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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吧?”
“4292年……?”文之明摇了摇头,还是满头雾水,“公元4292年?或者说……基督纪年?”
“轩辕4292年!”兰芝强调着,见到对方还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泄气地撅起了嘴:“算了,我也不明白,回去你问我爹吧。要么就去问那几个教我读书的老头子,他们总是什么都懂的样子……”
带着众多的问号,文之明随着兰芝来到了她家现在住的地方,也就是兰芝的姑父,内阁学士高予坤的宅子。虽说这里不如萧家宅邸那么雄伟,但在一般人眼中仍然属于那种很气派的建筑。
因为高大人新近受任知枢密院事,并被推选为陕西行中书令,携夫人及赴陕西前线监督防御去了,长子长女两家现又身在湖北,只有幼子高解元一人留在京城准备试举进士,故而临走将家中诸事甚至在汴京的产业都托付给妻弟萧若磐代管。也就是说,兰芝的父亲就等于是高家的留守主人,而现下更是名正言顺地搬入高府暂住,也免去了时常要来打理的麻烦。
两人一进院门,就看见一个男子在大门口焦急地来回踱着步。“满仓?”兰芝惊讶地掩上了张大的嘴。
“小姐!”满仓兴高采烈地迎了过来,“太好了,可等到你了!你到哪儿去了?真是急死我了……”
“去把泡泡的碗拿回来了。”兰芝从怀中掏出蓝碗一晃,满脸得意的神情。却突然想起什么,赶紧问道:“对了,满仓,你没叫我爹看到吧?”
“没有没有。幸亏我眼尖,一见轿子里下来的是老爷,赶忙溜掉了。不然可就惨了……”满仓拍着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兰芝松了口气,立即拉起呆立着的文之明,快步走向屋内。满仓这时才注意到小姐身后跟着的陌生人,追在后面大声询问着他的来历,却根本得不到兰芝的理睬,只得垂头丧气地放弃了追问。
厅堂内,众多仆人正在管家的指挥下整理着萧家的各种物品。因为昨日搬家匆忙,数不过来的器皿、字画在厅堂中堆了一地,只能慢慢整理归类,萧家和高家的三十几名男女仆人里里外外忙得要死,就象一群蚂蚁,根本顾不上看看跟在小姐身边进来的是什么人。
“小姐您回来了。”管家迎上前来问候,却对她身边的文之明投以诧异的目光:“这位……是谁?”
兰芝没有理他,只顾说着自己的话:“我娘呢?”
“我在这儿呢~~~~”随着话语声,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在两个丫鬟陪伴下走了出来,“你可回来了,这个淘丫头……”
“娘~~~~”兰芝亲热地扑上去,紧紧抱住母亲的脖子撒着娇。
“这位是谁啊?”萧夫人一面拍着兰芝的后背,一面透过女儿的肩膀看着对面的青年人。
“小生姓文,名之明。”文之明赶紧上前作了个揖,恭恭敬敬地回答。
“哟……看这样子不是本地人喽?”老太太瞧着文之明奇怪的装扮,眯起眼睛问道。
“小生因为常年在海外经商,所以入乡随俗,平日就用的这身外邦打扮。”文之明按照兰芝安排的话回答。
萧夫人笑着点了点头:“是你送兰芝回来的吗?”
“娘,”兰芝松开母亲的脖子,抓着母亲的手晃了起来,“是文大哥帮了人家~~~~”
“哦,帮你什么了?”萧夫人望着女儿的眼睛。
“那个,那个……”兰芝语塞起来,要说是他帮自己下树、替自己洗猫碗吗?这种丢人的事情怎么能在母亲面前提起,何况这样一来,岂不是连自己胆大包天偷公文的事都要泄露出来?她窘红了脸,只好支支吾吾地编着谎:“那个……外面有人欺负我,文大哥就帮我……帮我赶跑了他们……”
“说谎,”萧夫人佯作生气的样子,“你会干什么我还不清楚?是不是又去顽皮淘气,给人家惹了麻烦了?”
兰芝见骗不了母亲,便又抱住母亲的脖子撒起娇来,幸好萧夫人也不再追问,只是请文之明先进内屋歇息喝茶,等老爷回来了再说。
第一章 官家千金 第五节
当内阁学士兼尚书左仆射萧若磐大人回来的时候,一切忙乱和嘈杂立刻停止了。管家和仆人们全部放下手中的活,恭敬地站在厅堂里迎接老爷的归来。文之明也随众人一起来到厅堂,准备向萧大人说出自己的请求。
回到家中的萧若磐并未更换衣着,仍然穿着全套朝服,黑色的乌纱官帽配着圆领紫袍,胸前的补子上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白鹤,加以朝服主人那花白的胡须下严肃的神情,给人一种威严难犯的感觉。尤其是现在这张脸上不知为何充满了不悦,如同佛堂中满脸怒容的罗汉,更是叫人心生畏惧。
“芝儿,你给我过来!”萧若磐瞪着傍在夫人身边的女儿。
兰芝本能地觉察到,今天父亲是真正的发火了,只好象一棵刚被扇了个耳光的含羞草一样,蔫蔫地走到父亲跟前,低着头不敢看父亲的脸。
“我刚从旧宅子那回来。听人家说,你今天到那里胡闹来着,好象还是为了一个什么碗。这是怎么回事?”萧若磐恼怒的声音震得厅堂的屋顶和窗户嗡嗡作响。
“爹,人家错了……”兰芝知道,这种时候决不能和父亲解释什么,最好的办法就是乖乖认错。她一边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一边斜过眼瞥着母亲。
萧夫人明白女儿这是在求她帮忙,急忙出来打着圆场:“他爹啊,芝儿知道错了就好嘛。反正……也没出什么大岔子吧?既然这样,也不用再多教训了吧……”
“爹,人家真的是知道错了,以后再不敢了……”兰芝的声音象是从地缝里发出来的,露出央求的表情。
看着女儿的可怜相,又有夫人在旁求情,萧若磐满肚子的怒气再也难以发起,气得一甩袖子,哼了一声:“你们总是这样。一个装得象受了多大的委屈,一个在旁边替她开脱。所以才搞得这样屡教不改!”
见到父亲的口气有些松动,机灵的兰芝立即作出高兴的样子谢起恩来:“谢谢爹,女儿以后一定听爹的教诲!”
萧若磐发火的念头完全被顶了回去。又败给这丫头了!他苦恼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心烦却又无可奈何地挥着手:“去吧去吧!”可出乎他意料的是,这次兰芝没有象往常那样获救一般地跑回房去,却停在那里,象是有什么话要说。
“还有什么事?”萧若磐不耐烦地抬起头来。
“爹,人家有事想求您……”兰芝的目光转向身后,文之明急忙走上前来躬身作揖,听着兰芝向父亲介绍:“这是文大哥,刚才帮过我的……”
这个丫头,肯定是又给别人添了什么麻烦。萧若磐在心里摇着头,上下打量着被女儿称作文大哥的青年。
“小生家是辽东人,早年父母双亡,便与家妹和朋友随商队出海,做过随船顾问。因常年旅居西域欧罗巴一带,故平日均采用该地装扮……”文之明作着长揖,由于考虑说出实际来历的话对方不会相信,此刻的说辞全是由兰芝在回家路上教给的,“当小生半月前回国时,突遇风浪,船只翻沉,财产全部丢失,又与家妹及朋友失散,所以现今无处可依……”说到这里,文之明想起尚不知下落的妹妹和朋友,心头一酸,说不下去了。
听到这番话,萧若磐对这个青年的话中之意已经明白了三分,但还是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做的随船顾问……你读过书?”
“是。”文之明点了点头。
“修的什么科?” 萧若磐抚摩着颌下的胡须。
“是历史。”文之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恭敬一些。这个回答不是兰芝教的,但却是实话,他在大学的确是读的历史专业。
“历……历史?”兰芝惊讶起来,文之明之前并没对他说过这个。
“哦,是史学。”萧若磐点着头,在心里实际上已经盘算好了想法,却卖着关子,等待对方的下文。
“爹,咱们雇他作仆人好不好?”兰芝从旁鼓动着。
“好是好,但眼下这一个家里已经挤了两个家的仆人了。实在是太多了吧?”萧若磐抚摩着颌下的胡须,说的是实话。听到父亲提出的疑问,以为他是拒绝了自己的请求,兰芝失望地撅起了嘴。
“那不如这样吧,”萧夫人插了进来,“反正,今天教芝儿书的那几个先生都说要辞职回家呢。不如就叫他教咱们芝儿史学吧。”
“哼!”萧若磐恼怒地瞪起眼睛,用手指着兰芝,“不提还好,一提这个我就有气。一个姑娘家既不好好在家学女红,又不愿意读书识字,只知道整天跑出去疯,搞得先生一个个都走了。你看看你自己,不管是刺绣、厨艺,还是文学、史学、算学,哪一个拿得出手?说出去真是丢我们堂堂萧家的脸!”
“教人家读书的都是一些老头子,太没意思了嘛……”受到数落的兰芝垂着头,低声嘟囔着。
“算了,算了。”萧夫人不愿女儿受委屈,又打起了圆场,“他爹啊,芝儿说的对,跟那些上了年纪的先生说话本来也不合芝儿的性子。不如就找个年轻人教教她也好。”
萧若磐叹了口气,放下了指着女儿的手:“这么多年,该想的主意都想了,反正也没别的法子了。就按你说的办吧。”谁让我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呢,萧若磐无奈地安慰着自己,也许换上个年轻的先生真的就能叫兰芝变得好学些吧。
于是,文之明作为兰芝的史学先生,搬进了原本是高家,现在是萧家的大宅子,总算是有了一个落脚的地方。
《新版》第一章 残堡仇寇(1)
锅锅最近一直努力在重写《岔路》,在这里陆续把修改版的第一章贴出来,希望广大书友能多提意见,以方便锅锅修改。
以上,锅锅百拜叩首,先说一个谢字^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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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历1215年,金大安7年,宋嘉定8年,蒙古成吉思汗10年,夏五月
金国西南路招讨使完颜承裕搜集三四万残兵败将,占据了位于金国居庸关以北的要隘野狐岭。就在数日前,金国北方草原上新崛起的霸主——成吉思汗,统帅着足足二十万蒙古健儿,南下大举进犯金国。身为金国西南路守将的他,在治所丰州城外被两路蒙古骑兵夹击,十万金军土崩瓦解,完颜承裕甚至连丰州城都没能回去,直接被败军裹胁着一路向东南逃窜,直到这易守难攻的野狐岭,才停下脚步得以微微喘息。
就在完样承裕惊魂未定,准备继续向居庸关逃跑的时候,传来了金国河东两路宣抚使独吉思忠的命令:坚守野狐岭。与这道命令同时到达的,还有从中都匆匆赶来的五万援军。
“野狐岭虽是北方要隘,但是,紧紧凭借不足十万军队坚守,是不是过于单薄?不如撤往居庸关,那里地势险要、城高粮足,或许可以挡住蒙古鞑子的进攻……”接到命令后的完颜承裕脸上现出惊惶神色,用商量的口吻对面前这员金甲将军说道。
“也不见得吧。”那金甲将军轻笑着摇摇头,话不多但是在语气中流露出一股嘲讽的口气:“蒙古鞑子一群化外野人,能有多大本事?况且这群鞑子千里进犯连续奔波,也是疲乏到了极点。此时的确不适合在野狐岭坚守,”说着,金甲将军看看脸上露出欣慰表情的完颜承裕,坚定的道:“现在正是我等全军出击,针锋相对,以我们麾下精锐之师击溃蒙古鞑子,建立不世武功的良机啊!”
完颜承裕听到金甲将军最后一句话,脸色霎时变得惨白,身子微微发软几乎瘫倒地上,他虽然身为金国西南路招讨使,也是权威甚重的一方大员,但毕竟是败军之将,而且眼前的金甲将军的身份也令他产生了很多顾忌,他不敢反驳回去,只好结结巴巴的道:“既然……既然九斤将军如此豪勇,承裕敢不奉陪?然而,野狐岭到底是北地要隘,更是通往重镇宣德府的必经之路,纵使大军出击,还需留人镇守以防蒙古鞑子偷袭我军粮道,承裕不才,愿为完颜九斤将军镇守此要隘。”
完颜九斤身为金国殿前左副督点检、兼任侍卫亲军副指挥使,乃是金国皇帝面前的红人,也是中都五万援军的主将。他准备出击蒙古军队,还真不希望完颜承裕这个败军主将抢了他的功劳,也就顺水推舟道:“承裕大人辛苦,九斤感激不尽。”
完颜九斤这次救援野狐岭,不仅带来五万中都援军,更将重镇宣德府的两万守军也征调而来,实际的援军达到了七万人,但是他还感到不足,便将完颜承裕的三万败兵也纳入麾下,仅仅给完颜承裕留下了三千老弱守卫野狐岭。
其实,追击到野狐岭外的蒙古军队也就三万人上下,完颜九斤看到蒙军人少才说出如此大言,试图全歼这三万蒙军以建立功勋。大队金军在完颜九斤的带领下列队向蒙军逼近,刚开始,蒙军中有些慌乱,金军放弃了险要的野狐岭,敢于出战蒙军的骑兵,在这平原上与蒙军骑兵决战?这支蒙军的主将、蒙古左翼万户长木华黎一时间猜疑起来,会不会是他的老对手——独吉思忠又回来了?
但是,看到这些金军散乱的右翼,突出的中军,木华黎的疑云散开,独吉思忠麾下训练有素的西北路金军是不会出现这样一个错误的。打起精神,木华黎在金军离开野狐岭四五里路程后,马鞭一挥,三万蒙古骑兵快速运动起来,不是向面前的金军突击,而是利用蒙军超乎寻常的运动能力,向蒙军来的方向后退而去。
完颜九斤心中开始兴奋起来,“击退蒙军了?”这个想法慢慢升起。
“将军,我们是不是应该退回野狐岭,反正蒙军已经被击退了。”部将定薛向完颜九斤建议道。
“啊?”尚沉迷在自己击退蒙军的胜利中的完颜九斤,被人惊醒,狠狠的看着定薛,这个高大粗黑的将军。
“不,绝对不能放弃。”完颜九斤还没有回话,一个声音已经响起。金国的殿前左副督点检回身看去,却是他自中都带来的部将、金国汉军万户、威捷军总管、汾阳郡公郭宝玉。郭宝玉此时已过五旬,须发皆白的他此时怒视着定薛,大声道,“我军一出,蒙军便如草原上的恶狼般遁逃,这正是我们大将军扬名之时,也是我军一鼓扫平蒙古蛮子们的重要时刻,大将军怎么能够因小胜就匆匆撤退,放弃这样一个大好时机。”
“对,对,”完颜九斤被郭宝玉说的兴起连声叫好,也不管定薛如何回话,手中令旗一挥,十万金军立刻追着蒙军而去。
金军前出数十里,再没有发现蒙军的踪迹,就是完颜九斤此时心中的激|情过后也不禁开始疑虑起来,这样孤军深入万一被蒙军包围,到时候可就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凄惨景象了。
完颜九斤浑身一阵哆嗦,正要命令大军停止前进,突然后军凄厉的军号声响起,与之伴随的还有草原民族特有的角号声。
一支蒙军在金军背后出现,刚刚还是肉眼勉强可以分辨出来,没有几次呼吸之间,这些草原的骑兵们就已经冲到金军后卫部队的面前,挥动着手中的弯刀,搭弓射出利箭,有如一支利刃般,切开毫无防备的金军后队,直指完颜九斤所在的中军帅旗之下。
没有任何思想准备,更加没有想到蒙军的骑兵是如此的剽悍,当金军左右两翼的骑兵回过神来,纵马企图包抄这些蒙军骑兵时,哪里还有什么蒙军、金军,两支军队混杂在一起,骑兵身边就是步军,步军被蒙军驱赶着向四方散去,严重的阻挡了金军骑兵前进的道路。
金军是如此的慌乱,以至于士卒之间相互践踏都不以为意,“踩死就踩死吧,只要自己活着便好!”如此的想法出现在混乱的金军脑中。疲惫的金军早已失去抵抗的兴趣,扔下兵器,撒开步子,四散而去。
唯一没有被蒙军冲散,只有两路金军,一路是护卫在完颜九斤周围的中军,中军与其他的金国士兵不同,他们来自金国首都的卫戍部队——武卫军,平日里受到严格的训练,这个危急关头竟是毫不慌乱。只见武卫军的将士们长枪在前挺立,弩手们在数层手持长枪的士卒身后,快速而机械的进行着上弩、发射、再上弩……武卫军兵士勇敢的作战,暂时保住了主将完颜九斤。
另外一路没有溃散的金军,就是由汾阳郡公郭宝玉所率领的万余汉军威捷军。威捷军原本在金军大队的右翼,当蒙军来袭时,他们没有直面蒙军的刀锋,且郭宝玉立刻将所部威捷军脱离出金军大队,远远的以圆阵立阵,同样长枪在外弩手在内,只是,他们的目标不是蒙军,相反的,却是那些企图冲入阵中受到保护的金军士卒。
木华黎没有搭理这些已经溃散的金军,他指挥着蒙军将中军周围的金军步卒驱散后,立刻回军来战那些金军马队。
完颜九斤统帅的这支金军本来便没有多少马队,不过数千而已,看到步军已经溃散的他们,此时如何能够抵挡士气如虹的三万蒙军不要命般的进攻。几乎就是在蒙军冲入金军马队的同时,这支金军移动速度最快的部队便溃散了。
收拾掉大队金军后,木华黎的骑兵围着完颜九斤的中军开始轮番射箭,有些箭矢甚至射到了完颜九斤的脚下。惊恐不安的金军统帅竟然下达了突围的命令,中都武卫们将圆阵散开,风风火火的冲向野狐岭。木华黎大喜,指挥着手下蒙军,冲入金军之中,抡起弯刀大肆屠杀着金军。
留下一万蒙军不断的追杀溃散的金军,木华黎带着两万蒙军,来到郭宝玉的阵前。没有等到他说话,圆阵一分,一个骑在红色马上的老将单骑来到木华黎军前。翻身下马,老将拜倒在木华黎马前,“罪臣郭宝玉请降。”
《新版》第一章 残堡仇寇(2)
同年,中都城内。
方子谦自小死了爹娘,是靠着比他大上十三岁的姐姐将他拉扯大。方子谦的姐姐方素筠十五时嫁给了一个三十岁的小商人向斗盈,两人无子,憨厚老实的向斗盈对待方子谦与其说是小舅子,还不如说是当作儿子一样。
向斗盈家有个邻居,丈夫是个姓韩的军官,妻子竟是个知书达理的娇俏女人,两人的孩子起名叫做韩璐羽。
自小,韩璐羽就是一个淘气的小子,虽然他的父亲将他送入私塾读书,却老是惹私塾的先生生气,连带着,回到家中后的他,屁股上没少了挨父亲的板子。虽然如此,韩璐羽到底背过《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这样的开蒙书籍。不仅如此,这个韩璐羽或是卖弄或是好玩的,将自己在私塾学到的东西回来背给方子谦听。到了方子谦六岁、韩璐羽七岁那年,韩璐羽已经开始向他背诵《诗经》。
大安七年,成吉思汗进攻金国。金国用来防卫草原部落的千里边墙根本无法阻挡蒙古骑兵的进攻,更何况,臣服于金国的游牧部族汪古部背叛了自己的雇主,成为蒙古大军前进的向导。随后,蒙古军队攻克金国边防重镇乌沙堡、乌月营。在通往关外重镇宣德府的要隘野狐岭上,十万金国精锐部队被蒙古骑兵击溃,除去在金国汾阳郡公郭宝玉率领下投降蒙古人的一万威捷军,能够在这一战中活下来的金军将士不足两千人。
方子谦至今清晰的记得,在他六岁那年的秋季,韩璐羽家来了几个衣着邋遢的军汉,一名军汉将正在玩耍的韩璐羽领回家中。随即,韩璐羽家中传出了凄凉的哭泣声。那几名军汉买来麻布、棺材、香烛,为韩家搭起了灵棚,披麻戴孝的韩璐羽和哭泣的母亲一起跪在棺材前,七岁的韩璐羽有如傻子一般呆看着空无一物的棺材。
丧事办的很简单,那一年,中都城内有无数人家在办丧事,数十年来中都所有的寿材店第一次将全部货物卖空,但是,在以后的十余年间这种情况却多次重演。
军汉们很快离开了韩家,当方子谦寻韩璐羽出去玩耍的时候,生平头一次看到七岁的大哥哥坐在案几后静静的读书。发现好友到来,韩璐羽放下一本《论语》对玩伴道,“子谦,我要读书。”
后来韩璐羽说了什么方子谦已经不记得了,因为,就在这个时候两个韩家的佃户闯了进来。佃户的话急促且语无伦次,在他们匆忙的话中,韩璐羽的母亲韩王氏大惊失色。也不多说什么,韩王氏跟着两名佃户匆忙跑出家门。韩、方两个小孩看到长辈如此慌张,也心下惴惴的跟在韩王氏身后而去。
带着两个小孩,韩王氏乘着雇来的一辆驴车驰出了大兴府城。距离大兴府二十里的一块田地上,方子谦看到十余名带着北地口音的人在那里驱赶着几个正苦苦哀求的汉人,在这些人的身后站着两名官差。
韩璐羽的母亲跳下驴车上去参与到争执之中,只是那些个女真人似乎蛮不讲理,三句话不到就将韩王氏一脚踢倒在地。韩璐羽在一边见到相依为命的母亲被人欺辱,小孩子立刻红了眼,壮实的他怒吼着扑向了那个踢打他母亲的女真汉子,手中握着亡父送给他的小刀。
那个女真汉子没有想到一个小孩会扑过来,更没有想到这个汉人小孩手中竟然握着刀。没有察觉的情形下,此人立刻吃了点小亏,腹部被韩璐羽的刀子刺入。
隔着衣衫,小刀并没有造成多大伤害,倒是韩璐羽那凶巴巴的眼神,令女真人似乎感到了眼前小孩的怒火。“仓啷”一声,女真人拔刀于手。就在女真人手中的朴刀砍向韩璐羽时,一边的官差出手拦住女真人:“不能出人命。你们要括地便括地就是,不许出人命,否则我们无法交差。”
本来以为自己可以靠着丈夫留下的几亩薄田生活下去,谁知道转瞬间就被人强行夺走,韩王氏经过打听才知晓,这些女真人乃是自北京大定府逃难而来的猛安谋克户,到了中都后被金国皇帝重新整编,允许这些人在中都周边“无主”土地上进行括地。
括地之事金国初年在中原还不多,乃是从海陵王之后才开始大规模出现的。海陵王完颜亮为加强女真人在中原地区的力量,自关外辽东土地上迁移数十万女真人口,用类似军屯的猛安谋克户形式安置在中都附近,利用大量战乱时期留下来的荒地进行耕种。
可是,到了后来的世宗和章宗时代,由于时局相对稳定,不仅汉人的户口大量增加,就是女真人的户口也成倍增长,这个时候,土地不足的矛盾便开始凸现出来。女真人的猛安谋克户乃是半军事化的组织,也是女真金国的统治基础力量,于是,从金世宗时代开始,在金国皇帝的默许下,女真人开始了所谓对“无主荒地”的括地行为。括地,与其说是开垦无主荒地,不如说是掠夺已经被耕种的非女真人手中的土地。很快的,括地行为便蔓延到了所有女真人所在的地区,包括金国五京及其周边地区。
自己的丈夫为保卫女真金国而阵亡在外,丧事还没有出头七,自己家的土地又被女真人用括地的名义抢走了。韩璐羽的母亲虽是知书达理,此时也无法咽下这口气,她顾不得许多,自行写下状纸来到了大兴县衙准备上告。
谁知道,韩王氏将状纸递给县衙门口的一名差役后,此人冷笑着将状纸撕的粉碎,一声令下,旁边的数名差役挥起水火棍,对着韩璐羽母子劈头盖脸的打了下来。韩王氏是柔弱女人,这个时候又要护着幼子,这些棍子多半是落在了她的身上,不过数下之间,她已经满面血污的倒在了县衙门前的路上。
年幼的方子谦站在一边慌了神,根本不知应该如何是好。这时,突然传来一声断喝:“住手!”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人高倨马上,神情严肃、年约五旬,身着紫色窄袍官服,官服上绣着一寸半大小、无枝叶的散搭花罗,腰间戴着御仙花金带,并佩有金鱼袋,马后跟随着数名青衣亲随。
几名大兴县的衙役都是在中都厮混久了的老滑头,见到此人便认出其穿戴的是当朝三品官服饰,从那身窄袍官服来看,此人是刚刚自宫中当值而归。一个老成些的差役急忙跪倒在地,回话道“回禀大人,这名刁妇污陷在城外括地的女真猛安谋克户抢了她家的土地,到县衙撒野,小的们奉了县尊大人的命令,将刁妇撵出来,稍加惩治……”
“胡说!我母亲不是什么刁妇,我父亲是堂堂武卫军谋克,我母亲没有撒谎,是你们污陷我母亲!”突然,一个稚嫩的声音从韩王氏身下响起,打断了衙役的话,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努力从韩王氏的身下爬出,抱住了满是血污、全无神志的韩王氏,黑闪闪的眼睛中射出怨恨的目光。
坐在马上的大官听到韩璐羽的话,似乎神情一动,用尽量和善的语气询问道:“小孩子,你父亲的名讳是什么?现在何处?为什么他自己不出来上告?”
“家父姓韩,名讳上下乃是宗鼎,他现在……”说到此处,韩璐羽脸上神情黯然,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母亲,呜咽着道:“父亲……父亲……他……他死了……”
“死了?”大官身子一晃竟是几乎栽下马去,好容易在家仆的帮助下稳住身形,他急急追问道:“他何时过世?死因为何?现在停棺哪里?”忽然,此人好似感觉到,如此追问一名稚龄童子,又如何能得到消息,吩咐身后的下人道;“快,将那吣芳……哦,就是那妇人救起,韩实,快去请医生过来,要最好的跌打医生。”
大官说话的时候,韩王氏慢慢苏醒过来,竟然可以勉强抬头张望了一下,才又无力倒下,微微对韩璐羽说了什么。“慢!”韩璐羽突然扬起头,小脸因为激动而涨的通红,高声道:“我父亲韩宗鼎乃是武卫军谋克,战死在北地野狐岭。韩家从无巧取豪夺之徒,更不会污陷任何人。”
《新版》第一章 残堡仇寇(3)
韩璐羽这番话说的没头没脑,围观的人群听的云山雾绕不明所以,但是,大官身后的家仆们却表情极为愤慨,一个下人甚至挽起袖子,就要冲过来教训下他们眼中“不知礼数的野小子”。倒是当事人韩璐羽一点慌张的感觉也没有,回身向着站在人群中的方子谦招呼道:“子谦,还不快去请你姐夫过来,帮忙抬我母亲回家。”
一番好意被拒绝的大官看着跪在地上的韩璐羽,眼中闪过了一道不知原因的精光,他缓缓出声道:“孩子,你母亲现在伤势严重,若是等到你的朋友找来帮手,只怕会令你母亲留下病根,不如让我手下这几个不成器的家人,帮助你们母子回家,可以么?”
看到大官的表情,韩璐羽一时间也呆在了那里,他是个小孩子,刚刚的一番严辞不过是听了母亲的话才出现的反应,现在大官这样和蔼,与他这个孩子说话时都用上了商量的口吻,而自己的母亲又重新昏迷过去,如此的情形,让韩璐羽根本不知应该如何回答才好,说到底,此时的他不过是个七岁的稚龄童子。不仅是韩璐羽,便是一旁的方子谦也没了主意,呆呆站在原地看着和蔼的大官。
看到韩璐羽的样子,大官脸上露出微笑,他挥挥手,几个青衣下人便走过去,轻手轻脚的将韩王氏抬上一辆驴车,带着韩璐羽和方子谦向着韩家而去。
看着躺在炕上的韩王氏,又四下打量一番屋子内不多的摆设,大官毫不客气的坐在方桌旁的长凳上,幽幽出声道:“吣芳,你醒了,听我一句,这个官司不要打了。”
躺在床上的韩王氏听到这话,立刻挣扎着想要翻身,却被一边的韩璐羽和方子谦扶住了。大官摇摇头无奈道:“城外那些女真人,都是北京大定府周围的猛安谋克户,因为大定府被蒙古人攻占,他们逃到了中都城。皇上前日下旨,将这些女真人重新编列造册,列为猛安谋克户,增强中都附近的防卫。又下旨允许他们自行选择无主土地进行括地……”说话大官长叹一声:“唉……从世宗朝开始,这括地明里说是选择无主的土地,实际上,哪一次不是强占百姓手中的熟田?况且,这一次有皇帝的圣旨撑腰,你告不赢的。”
说了这么许多,韩王氏竟是没有一丝反应,只是呆呆坐在炕上沉默不语。大官叹息着:“宗鼎不幸丧身沙场,我自是会为你们母子的生计负责,城外义庄中的收益自然会算上你们母子一份,以后每月都由韩忠送过来,你不用发愁。”说完,他伸手掏出一个钱袋放在桌子上便走出了屋子。
谁知道,韩王氏不知从哪里来了力气,竟是自炕上扑到方桌前,抓起那个钱袋恶狠狠的扔了出去。“我们家不是乞丐,不需要怜悯!”韩王氏的叫声之中带着愤恨、无奈还有就是凄凉。
此后,方子谦每个月都能看到一个衣着光鲜的人来到韩璐羽家,只是,每次这个人带来的钱袋和米袋,都会被韩王氏扔出家门,过了几年,换成是韩璐羽出来扔东西。纵是如此,那个衣着光鲜的人仍是每月按时出现在韩家门前,只是,连年幼时的方子谦都能看出此人脸上的不耐与轻蔑。到后来,这件事简直就成了惯例,就好似太阳东升西落一般,若是哪个月此人没有出现抑或换成了别人,只怕韩家的街坊邻居还会不习惯。
没有了田产,再拒绝了大官的帮助,韩家母子便断了收入,不得已,韩王氏开始帮助街上的邻居缝补、洗涮衣裳,以维持两人的生活。
丧父后,韩璐羽又一个变化,就是读书变得主动起来。方子谦曾经听到韩璐羽对他说过,韩王氏经过这次括地事情后,对于儿子读书的想法愈加强烈,这个年纪轻轻就失去了丈夫的女人教训儿子时,总是说当兵无用,即使成为军官又如何?韩宗鼎当了军官,最后落得一个尸骨都无法捡回的下场。况且,作为一个汉人,汉人小军官,也无法保护自己的家人不受女真人欺负。要保护自己,保护自己的妻儿,就要当官,当大官,掌握权力,所以,韩王氏要韩璐羽读书考科举,从科举步入官场。
由于家中了无积蓄和收入,虽然先前读过两年私塾,这个时候的韩王氏却是再也无法供自己的儿子继续进学了。“母亲,我不去先生那里读书了。”七岁的韩璐羽拉着韩王氏的衣袖轻声道。
正在为人缝补衣衫的韩王氏听到这话,想都没有想,立刻拒绝了儿子的建议“什么?你这个逆子,你父亲刚刚过世,你就要放弃学业……”女人的手高高抬起,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挥下去,因为她看到了儿子眼中射出倔犟的目光,这种目光与她的丈夫如出一辙。
“母亲……”扑通一下,韩璐羽跪在了韩王氏面前,男孩脸色无比郑重的道“母亲,现在家中的情形,若是让我继续进学,而你却没日没夜的操劳,孩儿于心何忍?再者,就是不去进学,孩儿在家中苦读,一样也能考中的,母亲……”
看着自己儿子已经下定了决心,加之家中的境况也确实无法继续供养儿子进学,韩王氏眼中流出眼泪,默默的点头。不过,韩王氏显然不是一个肯随意放弃的人,她虽然被儿子打动,却是郑重说道:“儿啊,你可以在家不必进学,但是,我不希望看到你偷偷跑出去,我只求你在家安心读书,一切笔墨纸砚以及经书,你不必担心,母亲会为你买回来的!”
韩璐羽看着刚强的母亲,眼中同样流出了泪水,无声的点头答应下来。
而后,韩王氏省下了每一个铜钱,为儿子买笔墨、买经书,看着韩璐羽天天在房中背书,女人虽然日渐苍老,却是常常心满意足的露出笑容。那些日子里,韩璐羽倒是经常拉了在街上玩耍的方子谦到自己家中,对着小他一岁的方子谦讲解当日背诵的经书。无奈方子谦对那些文绉绉的东西并不感兴趣,听讲时老是分神,能够记住的东西,经过他自己估算,只怕连一成都没有。
不过,方子谦知晓韩璐羽一个秘密:韩璐羽经常从街上一个老夫子手中借来一些史书,背着母亲韩王氏偷偷读。韩王氏并不禁止儿子读史书,只是不喜韩璐羽经常将儒家的经书丢弃一边专心看史书,甚至,方子谦还偷偷替韩璐羽保管一本薄薄的书册,上面的书名方子谦倒是认得:《孙子兵法》。似乎看这些书,会令韩王氏很不高兴,是以韩璐羽便将自己的爱好偷偷瞒了下来,只有好友兼兄弟的方子谦才晓得。
因为伤心过度以及日夜劳累,韩璐羽的母亲韩王氏终于在儿子十五岁的时候过世。靠着方子谦姐夫以及一些街坊的帮助,韩璐羽埋葬了自己的母亲。当他回到已经是家徒四壁的院子里时,却是招呼方子谦在后院挖了一个深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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