶东王尤甚,日常交结儒生,哀家不认为他能够承继祖宗的治国之道。江都王虽不贪不暴,却为人倨傲,轻易不肯听从别人意见。君王若是不能纳谏听言,日子久了,不是个昏君,就是个暴君,成不了圣君明主,天下也要被他牵累。”

    窦太后叹了口气,接道:““哀家也不是没有想过阿武的那五个儿子。哀家从心里上确实要亲近梁王一些。不过天下不是哀家的私产,也不能随着哀家的意思乱来。梁王五子,虽皆为王,但乃是五分梁国所致。梁国虽大,五分之后,各国却都极为狭小。”

    “因此,五王势力均都太过弱小,和先帝十余子相比,无论人数还是势力上都处劣势。哀家若勉力把梁王之子推上去,哀家的心愿是遂了,却恐怕要在身死之后引起天下大乱。扪心自问,作为先帝的儿子,谁又愿意看着这天下到了别人的手中去。而五王势力太弱,又不足以与维护新君,与其余诸王抗衡。帝室内斗,绝非苍生之福。”

    刘平闻言,拜道:“太皇太后以天下为体念,臣感佩莫名。”

    窦太后似是要倾诉这些天来无法对人说出来的心思,当下又接到:“淮南王正如你所说,有识无谋,为人欠坦荡,无帝范。且哀家也担心他心怀隐恨,若为帝,恐怕就要翻出老账。哀家的十余个孙子恐怕从此就要没有好日子过。这样哀家又怎有脸面去见文皇帝和先帝。”

    “其余诸王或因血缘太疏,或因能力太弱,皆不足以践祚为帝。”

    刘平道:“那父皇?”

    窦太后道:“你父皇,虽然资质未必上佳,但是生性却是先帝诸子中最为仁厚谦让的。而且他本身并没有那些儒道之间的顽固偏见,你自然也清楚,你父皇的学问是博杂的,虽然没有像淮南王一样文名卓著,但八成却是因为他不喜张扬之故。”

    “哀家年纪大了,生怕儿孙们将来会遭殃,现在哀家活着还能护着,死了却管不了了。你父皇的性格,在维护兄弟这一项,最像景皇帝。哀家相信,他即便在哀家死后,也不会催折先帝和哀家的子孙。”

    “大汉承平日久,所需的乃是守成之君,而非治乱之君。虽然大汉仍有外患内忧,但哀家相信,假以时日,必定能一一翦除。内安则外宁。你父皇或许能力不及高祖,文皇帝和景皇帝,但是,哀家始终认为,大治即是不治。垂拱而治,才是最好的统治。”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万事皆以自然为本,为君者只要顺应天意,加以引导则可,干预太甚,即会有干天道,有伤天和。表面上看起来轰轰烈烈,盛极一时,却恐怕是昙花一现,以损百代之利而成一时之盛,实为饮鸩止渴之举。”

    “哀家正是相信你父皇能有此德,才最终选定了他继承大汉的江山。”

    刘平拜道:“太皇太后思虑深远,臣感佩。”

    窦太后笑道:“你啊,将来也别急着去做你的藩王,哀家会跟你父皇说,仍是留在这宫里,历练历练,顺便哀家也做主把大婚给你办了。”

    刘平谢道:“臣谢太皇太后体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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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二十九章 废帝(辛)

    芳华欲与鸿雁翔,朱颜何因泣罗帐。浮云卷霭,明月流光,秋风依依潜华屋,夜雨零零澹碧窗。长袖薄衿深夜凉,娇姿妍态对镜伤。缺君空谷无回音,无妾玉阶似水凉。挥玉指,扬金觞,十三弦柱雁行斜,为君遥奏汉月关。

    “贱妾新近谱得一曲,敬献殿下驾前,粗鄙疏漏处,伏望殿下恕罪。”

    平阳公主府邸

    琴音绕梁,歌舞曼妙,一众歌伎舞伎正于殿下长舒广袖,莲步轻摇,极尽婉约曼丽之能事。

    殿上左首跪坐平阳公主,右首跪坐的却正是刘平。平阳公主脸泛微笑,双目注视殿下的歌舞,余光却是不住地瞟向刘平。刘平声色不动,心下却也已有些讶异。

    等最后一声琴音落了,刘平先击掌道:“好,怪道孔仲尼说三月不识肉味,这琴音果然是雅音之最。”

    平阳公主笑道:“平皇子是个风雅之人,自然识得其中妙处,这一帮歌舞伎,我也是费了一些时间调教。冒然搅了平皇子的清静,还请见谅。”

    刘平因也笑道:“大姑哪里的话,侄儿也不过就是略知一二,只怕还要对不住大姑的这番美意。”平阳公主微笑不语,顿了一下,又道:“今日这曲,乃是当间这个女子谱写的,我听着也确实不错,倒难为她一个女儿家的,竟也能通音律。”

    刘平道:“哦?那倒是难得,既然如此,大姑何不赏她一赏。”平阳公主闻言,顿时脸泛喜色,道:“子夫,还不谢平皇子殿下赏?”

    当中的那个女子闻言拜倒:“贱妾卫子夫,拜谢殿下赏。”

    这琴音曼妙,十指如青葱的绝色佳人便是平阳公主府的歌伎卫子夫。本该有朝一日宠冠后宫的绝色卫子夫,本该有朝一日为了儿子,对抗武帝的血性卫子夫,此时正芳华难遮地拜伏在殿下,这让刘平也颇有些震动。

    好在刘平倒也并非当年的那个生嫩小子,当下一抬手,道:“不必了,你自己谱的曲子,受赏也是该当的。”平阳公主见状笑道:“平皇子有所不知,这个女子阿,是我从左近的大户人家挑选过来的,又费数年之功精心调教。平日里就聪慧异常,加之出身也不是贫贱人家,所以我也是只把她当半个姐妹看,从来不曾轻贱了她。”

    平阳公主的意思是要打消刘平对卫子夫出身的顾虑。

    刘平笑道:“大姑仁德,待下宽厚,是她们的福气了。”平阳公主见刘平半日也不上道,不禁已是微微有些着急,当下道:“平皇子看,这女子怎样?若是不嫌弃的话,平皇子不如就收她到你的府邸,也好日日侍奉驾前。”

    刘平笑道:“侄儿怎敢夺大姑之美?”平阳公主闻言,脸色一滞,转而浅笑一声,道:“平皇子可是不相信我的手段,看不起我手底下出来的人?”刘平摆手道:“这怎么会,大姑调教出来的人,自然是无不可,侄儿并没有那个意思。”平阳公主即道:“既然如此,大姑我做主,把这女子送与你做个歌舞伎。这点小礼,平皇子若是不肯收下,恐怕就是看不起我了?”

    刘平闻言,心下也是微动,笑了一声,道:“如此,谢大姑了。”平阳公主立刻脸色转霁,笑道:“好,子夫,快快谢过殿下的赏识。”

    卫子夫又是盈盈一拜,道:“谢殿下不弃之恩,子夫衔环以报。”刘平微微一笑,不再答话。

    当下平阳公主一挥手,道:“你们先都退下去。”一众人等闻言,轻提罗裙,姗姗退去。

    等这些歌舞伎一走,平阳公主陡然收起笑脸,起身离席,走到殿下,将头上首饰全部卸下,披发跪伏在地。

    刘平被她此举惊得一呆,赶忙过去相扶,道:“大姑,这是为何,还请速起。”平阳公主散发垂泪道:“我只求平皇子一件事情,若能蒙你体谅答允,平阳定然感恩不尽,全力以报。”

    刘平道:“大姑有话尽管讲,万万不可如此,快快请起。”平阳公主闻言才站起身来,缓缓道:“我是彻儿的亲姐姐,自小就知道他的脾性,是蛮横了些,做事也一贯地唐突。父皇母后当年如何教导,他都不听。只顾一味由着性子来。这才闯下了今天的大祸,让宗庙蒙羞,让祖宗蒙羞。”

    “他如今也得了应有的惩罚,终究他也还是个十八岁的少年,以往有什么对不住平皇子和皇上之处,还请平皇子不要再予计较。我不敢求别的,只求平皇子能放他一马,不要赶尽杀绝。如此,我就是死了,也记着平皇子的大恩,将来不至于没有脸面去见父皇了。”

    刘平道:“哎,大姑,此话怎讲,谁也不会那么做的,您尽管放心便是。”

    平阳公主泣道:“平皇子能这么说,我已是感激不尽了。自古被废的君主,有几个能有好下场的。只不过,我是彻儿的亲姐姐,眼看着他前路凶险,我却在这府邸逍遥自在,实是不忍。父皇已经驾崩,母后也已被软禁三年,南宫,隆虑还有我,都是妇道人家,做不了什么主。因此,一切都还请平皇子高抬贵手,他已经这样了,您就让他在玉堂殿终老吧。”

    平阳说着已是泣不成声。

    刘平也有些被平阳的姐弟情深所动,也有些感慨这世事的变幻。且他本性甚为仁厚,不好杀戮,若不是被人逼急了,也不至于妄动杀机。因此,当下道:“这事您不必担心,胶东王再怎么说都是先帝的儿子,又曾经为帝,父皇仁厚敦睦,不会再对他如何的。您放心便是。”

    平阳公主这才缓缓止住泣声,道:“如此,谢过平皇子了。”

    刘平笑道:“大姑这酒宴,真是折杀侄儿了,送了一个绝色的卫子夫,又纾尊降贵地为胶东王求情。”

    言下之意,正是暗指平阳公主献卫子夫的本意在于替刘彻求情。

    平阳公主脸微红道:“平皇子英武睿智,天下的美貌女子尽可得,卫子夫也不过是大姑的一点心意罢了。”刘平道:“好,长者赐,不敢辞,如此侄儿谢过大姑了。”平阳公主喜道:“正是如此,日后还请殿下常来这平阳府坐坐,大姑定然竭力款待,绝不堕了你的兴致。”

    大农丞,辛博府后宅

    辛博手拿长剑,脸上满布阴云,杀气腾腾,剑尖所指的正是他的夫人陈氏,而辛瑶正伏在陈夫人身上,哀哭不已。

    陈氏脸色苍白,却仍是不惧,道:“姓辛的,你有胆就杀了我。”辛博手急急颤抖,半晌,恨然道:“你这个该死的蠢妇,杀头的事情你居然也敢往外说!我说你妇人之见,你还满心的不服。现在好了,你接着闹啊,闹去阿。”

    接着低声怒喝道:“闹到人家当了皇帝!我看你将来死都不知道该怎么死。你知道你这个宝贝女儿当年怎么冒犯平皇子的吗?你知道吗?!我看你这个婆娘就是该死。现在连带老夫也要被你拉下水,本来大好的事情,被你这个该死的婆娘闹到如今的下场。你靠窦家,你靠去阿。现在连你嫂子都不行了,你靠谁去?你指望东宫为你说话吗?阿?!”

    说着,辛博已是痛心不已,明明是大好的富贵前程,居然被这个蠢婆娘折腾到了今天这样的地步。当年为王的时候,刘发无权无势,辛博在他手下虽然为太守,却也没有与刘发多往来。一年多的太守做下来,唯一让辛家和长沙王宫联系起来的,居然就是那么一件大不敬之事。今非昔比,若是刘发愿意,弹个指头,他们辛家就要家破人亡。辛博自在朝议上听到“长沙王法发”四个字之后,就几乎已是惊骇欲死。今后怎么办?辛博已是苦思不得解。

    夏六月庚午,到京的诸藩列侯,三公九卿率领在京所有六百石以上官员,尽出长安,在城外百里之处,候迎皇帝御驾。整个长安城内,净街清道,守卫森严。

    刘平位于迎候队伍的首位,站在烈日之下,不禁已是有些隔世之感。日后的事情,该如何做,日后的路,该怎么走,恐怕都已不是那么简单。

    第一章 新君践祚(上)

    …………………

    开第二卷拉,然后刚才突然发现被强推了,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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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元二年,夏,六月,甲戌

    帝行登极大典,太常窦彭祖奏请改元,帝意不允。

    尊母唐姬为皇太后,赦天下。

    丙子,以庸为齐王,以平为吴王,皆不之国。不置皇后,以梅氏为梅姬,以周氏为周姬,其余皆以为美人。

    徙故胶东王刘寄为济北王,兼领胶东故地。胶东王彻改居广渠阁。

    长乐宫,长秋殿内,窦太后斜倚于榻上,下首对坐的正是刘发。

    窦太后道:“皇帝,这几日,可都还适应?”刘发道:“谢皇祖母体恤,赖诸臣协力,一切都还妥当。”窦太后笑道:“哀家看,至少还有几件事没有妥当?”刘发微惊道:“请皇祖母赐教。”

    窦太后道:“其一,皇后未置。”

    刘发闻言微松口气,道:“这,孙儿觉得皇后母仪天下,统率后宫,不同于藩王的正姬,宜慎之又慎,不可草率。”窦太后闻言笑道:“哀家知道你什么心思。算了,这个哀家也管不了。说你像先帝,你还真像足了。他当年也是把皇后位子一空就是那么些年,哀家怎么劝都不听。算了,这个是你的枕边事,哀家不管。第二件,哀家却要管管。”

    刘发道:“请太皇太后明示。”

    窦太后道:“吴王多大了?”刘发道:“平儿去年行冠礼之后,二十了。”

    窦太后点头道:“加冠之后即为成|人,理所当然就要大婚。吴王年轻才俊,也不能没有个家室,你这个做父亲的也有这个责任啊。”刘发微笑道:“孙儿正有此意,不知道皇祖母可有什么好的人选?”

    窦太后笑道:“哀家毕竟是隔了几代,你这个做父亲的做主最好。”

    虽然窦太后如此说,可刘发却明白这里面的意思,只是窦太后不便自己说出来而已,因此当下脑子搜寻着与诸窦子弟有关的人选。

    半晌,刘发道:“丞相窦婴的孙女,素闻有德,形态端庄,举止有仪,皇祖母看如何?”窦太后道:“这个女孩子,哀家倒也听说过,是个淑德俭让之人,今年好像十七岁了吧。再说说,还有谁,总得好好挑挑才是。”

    刘发又道:“章武侯窦广国的曾孙女,也是颇有妇德,又出自章武侯这样的贤明有礼之人的门第,人品定然上佳。”

    窦太后道:“这倒也是。她今年十六了吧?”

    刘发道:“正是,配平儿倒正刚好。”窦太后笑道:“哎呀,这可做了难了,究竟挑谁,还真是难办了。”刘发道:“听凭皇祖母做主。”

    窦太后想了半晌,道:“我看还是窦婴的孙女吧,那女孩子更好些。”刘发微笑道:“如此,便依了皇祖母的意思。”窦太后道:“好,哎,你说哀家这命怎么那么长,操心完了儿子,操心孙子,操心完了孙子吧,连曾孙子都要管。要是再活上几年阿,就活生生成了个说媒的老婆子了。”窦太后既然开起了玩笑,可见心情已是不错。

    窦太后又道:“哀家还有件事情,问问你,你也不用在意,这事,你自己做主,哀家不会管。”刘发道:“请皇祖母明示。”窦太后道:“太子之位,你有没有人选了?”刘发默然半晌,道:“还没有。”

    窦太后点头道:“也好,慢慢来。太子之位,大概是天下最难坐的。早立有早立的好,却也有早立的坏。早立能够早点安定天下民心,却也容易树立一个箭靶。三人成虎,本来好好一个孩子,被那些居心叵测的人成年累月地说,恐怕就要变成一个十恶不赦之人。到那时,空自伤了父子感情,还动摇江山社稷。你以后要小心这一点。不要因为那些奸臣的谗言,坏了父子之情。”

    刘发道:“孙儿谨记。”

    窦太后道:“这事你是皇帝,你来定,哀家也不好说三道四。不过,哀家有个建议,就是,立贤立德立能。你要没有拿定主意,就过些年再说。这个太子最终还是要合你的意,不然天下难安。”刘发道:“谢皇祖母教诲。”

    可窦太后的意思,却是暗地里在指向一个人,而刘发也并非听不出来,此人正是刘平。今天老太太亲自过问刘平大婚之事,将窦婴的孙女指婚给刘平,又说立贤立德立能,就是不说立嫡立长。这意思,刘发又怎么能听不出来。只是,太子之位,正如窦太后所说,早立有早立的好,也有早立的坏。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立一个太子,就等于给反对之人立了一个站在明处的攻击对象,到时候必然是流言蜚语满天飞,再坚定的父子之情,恐怕也要受侵蚀,最后甚至反目成仇,不是父杀子,就是子弑父。所以立太子,是做皇帝的一门学问,立得好,立得是时候,那就万事无忧,否则,就将遗乱天下。

    而事实上,朝中此时也已经开始分化。以窦婴,韩安国,以及诸窦贵戚为首的一方逐渐归拢在刘平羽翼之下,势力强大;而朝中与窦婴对抗的势力,同情废帝,希望看到两虎争斗,趁机火中取栗的势力,得罪过刘平的势力,却或有意,或被迫,都渐渐跑到了刘平的对立面,尽力寻求与刘庸交结上的机会,势力也不容小觑。

    刘发出于保护太子,平衡势力的需要,一直不立皇后,也不立太子,如此一来,朝中势力倒也没有什么公开的斗争,只有暗中的较劲,一时倒也相安无事,天下太平。

    天下万方,以大汉最为富庶,文明也最为昌盛,自三皇五帝至如今,历代圣主明君教化万民,圣人先贤口传身教,亿兆黎庶百姓劈荆斩棘,开荒拓土,才有这繁华无边的景象。

    而大汉四周广有夷狄,皆文明不昌,饮食不精,伦理不明。茹毛饮血,长幼不序,尊卑不彰。而真正对汉廷安定有至深威胁的便是北方的匈奴所部。匈奴先民为夏之遗族,据《山海经。大荒北经》载:犬戎与夏人同祖,皆出于黄帝。

    夏桀覆灭之后,其后人北迁,避居偏僻荒凉之地,渐与中原异俗。此后,中国即称其匈奴。

    匈奴论土地,人口,生产能力和富庶程度,皆不足汉之一郡,然而能够长期困扰中原的王朝,袭扰不断,乃是因为人性野蛮彪悍,加之居无定所,攻无所攻,守无可守。

    因此汉击匈奴,如击人之影,徒费其功;匈奴袭汉,如袭人之肋,痛入骨髓。当年以高皇帝平定天下之赫赫天威,也有白登之耻,赖陈平巧计才得脱。高后临朝称制,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说一不二,对匈奴却也自称老妇。文皇帝,景皇帝数十年来也是奉行小打大和的政策,不与匈奴全面对抗。

    因此,匈奴有如汉之顽疾,若以虎狼之药猛攻,恐将伤己元气,若以温和良补之药将养,又恐将压制不住,一朝被病反噬,便要殒命归西。

    所以,当时汉廷的对外政策,皆都以对匈奴的政策为中心。景帝年间,内则藩王,外则匈奴。而到建元年间,藩王之患大部已去,唯一的外患:匈奴,就因此愈益凸现出来。朝中不少靠战功出身的列侯将军,已经上疏奏请,议对匈奴用兵之事。

    距帝都长安数千里之外,匈奴中央王庭。

    单于主帐之中,此时正是吵闹非常,一群匈奴的贵族列坐帐中,帐下燃起火堆,上灼野味,肉香扑鼻,油烟缭绕,浑然不似中原的富贵太平气象。

    主座之上,一个身材高大非常,头戴单于冠,手持单于权杖的中年男子端坐其上,微笑看着底下这些人闹腾,丝毫不以为意。

    而帐下所坐的只有一人的服饰体型和容貌与众人迥异,虽然一样地大啖野物,举止却还是有些差异,仿佛受汉地风俗影响甚深。此时也正在哈哈大笑着,与帐中贵族吵骂。

    主座之上端坐的,正是匈奴此时的大单于,军臣单于。

    军臣单于朗声道:“好了,先不要吃了。本单于有事要听听你们的意见。”众人闻言,放下酒肉,道:“大单于说吧。”

    军臣单于道:“中行说,你先说。你们大汉这次又换新主子了,诏书也到了本大单于这,你看看究竟怎么回复阿?”

    第一章 新君践祚(中)

    那个容貌看似汉人的中年男子将手中烈酒一饮而尽,嘿嘿冷笑道:“大单于说这是奴婢的汉朝,这是对奴婢莫大的羞辱。奴婢是匈奴人,敬仰的是天空飞翔万里的雄鹰,是草原上奔腾的骏马,是大匈奴无所畏惧的铁骑壮士,而不是那些虚情假意,满口仁义道德的懦夫。”

    军臣单于大笑道:“好,本单于收回刚才的话,中行说,你说说该怎么回复那些懦夫们的皇帝?”

    中行说笑道:“汉朝,三年换了两个皇帝,幕后操纵的不过就是一个瞎老太婆。大单于统领大匈奴的时候,汉朝的文皇帝还在世,大单于跟他讲讲客气倒还可以。现在的皇帝,只不过是文皇帝的孙子,大单于无论资格,辈分,还是尊贵都远比他高。对待这个新皇帝,大单于不必客气。”

    军臣单于道:“匈汉来往数十年,历来平等,如果国书写得不够谨慎,恐怕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吧。”

    中行说还未答话,帐下一个匈奴贵族已经大声道:“大单于,你怎么倒担心起汉人来了。这些汉人,和我大匈奴打了六十多年,什么时候赢过,大单于你是天地所生,日月所置的大单于,给那些汉人的皇帝回信,已经是给足他们面子了,还客气个屁。”

    另外一个贵族朗声笑道:“哈哈哈,我看大单于是被阏氏的美貌给迷住了,忘了大匈奴男儿的血性直爽,倒学那些汉人,也讲起客气,礼仪来了。这些东西,能强壮马匹吗?能使大匈奴的人口增多吗?能用来祭祀日月大神吗?”

    中行说笑道:“左大都尉所言极是。中国虽自称有礼仪,有廉耻,可是君臣之间互相猜忌,连亲属之间,只要关系一旦疏远了,都开始互相杀戮。这有什么好学的?而我大匈奴,就没有那些啰嗦虚伪的东西,大单于和我们之间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关系简单,上下就如一体,这才是可以使国家长久强盛的方法。汉人的虚伪那一套,大单于不学也罢。”

    军臣单于道:“哈哈,好,本单于听你们的。”

    中行说道:“正是,大单于就告诉这个新皇帝,以后还是要记着每年多多送来美酒绢帛,数量要丰足,质量要尽善,否则,就让他等着来年秋高马肥的时候,大匈奴的铁骑南下横扫他的边郡,践踏他的庄稼,杀戮他的百姓,到时候就让他给他的子民收尸吧。”

    众贵族闻言皆是放声大笑,志得意满。

    中行说本是大汉燕地的阉人,孝文皇帝在位时,令他随汉朝的宗室翁主前往匈奴和亲。他刚开始不愿意,借故推辞,孝文皇帝不依,强令他随行,有人说是因为他得罪了窦太后,所以才被强令前往匈奴。

    中行说满怀怨恨地出发,临行说,“必我也,为汉患者!”,听到的人也懒得理他,由他胡说去。而到了匈奴之后,这个阉人果然就愤而投靠了匈奴,而且凭借汉人的精明,逢迎和智谋,很快就得到了老上单于的赏识。从此之后他就开始为匈奴出谋划策,屡屡与汉朝作对。

    因为他熟知汉朝内部的情况和对外的政策,所以对汉朝的一举一动都有深刻独到的认识,成为匈奴内部一个不可多得的谋士和战略参谋者。老上单于故去之后,军臣单于继位,对中行说也是一样地信任,而中行说出于对大汉满怀的怨恨,也更加不遗余力地为匈奴谋划侵略汉朝的策略方针。

    建元二年,秋七月,匈奴使节奉军臣单于命,携带国书,率领使团到了长安,朝贺新君的登极。

    匈奴人入贺已经不是第一次,三年前废帝即位的时候,匈奴人也曾经派出使团来朝贺。而且帝都之中的百姓,在天子脚下生活,眼界也都比小地方来的人要广些。因此虽然匈奴使团奇装异服,一路从长安北城门行来,路上却并未有百姓围观,只是远远地指点一番。有些人拿大袖掩着脸,正在偷笑这蛮邦来的人生得果然是粗鄙异常。

    未央宫,前殿

    百官云集殿内,显然因为匈奴使节不同于朝鲜,西域等小国的使节,是以汉廷对待起来也要隆重许多。是日,皇帝亲自会集百官,接见匈奴的大单于使节。

    使节率领使团一行,一路从未央宫门昂然而入,旁边列队的未央宫卫泥塑一般,也不去看他。到了阶下,使节正要再往上走,两旁宫卫长兵一架,挡在路前。使节也知道汉廷的规矩如此,虽然心下不满,却也只好驻足在阶下,等候传报。宫谒随即一路传禀上去道:“匈奴使节觐见!”

    过不多时,殿内即传道:“大汉皇帝陛下传匈奴单于使节觐见。”

    宫卫这才收回了长兵,使节拾阶而上,进得前殿去了。

    殿内百官站立在地,皇帝还未出现。匈奴使节干等了片刻,才有内侍传道:“皇上驾到。”随即众臣拜伏下去,口呼万岁。而匈奴使节自然是兀自站立在当地,不跪也不拜。

    朝臣们虽然见识过匈奴人的这副模样,但还是纷纷心生不满,有的人不禁已是冷哼出声,拿眼去瞪那个五大三粗的匈奴胡人。

    刘发缓步走到御榻前,道:“众卿免礼。”众臣一番拜谢之后,跪坐在了殿下。而匈奴使节仍是站在殿中,一副倨傲的神色。刘发眉头微微一皱,半晌道:“使节一路远行,辛苦了。”

    匈奴使节道:“皇帝陛下登基,大单于差遣本使来给皇帝陛下转达大单于的祝贺之意。”刘发道:“也请使节转告朕对单于的感谢之意。”匈奴使节道:“谢皇帝陛下。我这里有一封大单于的国书,要交给皇帝陛下。”刘发道:“呈上来。”

    内侍下阶将国书转呈给了刘发,刘发展开了细看,越看,脸色越是阴沉,一收绢帛道:“匈奴今年可是有饥荒?”匈奴使节一愣,道:“我大匈奴蒙日月大神的垂恩,年年水草丰美,牛羊成群,怎么会有饥荒。”

    刘发沉声道:“那为何,此次国书中索取的赠礼竟如此之多?朕看,单于怕是写错了吧。”说着,脸色已是十分的不悦。

    匈奴使节昂然道:“回皇帝陛下,大单于没有写错,这就是大匈奴向贵国今年索要的物资,还请皇帝陛下看在两国交谊的份上,一律照准,否则恐将有伤两国世谊。”

    刘发还未说话,刘庸当即出班怒喝道:“放肆!你一个小小的使节,斗胆对皇上出言不逊,还不快快谢罪。”使节正要再辩,转眼看满朝的文武均都怒目而视,一众武将更是眼如铜铃,胡须乱颤,当下也不敢太放肆,一躬身道:“本使不识大汉的法度,若有无礼之处,还请皇帝陛下见谅。”

    刘发冷然道:“单于这恐怕不是本着两国来往交结的目的,而是想要讹诈吧?”

    使节闻言,仍是昂然道:“大单于说了,皇帝陛下不给也行。若是皇帝陛下不肯赠送,那大单于就只好劳累一番,自己来取。到时候还请皇帝陛下恕不请自来之罪。”

    意思自然是,如若不给,就只好派兵掠夺,杀戮一番。

    刘发脸色微沉,道:“使节先回驿馆休息,朕还要和诸位大臣们商议,稍后自有旨意。”使节一躬身,道:“告辞了。”说罢,转身便走,留下一众大臣吹须瞪眼。

    等使节走了,刘发道:“齐王,吴王,丞相,御史大夫,大行令,中尉,随朕到宣室议事。”

    第一章 新君践祚(下)

    汉廷此时因为已不置太尉,所以三公之中只余丞相和御史大夫,大行令掌外夷事,中尉程不识是窦太后的人,又是带兵的将军,所以也列席廷议。

    刘发端坐宣室上首,开口道:“这是匈奴人的国书,你们几位先传看一下。看完了再议。”说着,把一卷竹简交给内侍,由内侍转递给下首跪坐的诸大臣。

    自窦婴起,几位重臣看了竹简之后,俱是眉头紧皱,神色不悦。韩安国即便涵养功夫极好,也不免有些动容。待程不识看完之后,刘庸当先道:“父皇,匈奴人无礼放肆,言语不敬,儿臣以为,这是对我大汉的亵渎与藐视,应予惩罚。”

    窦婴沉声道:“匈奴人无君无父,没有纲常,伦理崩坏,历来就不懂得什么叫做礼仪。自称天地所生,日月所置的大单于也不是第一次,以前的国书上就经常有这样的狂妄语句。臣看,陛下倒也不必太过在意这些。”

    “不过,这一次匈奴人求请无度,索要的物资乃是往年的一倍,还要另派公主和亲,以示汉匈交好,这不免就是有些得寸进尺了。

    刘发道:“韩爱卿,你怎么看?”

    韩安国奏请道:“皇上圣明。汉匈之间的往来,历来是以和亲岁奉为基础。自高皇帝白登之围之后,和亲和岁奉就已经成为大汉对待匈奴的国策。这一政策,虽不能说是上上之策,却也起到了不小的作用。一甲子以来,汉匈之间没有大战,大汉得以修养生息六十年,得以有今天富庶稳定的局面。因此,臣以为,皇上还是应该继续奉行这一国策。不要冒然因此事而开战端。”

    大行令王恢道:“陛下,臣常与外夷交结,这些胡人,历来不遵守规矩,说话出尔反尔,不讲信誉。他们只要内部一有天灾和饥荒,就要想尽办法南下掠夺,而且往往杀戮无度,荼毒生灵。和约往往数年之后就要被撕毁,匈奴的铁骑也照样要**边郡的百姓。”

    “这一次,匈奴人求请更甚于往年,但是和平所能持续的时间却不会太长。臣以为,与其以大汉的物资养匈奴,事后又让他毁约,倒不如,一鼓作气,发兵征伐,以期震慑匈奴,打压他们的嚣张气焰,为我朝争得主动。”

    刘发点了点头,又道:“平儿,你怎么看?”

    刘平微一躬身道:“匈奴人求请无度,贪得无厌,这是长久以来,大家就都知道的。但是之所以历代先帝还要奉行和亲的政策,以和亲来换取和平,这其中却不是没有道理的。”

    “匈奴人迫于天灾和内部本身的需求,经常南下袭扰大汉的边境,掳掠抢夺物资人口。这一部分是由于匈奴人的凶残本性所致,一部分也确实是他们为了部族的生存所采取的长期战略。”

    “匈奴人口稀少,土地贫瘠,生产落后,却能于中国之侧立足数百年,军力强盛而始终不受大汉的约束,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匈奴在日常的用度上与大汉迥异。他们的生存不仰赖大汉的物产,他们的吃穿皆不需要大汉的补给。”

    “但是经过历代先帝的岁奉与和亲,汉匈之间的贸易往来剧增,现在匈奴人内部吃粟米,喜爱汉朝丝绸的已不在少数。因此,和亲与岁奉之策,虽然也属无奈之举,却并非一味地服软规避。若能在社会结构上彻底地改变匈奴人的习惯,使其完全依赖或者高度依赖大汉,那么或许就能起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

    “此是从长远来看,若从眼前看,匈奴人兵马强壮,行动速度极快,没有需要退守的城池和农田。大汉的军队远赴数千里,却不能击中要害,徒费其功。而且深入敌人腹地,远途奔袭,正是兵家大忌。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冲风之极,力不能起鸿毛。现在大汉的军队一发动,就需要大量的补给,远袭不但速度缓慢,而且容易被人断了补给,将疲惫困厄之军隔绝在荒漠之中。因此,以目前大汉的军事能力而言,不宜擅开战端。”

    “是以,儿臣认为,此事还需审慎考虑。”

    刘发闻言不禁点头道:“平儿所言有理。和亲和岁奉也并非就是无的放矢,一味求和。如若要和匈奴开战,就应该有万全的准备,仓促发动战争,又没有克敌制胜的能力,徒费民力,徒耗国家元气。”

    “匈奴人请求无度也罢,贪得无厌也好,总之,天下之事,仍应放眼长量,不能图一时之快,泄一时之愤。朕以为,此次,还是照旧奉行和亲岁奉的政策。匈奴人要的,朕意照准。”

    几位大臣皆都拜伏道:“皇上圣明。”

    刘发道:“将今日廷议的结果拟个奏表,呈太皇太后览,而后以太皇太后的旨意为准。”

    众 ( 转世汉王 http://www.xshubao22.com/6/628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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