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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子谦刚要说些什么,一个家人急急走进来,对着韩璐羽一礼道,“丞相,礼部尚书元大人求见。”
“咦,他怎么来了?”韩璐羽有些惊奇起来,最近礼部没有什么大事,这位尚书大人为何来求见自己呢?
“元大人说,有宋国左相孟珙的使者求见大人,是以由元大人亲自引着来见丞相。”家人的回答层次分明。
挥手让家人请元好问进来,韩璐羽一边向府门处走去,一边与方子谦道,“孟珙的使者来求见我,到底为了什么呢?”
“可能与最近宋国的局势有关,据说郑损的使者刚刚从襄阳返回临安,似乎宋国两个相国之间有所冲突,只是双方的谈话太过机密,我的属下暂时还无法打听出来。”方子谦有些忧心道。
韩璐羽还没有说话,就见礼部尚书元好问当前行来,在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相貌清雅的男子,此人一身布衣,虽有些破旧却洗的干干净净,步履之间不见寻常读书人那种乏力感觉。“元先生,这位是……”看见两人来到近前,韩璐羽问道。
没等元好问说话,那男子已经自己拱手作礼道,“在下邓若水,奉孟相之命前来拜见韩相国。”
“奉了孟珙的命令,”韩璐羽眉头一皱道,“那样说来,你不是宋国的正式使者了?”
“现在不是,但很快就是了,”邓若水脸色不见多大变化的说道,“另外,我家主公也是一国相国,位极人臣,还请韩相国略略尊重我家主公,不要直称我家主公的名讳才好。”
看着不卑不亢的使者,韩璐羽脸上现出笑容,“是本相失礼了,本相改进,”说话,他肃手作出请的姿势道,“有话我们到客厅去说。”
“不知贵使刚刚所言即将成为宋国正式使者一语是何意?若是孟相国的使者成为了南朝的正式使臣,那我等又将临安派来的使者置于何处?”刚刚在客厅内坐下,身为经过礼部尚书的元好问首先发问,也不由得他不着急问话,要知道,孟珙的私人使者与宋国的正式使者之间,在接待时应该使用的待遇上相差极大,一个不好,就会让金国背上失礼的名声。
“这个……”邓若水脸上现出羞臊之色,用手抚弄着掌中茶杯,低头看着地面许久,才决然抬头道,“南朝不幸,屡出逆贼,如今变乱在即,若水这次前来北朝,正是代表我家主公向伯国求救的。”
“哦?”客厅内的金国重臣们纷纷动容,这样的说法,只能证明,南朝又将出现战乱了,而且,从邓若水的话中似乎可以听出,变乱的双方恰恰是宋国的两位相国大人,不仅如此,孟珙的实力明显不足以挑战郑损,因此派来了邓若水作为使者,向金国来求救。
韩璐羽和方子谦对视一眼,从双方的眼中看出了双方心中的暗喜:求救?好啊,就是不知道你孟珙能开出什么价钱来?那个郑损又会向金国许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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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宋国,京西南路治所之地襄阳府城,左丞相行辕。
孟珙虽然官拜陈国王、左丞相兼枢密副使、开府仪同三司、从一品骠骑大将军、安**节度使、荆襄两路宣抚使兼荆襄两路诸州府经略安抚使、判知襄阳府事,于宋国之内位在其上者不过皇帝和郑损二人而已,但是,武人出身的他仍然将自己的衙门设为幕府,并没有如临安城里的某个权臣般开立什么丞相府,更没有在襄阳城内括地修建他的王府,孟珙居所的门匾不过简单的写着“孟府”两个字。
行辕议事厅内,身为左丞相兼枢密副使的孟珙孟大人脸色阴沉的高倨在面对厅门的主位上,他手下的一众部将分坐下首两侧,有些惊疑的望着主帅。
被授为荆湖北路制置使兼知江陵府的孟璟,虽然与孟珙乃是亲兄弟,却没有参与到前段时间孟珙与郑损的交涉之中,感觉厅内的气氛有些压抑,孟珙却根本不想改变这种情况,于是坐在座位上对宋国陈国王拱手为礼道,“左丞相,不知今日左相将我等自荆襄、两淮四路召集在这里,所为何事?”
孟璟的问题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也将这些人的目光通通引到了孟珙的身上。
可是,坐在主位上的孟珙仍然没有吭声,似乎在那里思索着什么,对于孟璟的话根本没有听到的样子。看到这种架势,孟珙的儿子孟经有些着急起来,站在孟珙身侧的他不由得低声叫了句,“父亲,大伯和你说话呢……”
“啊……”孟珙被儿子的话声惊醒,自神思中摆脱出来,抬眼看看儿子,又瞧瞧大哥孟璟,最后在厅内所有诸将的脸上扫过。可是他还是没有说话,眼神之中射出了无限的迷茫,似乎有什么事情不能决断似的。
“二哥,有什么事情,你倒是说出来啊,我们大家也好为你参谋参谋,这样一个人憋闷在心里,不仅你自己烦闷,就是我们看着都不好受。”孟珙的弟弟孟瑛实在看不下去了,不得已开口道。
“三哥,让二哥整理下思路也是好的,等下二哥和我们说起的时候也清楚些。”孟家老四孟璋的话,明里是在劝阻孟瑛,实则还是要孟珙将心里的烦心事说出来。
“是啊,三将军和四将军说的在理,大帅,有事还是说出来的好。”孟珙爱将刘全也跟着说道。
“唉……”终于,宋国左丞相、陈国王大人长叹一声后,用低沉的声音开口道,“国家不幸,竟然屡出逆臣,社稷不安,民不聊生啊……”
“咦……”孟珙的几句话,将在座所有人说的摸不到头脑,官居京西南路镇北军都统制的曹文镛的话最能代表孟珙手下部将的心声,“大帅何出此言?难道是国家又有人反叛?荆襄、两淮四路并没有听说有人造反啊?若是在那郑损狗贼的辖区之内,大帅干吗要替郑损烦心?”
“是啊,是啊,我们只要守好这荆襄、两淮四路就好,郑损辖区内的叛乱不需我们操心,也不必我们担忧,郑损的势力远强于我们,就是大帅想要去帮忙,也要看人家是否乐意呢……”一时间,对于曹文镛的话,在议事厅内激起了无数赞同之声。
发现自己的部属对于郑损充满敌意不说,还很乐意看到郑损的笑话,孟珙有些无奈的摇头,转头问一边没有说话的孟璟,“哥哥,这几年来,我们的实力如何?可能经历大战?”
孟璟忽然笑起来,“我的二弟,我的左丞相,你又不是不清楚,哥哥现在已经不是你的行辕司公事了,对于治下这四路的情况,如何能清楚,二弟一向精明,怎的今日如此糊涂?”
“哦,”孟珙脸上微微现出惭色,急忙对孟璟道,“唉,都是那件事烦心,扰的小弟忧心恍惚了。”说话,他对坐在孟璟下首的余玠道,“义夫,这两年你主管我这行辕的过往帐目数字,还是你说吧。”
余玠也不推辞,稍稍思索下便开口道,“回禀大帅,当年初占两淮之时,为了防备金国的报复以及郑损那厮背后捅刀子,不得不立时征发了十三万兵马,这些人都是乡里的精壮,虽然大多是在两淮征集,仍然不免在荆襄造成一定影响,是以这几年为了节省民力,同时也是为了增加军中的粮食,不得不在驻守兵马中抽出十万分散在四路之内进行军屯,而且并未进行大规模的征发士卒。现今,荆襄两淮四路之内,加上参与屯田的士卒,可用之兵大约三十五万。由于韩璐羽那厮撤出两淮时将两淮的府库席卷一空,使我军进兵两淮之战不仅无所得,还平白耗费了无数粮饷,是以,四路府库之中所储存的钱粮仅够大军食用一年。”
议事厅内诸将静静的听着余玠的叙述,他们虽是孟珙的部将,但是以上余玠所说的数字,乃是孟珙一系的机密情报,这些人平日里如何能够知晓,直到今天,他们才对己方的家底有所了解。
皱了皱眉,孟珙有些不大满意,却不好说什么,要知道,他的治下能有今天的成果,却并不只是他一人的功劳,孟珙更多的还是要感谢此时身在金国中都城内的那个北朝权臣才是,要不是韩璐羽当年在两淮休养生息五六年,他孟珙想要扩军、存粮?想都不要想。
“大哥,”孟珙又一次将头转向了孟璟,“大哥,若是凭借现下的实力出兵,可有胜算?”
“不可,”孟璟急忙出声劝阻道,“此时出兵北伐,可战之地不过河南、山东两处而已。河南乃是韩璐羽经营十几年的要害之地,一向驻有大军,现今韩璐羽又将刘斌派在河南作南京留守,此人做事机敏稳重,乃是大将之才,手下又有近十万的军队,我等渡河进击,单是淮水之上的金国水军便不是我等区区四路水师可以战胜的。而驻守山东的隋强更是勇武异常,当年凭借手中不足五万弱旅就可以击败余将军北伐大军,现今拥兵十余万又岂是可以小窥的?以我方现今实力北伐中原,实属不智。”
说完这段话,孟璟回身冲余玠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表示对刚刚提到余玠败绩之事的一点不安。余玠笑着摇头以示并不在乎,而且他只怕是议事厅内唯一知晓孟珙真实意图的人,坐在椅子上看看主位的孟珙,得到对方的暗示后,才开口道,“孟大人误会了,大帅想要出兵不假,而且这次出兵乃是不得不战,时机和战机都由不得我们选择,只是,出兵的方向决不是北方。”
“什么?”议事厅内众将立时炸了锅似的议论起来,出兵方向不是北方?以现今孟珙所部的周边态势,既然要出兵,不是北方就是南方,可是,出兵南方就是向宋境之内进兵,那可是造反啊……
“这个……”孟璟听到这话,感觉心中的隐忧被人说中,脸上忧愁之色顿时展现出来,“这个……左相三思啊,我等虽知晓左相与右相不睦,但此乃私事,左相与郑损大可坐下来将事情说清楚,万万不要因私废公,私起兵端彼此火拼,到时受伤害只能是无数百姓以及国家社稷,还请左相三思……”这个时候,孟璟完全抛开兄弟亲情,以纯公事的角度来劝阻孟珙。
“唉……我也不想,可是我孟珙不能看着郑损那奸贼倒行逆施……”孟珙有些无奈的说道。
大约与此同时,远在北方,金国中都城郑国公府邸内,一场攸关金宋两国国运的谈判已经进入了尾声,其实,这场谈判的双方完全不是站在平等的立场,所谓谈判刚刚开始就已经能够看出结果。
“如此说来,孟珙大人将全权托付给了邓先生?”方子谦开口询问邓若水道。一边的韩璐羽没有说话,只是在关键的时刻用眼神与义弟稍加商量,两人共事多年,一早心有灵犀,处断之间根本不需开口说话。
看到邓若水点头称是,方子谦眼中金光一闪,脸上露出笑眯眯的神情对邓若水道,“那么,就连孟珙孟大人现今的辖地,邓先生也有处置权喽?”
盯着方子谦的笑脸,邓若水心中激灵一下窜起阵阵寒意,怎么看,此时方子谦的笑脸都像是黄鼠狼对着小公鸡的微笑。但是身为使者的他仍不得不开口道,“这个……孟相国极为信任若水,对于韩丞相更是仰慕已久,出于对韩丞相人品的赞赏,相信身为金国执政的韩丞相一定不会推拒孟相国的求助。”他的话等于没说,对于方子谦的问题根本就没有回答。
“要我们出兵不难,谁让金宋乃是伯侄之国,”方子谦悠悠的开口道。
说出这话,一边的元好问脸上都觉得有些微微发热,金宋交恶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了,还提什么伯侄之国,此时的金宋根本就是敌国关系么。可是,谈判是由方子谦主导,根本轮不到元好问说话,金国礼部尚书只好在一边装哑巴了。
“既然是侄国出事,伯国要出兵襄助,总要在道义上站住脚不是?”方子谦笑着道,“所以么,我们北朝出兵的第一个条件,就是要孟珙邀请我朝出兵时,一定要有一个很好的理由,一个道义上过得去的理由。”
什么北朝?邓若水在心中暗自骂了一句,不过是刚刚脱离了蛮夷的一群胡虏罢了,就算是你们都是汉人,又在这胡虏建立的国家掌握了朝政又能如何?你们这些幽云之人,一早就不算是汉人了,还有脸在这里说自己是北朝,与我南朝并列而立?真是不要脸。不过,形势比人强,这次秘密出使本就是来求助的,任邓若水心中有千般想法,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嘴上更是唯唯诺诺的应承道,“这个一定,这个一定,我家主公既然向伯国求助,就一定不会令伯国出兵无实。”
“嗯,”满意于眼前邓若水的态度,方子谦佯作无意的看了眼韩璐羽,见大哥没有什么表态,于是继续说道,“还有么,出兵以前,金宋两国要重新订约,签订和约后,北朝才好出兵助南朝讨逆。”
“啊?订约?”邓若水知晓前面说的都是虚词,现在才是请韩璐羽出兵所要花费的真正代价,急急问道,“不知道伯国和约的条件如何?”
“不要急,不要急,”方子谦摆手道,“邓先生不是被赋予了全权么,这点小小的和约还不是手到擒来。”说话,金国枢密副使大人伸出三个手指对邓若水道,“这个和约无论如何签订,三个基本原则不可改变:第一,宋国自愿成为我北朝属邦,永不相叛。第二,增加岁币,银帛各一百万缗。第三……”说着,他的脸上现出狡黠的神情,看的邓若水浑身一颤,“第三,作为南朝永不相叛的见证,南朝割让荆襄、两淮四路予我北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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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章
咳咳,废话一下,关于锅锅这段时间没有及时更新的问题,实在是锅锅最近感到非常非常的疲乏,不愿意打一个字,就是出版的小说也欠着一直没有动笔,只想看看小说、玩玩游戏,说白了,就是一个字——懒。于是锅锅利用这段时间看完了《以革命的名义》所有VIP章节,然后开始玩《新仙剑奇侠传》。
至于说《岔路》写作中的瓶颈问题。怎么说呢,《百年风云》在写作之初,就已经拟定好了全部大纲,小说的脉络上不存在通常所说的瓶颈,锅锅所要做的,不过是用一个个故事将这个长篇进行下去。
说起来,《百年风云》的写作的确是超出了当初的预算。按照锅锅的预计,《百年风云》应该在一百章、三十万字是结束,但是现在看来,根本是不可能的了,能够在二百章内结束就很不错了。
嗯……锅锅会坚持下去的,因为,作为正传的《华光再临》已经写出了三十多万字,前传怎么也不应该太监不是么……哈哈~~~~^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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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历1251年,金正章七年,宋乾熙三年,九月初四日,宋都临安皇城和宁门外。
今日是大朝,群臣天没亮就来到皇城外等候。
虽然此时仍是相执掌朝政,而且左丞相孟珙被逼离开了临安城,宋国的朝政完全由右丞相郑损一人说了算,可是皇帝赵祯今年已经二十岁,早过了亲政的年龄,幼年登基的他已经在群臣面前现出了身为人主的威严,别说是普通朝臣,就是权臣郑损的亲信,诸如贾似道、杨大渊之流也不敢在其面前过于放肆。正因此,朝廷内外颇有一些臣子对这位皇帝陛下生出希望,指望其能重振帝皇威严,压制朝中群丑。
不过,今日的临安仍然戒备森严,诸班亲军群体出动,在皇城四周严加盘查,没有官印之人根本不允许走出皇城周边一里之内。这是一月前,由兵部尚书李全上奏,说是北方政局不稳,有用兵江南迹象,而左丞相孟珙所部武备松懈,为防止北朝奸细潜入皇城,是以下令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杨大渊调集侍卫亲军各班人马加强了皇城的警备。不仅是皇城内外,就是临安城中的禁军都分成三个班次,轮番戍守各个城门关防。时间已经过去一个月之久,来往皇城上朝办公的朝臣们也逐渐习以为常。
钟鼓齐鸣,和宁门大开,朝臣们按照品阶排好次序,缓步走入了皇城大殿,参加例行的大朝。
金殿之内,六部几个主事向皇帝上奏了几个不大不小的本章,并附带递上处理办法作为参考。所有人都明白,这些不过是走走过场而已,其实这些本章最迟也在五日前送到了右丞相府内,而这些所谓的“处理办法”,也都是右丞相府内的批复,皇帝同意也罢,不同意也无所谓,那些各部主事还会按照右丞相府的批复去执行。果然,皇帝根本没有驳回任何本章,一概照准。
就在金殿上再无一人走出上奏、似乎有些冷场、一边的内侍太监准备站出来宣布退朝的时候,资政殿大学士、参知政事、领两淮安抚使贾似道站了自文班朝臣中站出来,对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赵祯微微一躬身算是行礼,而后道,“楚王郑氏,先有匡复社稷之功,又代陛下执政朝政十余载,兢兢业业,实为朝廷、为百姓立下不世之功,且楚王殿下行昔日周文王之德,扶弱济困,遍布德行于天下,以现今的爵禄实在无法彰现楚王功德。又,福建路有黄龙现世,口吞日月;前月两浙大旱,数次求请于天帝而无功,惟楚王殿下亲自于天坛求请,立时降雨盈尺。此般种种皆是映证楚王当代赵宋而立,宣教化王德于天下之意。”
贾似道的话尚未说到一半,在场百余朝臣中就传出了嗡嗡声。一些朝臣们不敢置信的看着那个由地痞无赖扶摇直上成为宋国重臣的家伙,竟然能将一番胡话说的如此言之凿凿,由此愈加的不齿于贾似道的为人,只是这些人慑于郑损的权势,加之以前可以作为倚持的孟珙远在两淮、荆襄,所以,他们虽是心中厌恶却不敢站出来公开反对什么;另外一些朝臣则是一副与己无关高高挂起的样子,反正也是混一碗饭吃,无论这个朝廷姓赵还是姓郑,无论这个皇帝是世袭嫡传还是谋逆篡位,只要登基的皇帝能发给他们俸禄,能让他们在民间拥有广大的地产,能允许他们收受底下官员们送来的孝敬,谁当皇帝都可以。
神情最为热忱、最为丰富的,当属那些郑系的官员了。这些人本是地方小官、或者根本就是一个不第的书生,只因攀上了郑损这棵大树,因着史弥远之乱后,满朝文武大臣损失巨大的机会,被当朝的权臣郑损郑大人几乎是揪着头发提拔到了今天的官位,立身于朝堂之上。而今朝堂位置已满,边境上也无战事,朝廷一成不变,这些人要想继续向上攀爬,继续加官进爵,便只有等待奇迹或者朝廷巨变了。还能有什么能比改朝换代更大的巨变呢?凭借郑损今日的权势,虽然首倡禅位的大功已经被贾似道这厮抢走,但是只要嘴够快,那么迎立明君、开国功臣的功劳还是跑不掉的。
因此,当贾似道话音尚未落地,便自文武两班朝臣中涌出了无数眼中被乌纱帽、铜钱填满的大小官员们,一个个理直气壮的站在那里对着皇帝赵祯宣讲着及时禅位给楚王陛下的好处,没错,他们说的是“楚王陛下”,大言不惭的他们已经将坐在龙椅上的赵祯视为过气的皇族,郑氏朝廷的臣子,再不是他们所需要效忠的皇帝陛下。这群人一个个神采飞扬,口灿莲花,恨不得立刻将赵祯拉下龙椅,换上郑损坐过去,他们也好跻身为开国功勋的行列。这班人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于郑损早先害怕冷场而安排好的几个托尚未将袖袋中的奏章取出,便发觉大殿中已经是吵吵嚷嚷的有如街头菜市似的。
每一个郑系的朝官都害怕比别人说话晚了,害怕自己的恭维话被别人说完,急匆匆的将心中对于自己的“卓越的政治家、军事家、英明的舵手、伟大的慈父领袖”郑大人的无比忠心与热爱表达出来。不仅如此,几个家伙由于彼此之间的赞美之词应用的不一致,由一开始的相互争论,发展成为上至祖宗八代下至子孙数十代的言语冲突,其间各人的女性亲属被无数次提到并指称与自己发生过极其亲密的关系,最后,嘴战无法取得决定性结果的情况下,这些官员们干脆抛弃了动嘴不动手的传统,为了捍卫自己对于慈父领袖的忠心和敬爱以及溢美之词的首创权,干脆抡拳向着对方的身子扑去。在这场争斗之中,似乎武将并没有占到多大的便宜……
这班人并不多,只是二三十个而已,能量却是极大,几乎就是一瞬间,金殿上就好像变成了街边的菜市,而这些堂堂大宋的朝臣们也摇身一变,成为了讨论街长里短的长舌妇或者撒泼放赖的街头地痞流氓一般。
看着乌烟瘴气的金殿,贾似道的脸上极其难看,不止是难看而已,一个清晰的鞋印还留在脸颊上,那是两个正在火拼的郑系官员一时不留神的战果。
“够了,都闹够了没有?”偷眼瞧瞧一边的李全,官拜大宋国平阳县公、开府仪同三司、枢密副使、兵部尚书领宁**节度使的李全李大人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贾似道心中有些打鼓,不得不出声断喝一声,“看看你们的样子,还像是一国的大臣么?”说话,他指着一边的站殿武士道,“再有人无视朝廷法度,就通通给我拉下去,闭门思过。”
看到资政殿大学士、参知政事、领两淮安抚使的贾似道如此大发神威,那些个郑系官员们灰溜溜的站直身子,虽然心中尚有不服,却不敢再出声胡乱争抢什么,整理好已经被撕扯破烂的官服,齐齐对坐在龙椅上的皇帝道,“还请陛下顺应天意民心,禅位于楚王陛下。”
皇帝赵祯虽是自小登上帝位,却哪见过这架势,刚刚郑系朝官们打成一团的时候还可以看个热闹,此时这些小丑们不再彼此争斗,齐齐过来要挟他,立刻有些慌了手脚,手足无措的看着金殿上余下的官员们。可是,剩余的这些官员若是有能力制止贾似道等人的行径,又怎会任那些家伙在金殿胡闹?于是乎,赵祯看到的是一群紧紧闭住嘴唇,静悄悄站在那里的大宋官员。
“诸位爱卿,朕应当如何是好?”赵祯被逼得没有办法,只得自己开口询问起来,可是,这种询问怎么听都像是一种哀求。
还是没有人吭声,金殿之内此时静悄悄的,静的让人感到可怕。宋国的皇帝几乎留下眼泪,带着哭腔对自己的臣子们乞求道,“诸位爱卿都是我大宋的臣子,终日食我大宋的俸禄,为何此时不能为朕分忧?”
“陛下,赵宋气数已尽,陛下当顺天命从民意,禅位楚王,我等虽是赵宋臣子,可是陛下自己不也是楚王扶立的么?如今楚王只是将放出去的东西收回而已,有什么不对的?”贾似道理直气壮的说道。
“你……”赵祯惊呆了,他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能如此顺嘴胡说八道,将一番根本称不上理由的话这样堂而皇之的说出来,他用手点指着眼前的宋国资政殿大学士、参知政事,父子两代身为宋臣的家伙,哦,不,或许说,此时的贾似道已经将自己看作是楚王郑损的臣子才是,“你……贾似道……你这个逆贼,我赵家有何处对不起你?”
贾似道脸上微微一笑,对着坐在龙椅上的赵祯挥挥手,马上冲上来十余个站殿武士,如狼似虎的将他们的皇帝拉扯着拽下龙椅。贾似道对群臣大声道,“陛下已经准了我的奏请,立刻修建受禅台,十日后赵祯将禅位于楚王陛下。”
金殿上的大臣们看着被站殿武士匆匆拉入后宫的赵祯,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目光,对于贾似道的言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着那空空如也的龙椅草草一拜便下殿而去。
看着大臣们离开,杨大渊慢慢跺到贾似道身边,只见贾似道大人将嘴凑到此人耳边轻声道,“立刻包围京城内所有赵宋宗室的府邸,然后么……”说话,他的手狠狠的向下一切……
第一○二章
西历1251年,金正章七年,宋乾熙三年,九月十四日,
临安城外,十余丈高的受禅台已经建好多日,受禅台分为九层,每一层比之下一层略小,依此类推,顶层是长宽各为五丈左右的方台,自受禅台下可以看到,最顶层的方台上摆放着一张雕龙的书案,书案上搁置一个五寸见方的方盒,被明黄|色锦缎紧紧包裹着。由下至上,共有台阶九十五级,一百九十名身着大红锦衣的武士站在台阶两厢,手执刀枪斧钺等一应天子仪仗。至于受禅台的每层,则是站满了抱持旌旗的军士,旌旗之上绣着飞龙、飞虎、飞豹等各式图案。
至于宋国的大小官员们则是站立在受禅台下方,按照文武分成两部分,又依照品阶高低排好队伍,全身的官服,挂上印绶,虽然此时还是宋国的官衣,也穿戴如常,可就是不清楚过了今天,会换成怎样的服饰,是以一些官员心中不免有些伤感的抚摸着那穿了许久的官服,再拿起刻着宋国朝廷字样的印绶看看,望望临安城的方向,相信,过了今天,临安城头升起的就是楚国的旗帜了吧……
不同于官员们的伤感,环绕在受禅台四周的百姓们是一阵阵的恐惧。虽然早有地保通知今日乃是陛下的好日子,是改朝换代的日子,要全城百姓都出城去观礼。可是,说到底不过是换了一个皇帝而已,于百姓有什么相干?只要能吃饱穿暖,就是换上十个八个皇帝又能如何?不过,今日一早,天还没有亮,临安城的百姓们就被急促的砸门声音惊醒,不等人去开门,如狼似虎的官差和士兵就冲进了百姓家中,将不及穿戴的他们提出门去,强赶着走出城去,参加“受禅”仪式。
此时已经过了午时,预想中的仪式仍然没有开始,早饭都没吃上的百姓们有些焦躁不安,甚至开始骚动起来,要不是四周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军士,只怕这些腹空体乏的百姓就要闹出事情来。就是这样,仍有许多人被往来负责弹压的禁军士卒用粗木棒子打倒在地,要不是说今日乃是吉日不能见血,相信那些禁军们已经抽出刀枪了。纵然如此,仍然有人在木棒痛击后昏死在地上。
未时中,就在受禅台下无论官民、士卒都饿得发昏时,临安城方向终于响起了震天的锣鼓声,心中焦躁加之饥火上窜的诸色人等转头看去,发现自官道上行来一队长长的车马队伍,从其明黄|色的饰物看,应该是天子的车马行驾。天子已经出现了,可是,此时仍然算的上是宋国臣子的右丞相郑损郑大人又在哪里呢?
天子车驾的四周围拢着宦官、宫女,但是最多的还是士兵,侍卫亲军马步军的士兵,这些昔日天子的护卫们,今天扮演的角色更像是监视和押送。
远远的,距离受禅台尚有五里之遥的时候,天子的车驾就不得不停下,虽然台下人山人海,怕有数十万人之众,不过,侍卫亲军的兵士们早在那条直抵受禅台阶梯的石路两侧排列整齐,五丈宽的石路也足够天子车驾通行。可是,在随行的侍卫亲军将佐的“好心”提醒下,皇帝不得不走下马车,用他的脚自己走完最后的里程。
看到天子出现,虽然这个天子今日就要将皇帝的位置让给别人,但在积威之下,仍有不少百姓习惯性的跪倒在地,对着年轻的天子叩头不已。也有一些人看着身着明黄龙袍的皇帝不单不行礼,甚至在那里议论纷纷,“这就是皇帝?看起来好年轻啊……”“是啊,真是个年轻的皇帝,当初登基的时候只有五岁呢,如今也不过二十几岁,啧啧,可惜了,皇帝的位置马上就要让给别人来坐了。”“可不是么,一共作了十五六年的皇帝,前十年是个不懂事的孩子,这几年长大了,却也被人撵下皇帝的位置,可惜啊,命不好,没有作皇帝的命……”“什么没有皇帝命,还不是郑损那个奸臣一手操纵朝政……”“嘘,你不要命了,这个名字现在还能随便提么,过一阵子那就是皇帝的名讳了,随便提皇帝名讳是要杀头的。”
虽有人对皇帝生出怜悯之心、对郑损心怀愤恨,却没有多少人胆敢将这些事情大声说出来。待到皇帝走过身前,远远望着那个年轻人身子微微佝偻着,本应高高抬起的头无力的朝向地面,头上戴着的皇冕,十二道珠旒也似有气无力的低垂着,身上的衮服更是好像缺少支撑似的散落在地面。
人心永远是同情弱者的,见到皇帝如此颓丧的模样,稍微上些年纪的百姓不禁也心中戚戚然,说到底,这大宋也立朝二三百年,虽然其间坎坎坷坷、政局变化、疆土锐减、直到最后退居江南,可毕竟在士民心中已经建立起根深蒂固的观念——“宋国的皇帝就是中原的皇帝,就是大汉的皇帝,是代天帝牧守人间,是天帝之子,是真龙下凡”。如今,这个真龙天子竟然被迫放弃皇帝的位子,让给一个原先的臣子,作了二三百年的宋国百姓,马上就要成为别国的臣民,在场的士子、商贾、甚至普通农夫,只要对大宋略略有些感情的,眼中都出现了晶莹光彩。
“听说了么,”一个声音在人群中低低响起,“这些天,城内所有的王爷、宗室的府邸都被禁军给封门了,据说晚上有人看到禁军从这些大官的府邸中一批批的将人押出来,带到城外,再就没看到送回来,也不知给弄到哪里去了……”
“是啊,我一个街坊昨天刚从福建回来,据他讲,不止是临安城,这大宋国所有的地方都在处理赵家的亲戚。总算临安城是天子脚下,干得还没有那么嚣张,据说福建那个地方,官府大白天的就冲进了皇亲的家里,见人就杀,一个活口都不留下,最后那些财宝更是一车一车往官府里拉。”马上有人接口证明道。
“嘿嘿,赵家几百年的江山,天底下赵家的亲戚还能少了么。这些皇亲哪个不是家财万贯,只是可惜了,他们搜刮了几百年的财宝,这时全部便宜了姓郑的……”又一个声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口气说道。
“只怕不一定,以那些官的性子,这新皇帝最后能得到一半的财宝就开心死了。”立刻有人悄声的反驳过去。刚刚还对赵家的遭遇产生怜悯之心,此时说到贪官污吏、作恶多端的皇亲贵戚,百姓们又开始异口同声的讨伐起来。
就在百姓们心情不一的低声谈论时,年轻的赵宋皇帝赵祯已经走到了受禅台下,仰起头看看高耸的受禅台,看看即将结束宋国命运的地方,说不定也是即将结束他本人命运的地方,虽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此时的他仍然不禁双腿战栗,再也无法向前走动一步。
跟在赵祯身边的侍卫亲军将领看到赵宋皇帝如此模样,脸上不见丝毫表情,转头对亲军兵士道,“皇帝累了,你们上去帮帮他,让皇帝登台等候王爷驾临。”说话,几个亲军校尉应了一声,扑将过去,一左一右架起赵祯的双臂,用极不尊敬的态度将年轻的赵宋皇帝有如拎小鸡一般架上受禅台。
站在受禅台的顶层,赵祯稳了稳心神,事到如今,已经由不得他说什么,更不是他那位虽然深居后宫却与右丞相大人关系极为亲密的太后能左右的,北面为尊、称孤道寡的滋味,是个人就想要体验一下,更何况那位久掌朝政、没有皇帝的名义却行使皇帝权力的右丞相大人呢?眼前的雕龙书案,根本不是宫中之物,虽然簇新,可也能看出郑损郑丞相对于今日的事情是预备已久。就是那摆放在书案上的玉玺,也不过是刚刚自右丞相府中取出摆在这里。说实话,赵祯自从当年五岁登基的时候见过一眼玉玺外,到如今就再没看到过这块象征皇帝权力的印信。
高处不胜寒,一阵冷风吹过,让胡思乱想的赵祯浑身上下一阵激灵,就在这时,凭借站在高台之上的优势,他隐约望见临安城内走出了一队车马。这队车马赵祯一个月中总要看到四五次,有时是在皇城金殿的门前,有时是在太后寝宫门外,更有的时候是在自己皇后的寝殿之外……现如今,这队车马的主人不止要抢他的女人,更要将他最后的尊严夺走,将他身上的光彩彻底剥夺,让他赵祯重新成为一介草民。
看着车马由远及近,看着按照亲王之制驾乘的彩舆,前后共有辇官十二人,前方四马开道,手持旌节各二,马后有犦槊官十六人,车舆之后有马技骑士五十人、枪牌步兵六十人、教坊乐工六十五人,另有行百戏、蹴鞠、斗鸡、角抵等戏人百余在队伍之后相随,左右以侍卫亲军马步军护卫,更有朝中一品、二品官员跟在队伍之后,有如亲从般相随。
看到队伍缓缓而来,原本有些懈怠的禁军与侍卫亲军兵士们立时来了精神,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身子服饰一边回身对尚在低声议论的百姓们大声吆喝着,极力弹压那些嗡嗡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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