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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始,傅冲不肯学,说现在都是打枪放炮的,武技学了也是白学,一枪就被放倒了。还说即便是四叔教的时候,他都没认真练过,何况是阿图教。
阿图觉得他说的很对,也很有眼光,肉身是抗不住枪弹的,如果练武是为了挨枪子,那真是不用练的。不过傅闻更有眼光,说只要是阿图教的就一定是好的,搞得阿图感动得要命,几乎就要想收他做小弟。
结果是傅冲不学,阿图不勉强。傅闻学,阿图不光带他去飞了一次飞鸟,还教了他如何凌空抓钱。所以最后的结果是,傅冲回心转意,求着要学,几乎都要下跪了。傅合听说来,也要求加入练武,阿图不好后此薄彼,也就答应了他。
阿图的教授的方式与他人不同,这每日随着庄丁的大队绕着庄内院墙的晨跑是少不了的,还有各式各样的体操,甚至还有专门的冥想训练,柔韧训练,气息训练。这几个少年刚练不久,正在兴趣头上,也暂时还无人叫苦。
傅冲三人对家传武技兴趣不大,但却偏偏对阿图所传之术甚是上心,也许是他以前所作奇事太多,连他拿出来的武技都蒙上些神秘色彩。傅兖等人听说此事不禁苦笑,只是稍微过问了下他们所学内容之后,也就不理了。
“爹爹教武,天天就是扎马。一个马步扎下来,烦都烦死了。阿图教的多好玩,花样那么多。。。”傅合就是这么说的,把他爹傅异气了个半死。
(五十七) 木吉的志向
今晨下过场雨,牧庄南门之外的校场黑土地上有些泥泞。
长缨晃动,训练用长枪木制枪尖招招只在木吉的咽喉处晃动着。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木吉手执一把单刀,全神贯注地破解着刺来的枪头。他的对手绰号毛松,是仓库的一名保管。
毛松今年二十岁,身材中等偏瘦,他的本名叫做毛悟锦,因“悟锦”与“勿紧”同音,而“勿紧”就是“松”的意思,所以他花名就叫了毛松。他接受牧庄的训练已有三年,一把长枪使得灵巧快捷。
庄丁受训的第一年练的兵器主要是刀,枪也是练的,不过练的就只是直刺与隔打那么几下。刀法却是共有十二招,是傅异简化了傅家刀的招式,使得它们能适合这些普通的士兵在战场上格斗中使用。
木吉练刀不过一年,自然不是毛松的敌手。再隔挡了两下,只见毛松一枪刺向他的右臂,他挥刀一格。还未等刀枪相交,毛松算准了刀挥来的方向,一抽一推,避开了他的格挡,一招抽屉刺就戳在了胳膊上。他胳膊一痛,单刀咣当的一声落地,这轮对练就到此为止了。
虽然明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但对练输了,木吉弯腰捡起了单刀,心下仍然是一片沮丧。
这时,毛松却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小子,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居然能挡住我十刺。”
“不错。练了一年,能到这样的地步,也是有些难为了。”南蛮也背着手走过来说。
因为房岳去了原拂,所以南蛮被傅兖提拔为了队正,与花泽繁一起负责这些庄丁们的日常训练。
花泽繁正在不远给一群人演练着枪法,他今年二十三岁,鼻子目细,举止沉稳,很受傅恒所看重。他就是当日跟小开一起在庄外阻击松前军探子的人,最近与南蛮一起都拜了傅兖做主公,做了他的门人。
“真的?”木吉眼睛一亮。或许毛松会说些安慰他的话,但南蛮最是直愣,如果不是真的不错,他是决计不会夸奖的。
“老子骗你干嘛,说你要得就是要得,继续练。”南蛮一挥手,便自行走开了。
“阿图来了,应该是找你的。”毛松指着外围对木吉说。
木吉抬眼一看,果然是阿图。他今日穿了套淡青色的学子长衫,还带了顶黑色的学子帽,肩头挂了个布书包,整个人显得十分地文雅好看。
二刻后,训练结束。大家解散后,木吉便和阿图一起向庄门内走去。
“你要的书给你买了来了。”阿图从布包里掏出了一本书递给了他。
这本书的封面上印着四个正楷的大字“孙子兵法”。
“多谢。”木吉说,然后就迫不及待地翻看了起来。
他最近很忙,傅兖那院子里本来两个做的杂活,因为走了一人去原拂,如今便归了他一人做。他日日忙得脚不点地,根本就没有时间去镇上,因此就托了阿图放学后去镇上的书店里给他买来。
雨后的树枝叶青青碧碧的,偶尔还会掉下一连串的水滴,落在人的头顶上。
一串水珠落下,“扑”地一声,阿图抢在它落到自己头顶之前,就用手将它打飞了出去。他和木吉一路走过来,一边聊着,就一边打水珠玩。
木吉觉得他时常会有些很小孩子气的举动,但有时候又表现得很成熟,天知道他的幼稚和成熟分别会在什么时候来。
“你买这书干嘛?莫非你今后想当将军?”阿图问。木吉对军队似乎特别的感兴趣,他原来在尾张时就想去做国兵,可惜别人没要他。
“那也说不定。也许十年后站在你面前的就是木将军。”木吉合上了书头,嬉笑着说。不过这个理想实在是有些大,他自己也觉得有些夸口了,便赶紧解释:“我见原拂介无事时就抱着这本书看,跟着大人学,错不了。”
阿图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没想到他这么小的个子却有着这么大的目标,便说:“嗯。我相信你今后能当上将军的。”
“为什么?”木吉只觉得精神一振,终于有个人承认他有才能,相信他能当上将军了。
“因为你说要当啊。”
木吉原本以为他会说几句称赞自己有潜能之类的好听话,不想却是这个答案,刚涌上来的雄心一下子就泄了下去,苦笑道:“承你吉言。”
“有件事要跟你说。”木吉语气有些迟疑。
“什么事?”
“阿蓝相过亲了,他爹收了人家的彩礼。”
“啊!”
阿图一下子停了下来,目瞪口呆地盯着木吉。阿蓝不是跟阿晃睡了吗?阿晃才出去一个多月,她就去和别人相亲?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前两天。”
于是木吉说前几天,镇上的大粮商山崎家送来了彩礼,给他们家的二子山崎峻向阿蓝家下聘礼。
本来山崎家是看不上阿蓝家的,但因为傅兖做了介,管家张景的身份水涨船高,加上山崎峻去年一见阿蓝就对她死心塌地,所以就同意了这门婚事,并送来了彩礼。
张景再怎么说也只是个下人,觉得能和山崎家结亲实在是攀了高枝了,就一口答应了这门亲事。然后就是阿蓝去镇上相了亲,估计他们的婚事就会这么定了。
“那我得去通知阿晃。”阿图说,转身就要走,似乎便要立即赶去松音城。
木吉忙拉住了他说:“不必了,昨日毛二来庄上给夫人送野味的时候,我写了封信让他捎了去给阿晃。”
毛二是山里的猎户,住在庄外的山里。他靠打猎为生,也会时常来牧庄卖些打来的野味。去年他给牧庄报信有关松前兵进军的动向,事后傅兖赏了他五百贯钱,所以他就常常来给千叶送点野味,表达一下感激之情。
因为他是猎户,所以日日在山里跑。牧庄常年都有庄丁在松音城服役,就时常让他顺路带个信什么的,这是常事。
阿图停住了脚步,沉默不语。
“阿图,没办法。是阿蓝自己要嫁,阿晃在这里也是没用的。”木吉小声劝道。
阿图还是没作声。
“如果阿晃看到信自己回来了,就说明他想要回阿蓝。到时候,我们再想想看有没有办法,如果他自己都不回来,那我们想什么都没用。你说,是不是?”木吉又说。
木吉的意思是说,阿晃太花心,大家拿不准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想和阿蓝过。若是他回来了,就说明他想,若是不回来,就是没那个心思,大家也不用为他着急了。
“嗯。”阿图终于点了点头,木吉说得很对。再说阿晃很潇洒,或许他并不是那么在乎阿蓝也说不定。
再沉默着走了一段路,木吉问:“你说你教给我的武技很厉害,那到底是如何厉害法?”
阿图在教傅冲三人的同时,也将同样的训练方法教给了他。
他向身边看了一眼,只见庄丁们三三两两地说笑着打他们身旁过,不会有人听到他们的谈话,便小声地说:“你好好地练,一年内能和毛松打个平手。”
木吉一听,不禁眼中喜色大放:“那练三年呢?”
“三年内估计可以和南蛮拼一拼。”
“那练十年呢?”
阿图无奈地摇摇头说:“我可不会算命,十年能有多厉害,我也拿不准。”
不过木吉已经很满意了,一个南蛮能打七、八个人,自己要是能跟他打个平手,那也可以算是高手了。想到这里,他胸膛就挺得刮刮的,心中憧憬着自己将来终有一天成为一名高手,而且还是名将军高手。
(五十八) 做笼子
阿图围棋的进步很快,今天尘来给他布置了几个死活题,结果不到一刻全被他解了出来。
两人做完了死活题,阿图又从口袋里掏出叶子牌来教了他两个纸牌魔术。
叶子牌是改良过的叶子戏,有五十四张纸牌,一直是大宋东西南北最流行的游戏。
五十二张牌分为四种花色,分别是黑心桃、红心桃、黑梅花、红方块。每种花色首先是从阿拉伯数字“1”到“10”,其中“1”是用“”来表示;然后便是个穿着华丽的年轻人代表“11”,用“J”表示;贵妇人妈妈代表“12”,用“Q”表示;绅士爸爸代表“13”,用“K”表示;
另外两张独立的牌是狮子像,一红一黑,表示大小王。当然“J”、“Q”、“K”、“王”的图形有很多其它的表示方法,但阿图手中的这幅就是这个样子。
“和尚,会玩牌不?”阿图突然问道。
“只是略懂。”尘来眉头一低,淡淡地说。
“我看镇上有人玩五马与二十一点,你会不会?”。
“带彩不?”尘来轻声问道。他低下了头,似乎觉得这句话问得很有罪。
“我听说,不带彩玩起来没劲。要不咱们就一钱银一注好不?”
“嗯。大家说,小注可怡情,那就玩五马吧。”尘来苦着脸,好象是被逼着破了戒一般。
阿图从怀里摸出了个小荷包,两锭金子、数锭银子、二十几枚银币被慢慢地摆在了桌子上。
尘来一呆,心道这小子这么有钱。但他最近状况很好,收入也很好。他伸手入怀也出来个荷包,往桌上一倾,只听得桌面一阵叮当作响,里面居然也有两锭金子。
这十来年他常在海上乘船,船上无聊,多有人聚赌。围棋棋理与赌博弈理倒是有些共通之处,他是围棋好手,又是极度聪明之人,精心揣摩之下,赌博之术也是逐渐融会贯通,赌桌之上已少有对手。
阿图会用纸牌变魔术,手法熟练,这并不代表他就会“玩牌”。
赌局开始。每人先将一个一分的银币推到桌子中央。
阿图洗牌,然后发牌,每人两张。他洗牌、切牌、发牌的手法十分地干脆与迅速,象个老玩家。
“手法果然不赖。”尘来心下笑道。他一看底牌,是一张红桃九、牌面是一张方块Q。
再看阿图牌面是红桃十,底牌盖着。他面露喜色,显然是两张好牌,或许便是一对。
只见阿图迅速地推了个银币上去,叫嚣道:“跟不跟?”
尘来摇了摇头,将牌推了出去,示意放弃。
第一局,阿图赢,脸上笑翻了花。尘来心中叹息:少年人就是沉不住气。
第二局,尘来洗牌。。。
这样玩了十来个回合,阿图运气很好,居然赢了八把。
阿图忽然说:“和尚,你看这里银子这么多。要这样下去,到天黑也玩不玩,要不咱们加注。”
尘来只“哦”了一声,便点了点头。
再玩十来盘,却是阿图连输,脸色顿时就有点不好看了。
“天就快黑了,干脆我们就不要限注了,玩个痛快好不好?”
他目光赤红,完全象个赌徒。尘来再次叹息:这少年的赌性终于被撩拨起来了,赌场上就怕你没赌性。
又过了几个回合后,到了这一局。
下注,阿图推上了一个半两的银币,尘来看上去似乎犹豫一下,但是他还是跟了。
尘来洗牌、发牌。
尘来手里是一对三,牌面是梅花,底牌是黑桃。
阿图底牌蒙着,牌面是红桃六。
“我大。”阿图笑了笑,推上去二两银子。尘来跟,再次发牌。
尘来牌面变成来梅花三,方块六。阿图牌面变成了红桃六,方块J。
“又是我大。”阿图推上了五两银子。尘来跟。
第四轮,牌面是:尘来,梅花三、方块六、红桃三;阿图是红桃六、方块J、黑桃六。
“运气真好,我的一对比你大。”阿图大笑数声,然后推上所有的银子,几乎二十多两。尘来微微一笑,也跟了。
跟完这把,他看到阿图的脸上似乎露出了点犹豫。
第五轮,尘来又来了张方块三,而阿图则来了张梅花六。
现在尘来的底牌是四条三、一张方块六;阿图牌面是三条六,一张方块J。
尘来赢定了,阿图无论如何都凑不出四条六出来,第四条六就在尘来的牌面上。不过阿图可能会以为尘来只有三条三,他自己有三条六,仅从牌面上看,还是他大。
“我都压了。”阿图犹犹豫豫地将剩下的两锭金子都压了上去。
“我跟”尘来心平气和地说,然后他再加了一句,“我再加两锭金子。”说罢,他从口袋里又掏出了两锭金子放在了桌面上。阿图要是醒目,现在认输也就算了。
“啪!”一个声响突然从尘来的背后传来。
尘来吃了一惊,转头一看,却见是一只猫跑了过去,地上留下了一片碎瓦砸烂在石子地面上。
“原来是只猫。”尘来舒了口气,若是被别人发现两人互赌总是不好。
他再望向阿图,只见他正慢慢地也从怀里套出了两锭金子来,压在了桌面上,声音颤抖着说:“我。。。我跟。”
尘来露出了胜利的笑容,他翻着底牌,看着阿图的脸,想看他气急败坏时的表情。
可是,对面的他忽然咧嘴大笑起来,露出了一副狗吃屎般的得意。
尘来浑身毛发一寒,急看自己翻出的底牌,竟然是一张红桃J;而自己原来的那张底牌黑桃三此时却正捏在阿图的手上。
三条六对三条三,阿图赢。
尘来只觉得眼前一黑,半天都喘不过气来。自己这张底牌如何便到了他的手里?回想刚才,一定是那只可疑的猫。但是这只猫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巧,阿图要换牌的时候它就来了?
他呆若木鸡地看着阿图收好了所有金银,然后潇洒地向他拱了拱手后就走了出去。
不料,他还没走出园门,一个小小的身影便从一旁树丛里窜到了他的身边,还伸着手在向他要着什么东西,而阿图却作势欲踢,让他滚蛋。
“猫!原来是傅合,他来找阿图讨分成!”
尘来恍然大悟。顿悟后便一头趴在了桌子上,再也抬不起头来,他已经气昏了。
(五十九) 唐棣的第一堂课
第五十九章唐棣的第一堂课
京都大学位于南京莫愁湖以南,两者间只隔着一条大学街。
京都大学原名集庆书院,大宋开国后才改名为现名,它的历史要长过本朝四年,在武宗还是宋王的时候就建校了。
因为它是所很古老的学校,而且建校之时条件有限,所以从一开始就有些先天不足,特别是占地不大这条。
随着时间的流逝,当京都逐渐地变得繁华起来的时候,学校就更没有扩展的空间了。无奈之下,京都大学就建了不少分院,散布在京城四处,这些分院加上这本校一起才算是个完整的京都大学。
初时因经费不足,所以当时的集庆书院并没有建围墙。到现在,虽然它每年收到的皇家与朝廷的巨额拨款、学生高额的学费、社会的馈赠、学校所办实业的收入,加起来是个令人惊心的数字,但这围墙却也是一直未建。
无它,大宋京都除皇城外的城墙都拆了盖民居,大学也自然要仿效了。
因此,校舍与民居界限模糊便是它的又一个特色。
如果你在京都闲逛的时候,忽然发现有一群密密麻麻的建筑,然后你又不小心地走了进去,你也许会看到在某间房子里有一群学生在上课。那请一定不要惊奇,因为你也许就是正好去到了京都大学某分院的课堂上了。
虽然京都大学的这种风格或许是个大缺点,也从来就没有过别的学校要试图去模仿它,但这却无损于它二百年来作为天下第一名校的声望。
在学子的心中,它永远是那根最高的标竿,立在他们求学的路途上。
※※※
“梆梆梆。。。”
京都大学的教学区,提醒开课的铁钟声已四处响起,催促着学生们纷纷进入课堂。
经史学院位于以南湖为中心的这片大学老校园内。校园大致分为五区:中区是环湖区,区内有一条著名的沿湖长廊。长廊总长二里,内围了西侧的半个湖面,连接着十八处精巧精致的楼、台、阁、斋、轩、榭、亭;西区是学校正门所在,是教学区与办公区;南区东边部份也是教学区,西边部份是家属区;东区是学生校舍住宿区,秦淮河就从此片区域外流经;北区的西边部份是礼堂、广场与几处学术研究所,东边部份则是运动场。
若不是她要急急忙忙地从东区赶去西区的课室,苏湄定是会口里含着颗糖果,慢悠悠地晃荡着去上课,沿路上看看湖水、荷叶、树林、小花什么的。
不过,她此时离着那课室还有百来步路程,心中暗暗叫苦,这第一天的课就迟到,难免给座师留下个不佳的印象,何况这位座师还是以严厉出名的副校长、经史院院长王承璞。
她本来早早就出了宿舍,准备去课室占据一个前排的位置。不想路上却遇到了以前的同窗,如今正在读商学院博学士课程的刘妍。苏湄本在大学时代就与刘妍是同班且是住同一间校舍,一向交好。不过毕业之后,刘妍继续升读了博学士,而苏湄却去了虾夷一年,这样两人的学业便是差了一年。
苏湄刚来到学校没几天,正忙得天昏地暗,也没时间去寻找还在学校读博学士的大学同窗,听说一共有十几人。这日,她上课,刘妍下课,路上陡遇,两人一时百感交集,就把上课的事给耽误了。
“黄仁甲。”王承璞开始点名这点名是他每堂课开课前必行之事,若点名完毕再来的学生一律不准入内,算旷课一堂。一学期旷课三堂,期末考试分数为零,明年重修。
“学生在。”一个声音从堂下六十多名的学生群里发了出来,应声之人也随声站了起来。
王承璞这门课名为“夏商以来历朝赏爵体制之变迁”,这门课是经史类博学士的必修课程,却是允许其他学院的博学士选修。因大宋实行诸侯分封制度,所以选修这门课的人数极多,王承璞只得开了两个班,共收了一百二十几名学生。
王承璞见有人答话,也不细看,挥手示意他坐下,继续点名:“郑葵。”
“学生在。”另一名瘦瘦高高的青衫学子站起身来。
“谢妮。”
“学生在。”应声的是一位金发的女学子,她是一位法兰克商人女儿,自小就在泉州长大。
。。。。。。
“郭士衡。”
“学生在。”这次却是一位头发浓密卷曲,有着小麦色皮肤的,来自魏国印度裔学子。
。。。。。。
“唐棣。”
“学生在。”众人闻声回过头去,只见阶梯式课室最后一排的一位学生站起应声道。
此人长身鹤立,衣白胜雪,面如冠玉,好一副风流倜傥之态。不过大家对他的注目并非是因为他的仪表,而是他的来头,唐国公子的家世毕竟是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
唐棣本是奥洲大学经史系博学士在读生,读了一级,今年却又申请转校到京都大学的经史系就读博学士。京都大学查过他前两年的博学士考试成绩,乃是西洋考点总分第六,加上理藩院的一份知会,就准了他的申请。不过,他在奥洲读的课程京都大学并不认可,在此必须从一年级读起。
王承璞点到他的名字,也是抬头细看了他一眼。唐棣的两年前考试策论的抄录他是看过的,笔力、见识、才气均是不凡,因此对他就上了心。
王承璞点了点,挥手示意他坐下,接着又点了下一个名:“苏湄。”
“学生在。”
这一声回答却是从门外传来的,大家刚才正在看唐棣,这下子又全部转头望向门口。
此时,唐棣尚刚准备坐下,目光向门口一扫,便觉得心口陡然一震。
只见那里出现了一个女子,青襦素裙,眉目含黛,微微红了脸却是落落大方地站在门口静候着师长的发落。待得王承璞示意她就坐,她便含笑扫望了众学子一眼,然后在满堂男生惊艳的眼神中,碎步快走到最后一排,寻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李真。”无人作答。
王承璞面色一冷,再次叫道:“李真。”
“学生在。”唐棣右手前两排的一个学子站了起来,胀红着脸。他四周的数人却是低着头狂笑,原来他适才分明象个呆头鹅一般死盯着苏湄看,连老师的点名都没听到。
唐棣和这位叫苏湄的女子只相隔了两个空位,他侧过脸去看这女子,正好这女子也看了过来。
“我叫苏湄。”那女子望着他笑了一下,主动地打了个招呼。
“我叫唐棣。”唐棣说完这句话,直觉得心中居然有点乱。他面对着皇帝陛下都是泰然自若,对着这个女子却倒有点心慌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才觉得胸中平静了许多,再看那苏湄时,她正打开了书本和笔记准备听课。
这漫长的一节课中,那位叫苏湄的女子再也没望他这边看过一眼,而唐棣却偷看过去了好几次。
(六十) 饭堂内
下课了,学生们纷纷地散去,不少女同学临走时还纷纷向唐棣这边望上了几眼。的确,无论是外表和家世,京都大学里又有谁能及得上这位大公之子呢?
唐棣平生遭人瞩目已已是习惯成自然,遇到这种眼光只是回以谦和的微笑,就更加地撩拨起他人的好感了。
不过那个苏湄临走之时只是对他礼貌地点了点头,也不等他回礼,便转身婀然去了,这让他觉得一阵空虚无力。
半晌后,当他准备起身离开时,才注意到那名叫李真的同学也是呆坐在椅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此时,其他的学生都已经走了,偌大的课室里只剩了他们两个。
“在下唐棣,字元辉,乃经史系的新生。”唐棣站起身来,对着李真抱拳说。
“不敢当公子之礼,在下李真,字恒明,乃法律系的新生。”李真回过神来,赶紧起身行礼道。他站起身来,也是身材修长;白白净净,面目俊秀,只是刚才他那种呆头鹅的神态把人对他的第一印象给弄糟了。
“李兄,说来惭愧。在下生于奥洲,此次来大陆求学乃是生平第一次踏出大洋洲之外。这一路目睹我大宋神州之风采,才发觉自己实乃井底之蛙,日后诸事万望李兄多加提点才好。”
“不敢。奥洲物产丰富,商业繁盛,地灵人杰,比我大宋本土也不见得差了。公子何等尊贵,提点二字在下又如何敢当。”
“听李兄口音似乎是这江南人。”唐棣问道。
大宋以北语为国语,虽人人自幼都讲国语,但这东南西北、海内海外各地讲国语的发音却是差别不小,李真的国语口音就是典型的江南国语。
“公子明见,在下乃是上海人。四年前来京都大学上学,转眼便是数年了。”李真答道。
两人就这么边说着边向课室外走去。
待出得教室,只见路边停着辆四驾六轮马车,车边站着两名护卫,连同赶车之人俱穿锦衣。李真一看就知这是唐棣的座车,也只有他能有此派头。按唐棣的性格,他本非如此张扬之人,但这是皇帝赵弘所赐,他也不得不用。
宋人所乘坐的车马是有制度的,普通百姓哪怕你身家亿万,也是不可以乘坐双驾以上的马车;拥有从五品下的奉国少将以上爵位者可乘三驾马车;九嫔、子爵与男爵诸侯、有从三品下的三等男以上爵位者可乘四驾马车;六妃、郡王、郡主、侯爵与伯爵爵诸侯可乘五驾马车;皇贵妃、贵妃、亲王、公主、大公与公爵诸侯可乘六马驾车;太皇太后、太后、皇后可用七马为驾;皇帝的车驾一般挽马八匹,且无上限。总之,马车用马的数量与爵位挂钩,若你没有爵位,哪怕当了大官,也只能享受平民的待遇。
至于车厢的等级也是有制度的,从所用的轮子数目以及上面装饰豪华的尺度都是有规定的。大宋车驾与轿子制度的条款形成了厚厚的一本书,只有专业的车轿制作人才搞得清楚。
唐大公用六马,唐国的国后与世子可用五马,不过唐棣只是嫡子而非世子,按例嫡子照父爵的等级退二等,便可以用四马为驾。
这时,立在马车旁的侍卫见唐棣出得门来,连忙前行几步,欲去迎他。唐棣只是微微摇了摇头,那侍卫一见,便立即退下。
李真一见这模样,便待告辞,话还没出口,便听得唐棣说道:“晌午已近,李兄可是要前往那饭堂用饭?”
李真闻言一笑道:“正是。”
“棣亦是腹中饥饿,不如你我同去如何?”唐棣今日也是第一天上课,他不象其它的学生住在校内,开学后就在学校内吃住,而是住在皇帝赐给了他的一所宅院里。这所宅子离学校也不远。不过这京都大学的饭堂规模乃是大宋第一,去见识一下也是好的。
李真稍一犹豫之后,还是点了点头。唐棣见状甚喜,两人便一同向那饭堂行去。
※※※
京都大学经史学院所在的这片老校区共有师生及校工八千余人,饭堂则有四处。离课室最近的是第三饭堂,唐棣与李真要去的就是那里。
所有的饭堂都是砖木混合结构,采用了前堂后院的格局,前堂用作学生吃饭,后院就是厨房。
屋顶是青灰色的硬瓦卷棚顶,这种屋顶坡度较缓,斜面开有天窗并嵌以大片玻璃用来采光。墙壁是用红砖所砌,上开许多窗口。有的窗口带着窗户,有的窗口则直接用木条隔成格子并镶嵌上玻璃通光。
以第三饭堂为例,它的前堂是一个长十三丈,宽八丈的长方形,内摆长方形六人座饭桌五十余张,可供数百人同时进餐。
堂中的顶梁上还悬挂着三盏大吊灯,每盏吊灯上有小灯盏十八,盏内盛着灯油,夜间或者天色昏暗之时便要靠着这三盏巨灯与周围墙上的壁灯取光。
二人走进饭堂时,只见里面已经是人满为患。大堂里共有八条长龙排队打饭,每条队伍都有三十来人。
他们找了条队伍,然后排在了最末站定。
唐棣方待说话,却见李真呆立在自己身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一个方向。
唐棣心念一动,随他目光望去,正是苏湄手捧一个漆盒排在最左边那条长龙的队尾之处。他再看四周,见到不少男学生也是如李真那副作态,盯着这苏湄猛看。
看到如此情景,他也是发了阵呆。这位叫苏湄的女子虽是极美,但最吸引人的还不是她的美色,而是她身上却散发出一种独特的韵味,使人心动。
“李兄。”唐棣不得不提醒他一下,因为他的前面已经空出了几尺队伍,而他仍是浑然不觉。
“啊,哦。。。”李真醒过神来,在后排人不满的眼光中,涨红了脸的前行几步,填补了空缺。
移完步子之后,他又故作轻松地东张西望了一阵,来掩饰自己的窘境。不过没过一会,当他的目光再次转到左边时,又停止不动了。
唐棣不由暗笑,心道此人真是率真,人如其名。
在唐棣提醒了李真两次之后,他们终于来到了打饭的窗口。
两人都没带器皿,饭堂却是有专门的食盘与碗筷供学生打饭堂食。李真点完饭菜,付了钱便站到了一旁,等待着唐棣打饭。
“请师傅照前面那位同学的饭菜来一份。”唐棣没去细看那食牌,想着随便一餐,照李真的标准来就好了。
“八文。”那师傅打好了饭菜,是一肉菜,一汤和一饭。
唐棣从身上摸出个五分的银币,那师傅找了一把大大小小的铜钱就完成了这笔买卖。
待唐棣打好饭离开窗口,只见李真又是呆立不动了。再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婀婷的背影在饭堂出口的一角留下了最后的一副画面,随后便不见了。
“吾观李兄似乎识得那位姑娘?”待二人坐下来吃饭之际,唐棣问道。
李真却是一笑,道:“真早知公子必问,公子有问,真所知必言。”
只要苏湄一走出他的视线,他就立刻变了个人,谈吐和仪态均是大大的不同了。
他这么一说,唐棣反倒觉得不好意思了,自己的心思原来早已被李真看破。
李真看了他一眼,道:“真自四年前入大学读书时就识得苏姑娘了,她高真一级。不过只是真认识她,她识不识得真就不一定了。”
唐棣不由“哦”了一声,暗暗皱眉,心道这人居然和苏湄同校数载,那么他暗恋苏湄应非止一日,到如今还不知道对方识不识得他,此人也真是。。。
不过他听出李真话中的疑处,便问道:“既然苏姑娘原先高李兄一级,为何你们现在又是同级?莫非李兄曾跳级或者苏姑娘留过一级?”
“这到不是。”李真摇了摇头说:“三年级期末,真得知苏姑娘考得本校博学士,很是高兴了一阵。不过待得四年级开学之时,却未发现她在校内上课。后经诸般探询,方知她去了虾夷教书。”
随即他将自己如何识得苏湄原来的同学,如何得知了苏湄的消息,她又如何因学费问题去了虾夷教书一一道来。
这一席话只听得唐棣目瞪口呆。只觉得这苏姑娘颇有志气,那心中的敬慕之情不由又增添了几分。
(六十一) 麻雀岭归来
这一条校东小道逶迤漫长,两侧大树绿荫如盖,夕阳的金色透过了密密的枝叶,零零散散地落到一行人的肩头。
打头是三位女生,苏湄、刘妍和蔡采,身后有七、八位男生跟着。他们这群人都是苏湄大学时的同班,刚刚从麻雀岭的一家小酒馆出来,理由是欢迎苏湄回校,由黄崇做东,大家小聚一番。
麻雀岭是条小小的街道,开着数十家低档的铺子,与校门只隔了一条街,专作学校里学生的生意。
它原本不是叫这个名字的。不过,不知从何时开始,学生就开始叫这里麻雀岭了,于是这三字就成了这个地方的正式名称。
三字中“麻雀”容易理解,乃是小而全之意。只是这地方乃是一块平地,地表连一丝起伏都无,这“岭”字的来由却是让人费解。或许,即便是最便宜的小店,但在一些清贫的学子们看来也是有点高不可攀,这也可能是称之为“岭”的缘故吧。
大学四年,苏湄不知道和这些人去过多少次麻雀岭。那个时候的人更多,更加的热闹,人也更年少,意气来了的时候,就沿途有人鼓着破喉咙唱着歌,或讲着些笑话,惹得人一路都是笑。
人是长不回去了,心境也回不去了。就好象身后的那个徐暨,最有口才的一个人,但有一天却不知为何选择了沉默,然后就一直沉默了下来。刘质的文章写得最好,经史也读得最熟,原来开口闭口就是子曰诗云的,而适才饭桌之上却是和黄崇大谈生意经。
看来,人都有着太多太多的变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的呢。起码,原来自己的心境是如此自由的,而现在却是有了时时的牵挂。
“苏湄。去年我表兄去东北做一任知县,结果我那表嫂一年没到就跑了回来,说那地方太冷,是打死也不去了。我见她说得凄凉,一看她手上倒是生有不少冻疮。这虾夷应该和那东北差不了多少,怎么你的肤色、气色反而比在这里还好上几分?”
蔡采容貌颇为娇俏,因此平时注重保养,她边说还边拿过苏湄的手来左右翻看。
“是哦。我看苏湄倒比去虾夷之前更漂亮了许多。”刘妍偏着头,把苏湄上上下下的再次打量了一番,啧啧称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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