岔路 第 52 部分阅读

文 / 冰鸟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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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容不得宋军多猜测什么,关城外的金军已经开始整队,显然是吃过早饭后,要出来“活动”一下了,看人数,不下十万军马。那宋军守将只得抛弃了心中的迷惑,专心要求城头的士卒们准备好巨石、大木、热油、灰瓶、铙勾、床弩等一应守城器械。

    谁知,金军竟然没有好像想象中那般用人海战术带着云梯冲到城下然后开始爬城,相反的,金军在前进到距离关城里许距离,正好在弩箭射程之外的时候,便停止了前进,宋军的守将震惊的看到,宋军阵中不到盏茶功夫就架起了百余辆投石器,大大小小的石块以及一些圆圆的、看不清楚的东西被放在投石器上。很快,这些东西带着呼啸,越过里许路程,砸到了白水关城头的宋军头上。一个个磨盘大小的石块将原本布置整齐的城头瞬间砸成了一个垃圾场,而那些宋军守将没有认出来的东西,竟然在即将落到城头的时候发生爆炸,内里填满的铁钉、铁蒺藜等物事给那些从未见过这些武器的宋军造成了巨大的杀伤。

    “不好,是金狗的震天雷!”那守将立时明白了物事的身份,他大叫道,“快,快让弟兄们躲好……”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淹没在一片后续的呼啸声之中。不过,这宋国守将在自己猫下身在躲到女墙脚的时候,偷眼看了一眼城外的那座土山,心中暗自庆幸一声,幸好那土山上没有架起十几辆投石器,否则,居高临下的将震天雷投掷过来,这城头只怕将不会有一个幸存者了……

    金军的投掷持续了足足半个时辰之久,最为明显的战果,就是白水关城头原先那巍峨的城楼此时变成了一片瓦砾,倒是为等下的攻城战中向宋军提供了现成的木料和转头。再有就是让白水关的城头再看不到一个人影,空空荡荡的。

    知道再进行轰击也不会有什么效果,刘嶷将手中令旗一挥,大队的金国士兵端起武器,推着云梯车和楼车,慢慢向白水关城前进着。

    看到金国派出了步卒,宋军守将立刻站直身子,对城头的宋军大声下令,“弓弩手准备,金狗就要上来了,床弩准备,给我瞄准了,将那几架云梯车和楼车给我干掉……”

    正当他还要下令的时候,只听耳中响起了一阵砰砰的有如爆竹炸响的声音,惊异的看过去,竟是那些楼车在来到白水关二百多步的时候便不再前进,而是自楼车上伸出了十几个管子,随着砰砰的声音响过后,阵阵的烟雾也随之升起,而这些过后,他回身看去,站在他身后的宋军士兵也随之倒下几人,百余辆楼车,一次可以伸出的管子就有千余根,密集射击后,白水关城头的宋军怎么也会倒下二三百人,尤其是那些弓弩手和操作床弩的宋军,更是这些管子优先关照的目标。

    虽然听说过金军大规模使用突火枪的传闻,但这些传闻仅限于四川镇军的军官之间,但是四川的镇军一向缺兵少粮的,又怎么会装备极易损耗的突火枪?那些个被强行从土地上征集而来的士兵更是没有听过这样的事情,虽然每次火铳的齐射不过是造成几百人的伤亡,但对于宋军普通士兵心理上的打击却是无可比拟的,看不到敌人,仅仅是几根管子中升起白烟,连箭矢都没有看到,自己身边的同袍弟兄就倒在了脚下,怎么能不让宋军士兵们感到恐惧?

    当第一个宋军兵士扔下兵器向城下跑去的时候,这种事情变成了一股潮流,不断有宋军士兵惊惶失措的扔掉兵器,不顾军官们的叫骂而逃走,甚至一些军官也加入了这种丢人的事情的行列。就是那宋军守将身边的亲兵也带着惊恐的神情望着他们的主将,“杨……杨……将军……这些东西是不是鬼怪的兵器啊……”说话的亲兵身子还在不自觉的颤抖着。

    心中明白突火枪虽然威力大些,却是装填速度极慢,比起弓弩来根本不能相比,可是,这些话如何能在这时的紧要关头细细解说出来?那个被称为“杨将军”的守将掌中大刀当头挥下,将那个颤抖着的亲兵自左肩到右肋砍成两截,擎着淌血的大刀,他脸上带着狞笑的看着身边的士兵,“还有谁要走?”看看那些士兵吞了口吐沫却没有说话,他点点头,指着不远处一架小型投石器道,“去,给我将那个东西装填好,对着那些楼车发射!”此时他心中焦急,既然那些宋军士兵们认为楼车上的火器是鬼怪的武器,那就将躲在里面的金兵砸出来,让士兵看看,那些东西也是人在操作。

    几架投石器从城头发挥了作用,稀稀疏疏的石块没有砸到楼车,却给楼车下的金军带来了一定的伤亡。那个姓杨的宋国将军看着心烦,抢身过去,仗着身上的铠甲也不惧火器的射击,亲自瞄准了一架距离最近的楼车,狠命一拉投石器的绳索,巨石飞舞出去。哗啦一声,那块巨石竟然奇迹般的砸中楼车,将楼车上防护的木板砸塌,现出里面惊惶的金军兵士。

    “啊!是人,不是鬼怪!”宋军步卒们看到了楼车的内里,也明白了那些东西不过是武器而已,,并不是什么神鬼的器具,霎时来了精神,刚刚恐惧的表情也转眼不见,这个消息更是一传十十传百的在逃跑的宋军中扩散开。而且,宋军布置在城下的执法队也发挥了作用,大约二百多颗血淋淋的人头阻止了那些企图逃下城头的士兵们。

    看到这样的情形,那杨将军立刻下令,“给我用火箭,金军用的是火器,用火箭正好克制他们。”

    就在这时,那已经被宋军遗忘的土山上,突然响起了一阵轰隆般好似打雷的声音,与之伴随的,是碗口大的石块带着啸声高速落在了宋军人群中间,霎时掀起一片血雨残肢,同时也将宋军士兵们刚刚鼓起的一点勇气也消弭干净。刚才的火器是人操作的,可是现在呢……?这样的声音,这样的杀伤,难道不是雷公电母前来襄助金军么?

    宋国士兵呆呆的看着那轰隆声响起的方向,看着那个打雷的土山,当土山上再次响起打雷声的时候,这些宋军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畏惧之心,蜂拥着向城头的甬道冲去,无论是将军的大刀或者执法队的利刃都阻挡不住他们的逃亡……

    第一百三十七章

    估计这个星期,是不可能再更新VIP章节了,解禁一章,给大家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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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水关宋军一日溃败,这样的战果是身在成都府的曹友闻所想不到的,足足十五万宋军凭借坚固的关城据守,竟然会被数量略仅仅高于他们的金军在一日之内攻破白水关。

    就在曹友闻将移剌蒲阿的使者轰出成都府路后不到十天,这位宋国四川镇抚使大人,便在成都府收到了他手下部将杨鼎在利州东路治所之地兴元府惶惶然发出的求救公文,言利州东路已经糜烂不可收拾,就是兴元府四周也出现了金**队的侦骑,在兴元府城内,杨鼎可以搜罗到的败兵不过两万过头,多是曹友闻后来送来的亲军,而利州西路的情势则是完全无所知。宋国四川镇抚使大人尚未自震惊中缓过神来,又是一封公文送到,是他派在利州西路的官员发来的文书,不是告急也不是求援,而是明确告诉曹友闻,利州西路的防御业已全线崩溃,治所沔州城中兵马不足四千老弱,实在无法抵御城外五万金国大军,沔州官员决意献城投降以换取城中百姓的安宁……云云。

    看到这两封文书,曹友闻好像被人狠狠在胸口砸了一锤般,他无法接受不到半月内,自己治下土地便失去近半的报告,更无法接受十五万军队一夕之间有如夏雪般融解消失的事实。

    其实,这些事情也好理解。曹友闻的士兵虽然也是宋军,却与普通的禁军来源不同,四川的镇军多是强行拉夫抽丁而来,心中多有怨言,平日里彼此监视还有军官在,不会生出什么事端来,可是,遇到这样一场战败,那些保住性命的士兵总算是抓住了机会,还不立刻将手中兵器扔掉脱去军服,望着深山老林一钻,偷偷的溜回家去,谁还会为曹友闻为宋国卖命?

    利州西路全面溃败,利州东路在金**队的兵锋前苦苦挣扎,急急的向曹友闻要求援兵。可是,此时的宋国四川镇抚使大人手中哪里来的援军?整座成都城中也就余下五千老弱兵丁,若是抓抓盗匪或者民乱接近的时候吓唬百姓还凑合,若是说上阵打仗,只怕是四个都顶不上一个金国的士兵。不得已下,曹友闻只得急令各地剿灭民乱的军队尽快集结起来,用以和金**队作战。

    可是,金**队进军的速度实在是曹友闻无法想象的,接下来短短一月内,败战的消息不断传来,先是作为利州东路治所之地的兴元府失陷,全城守军抵抗三天后,在金国使用了“雷公”后被炸开城门,金国精骑突入城内,将守军砍成碎片,能够逃出兴元府城的四川镇军士兵,上至守将杨鼎下到普通兵士,加起来不足三千之数。随着兴元府的失陷,利州东路之内再无一处可以抵御金军的进攻,在荡平利州东路后,金军沿着嘉陵江南下,迅速突破利州城,随后攻陷剑州、也就是三国时的天险剑阁,而后便是隆庆府、潼川府,至此,金军前进的脚步踏入了潼川府路的治所之地,预示着整个潼川府路的失陷也将不远。

    到这个时候,好像豆子般散在四川各地的曹友闻部下们才刚刚初步集结,距离汇聚一处还很遥远,虽然这些军队也在匆忙行军,可是一路上不间断的骚扰以及四川之地那艰难的地形,大大降低了这些军队汇集的速度。

    可是,金军自从攻破白水关后,便是分兵两路,就在金国东路大军势如破竹的向潼川府路突进额时候,金国西路大军也接连攻破阶州、文州等利州西路的州城,又迫降了利州西路的治所沔州城,并在随后的一月中攻破龙州后急进到茂州城下,一日后,茂州投降,这个时候,西路金军已经是攻入了成都府路境内,而这个时候,在成都府城中聚集的宋军才不过三万之数。三万宋军如何抗拒向着成都府恶狠狠扑来的七八万金军?不得已,曹友闻作出了一个极为痛苦的决定——撤出成都府,向潼川府路撤退。

    说是撤退,实际上谁都清楚,曹友闻这是在逃窜,一些高级军官更是心中明了,曹友闻不是向着成都府路南方逃避,而是向着那个治所已经被攻陷的潼川府路进军,其目的无外乎是准备在战事不利的时候,再如当年一般退出四川之地,然后休养生计以图卷土重来。不过,这里有个问题,曹友闻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他还能有几年时间和金国对抗呢?

    在潼川府路境内的泸州城,曹友闻和他委派的潼川府路安抚使、曹友闻的弟弟曹友谅汇合在一起,与曹友谅在一起的还有两外一个弟弟曹友万以及从白水关一路溃退下来的杨鼎。看着城中到五万的军队,就是加上他自己带来的三万军队,也不到八万人,以八万人困守泸州么?曹友闻心中苦笑,泸州还不如白水关、潼川府坚固,此二地尚且无法抵挡金军的进攻,一个小小的泸州府又能坚守几日呢?“难道说这个泸州就是我等葬身之地么?”

    “大哥,”曹友谅因为丢失潼川府而心中有愧,此时站出来道,“大哥乃是一军主帅,岂能生出如此想法?虽然泸州城小,大哥可学当年退守重庆府,那里有朝廷大军作为后盾,又是出了四川之地以外,金国那个鬼镇平四川的借口用不到重庆府,我们还可以休养生息,以图日后恢复四川之地。”

    “求朝廷?”曹友万眉头一皱,“那个朝廷是孟珙的朝廷,我们这次的祸端一多半都是来自孟珙和金狗的和议,孟珙不坐在一边看我们的笑话就不错,还能指望他们出兵帮忙么?再说了,就是孟珙的身边也有十万金兵在侧,他有几个胆子和金狗撕破脸?”

    说到孟珙向金国借兵之事,曹友闻脸上就是阴云密布,看到曹友谅还要说什么,他手一摆道,“友谅不必再说什么,虽然我不在乎谁当那个皇帝,可是,南朝毕竟是我们汉人的朝廷,那北朝到底是女真胡人作皇帝,我曹友闻决不允许有人将南朝汉人最后的江山出卖给胡人。”说罢,他顿顿道,“再者,四川乃是大江龙头,历来北朝进攻南朝,都要先取四川之地,为了保住南朝保住四川,我也要坚守下去,纵使他日兵败,我们也要留住有用之身,就是到重庆府也无妨。”

    听到曹友闻这前后矛盾的话,众人心中一愣,曹友万试探着道,“大哥……重庆府可是朝廷的地盘啊……”

    “唉……”曹友闻长长叹气,“我又岂能不知道重庆府是朝廷地盘,非我辖地,可事到如今,相比孟珙也不会像个傻子似的坐视四川沦陷吧。我想派友谅去夔州城,知会下孟珙的官员,一旦事情不好,我曹友闻要向孟珙借居重庆府。”

    曹友谅离开泸州城后半月,完成了对成都府路的扫荡的西路金军进抵泸州城下,与扫平潼川府路的东路金军汇合,兵力达到了十五万之众。只是,有些奇怪的,金军虽然完成了对泸州的包围,却始终没有对泸州城发动进攻,只是围在那里,慢慢消耗着军粮。

    又是半月过去,一日夜间,金军大营内却一改往日戒备森严的情形,好似在大摆酒宴庆贺着什么似的,异常喧闹。登上城头的曹友闻观看半晌,始终没敢下令全军出击突围,生怕这是金军故意设下的陷阱。也确实,在两军交战之中,金军这样肆无忌惮的喝酒庆贺,实在是太过奇怪了,要说其中没有阴谋,任何一个统帅只怕都不会相信。

    就在这天后半夜,金军大营中一阵骚乱,并未回府休息的曹友闻立刻登城看去,夜色太深,什么也看不到。等了一阵,隐约看到黑夜中有人纵马来到城下,高呼开门。曹友闻使人询问对方身份,那人回答道,“我乃杨鼎,追随友谅大人去夔州的那个杨鼎。”

    借着火把,曹友闻倒是看到此人和那随着他弟弟曹友谅前往夔州的杨鼎有八分相似,声音更是没有差错,只是出于安全起见,他下令放下一个木筐,让杨鼎下马坐在木筐内吊上城头。杨鼎一一照办。

    及到杨鼎登上城头,火把下的曹友闻吃惊的看到,此时的杨鼎浑身血迹,满脸满身都已经分不出哪里还有完整的地方,原本身上的铠甲更是支离破碎到根本无法蔽体的程度,人也是被旁边兵士扶着才走出木筐的,始终不曾放手的是一杆成了两截的长枪,并不是一向杨鼎的兵器长戟。

    一把扶住杨鼎,曹友闻急急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杨鼎,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友谅呢?他的人怎么看不到?”当初他派曹友谅去夔州求救的时候,还跟着派去一百名亲信骑兵由杨鼎带领着保护。就算金兵大营防备严密,那些骑兵全部折损,以曹友谅万人敌的身手,怎么都应该比杨鼎脱身的机会更大,怎么此时杨鼎逃出金军大营,倒是曹友谅不见踪影?

    “大帅……”呼呼的喘出几口气,杨鼎才勉强道,“大帅……友谅大人……被杀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最近锅锅在忙一件关系到锅锅下半生的大事,是以更新不及时,还请诸位见谅见谅!

    以上,锅锅,2006年1月26日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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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什么?”听了杨鼎的话,曹友闻几乎晕倒在地,那曹友谅乃是兄弟之中最早跟随于他,忠心耿耿,虽然这次丢失一路之地,曹友闻也明白那是两军战力相差太大,与曹友谅本身指挥并没有太大干系,这次又去夔州向朝廷求救,担负重任不容有失,此时听闻他的死讯,怎能不让曹友闻既悲又惊。“你……”一把抓住了杨鼎的身子,顾不得此人现在全身伤处,曹友闻大声道,“你给我说清楚,友谅真的死了?怎么死的?为什么会这样?”

    杨鼎虽然全身伤痛几欲昏迷,也强自忍住,为曹友闻诉说曹友谅死去的经过:

    原来,曹友谅和杨鼎两人带着百名骑兵从泸州出来后,知道救兵如救火,快马加鞭,不一日出了潼川府路辖地,又跑了五日才赶到夔州路境内的黔州城。到了黔州城他们才知晓,此地最近又到达了数万朝廷兵马,听到这话,两人心中便是一沉,孟珙起先在黔州布置了数万兵马,目的就是为了防备身在四川的曹友闻,纵使在洪州之战和围攻临安的时候,他都没有将这些兵马调开,其心中对于曹友闻的猜忌可见一斑。不过,后来曹友闻主动遣使向孟珙以及宋国朝廷示好并表示了臣服后,黔州的兵马也逐渐不再如以前般戒备森严,孟珙甚至还抽调走两万兵马去临安支援。可是,在这个要命的时刻,为什么孟珙竟然向黔州派兵?是防备正在四川突进的金兵还是为了对付虎落平阳的曹友闻?曹友谅和杨鼎两人心中都吃不透孟珙以及宋国朝廷的心思。

    不管心中是如何揣揣不安,已经到了黔州城外又肩负着曹友闻委派重任的两人也没了选择的机会,只得硬着头皮在黔州城门处向守门的指挥使通禀了身份,要求晋见身在黔州的宋国朝廷大军主将。那个守卫城门的指挥使听到说是四川来的使者,一下愣在那里,用有些复杂的目光看了前去通禀的骑兵以及不远处百余人一阵,才转身飞快跑入黔州城内。

    不多时,那指挥使又走了出来,只见他挺起胸脯,高声对着城门外的百余人道,“夔州大都督、武泰军节度使、怀化大将军宣潼川府路安抚使曹友谅入内晋见。”

    如此官样十足的做派让自四川赶来的、心急如焚的几人一阵阵的火起,但现在是他们有求于别人,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时候,忍了忍心中的火气,曹友谅、杨鼎等人按照那指挥使的要求,牵马步行走入了黔州城。

    这黔州的名字变化过数次,大宋立国的时候,此地名黔州,宋国朝廷南渡后,此地被更名为绍庆,自州升格为府,但是,在后来郑损执政的时候,又重新被降为州城,改回原名黔州。不过,此地虽然被降格为州,但是百多年来作为府城的气派却无法改变,这段时间又因为夔州大都督的行辕被设在此地,工商更趋兴盛,比起夔州的治所之地夔州城也不逊色多少。

    就在夔州大都督行辕的节堂外,杨鼎被挡住去路,守卫的亲兵只让曹友谅一人入内,其余自四川而来的人只能在节堂外等候。杨鼎要争辩什么,却被曹友谅止住,曹友谅拍拍杨鼎的肩膀,宽和的笑笑,自己一人跟着亲兵走入了节堂。

    等在节堂外的杨鼎不多时就听到了曹友谅高声分辩的声音,不是很清楚,却能听到一些词汇,如“大帅冤枉”、“四川绝无二心”、“大宋忠臣”之类的话语,但是节堂内还有几人的声音也是很高,他们就好像是在扳着手指数落曹友闻的种种不轨行为似的,什么临机观望、不讨逆贼、不朝新帝、割据自保等等。最终,杨鼎只听一人在节堂上大喝一声“将曹友谅推出去,杀!”

    杨鼎心中一惊,随即看到节堂外的亲兵们也抽出了刀剑虎视眈眈的围了上来,他心中暗道不好,对自己带来的手下们高呼一声,也抽出身上的朴刀,就在这时,曹友谅被人五花大绑的自节堂内推了出来,杨鼎大叫一声便冲了上去,那些四川的兵士也随着他们的主将冲上来,要将曹友谅抢下来。但那毕竟是夔州大都督的节堂,亲兵何止千人,就凭他们百人之众如何是对手?当带去的骑兵倒下三十多个的时候,被围在中间的曹友谅哀声高呼道,“杨鼎,快走,逃回去,告诉大帅,朝廷要将我们斩尽杀绝……”

    刚刚说话,曹友谅的声音突然停止了,杨鼎望过去,那个有如大哥般宽和、在四川军中极有声望的曹友谅竟然被一名夔州的亲兵砍下了脑袋。心中悲痛欲绝,但是一点心中的清明晓得曹友谅说的是实话,不得已,杨鼎带着余下的兵士向着大都督府门外冲去,到了府门处,还好那一百多匹的战马没有被收去,众人抢过战马,上了马的他们又成了纵横杀场的骑士,向着城门抢攻过去。一路冲杀,竟然真的让他们杀出了黔州城,不过,此时,能追随在杨鼎身边的已经不足二十人。

    也是事起突然,夔州的兵马没有想到会在大都督府发生如此大规模的战斗,更没有想到这百多个骑兵的战力会如此之强,在主将被杀的情况下还能杀出一条血路来,等到夔州城内派出骑兵追杀的时候,杨鼎他们已经去的远了。不过,那些幸存的骑兵们终究还是倒在了金国围城大军的营地内……

    说到这里,杨鼎再也无法坚持下去,眼睛一黑倒在搀扶他的士兵的怀中。摆摆手,冷静下来的曹友闻示意士兵将他扶下去。一名部将看着曹友闻的脸色,试探着问道,“大帅,如何看待杨鼎的话?”

    回头直视过去,曹友闻反问道,“你说呢。”

    “这个……”那部将有些吞吞吐吐的道,“大帅,若是杨鼎的话当真,我们在这里坚持又有什么意义?”

    “可是,若是杨鼎的话不是真的呢?”另外一名指挥使反驳道,“毕竟只有杨将军一人回到了泸州,话都是他一个人在说,若是他已经变节,与金狗合谋我泸州,又怎么办?”

    “杨将军那一身的伤痕难道是作假的么?”被质问的部将立时变色道。

    “那可未必,若是真要回来欺骗我们,这些伤痕又算的了什么……”

    “够了!”一边的曹友万大吼一声,“都给我下去!”说话,他望着曹友闻黑黑的脸色不出声。等到身边的军官们都走下了城头,十丈内再没有一个士兵,曹友万来到他大哥身边,低声道,“大哥,你怎么看友谅哥哥的死?”

    “你呢?你怎样看?”曹友闻还是那句反问,语气中听不出有半丝的波动。

    “可疑,”曹友万低低的说,“要论武功,友谅哥哥的武功比杨鼎强上不少,可是为什么这次回来的是杨鼎而不是友谅哥哥?再者,一百名军中最强的老兵,一个都没有回来,我们不可能就凭杨鼎的一面之词来判断朝廷已经对我们动了杀心。万一这是金狗的反间计呢?”

    沉默了好一阵,曹友闻道,“金人这样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么?”说着,他拍拍泸州城墙,“这泸州弹丸之地,兵马战具都不如金人,他们有必要对我们下这样大的功夫么?若是金人攻城,你有把握能守住三天么?”说完,他没有等曹友万的回答,径自转身而去,只留下城头一个呆呆的人影在发楞。

    第二日一早,便有宋军兵士向曹友闻禀报,说是城外来了一队百多人的金国兵士,说是金国的使者,要求见曹友闻。

    一夜未睡的宋国四川镇抚使大人沉思下,对那亲兵道,“擂鼓聚将,将金国使者请到节堂。”

    站在一众宋国战将眼前的,是一名三十多岁年纪,文人模样的男子。那男子随意的站在那里,神态自然舒缓,根本看不出是身在数万大军的敌营之内,竟给人一种好似在自家院落散步时的轻松感觉。

    除去这些,冷样看去,此人竟是与一名宋国文士没有什么区别……等等,曹友闻心中一惊,和宋人文士毫无区别?宋国四川镇抚使大人重新打量这个男子,是的,和宋人文士毫无区别,一身合体的文人儒衫,宽袍大袖,右衽的开襟,这根本就是宋国文人的装束,和金国左衽的穿着迥然不同。心中升起谜团,曹友闻开口打破节堂内的沉静道,“来使你可是宋人?”

    那男子抱拳对曹友闻拱手为礼,笑着回答道,“在下祖上乃是幽云之人,侍奉辽金,父亲曾经在蒙古大汗麾下为官,后迷途知返重投北朝,在下受韩丞相厚爱,得以在朝为官,如何会是宋人?”

    第一百三十九章

    “噗哧”的,有人在一边忍不住笑出声来,两侧的宋军战将们没有想到,这个人竟然可以将一个先侍奉辽、又投金、再投奔蒙古、最后叛归金国的家族历史如此光明正大的说出来,在宋国战将们看来,这个家族简直就是无耻至极,也亏得此人如此能毫不脸红的娓娓讲来。

    “……可是,”无视身边之人的耻笑声,那男子话语一转,“可是,在下以及在下的父祖无论投奔谁,始终记得自己是个汉人,幽云的汉人。”他这句话说的掷地有声,竟将一众宋国战将们震的愣在那里。

    过了一阵,不知是谁在一边嘀咕着,“幽云汉人?那也能算是汉人么?”

    那男子突然变色,冷森的神情不满脸上,大喝一声,“这能怨我们么?是故国先舍弃了幽云汉人还是幽云汉人先舍弃故国?”说着,他拱手对曹友闻道,“将军刚刚问在下是否宋人,敢问将军,若在下承认是幽云汉人,将军可将我当作是宋人么?我等幽云汉人心中时刻不敢忘记自己乃是汉人,纵使衣着发式改变,这颗心也始终将自己当作是汉人。可是大宋呢?他们怎么就忍心将我等抛弃?忍心将我等一片赤子情怀舍弃干净?”说话的时候,此人眼中泛红,显是想起了什么伤心的事情。

    偏过头,躲开此人质问似的目光,曹友闻心中清楚,宋国和幽云汉人之间的恩怨岂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楚的,说到底,只怕还是宋国有负幽云汉人多些。避开这个话题,他开口道,“贵使此次前来有什么事情么?”其实金国使者的来意他已经明白一二,只是此时不好说出来,还要那个男子自己说出来才是。

    那男子也知刚刚有些失态,借着拱手在眼前的机会调整下心态,才用回复平缓的声音道,“在下这次拜见,不为别的,只要送回贵军昨夜闯入我军大营的二十一名死伤的将士而已。”

    这件事曹友闻早在金国使者进城的时候就知道,但是那些宋国的战将们却不清楚,当他们听说昨夜闯营骑兵,竟然被金国送了回来,一个个不敢置信的低声议论起来。一边的曹友万倒是把握住了金国使者话中的蹊跷之处,开口道,“贵使,听贵使的话,似乎我军还有未死之人也一并被送回来了?”

    “十五死六伤,所有负伤之人皆由我军救治后送回,至于那十五为将士的尸体,我军也为之穿戴整齐后才送回来。”那男子平静的回答道。

    曹友万一听到这话,立刻转头望了眼坐在帅位上的那位大哥,只见曹友闻面有什么太大的表情,显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就在这时,一个亲兵模样的人自屋外走入,也不看别人,径直走到曹友闻身边,对着宋国四川镇抚使大人的耳边一阵低语。只见曹友闻点点头,示意那亲兵离开后,对金国使者道,“贵使来到泸州,就是为了送还我军的将士么?”

    那男子笑笑,“在下之意,将军已然知晓,又何必要在下亲口说出来?”

    曹友闻摇摇头,对金国使者道,“友闻乃大宋武惠王十二世孙,世为宋国忠臣,贵使以为,友闻会投降么?”

    那男子笑而不答,只是在屋内背着手走了几圈,突然停步道,“听闻将军曾有愿为南朝守龙头之语,不知真假?”

    这话乃是曹友闻私下对亲信所说,此时竟然会被金国使者说出来,让曹友闻吃惊不小,显然,在他的亲信中间就有金国的探子,来不及细想谁会是金国的细作,曹友闻微微迟疑下,点头道,“确有此言,四川乃是大江之龙头,扼守龙头、龙身、龙尾,则大江成天堑难越,是为我南朝之屏障。”

    那男子摇摇头,叹息一声,忽然抬头对曹友闻道,“将军可知否,这龙身已失!”

    “不,那是你们金人强占了过去,金宋和议后,你们还要交还的,大不了我南朝多付些岁币罢了。”曹友闻认为此人指的是金国抢占荆襄两路的事情,没有在意的答道。当年金宋数次大战,多是金国强占宋国土地,后来也都以宋国服软献上岁币而金人退出强占的土地而告终,别说是荆襄两路,就是宋都的临安都曾经被金人占据过,当初高宗皇帝为了躲避金兵甚至曾经浮舟海外,但是到后来还不是一样以金国退还土地而了解?再说了,荆襄乃是孟珙发家之地,孟珙会让金军占着他的老巢不走么?是以,曹友闻心中并不担心荆襄两路的归属问题。

    “将军错了。”那男子摇头道,说话,他从怀中掏出一本手札递给孟珙,“将军看好了,这是我韩丞相和贵国先平章军国事、陈武平王孟珙签下的金宋和议条款,注意那些秘密条款是如何规定的。”

    但是,曹友闻没有注意金国使者后面的话,他傻傻的盯着金国使者,“贵使再说一次,贵使称呼孟珙孟丞相为什么……?”

    那男子也有些诧异,口中倒是没有犹豫,立刻回答道,“孟珙已经于上月病故,贵国皇帝亲口追封孟珙为太师、太子太保、平章军国事、右丞相兼枢密使,贵国朝廷为孟珙议定的谥号为‘武平’。”

    屋内众人齐齐吃惊,他们没有想到,临安刚刚拿下不久,宋国内部的局势还没有完全稳定下来,孟珙竟会在这个时候去世,曹友闻带着些试探的问道,“那么,敢问贵使,嗣位者是谁?”

    “贵国皇帝在孟珙灵前亲口恩准孟珙长子孟经袭位陈王,加封孟经为平章军国事、右丞相兼枢密使。”那男子其实心中清楚的很,若是曹友闻连金宋和议秘密条款都不清楚,又如何能知道孟珙去世的消息,他在这个时候说出孟珙的死讯,无非是为了扰乱曹友闻的心神而已。

    “这样……”曹友闻有些心神不宁的低头看向那个金宋和议的条款,尤其是金国使者再三指点的秘密条款。突然,他大叫着自帅位上站了起来,拿着手札的手臂不住的颤抖着,脸色苍白。一边的宋国战将不明所以的看向他。曹友闻没有顾及到这些,他将手札一把甩给金国使者,大怒道,“这是谣言,是伪造的,是在诽谤孟珙,诽谤朝廷,朝廷不会签这样的协议的!”

    那金国使者摊开手,无奈的道,“若是将军这样想,在下也无能为力了,不过,在下回去可以让联营松开个口子,将军大可放百多人出川去探查一下,到时就可以证明在下这个协议的真伪了。”

    看到金国使者如此说法,曹友闻好像被人当头抡了一大锤般,又扑通一声坐在了帅椅上,金国使者有如此信心,自是说明那金宋和议上的内容真的不能再真,他的口中只是在喃喃的反复念叨着,“割让京西南路、荆湖北路、淮南东西两路予北朝……割让京西南路、荆湖北路、淮南东西两路予北朝……割让……”

    听了曹友闻的话,节堂内的所有人神情俱是惨然,若是金宋如此订立协议,那么他们在四川镇守还有什么意义?龙身一失,大江天堑形同虚设,四川的龙头还能有什么作为?无论金宋和议上还有什么条款,仅此一条,便是在事实上将四川出卖的干干净净,如此,也难怪曹友闻这样失态了。

    那金国使者慢慢欣赏了一阵节堂内宋国武将们的表情,看到曹友闻眼中茫然的样子,似是心下不忍,重重的咳嗽一声,将宋国四川镇抚使大人的神思勉强召唤回来,“将军可知,昨夜我军大营为何庆贺?”他发问道。

    曹友闻木然的摇头,有些宋国战将心中暗骂,废话,你们金狗庆贺什么,我们到哪里知道去?

    那金国使者双手抱拳举起,向上虚拜道,“昨天,就在昨天,快使到达,传讯说,十日前,我北朝丞相韩璐羽大人,已经以夺取荆襄、两淮四路殊功,进位郑国王,加南京路为郑王食邑。昨夜,我军大营破酒禁,全营庆贺一日。”

    曹友闻的脑子还有些混乱,起先想不出什么头绪来,只是将脑袋靠在帅椅上,虚应故事的在客套道,“这样啊,那还要贵使代友闻向贵国郑王殿下祝贺一……”说到这里,他猛然脑中泛起一阵清明,身子立刻坐正,“什么?贵国韩丞相进位郑王?”看到金国使者笑着点头,他脑上见汗了,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金国使者,“是郑国王?”

    “当然,”金国使者笑着道,“韩丞相先前的爵位是郑国公,此时要晋爵,自是升为郑国王。”

    看着金国使者脸上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曹友闻心中却是不认为如此轻松,要知道,金国册封诸王时有明令,非女真人不得封王,就是封王的爵位也有高下区分,这郑王乃是大国王爵,不是宗室子弟根本不可能得到爵位,更不要说加整个金国南京路为一个蕃王的食邑了,那可不是千户、万户可以比拟的。所有所有的这些,都和金国礼制不合……与礼制不合……又说明了什么呢?曹友闻心中盘算着。

    当宋国四川镇 ( 岔路 http://www.xshubao22.com/6/628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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