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图记 第 4 部分阅读

文 / 观棋不语w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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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民。。。”傅冲想了想,觉得不好解释。

    不过这并不能难住他,只见他举起了右手,口里道:“这是鞭子。”,接着就跺着脚恶狠狠地喊道:“阿图只吃饭,不干活,打!”,跟着嘴巴里就模仿出一阵噼哩啪啦的鞭子声,随后就“啊,啊。。。”地发出一阵惨叫。

    他似乎没考虑到自己和阿图乃是站在这人群的前列,众人一愣之下,随即都是一阵哈哈大笑。台子上的那些奴民中大多是听得懂汉语的,闻言脸色都变了。

    看了傅冲这一番举动与言语,阿图就明白奴民的意思了。在太空时代,人类都很懒,赚了点钱就一定要买个机器人回来干活,所以机器人买卖业务十分的兴隆。这个世界没有机器人,所以就不得不买些真人回来做事情,还得给饭他们吃,实在是划不来。

    不过,他也因此而对奴民产生了兴趣,幻想着自已某天有钱了,也可以买个奴民回来干干活或者做个生意什么的。傅冲想拉他走却拉之不动,就只好陪着他继续看下去。

    阿图再细细的打量着台上之人。只见他们的年纪普遍都比较年轻,最大的也就是和傅恒相仿,小的则与傅冲差不多,有男有女。人种看起来差异也很大,皮肤有白色的、黄|色的、麦色的、黑色之分,头发也有黄卷发、黑直发、黑卷发之别。

    ※※※

    这段时间已有不少潜在的买家纷纷跳上了台,去查看自己所看中的奴民身体状况。

    其中有一位五十多岁的白发男人是阿图曾在牧庄上见过的,只是还不知道他是谁而已。这时傅冲凑过来介绍说这是庄子上的梁伯,买卖奴民的事都归他管。

    看罢数轮,潜在的买家都验完了“货”,纷纷走下了木台。然后就出来了两名彪型大汉,将这些台上的奴民牵下了台,并在台下一侧排成两列站好。

    不久,一位商人模样的男子走到上台子并站到了台中央。

    这名男子先发表了一番演说,大意是感谢各位的大驾光临,自己从事这个行业已有十几年,一向都是货真价实,手续齐全,绝不隐瞒所卖奴民的任何缺点,大家若有疑虑,尽可当场询问云云。

    随后这名男子打怀中掏出了一卷纸,从中选取了一张,然后就转过头去对着一名卷发的年轻黑人指了指,旁边的两个大汉便立即走过去将那黑人从台下推了上来,让他在台子的中央立定。

    接着,商人便对照着那张纸介绍这位黑人奴民的情况。说他是来自于非洲,名叫巴布,今年二十三岁,来此之前乃是在南洋打拉根国为奴,擅长种植水稻,还在船上做过缆工,会说流利国语。因主人破产,欠下了债务,所以官府授权转卖,一切手续合法。随即那商人就宣布,今日的拍卖将从这名黑人身上开始,底价是五十五贯。

    听到这开价五十五贯,一些潜在的买家们纷纷地摇头并自言自语地说价钱贵了。只有梁伯与另一位买家举手示意要买,两人接着便以一贯为单位向上加价,当梁伯加到六十三贯时,另外那人就放弃了,于是台上的商人便宣布黑人阿布就归梁伯所有了。随后那两名大汉便将阿布带到了台子下面,并将他铐在了一根木柱上。

    第二轮拍卖的是一名白皮肤的奴民。商人介绍说这名奴民叫比比洛夫,来自于西伯利亚,是名罗斯人。因在俄国与夏国的交战当了俘虏,便在夏国做苦役。但是他想逃跑而且还失败了,所以就被判为奴民并卖来东方,好让他逃不脱。此名奴民有一特长,就是会做马车。因为有特长,所以底价为七十贯,手续也是有夏国开出来的判奴书。于是经过数轮交锋之后,梁伯又以八十二贯的价格买了这名奴民。

    第三名奴民是名黑发黄肤女子。但她和台上别的女奴民不一样,因为她的手是象男奴民那样被绑住的。她的身材比普通的女人要高,容貌也算是俏丽,只是皮肤稍黑,眉毛比较粗浓,目光里还带着股狠劲,让人觉得不敢接近。

    阿图刚刚打量了她几眼,就被她注意到了,恶狠狠地一眼反瞪回来,吓得他赶紧偏开目光。

    此时,商人对着抽出来的那纸介绍说这名女子名叫渡岛薰,是长岛海盗渡岛吉的女儿。渡岛吉两个月前已被北洋海军剿灭,其老巢所有海盗的家眷都判为奴民。这名渡岛薰今年十八岁,没嫁过人,奴民手续齐全,拍卖起价为五十贯。

    因为渡岛薰来历实在是有些恐怖,所以就只能卖个低价。结果全场只有一人肯出这五十贯钱。最后她便被一名年轻的俊俏男子给买走了。

    第四名奴民也是名黑发黄肤的女子,模样甚是端正。那商人介绍说这名女子本是交趾东河国官宦人家小姐,今年十八岁,因家族阴谋叛乱,判为奴民,手续齐全。特长是知书识礼,擅长音律,还是名Chu女,拍卖起价为一百贯。

    “什么是Chu女?”阿图低下头去问傅冲,因为他听那商人说到“Chu女”二字时,周围便发出了一阵古怪的笑声。这么多话,他自然是不可能一一听懂,但大致的意思他却推算得差不多。不过有些特别重要但又不懂的词就得请教傅冲了,就好比目前这个。

    傅冲闻言,就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但还是回答说:“Chu女就是生过很多孩子的意思。”

    阿图点了点,觉得这女子这么年轻就可以生很多孩子,实在也很了不起。

    “你妈妈生了生了一、二、三、四个孩子,是Chu女。”阿图说。

    傅冲一听,顿时瞠目结舌,嘴巴蠕动着却反驳不出来,只好吃了个闷亏。

    “那生过很多孩子的男人叫什么?”阿图又问。中文博大精深,专有名词实在很多。

    “叫。。。”傅冲正待说出“鳏夫”二字,忽然眼珠一转,改口道:“爷爷。”

    阿图果然上当,只听得他说:“嗯。你爸爸也生了一、二、三、四个孩子,是爷爷。”

    傅冲听了只笑得一口气喘不过来,歪在了地上打起了滚,害得拍卖会因为他这个举动而终止了好一阵。

    结果这名女子的竞价十分激烈,最后以一百三十贯的价钱被本镇一名酒店的老板给买走了。

    阿图本还待看下去,但傅冲却是实在忍受不了,威胁着说如果再不走,自己就先走了。阿图见他实在不愿看了,自己也见识过了如何卖人,也就随他转身离开了这拍卖会。

    两人又转回镇上,将所有的街道都逛过一遍,又吃了几处小吃,买了点小玩意,才恋恋不舍地返回牧庄。

    (十) 男奴民女奴民

    经过一段时日,阿图终于注意到了,其实庄子上也有很多人种。

    当然,大部分都是象他这样直发黑眼的黄种人,但也有不少不太一样的黄种人,好像是来自于一个叫美洲的地方,庄上内眷的女仆和厨房的帮佣就有几个这样的女人,马场里还有几个这样的男人,他们的头发有点卷,面部轮廓比较硬。

    庄子上也有不少白皮肤的人,他们的头发有金色、黄|色、红色、灰色、黑色等等,眼睛有蓝色、绿色、灰色、黑色等等,不尽相同。

    当然还有黑皮肤的人,他们就比较一致,黑眼珠、黑皮肤与黑卷发。

    另外还有一种皮肤黝黑的人,他们不是黑人,到有点象白人,都是黑卷发,黑眼珠,面部轮廓比较分明,阿晃说他们是来自于南亚的印度人。

    这些长得和小开、阿晃、丁一连同自己都不一样的人被称作了外族人,他们都是奴民,人数不算少,男女合计差不多二十来个。不过傅冲告诉他,更多的外族奴民都是分住在庄外的各个小牧场里,还有四十多个。

    “要是能赚点钱就好了。”他一想到奴民,就想到他们是很贵的,要花钱才能买到。

    “找大家合伙买一个奴民,让他去街上烤羊肉串?”他脑袋里提出了这个设想,但随即又摇了摇头。奴民太贵,会烤羊肉串的恐怕要五十贯。烤二万五千串羊肉串也只能卖五十贯,还要扣除成本,奴民还要吃饭住房子,连自己都还是住着别人的房子。

    一个会种地的巴布要买六十三贯,做马车的比比洛夫要卖八十二贯,生孩子的Chu女要卖一百三十贯,想起来就让人泄气。

    “阿图。”

    一个女声忽然从身边响了起来,把沉浸在发财梦里的阿图吓了一条。

    入眼的是一双碧绿色的眼珠,里面带着些玩味,然后往上看就是一头金色的长发,往下看就是个那个凸凹玲珑的身材,往他身前一站,就好象有股热浪汹涌而来。

    “多娜,你好。”

    多娜是傅异那房的女仆,也就是婢女,好像是二十来岁。每次当她出现的时候,阿晃就象是被钉子钉在了地面上一样,晃都晃不动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多娜抬起头来,绿眼珠眨巴眨巴的。她的国语说得很流利,但始终都是带着少许的怪腔调,或许异族人说国语都是这样。

    “我在。。。走路。”

    “你连二夫人的豆腐都敢吃,不怕庄主揍你?”,多娜笑眯眯地问,二夫人指的就是佐藤织。

    “豆腐?我今天没有吃豆腐。”阿图咂了一下唇,回答说。他听到“豆腐”两个字,就感觉有些饿了,早晨吃的稀饭馒头已经被消化得差不多了。

    “笨蛋。”她知道他是有些傻的,所以也就懒得解释了。

    “吃鸡腿不?”多娜掀开了手上挎着的一个竹篮。

    阿图往里面一看,只见里面有放着两个海碗,分别装了十几条卤水鸡腿与一堆卤鸡蛋,口水就一下子忍不住地要流出来了。

    他吞了吞唾沫,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要吃自己拿。只许拿一条鸡腿,一个鸡蛋,否则会被发现的。”

    阿图看了看四周,还好没有人经过,便飞快地从里面取了一条鸡腿和一个鸡蛋。

    “慢慢吃,笨蛋。”

    多娜盖上竹篮,转身走了,留下了一连串的笑声。

    ※※※

    很快,鸡腿和鸡蛋就落到了他的肚子里。他满手是油汁,因为找不到纸,就扯了几片大树叶把手擦干净。

    “哦。”

    他忽然看到在车马所的门口,那个前两天刚被买来的罗斯奴民比比洛夫蹲在了地上,正在将一个车轮前后左右地摆来摆去,目光上下四周地在查看着这个轮子。

    车马所的管事姓王,大家一般都喊他王头。不过今天他不在,其他几个伙计也不知去了哪里,就剩下这么个罗斯人。

    这是个独辕车的车轮。独辕车就是一个轮子的独轮推车,这种推车可以用人力推动,也可以在前面套上骡马做牵引,这样就可以载更多的货,甚至还可以坐人。

    现在这个独辕车的车架正躺在地上,轮子却是拆了下来,正在被那罗斯人检查着。

    “我叫阿图!”阿图走过去蹲在他的身旁说。

    比比洛夫身材又长又瘦,两腮长着些毛乎乎的短髭,额头上刺着个青印,而脚下还戴着副铁锁链。

    青印是奴民的标记,男奴民一般都直接刺在额头或者脸庞,而对女奴民还比较人道,一般刺在肩上。

    比比洛夫抬了抬头看了看他,目光萎萎缩缩的,然后摇了摇头,看样子是不懂说国语。

    这下,阿图就高兴了起来,他这个没文化的终于遇上了个比他更没文化的。于是他雄赳赳地再次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是阿图。”

    比比洛夫似乎是明白了阿图的意思,面露一丝激动之色说:“比比洛夫。”看来除了阿图以外,就没人对他感过兴趣。

    “车轮。”阿图指着他手中的那个轮子说。只见这轮子上原本的三十根辐轴中的好几根已经换上了新的,看来比比洛夫刚才是在修这些损坏的车辐。

    “车轮。”比比洛夫点了点,看来他懂得这个词,要不然又怎么会被安排在这里修轮子。说完他便又接续去摆看那个轮子。

    再过一会,比比洛夫似乎觉得这个轮子已经合格了,便将它滚到了推车的旁边。不一会,轮子安好,他将推车扶了起来,然后前后推了几推,再转了个圈,一切运转如意。

    阿图见状便伸出了大拇指,口中连道:“好,好。”

    比比洛夫得了他夸奖,也面露得意之色,咧开了嘴傻笑起来。

    “蛮子,你开始与奴民混在一起了。”

    阿图一转头,只见傅萱面露轻视之色,抛下了这么句话后就走了过去。她两条长腿正迈着大步带着她的背影傲慢地离开,一把黑色短刀在她的臀部之后一摆一荡的。

    挺直的背部、纤细的腰部、圆润的臀部、修长的腿部、摆动着的刀鞘。。。

    “哦。”阿图像是受到了启发,眼神一亮。

    比比洛夫忽然看到他蹲了下来,手里捡了跟树枝便在土地上画了个刀的形状。接着他又在一旁写起了数字与一些看不太懂的符号,好像是在做算学题。

    阿图算完了,便起身去车马所门前的一堆木废料里翻看,随后就兴高采烈地捡出了一片薄薄的槐木片。然后他又在比比洛夫的工具箱里翻出了尺、量角器、炭笔等工具,开始在这片木料上画图。

    过一阵,图也画好,比比洛夫一看,见是把木刀的形状。接着又看见他从怀里掏出把匕首来,开始比着图削这片木料。

    只见他双手象风车一般地舞动,木屑不断的掉落,把比比洛夫的眼都看花了。

    (十一) 学徒工

    日升牧场的西门与北门之外,过了护庄河之后,直到远处的群山都是高低起伏的牧场。这片广阔的牧场被分成了二十几个牧区,每个牧区都建有独立的马厩,可容纳一百多匹的马。

    除了这些外面的马厩之外,牧庄之内还建有一个小型的马厩与一个更小型的牛棚。马厩里的马乃是牧庄平日所用的,共三十几匹。牛棚里则饲养着三头花花白白的奶牛,挤出的鲜奶供应给庄上的人喝。这两座牲口房外有好几个一人多高的大草堆,都是牛马的料草。

    太阳西斜,阿图就坐在其中的一个草堆下,正在吃着从饭堂打来的饭菜。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小开凑了过来,笑嘻嘻地问。

    阿图现在终于弄明白了,“小开”和“阿晃”都是外号。小开的本名叫做钱岩,因名字与“钱眼”谐音,又有“见钱眼开”这么个成语,别人就给他起了花名叫“小开”。阿晃的本名叫高淼,因为他游手好闲,专门爱在女人身边晃悠,所以就叫了“阿晃”。

    小开和阿晃都是马厩的雇工。

    “哦。小开,我在吃饭。”阿图嘴里包着一大口饭,含含糊糊地回答。

    “都说了,不许喊我小开,要叫岩哥。”小开恶狠狠地说,随即他又大笑了起来,指着他手里的饭盆道:“我看你吃饭的家伙,怎么象是大姑娘的洗脚盆呢。”

    “洗脚盆。”阿图端起手里的饭盆看了一圈。

    因为他饭量太大,每顿都要添三次,所以上次去镇子里的时候,就由傅冲参考着给他买了这个饭盆。他房里有个洗脚盆,但那个要大得太多了,不像手里的这个,虽然个头是大了点,但做工还是很精细的,不仅上了黑漆,侧面还画了两只彩色的鸟。

    “女人的脚。”正好有名叫小霞的女婢走过,阿图便聚精会神地用目光打量起她脚的大小。

    小霞也是傅异那房的婢女,今年才十六岁,长得瘦瘦小小的,头发有些发黄,便是个典型的黄毛丫头。

    “嗯!是可以用来洗脚。”他终于泄气了。怪不得自己去打饭的时候,厨房的大叔用着怪异的眼光瞧着自己。

    “哈哈哈。。。”小开听了,笑得都快岔了气。

    “阿图,”木吉打远处走了过来,待他走进,便道:“咦,你拿个洗脚盆干嘛?”

    小开一听,整个人都笑跌倒地上去了,抽搐个不停。

    等木吉弄清了原委后,同样也是笑翻在地,直把阿图臊得满脸通红。

    “给你。”木吉笑完了,递给他了一个红纸包。

    阿图打开一看,只见里面包着十来块糖果。

    “丁宁办喜事,每人都有一包。”木吉道。丁宁是丁一的堂哥,好象是在镇上的酒铺里做事

    “办喜事?”阿图便问,便放了块糖去到嘴里。糖很甜,还有股水果的香味。

    “就是男女成亲。”木吉见他还不懂,眼睛一转,然后伸出一根手指道:“男人”,再伸出根手指道:“女人”,然后把两根手指合并在一起道:“成亲,睡觉。”随后又做了个睡觉的动作。

    “哦。”阿图这下算是懂了,便问:“这里是不是成亲了,才能一起睡。”

    小开明显地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回答了一声“嗯”。

    阿图见他认可,就高兴地说:“阿晃也成亲了。”

    两人听了都吃了一惊,小开忙道:“瞎说,阿晃哪有老婆。”

    “他前天和我说,他跟阿蓝睡觉。”阿图大大咧咧地就把阿晃的料给爆了。

    “啊!”两人同时惊呼一声。

    木吉与小开对视一眼后,就把手指放在嘴边一嘘,说:“阿图,这话以后千万不能在外面说,会给阿晃惹祸的。”

    “哦。”阿图将信将疑。

    “真的。如果传了出去,阿晃就死定了。”小开面色严肃地说。

    阿蓝的爹是牧庄上的二管家张景,她的大哥还在镇上做巡查,要是他们知道了,估计阿晃至少要被剥一层皮。这个阿晃也是色胆包天,这么棘手的人也敢碰。

    阿图听明白了,这话一传出去就对阿晃不利,于是他点了点头,然后又问木吉:“你有没有成亲?”

    “没有。”木吉摇摇头,道:“我要多存些钱才讨得起老婆。”

    “嗯。我也要存钱。”阿图道。

    “那你得先寻份活干?要不,怎么存得了钱?”小开在一旁说。

    “阿图,你干脆就在庄子上找个事做吧。夫人对你印象很好,一定会同意你留下来的。”木吉建议说。

    “我们马厩里缺人手,不如你就来这里和我做伴。”小开搂住了他的肩头,热情地说。

    ※※※

    就这样,阿图在庄内的马厩房里找到了人生的第一份工作。事情是小开去跟夏管事说的,夏管事在征得了傅兖的同意后,便聘他做了一名马厩的自由工学徒,包吃包住,月俸五百文,每季有新衣服可领,逢年过节还有赏赐。

    阿图很满意,他初来这个世界就有这么个安身的地方,这就很理想的了,何况还有工钱可拿。他暂时放弃了去那人口稠密的西南面大陆的想法,那边是肯定更好些,更热闹些,但起码自己要学会说话,学点本事,要不在那边也不知道应该如何生存下去。

    在总结和归纳了一些汉语的逻辑与特点后,又经过了举一反三地练习,他已经逐渐地可以说不少日常会话了。

    他既是学徒工,那么就没有一个固定的岗位,哪里有活就得去哪里。最常干的活是筛土与铡干草。筛土就是用一个悬在木三脚架上的大竹匾筛去混杂在干草里的石头与沙子,这些草在被晒干的时日里混入了杂质,得首先清理出来,要不吃到了牲畜的肚子里会得病。铡干草一般需要两人,一人往铡刀上送干草,另一人切,铡秸杆的工序也是同样如此;

    其次就是每天得将马厩与牛棚里的水缸注满,水缸隔段时间还要清洗一次;然后就是把牲畜的粪便清理去棚厩后的粪圈,庄上有专门的粪工定时将庄上人畜的粪便运出庄外;夜里还要与马厩内其他的人轮流起床给马上水与夜料;另外,每日奶牛所产的鲜奶也得由他用推车送往牧庄各处。

    这里有种作物叫麦草,小开说是个被称为“先师”的人培育出来的品种,外观上就是青草叶间混杂生长着细小的麦穗。它兼有麦与牧草的特点,营养且高产,种下后可有八年收获期,每年收三茬,每亩年产五千斤。用了它,马匹基本上就不需要用别的精料了。阿图平日给马喂的饲料就是这种麦草,混合着干草、秸杆喂养牲口,牛马甚至猪羊等等家畜都非常爱吃。

    (十二) 飞来飞去与飞鸟

    晴朗的一个下午,阿图和阿晃正在马厩前铡草。

    马太多,草也太多,草料似乎是永远铡不完的。刚铡完一堆,又接着运来一堆,永远都看不到自己劳动的成果,这实在是让人有点泄气。

    “阿图,给你带的书。”傅冲将一个布包放在了石桌上。他今天下午放学后给阿图带来了蒙学的课本,是阿图昨天问他要的。

    “谢谢!”阿图看了他一眼,露出了个感谢的笑容,然后便将手中的铡刀往下一切,随着“咔”地一声响,铡刀下的一大束干草应声而断。和他配合铡草的是阿晃,阿晃给铡刀

    上草,他来切。

    “书给你。你拿什么来换?”有去无回实在不是傅二少爷的风格。

    “嗯!”阿图应了一声,他跟傅冲认识虽然还没多久,但已经很了解他的性情了。

    这时,阿晃又给铡刀上了一抱干草,阿图将手中的铡刀压下,切完这刀后便站直起了身子,从一个挂在柱子上的口袋里掏出了把一尺来长的弯月型木刀,上面还用漆涂成花花绿绿的。

    只见他手一抖,这把弯刀就“呜”地一声飞了出去,并在空中不停地自转,刀身整体沿着一个圆形的轨迹飞行,最后又飞了回来。他用手漂亮地一抓,就拿住了刀柄。

    “会飞回来的刀!”傅冲象被人在屁股上踢了一脚般地从凳子上猛跳起来,一瞬间就冲到了阿图的身边,想拿过阿图手中的木弯刀。

    阿图把手一缩,傅冲抢了个空。

    “飞来飞去,换不换?”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傅冲问,这个词他想了很久,还为此特别请教了小开。

    “换,换。”傅冲赶忙答应。

    阿图“嗯”了一声,然后就比划着教他如何捏拿住这飞去飞去,如何选择抛离的角度,如何看风向等等。

    傅冲掌握了诀窍,使劲一甩,木刀也在空中画了个圆,回到了他身边。不过他还不熟练,没拿住刀柄,手碰到了刀刃,也没抓住,刀落到了地上。不过即便是如此,也算是基本成功了,傅冲乐得脸都几乎要笑烂了。

    阿图没再理他,自顾自地招呼阿晃继续切草。傅冲则跑到一边,在那里不断地练习。

    ※※※

    “傅冲,你又在玩什么?”远处传来了傅萱的声音。

    傅萱和傅樱晚饭前无事可做,遂由傅樱提议到牧庄四处走动一番。

    “哦。。大姐。。是飞来飞去。”傅冲本来已经把弯刀藏到了身后,但转眼见是大姐和二姐来了,只得老老实实地把东西拿了出来。

    在这个家里,只有傅萱是他的克星,张口就骂,伸手就打,他实在是怕了她。

    “嗯!又是阿图给你吧?他对你可是真好。”傅萱斜着眼瞟了阿图一眼。

    “阿弟,给我玩玩好吗?你不会也收我的钱吧?”傅樱笑吟吟地问。

    那个膨胀石,几个兄弟每玩一次傅冲就收五十文,过夜二百文,他的算盘打得很精,这几天这膨胀石已经帮他赚了不少钱。

    “哪里,哪里。。。”傅冲只好将东西交到了傅樱的手上,脸上的表情仿佛交出去的是他的一块肉。

    傅樱接过木刀,向外一甩,结果不得法,木刀直接插进了土里。傅萱捡起这把木刀,接连试了两次,结果也是好不到哪里去。

    “阿姐。。不是这么玩的,我来教你。。”傅冲说。

    “才不要你这个小猴子教。”傅萱张嘴打断了他的话,随即转过头对这阿图喊:“蛮子你过来一下。”

    “就是你。蛮子,快过来!”傅萱见他望这边看着,人却是不动,便提高了声调。

    “不是蛮子。。。是阿图!”

    “说你是蛮子就是蛮子。”傅萱倔强地昂起了下巴,不耐烦地说。

    阿图斜着眼打量了她一会,然后再看了眼阿晃,后者正对着他伸了伸舌头,脸上露出了暧昧的贼笑。

    他沉默了一下,终于还是走了过去。

    傅萱得意洋洋地看着他,心想这一次挑战终究还是自己胜利了。

    等他慢吞吞地走到她们面前并往那里一站,三人都发现他的手里不知何时就多了个小口袋,然后便眼睁睁得看着他从口袋里接连不断地掏出了一个接一个、花花绿绿的玩艺,然后将它们连续不断的打出去。

    这些玩艺一个接一个地飞向空中,划了个圆,最后又飞回到他的手里,就如同傅萱手里的那把木刀一般。只不过这些玩艺的款式很多,不但有弯月形的,还有八字型、丫型、十字型甚至有梅花型的。三人见他如八脚鱼一般地手舞足蹈,边取边放,边放边收,不由都瞧得呆了。

    等到阿图收回了所有飞出去的玩艺,就凑到了傅萱的面前,满脸堆笑地问道:“飞来飞去,一贯一个。”

    结果,傅萱被他气跑了。傅樱没带钱,在承诺明天带钱来之后,选了一把十字型的。这次她终于和阿图说上了话,还被他在递来飞去飞去的同时摸了下小手,被揩了一把油。

    “原来这个。。。蛮子,也是个不老实的。”傅萱羞得都见不得人了,拿了飞来飞去,转身便跑。

    到了晚上,傅闻、傅合闻讯前来,各买了一个走了。第二天下午,傅合带了九名同学前来,结果这九名同学共买了十一个。第三天,阿图又卖出去六个,第四天四个,第五天只卖出去了一个,再以后就没人来了。后来傅闻告诉他,镇子上已经有木匠在卖仿制的飞来飞去了,每个只要二百文,而且他们的漆要比阿图上得好得多,不粘手也不褪色。

    阿图很失望,这么好的财路就这么被断掉了。这一单小生意给他带来了二十五贯的收入,材料是在比比洛夫的车马所废料堆里捡的,漆也是比比洛夫给他上的,因此没人找他收钱,成本为零,而利润相当于他五十个月的工钱,真是门无本万利的好生意,可惜终究还是没了。

    ※※※

    “飞鸟好不好?”阿图趾高气扬地问着身边的傅冲。两天后,他做出了这个用弹弓弹射出去的木制飞鸟。飞鸟一经射出,可以在天上盘旋好久才落地。

    “好!”傅冲很干脆的回答,看得出来,这小子的眼睛都发绿了。

    “一贯,要不要?”阿图信心满满地问。

    “要。”

    阿图伸出手去要钱,却见他半天都没去怀里摸钱。

    “今天没带,明天再给。”

    傅冲眼中流淌着贪婪,脸上写着阴笑,伸出手就要去拿飞鸟。

    阿图见了,赶紧将手缩了回来,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这小子是个赖子,拿了东西要是不给钱怎么办?

    “今天有钱,今天飞鸟。明天有钱,明天飞鸟。”他坚决不上当。傅冲也许带着狗脸人的基因,每一句话都可能是骗人的,不得不防。

    “那我就不要!”傅冲咬着牙回答,说罢就跑开了,他怕自己经受不了的这飞鸟的诱惑。

    “噢!”阿图觉得很意外。

    ※※※

    “同学们,这飞鸟好不好?”

    阿图转而在学堂午间下课的时候,跑到学堂里去向学生们兜售。

    “好!”学生们异口同声地回答,看得出来他们的眼珠和傅冲一样放着绿光。

    “一贯一个,要不要?”阿图又是信心满满地问道。

    “要!”只有一个人回答,一个胖胖的小子站了出来,并掏出了一个画着狮子的五分银币与两个画着大象的二钱银币,当即买下了这只飞鸟。

    “还有谁要?”阿图环顾四周,他相信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有第一个人买,就一定会有第二个人买。

    。。。。。。

    “没人再要了?”阿图纳闷地问。

    “我们等吴明的爹做出了后再买。”终于有名看上很老实的学生告诉了他原因。

    “吴明是谁?他爹,做什么的?”阿图疑惑的问。

    “吴明就是胖子,他爹是木匠。”那名学生偷看了那胖子一眼,怯生生地回答。

    至此,阿图第一轮的发财大计终告彻底地失败。

    (十三) 训练日

    清晨,天刚蒙蒙亮,号角吹响。

    一刻钟内,牧庄南门外已经站好了整齐的队列。一百三十余人,排成三条横队。

    这是牧庄每日早上的晨练,所有的庄丁都得参加。晨练的内容便是围绕着牧庄外石子铺就的道路跑上四圈约八里路。至于那些分散在各处小牧场的庄丁也要自己跑。

    阿图今日一早就起了身,听到了号角声就赶紧到庄外集合,这是他第一次参加训练。

    昨天木吉前来通知他,说虽然他现在只是名学徒,但只要是在庄上做工的,不管是契约工、雇工还是奴工都被视为庄丁,都得参与训练。当然只有前者才需要服兵役,而后二者不必。

    木吉还和他说,一月内若迟到一次就罚跑十圈,二次二十圈,三次打三鞭,四次除名,因此他不敢怠慢。

    随着一声号令,排在最右手的傅兖与傅异一马当先地跑在最前列。傅兖今年三十九,傅异三十七,虽然已步入了中年,但他们的跑姿仍然是十分的轻快,而且还有意地压着速度好让后面的人跟得上。

    日升牧庄的庄丁训练时有特制的衣服,是一身的黑布劲装,腰间扎一条红布带,胸前还缝着个盾形的胸牌。胸牌是黄|色的底子上绣一匹前腿立起,鬃毛飞扬的黑马,这是牧庄与商号共用的标记。至于脚上,跑步的时候穿布鞋,训练的时候有时得换上一双厚重的皮鞋。

    “哦。大庄主与二庄主也跑?”阿图问身旁的阿晃。他们马厩的这帮人排在了队列的最末端。

    “嗯。只要他们在庄里,都是日日跟着大家一起练。”阿晃个子高瘦,身体单薄。

    阿图听木吉说过傅家的背景,他们的祖先原来是武宗皇帝的四大侍卫之一,后被武宗外放出去领军并立了大功,最后封了个男爵。不过,如今的北见国因并吞了几个邻国,已经是子国了。

    傅家三兄弟里以傅异的武艺最高,傅兖次之,傅恒则完全不会,他们两个练的都是家传的武艺,叫做什么傅家手、傅家刀与傅家枪。

    跑完第二圈后,一半多的人已经气喘吁吁,看来他们的体力实在是有些问题。不过队伍中也有一些体力好的人开始越过前排的人,加速向前跑去。

    “他们要干什么?”阿图诧异地问着身边的阿晃。

    “最后两圈,不讲队列,只要跑进前十,早饭都有鸡腿吃。”阿晃也是个巨没体力的,他涨红着脸,气喘如牛般地回答着。

    “哦。那我也去。”说罢,他不等阿晃回答,一溜烟地就向前跑去。

    傅兖与傅异仍然是匀速跑在队伍中,跑了这么久,他们脸上也不见几滴汗,想必是练气练得不错。这时,越来越多的人超越了他们,跑向前方。

    “唰”地一声,一个人影象箭一般越过他们二人,然后顷刻间超越了前方所有的人,再眨眼就在前方的转角处消失不见了。

    “啊。”傅异惊呼了一声,惊疑不定地看了身旁傅兖一眼,道:“人跑怎能如此快法?好像马都没这么快”。

    傅兖点了点头,面色不改地说:“这少年我初见时就觉得十分古怪,可能以后古怪的事还有更多。”

    ※※※

    “阿图,出列!”什长南蛮高声喊道。

    下午三点,南门外的校场上,庄丁们分成了十人一队,开始了每二日一次的训练。

    南蛮本名是钟信熊,个头中等,面色黝黑,浑身肌肉遍布,蛮横有力,因他老家是大陆广西人,所以花名就被叫做了南蛮。他是阿图这队人的什长,就是管十来个人的头。

    “是!”阿图应声出列。

    “你是新人。说说刀、枪、棒、矛你以前练过哪样?”南蛮问道。因为阿图今早晨跑太过抢眼,最后两圈比第二名的跑一圈还快,因此南蛮便怀疑他练过传说中的轻功什么的。

    阿图练过徒手搏击,练过光剑,练过机甲,练过射击,他听别人称火枪也叫枪,便道:“练过枪。”

    “好!”南蛮伸手在兵器架上取过了一杆红缨枪扔给了他,道:“耍几式看看。”

    阿图接过红缨枪,顿时傻了眼,便叫道:“不是这个枪?”

    “他练得是蜡头枪。”下面有人起哄道。随即众人一阵哄笑。

    “住口!刚才是谁放屁!站出来!”南蛮怒道。

    无人应声,但笑声却是停止了。看来大家都还是有些怕他。

    南蛮见大家噤了声,也就不追究了,毕竟这都是帮粗汉,难免有些鄙俗的。

    随即他转头向阿图问道:“莫非你练的是火枪?”

    “是。”

    “不过发射火枪有定时,一个小时后才能练火枪。除了火枪,你还练过其它武技没有?”南蛮又问。

    “空手打,还有。。。刀。”阿? ( 阿图记 http://www.xshubao22.com/6/63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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