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图记 第 15 部分阅读

文 / 观棋不语w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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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哦。我看苏湄倒比去虾夷之前更漂亮了许多。”刘妍偏着头,把苏湄上上下下的再次打量了一番,啧啧称奇道。“喂!苏湄,你是不是在虾夷有了情郎,受了滋润了?”

    刘妍从来都是直筒子,说话不经大脑的。而且她在去年就已经成了亲,嫁给了京都的一位商人为妻,说起话来就更没分寸了。果然,她这话一出,不但苏湄、蔡采臊红了脸,连后面的男同学都听不下去了。

    果然有两个男生出来说话了。

    “刘妍,你说的什么话。人家大姑娘家的,面皮可比不得你。”徐暨赶上前两步,沉着脸道。

    “刘妍,你胡说什么?苏湄怎么。。。怎么又会有。。。”黄崇同时也冲了上来,手握拳头,凶巴巴又结巴巴地道说,说道后来,那“情郎”两个字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黄崇是济南府知府的公子,平时为人最为木讷,

    苏湄去虾夷之前,他得知了她的困境,便前来找过她几次。他的银钱宽裕,于是就说要支助苏湄学业,这并非是有条件的。不过他实在是不开窍,加上平时他甚少有机会和苏湄单独相处说话,因此又想“顺便”向苏湄求亲。

    结果,听者有意。苏湄认为自己受到了侮辱,心下就恼了他。今天她本来不待见他,只是耐不得刘妍好说歹说,说大家毕竟是同窗一场,众人齐聚,只扔下了他,颜面上殊不好看,这才让他跟了来。结果算账的时候,他抢着买单,大家也就由着他了。

    刘妍从小就是被宠惯了的。出嫁之后,先生觉得娶了个才女回来,光耀门庭,也是处处依着她,哪听过这种重话,本待一翻脸就和这两人没完。

    不过当她听完黄崇的话后,反倒觉得好笑了起来,便冲着他囔道:“你想得倒美,苏湄凭什么不能有情郎,难道是为了等你这位闷驴啊?”

    闷驴是黄崇的外号,只是无人敢象刘妍这么当面就叫,众人一听心中狂笑。黄崇受到一顿抢白,拳头是越捏越紧,脸上都憋得胀气,就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刘妍见占了上风,心中回怒为喜,便笑道:“照我说啊,苏湄的情郎一定是个英俊倜傥的少年,要不怎配得上我们苏湄。你说是不?”她这句话是对着蔡采说的,她有心要气气黄崇,便对着她眨了眨眼睛。

    蔡采会意,就附和说:“那是一定的呢。这少年和苏湄一走出去啊,那就是天生一对的金童玉女,把人的眼睛都看花了。”

    她俩在这里一唱一合,好象苏湄有情郎是饶有其事似的,其他的同学看到她们这么说,有的就以为她们有些什么内幕消息,也是将信将疑。

    苏湄正待反驳,忽然想起了阿图那日装扮成赵书的模样,之后又好多天里,死小子也时常扮成那种样子和她幽会,迷糊的时候,连她自己也分不清谁是谁了。想到这里,她嘴角不禁露出了一丝笑容。

    刘妍一见,不由心中大疑,心道莫非苏湄真的有了情郎,口中却笑道:“你们看,苏湄想起了她的情郎,嘴角都乐翘了。”

    “死丫头,又在这里瞎说疯话。”苏湄大窘,伸出手来便在她腰上挠了几下。

    这可是刘妍的死|穴。大学时,四人住一间校舍,大家疯闹惯了,谁都知道她这个弱点。

    果然,苏湄的手指还没有碰到她的腰,她就“咯咯”地笑起来,等到真个挠上之时,她早已经笑弯了腰,上气不接下气了。

    一伙人正在疯闹之时,身后却慢跑上来一辆四轮马车,来到众人身侧时就嘎然停住了。

    大家一见有人来了,赶紧停止了胡闹,随即紧了紧脸色。

    马车停下后,原本站立在一侧踏板之上的护卫跳下车来,打开了车门,上面走下来一人,带着从容优雅的气度,正是唐棣。

    唐棣下了马车,微笑着对着众人环抱一拳之后,便径直地走到苏湄的面前说:“苏姑娘,咱们又见面了。”

    (六十二) 试金石

    天下着蒙蒙的雨,昏昏沉沉的。房内也是阴暗的,东西扔得满地都是,四处还弥漫着一种霉味。

    阿晃回来了。他接到了木吉的信,当天就去向队正告假,但隔日才得了批准,于是他第三天一早就从松音城赶了回来。

    阿图下午放学之后,在庄门口从门丁那里得到了这个消息,便急忙赶来了他的小屋。

    一个多月不见,他那张白净的脸蛋上已经布上了一层青青的胡渣,满脸俱是颓废,连原本那双老是滴溜溜的,只在小媳妇与大姑娘身上转悠的漂亮眼珠也换上了一番死气。

    他歪在床上,长长的身子将一张小床塞得满满的,手里还拿着个丝馕,象捏着个宝贝般地贴在胸口,目光却是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阿图搬了张椅子,坐到了他的床头,看着他的这番模样,有些惊讶,也有些难过。

    阿晃常说:“世上娘们很多,爷们可不能被娘们给捆住了。”,他即便是和阿蓝好的时候,也会偷偷地去勾搭其他的女人。所以阿图原以为阿晃一向都很有办法,也最会晃女人了,所以即使是阿蓝嫁给了别人,他也多半会满不在乎地哈哈一笑,继续跑去庄上的四处吹口哨。

    不过肉眼所见的情形有些失控,也实在是太出乎他的意料了,难道阿晃也会长情如书上所说的那些他一向看不起的“呆子”么。

    “你见过阿蓝了?”阿图开口问。

    “没有。”

    “哦。”

    “他爹不给见。”

    看来阿蓝被她老爹张景给关起来了,于是他又问:“你手里拿着什么?”

    阿晃手里丝馕捏得更紧了,好一阵,他才说:“是阿蓝的头发。”

    说罢,他打开了丝馕,里面果然是一缕黝黑的青丝。

    “你不是没见到阿蓝吗?”

    阿晃略一迟疑,然后说:“是阿蓝让小薏转交给我的。”

    小薏是谁?阿图可没印象,不过或许是阿蓝的朋友吧。

    “那这是什么意思?”

    “她说想着我,给我一个留念。”说罢,他一下子就坐了起来,竟然大哭起来:“阿图,她是喜欢我的,可是她要嫁人了。”

    阿晃哭得实在很伤心,脸都哭扁了,也把阿图给哭呆了。

    半晌,阿图方从震惊中醒转,才说得出话来:“那。。。她可以不嫁啊。”

    既然他是真的喜欢阿蓝,阿蓝也喜欢他,还送给他自己的头发表明心意,那么他们就应该做夫妻。

    阿晃惨然地摇了摇头说:“阿蓝的爹收了别人三百贯彩礼,能不嫁吗?”

    “那。。。我们也送彩礼,他爹会收吗?”

    阿晃听了,双手软绵绵地一摊,凄凉地道:“我哪有三百贯钱。”

    阿图听了这句却是心头一喜,按阿晃的口气,好像能送得起三百贯的彩礼就成。如果钱能解决事情,这可就太好了。

    于是他再问:“只要给她爹三百贯钱,她家就能退掉彩礼吗?”

    “她爹讥讽我,说只要我这穷小子能拍出三百贯,就立马把彩礼退了,把阿蓝嫁给我。”

    “等我一下。”

    阿图说完便冲了出去,转回来时,几张钱票就交到了阿晃的手上,“三百贯,不够还有。”

    “啊!”阿晃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惊喜交加地地问:“阿图,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阿图嘿嘿一笑,然后潇洒地挥了挥手说:“你别管,拿去找阿蓝吧。”

    阿晃本来惨白脸一下子就泛起了希望的红光,不过随即又为难地说:“可我还不起。。。”

    “慢慢还,不还也不打紧。”

    “哦。。。这个。。。”阿晃还是迟疑着。

    “快去吧,要不阿蓝就真成了别人的老婆了。”他说完,便在他肩头推了一把。

    “嗯!”阿晃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就转身一股脑地跑了出去。

    看着他的背影,阿图很高兴。

    阿晃有了三百贯,就可以让阿蓝的爹退掉彩礼,就可以娶阿蓝,然后就会生很多小阿晃、小阿蓝,他们都会围着他喊“阿图叔叔”。

    然后他就会摸着这些小萝卜头的脑袋说:“你们要不要飞来飞去,要不要飞鸟,不收你们的钱,不过等你们长大了,还是要还给叔叔的。。。”

    ※※※

    漆黑的夜,星星和月亮都没出来,只有远处牧庄庄墙上的一圈的灯火指点着回家的方向。

    阿图打着个灯笼蹲在河边。离河水更近的地方,木吉和毛松正扶着阿晃对着小河里吐。

    剧烈的呕吐声不断地传了过来,听了令人头皮发麻。阿晃喝得太多了,酒一杯杯地直往肚子里灌了,象喝水一样。他本来就不怎么能喝,这么海饮起来,顷刻之间就醉了。

    阿晃今天太惨了,当他回到小屋的时候,整个人形同僵尸一般。进了屋,也不说话,一言不发地躺去了床上,任怎么问都不开口。

    傍晚,庄上的人都放工了,木吉与毛松也来到了阿晃这里。于是,阿晃才开口说要去喝酒,于是大家就只好陪着他去了镇上,在那里阿晃才说出了下午所发生过的事情。

    他白天拿了那三百贯去交给张景。张景见了钱,想到自己曾说过的话,只是干笑一声,说若是阿蓝自己同意,他便退了山崎家的彩礼,把阿蓝嫁给他。

    不久阿蓝就出来,当着全家人的面说自己和阿晃毫无瓜葛,还说她是要嫁给山崎峻的,让阿晃死了这条心。

    这一下就把阿晃给打懵了,他迷迷糊糊地回到了小屋。整个下午都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象个死人一样。

    阿图无法理解,若是阿蓝真的对阿晃无意,那为什么还要送头发给他,让他存了一肚子的念头?若是真的有情,为何在阿晃拿出来那三百贯后,还要这么伤人心?

    最后,还是毛松说出了原因。他说:阿蓝只是喜欢和阿晃呆在一起,但不愿跟他过日子。

    如此说来,女人的今天与明日是分开着的,阿晃常说的发浪劲和毛松说的过日子是两回事,所以得找不同的人。

    这三百贯是个试金石,试出了阿蓝的真意,也断了阿晃的想头。

    不过,若是没有这三百贯。也许阿晃虽然仍然是会觉得难过,觉得遗憾,觉得沮丧,觉得无奈,但他起码不会觉得被人抛弃,还是可以继续地认为自己对娘们很有杀伤力,如此内心还是自豪和幸福的。

    甚至等阿晃老了,连牙都老掉了,坐在一棵老树下的老藤椅上,偶然回想起过往,还是会认为年轻的时候有个叫阿蓝的女子是真心喜欢他的,或许脸上还会带着幸福的傻笑吧。

    那拿这三百贯出来的阿图,究竟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呢?

    (六十三) 骑射

    漫山的红叶,青黄的原野,虾夷已进入了深秋。

    一匹黑马刚从矮丘顶上露出个头来,瞬间就跃入了地平线。

    这匹马如闪电般地疾驰,瀑布般张狂的马鬃被风拉起,浑身肌肉在有力地张动,洋溢着一股雄狮般的野性。它沿着丘陵的斜坡奔下,响着鼓点般密集的蹄声,眨眼间就跑下到平原之上了。

    马上骑手双脚踏在一副短镫之中,身体俯身于马背之上,头与背保持在同一水平,尽量减少气流的阻力。蓦地,他沉身坐实马背,双脚飞快地换踏入一副长镫之内,左手伸手取弓,右手手腕扣上了三支羽箭,瞬间将这弓拉了个满圆。

    三箭连发,均射穿了一百五十步之外的箭靶。

    “好!”傅恒不禁一声喝彩。

    当马术教头周洪将箭靶取来时,但见上面只有一个稍大的箭孔,所发三箭均是从此孔中穿出。

    就在此时,那马已经跑到近处,还没等到马停下,马上骑手一个漂亮地翻身,稳稳地落到二人面前,正是阿图。

    他现在既然是伴读了,就不用去切草了,余下来的时间就正好用来练骑马、射箭,玩得个不亦乐乎。而这一马两副镫,一长一短,则是他又一次的异想天开。

    “见过三庄主。”阿图在傅恒面前一向恭敬,眼见他前来,便下马行礼。

    傅恒一个多月前已从大宋返回来了,但他订购的二艘轻型炮舰,现还在途中,尚未到港。

    他见阿图奔行许久,再开强弓射箭,竟毫无喘息之态,心中甚喜。想此人真是奇才,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马术、箭术就练到如此地步,实是前所未闻。

    这匹马是傅恒为酬谢阿图教子武技而送给他的,今年才两岁,身高体健,四腿修长有力,全身毛发乌黑发亮,是日升牧场至今为止培育出来最好的马匹之一。其原名黑骥,后阿图嫌不好听,觉得既然自己是大仙,这马起码应该是“魔”什么的,就给它改了名字叫“乌魔”。

    阿图所用的弓是一张三石半铁胎弓,乃是傅恒听说阿图嫌庄子里的弓都太软了后,专门为他定制的。至于用弓,如庄中蛮力最强的傅异,也只是开得两石弓,而且只有十射之力。但傅恒却听周洪说阿图用此弓一下午射了二百多箭,可见他臂力的强横以及体力的浑厚。

    “我今日前来,一来是观你骑射之术,不想竟精进如斯;二是想与你探讨件事情;三来便是有几个算学问题想请教于你。”傅恒抚着颌下数缕不长不短的胡须说。

    “图能有今日小成,实受庄主之赐。至于算学,亦是不敢当庄主请教二字,只是大家探讨罢了。”阿图说完这句,又看了看旁边的周洪道:“赵图多谢周教头教授骑射之术。”说罢便躬身一揖。他在这里呆了大半年,现在说话行事便开始有点规矩了。

    “不敢,不敢,要不是你天份过人,我老周就是累死,也是教不出来的。”周洪赶紧侧身让开。

    “嗯。赵图是有天份,周教头亦有教授之功。你也就不必推迟了。”

    既然傅恒这么说,周洪也就只好受了阿图一礼。

    三人再说了几句话,周洪便骑着马先回牧场,而傅恒就由着阿图陪伴着缓缓向庄之走去。

    风吹牧草,有如浪翻。北国的秋野,苍茫如怒。

    此处是道下坡,傅恒边走边说:“我听你对庄上的炮手说如今的火炮缺陷很多,威力有限。可有此事?”

    阿图一听,心下连叫糟糕。他见庄上火炮发射缓慢,每次发射准备时间太长。敌人若是从一里外奋不顾身地冲过来,恐怕这炮也只够放一轮的。

    庄上的这些炮手都很牛气,觉得自己是炮兵,顿别之战时又立了大功,个个眼高于顶,看不起人。结果有次触怒了他,被他讽刺了一顿,这话就不知为何传去了傅恒的耳里。

    他听了便赶紧说:“是赵图孟浪了,请三庄主勿怪。”

    傅恒却没有丝毫怪罪他的意思,只是说:“你素来多奇思妙想,不知这火炮在你看来,有否改进的办法?”

    傅恒平时对他向来照顾,最近又送了他一匹好马,连女儿都被他泡了,因此阿图对他向来是有种感激加愧疚的心理。

    加强火炮威力的办法有很多种,可以改变火炮的结构,也可以改变火药的制作方法,不过这都很麻烦,也要受这个时代制造工艺的限制。阿图听傅恒问他要办法,想了想,脑袋里排除了一些麻烦的办法后才说:“办法也是有的。”

    “哦。”傅恒心中一喜,既然是他说办法,这办法也许是石破天惊之作,便赶紧问道:“这办法是什么?”

    “我想到种火箭炮。原理和孩童们放的焰火相似。炮弹分为两部分,前面装弹药,后装推进药,点火后自行发射,就省去了普通火炮发射的准备时间,随点随放。”

    傅恒听了,沉思了一阵,眼睛逐渐地亮了起来,便问道:“此种火箭炮威力如何,射程多远。”

    阿图刚才在心中已经粗略地计算过了一遍,便回答道:“我根据普通火炮发射所用的药量,以及普通炮弹的重量与射程,估计火箭炮每两斤到两斤半的自重便有一斤开花炮弹的威力,八斤的火箭炮射程能有三里左右。火箭炮没有后坐力,发射时炮架不移动,还可以多枚火箭同时发射,覆盖一片区域。”

    “啊!”傅恒一听便晕了,如果是这样,八斤长炮的射程是两里多点,八斤的火箭炮射程比八斤长炮都多出一里,而且能随时发射,还能进行炮火覆盖,这还有用传统火炮的必要吗?。

    “能做否?”傅恒赶紧问道,好像生怕他突然跑了似的。

    “我可不会制铁,也不会做火药,我只能画个结构图出来。这些火箭炮发射装置与火箭的用药量,以及火箭长度、大小等等参数需要随时按试验情况调整。我一个人可做不来。”

    火箭炮的制作没那么简单,要把这种构想变成现实要做很多的试验。其中最关键的问题是他没那么多时间,他还要读书,还要烤野鸭,还要泡傅樱和多娜,还要抽空教三个小字辈武技,还要。。。

    “这没问题。从今天起,庄上的铁器所与兵器所都听你的,你要什么他们就做什么。这样如何?”傅恒手一挥,毫不迟疑地道。

    最近他把兵器所也给弄起来了,里面有两名他刚从网走的一家兵器场里高薪挖过来兵器师傅。其中一名擅长枪炮,叫作平口彻,另一名擅长配置火药,名叫新田和。

    阿图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他也就没什么话说了。

    (六十四) 六国新论

    接下来,傅恒便开始和他探讨算学问题了。

    傅恒的算学问题起源于阿图的一次国学作业。作业的内容是苏辙的《六国论》有感,阿图接到作业后就大笔一挥,大放一顿厥词,重新分析了一下六国对秦的策略。

    大意如下:

    秦国山河险固,国力强盛,六国合力也是灭不了秦的。即便是合力能灭秦,六国中只有韩、魏、赵、楚与秦国交界,齐、燕两国即便是灭了秦也不太可能去占一块飞地,灭秦的好处多半都被另四国得了,这是齐、燕不愿看到的,所以灭秦也是不积极的。只靠四国之力,灭秦可能更是渺茫,因此基本上可以不考虑六国灭秦的可能。所以六国最佳的策略就是合纵防御。

    秦国采用连横策略,远交近攻,让与它接壤的四国割地换来和平。

    四国中韩、魏最弱,以魏国为例,它会这么考虑以下的可能:

    甲.如果大家都割地,那么每国都损失一块地,这倒无话可说;

    乙.如果四国都不割地,那么秦国一定会来攻打。秦国要打一定是先打弱的,我国与秦国最近,国力最弱,秦国一定先打我。秦国打我,五国也许来救,来救如果不能打败秦国,我就灭亡了。即便是打败了秦国,但仗是在我国打的,打得一塌糊涂,我国损失可能比割地还大。因此,还不如割地;

    丙.如果它国割地,而我不割地,那么结局比乙还惨,因此也是割地好。

    丁.如果我割地,而它国不割,秦国一定打其它三国不肯割地的,而且多半是先打韩、赵,这样我还有三个选择:观战;联合秦国灭韩或赵,共分其地;联合韩或赵抗秦,兴许还能夺回所割之地。这样仗就是在别人土地上打,我有选择的余地,因此这样也是割地合算。

    戊.如果我割地,而另三国有的割有的不割,那情况和丁大致相似。

    于是魏国得出结论,还是割地合算。韩国与魏国情况类似,因此这两国的思路也就差不多。

    接着看赵国。赵国与秦、燕、齐、魏接壤,它的军力是六国中仅次于秦国的,它不怕和秦国交战。只是赵国有两个弱点,一是赵国国力无法和秦国相比,二是燕国随时有可能趁赵国有难的时候在背后捅上一刀。因此赵国的最佳策略就是联合韩、魏合力抗秦,然后再借机灭掉燕国,壮大自己的实力。可是后来,韩、魏选择了割地侍秦的策略,赵国就无力实现自己的最佳策略了。

    再看楚国。楚国国土最大,国土与秦、齐、韩、魏接壤。它国力强盛,与秦不相上下,但军队与将领则比秦国差了很多。楚国的最佳战略应与赵国类似,联合韩、魏抗秦,然后通过想办法灭掉齐国来壮大自己。只是一来齐国国力与楚国大体相当,灭之不易,二来楚国代代君主昏聩,最佳策略从来就不曾想到,更不曾实行。

    然后就是燕国。燕国与齐、赵接壤,秦国对它本无威胁。它的主要威胁有三个,一是秦国灭了其它国家,然后与它接壤,继而再威胁到它,不过这只是潜在威胁。二是赵国对燕国的野心,相比秦国,赵国更加可怕。三是齐国,齐国国力远在燕国之上,燕国在乐毅之时也是借了五国的力量才打败齐国。靠它自己的力量,是撼不动齐国的。因此燕国的最佳策略应该是自保,但如果能联赵灭齐、联齐灭赵,甚至联秦灭赵也是可以想一想的。

    最后是齐国。齐国与除韩国外的其它四国接壤,秦国对它也只是潜在威胁,选择与秦对立对它来说似乎不是很有必要。齐国的最佳策略是让赵、韩、魏三国挡住秦国,自己则相机灭掉燕、楚来壮大自己,这和赵、楚的策略有共同之处。但齐国和楚国一样,也是代代君主昏聩无能,这最佳策略也是不曾想到,也是不曾实行。

    六国的最佳利益和最佳策略都不相同,合纵显然无法作为它们长期根本的战略目标,因此每次合纵的结果都是匆匆收场。

    而且六国各自的最佳策略也是因为种种变数而无法长期实行。相反,秦国只是一个国家,远交近攻、逐步蚕食六国的连横的策略基本上未受到过干扰,便能一贯地坚持。

    合纵不成,连横成功,所以六国就必然灭亡了。

    阿图的现任国学老师是金正釜,他见了这篇文章不由大吃一惊,便赶紧交给杨继擀看。杨继擀看过后觉得文中观点与分析方法甚是新奇,特地将这篇文章贴到了学堂的墙报上,让众学子观摩。傅闻回去后,当作个新鲜事说给了傅恒听。傅恒听罢觉得很受启发,便找了机会和阿图探讨了下文中的思路,然后就引出了阿图所说的博弈论。

    傅恒听了博弈论后,兴致大发,一连和他探讨了十来天这博弈之道,顺便就从他嘴里套了许多的新鲜理论出来。傅恒一生兴趣全在兵法韬略、奇技淫巧之上,见到这些理论若与自己所学配合,那真可谓是相宜得彰、威力倍增。

    只是这些理论需要极多的算学知识,傅恒日日在家研究来研究去,总是卡在了算学的知识上了。今天他来找阿图,便又是因为这算学问题了。

    “你的这篇文章原佛介也是看过了的。”傅恒在和他谈完几个算学问题后,话题一转,又转到了阿图的那篇雄文上了。

    “哦。”阿图只是随口应了一声,他实际上对这些国之大事毫无兴趣。他写这篇文章只是博弈学的一种应用而已,并非是他自己有什么研究。

    “原拂介说如今我大宋诸侯间之形势,与这战国时期有类似之处。你这个博弈之术正是大用之时。”傅恒语气中带着种兴奋,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是他毕生的期待。

    “哦。”阿图还是随口应了一句。

    “不知你对我北见国的形式有何看法。”傅恒并不死心,虽然见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诸侯国的事情我是没研究过的。不过听人说松前国实力要远比我们北见国强,只是因为我国与根室国长期同盟,加上它在南方还有其它的敌人,所以虾夷才能维持这个长期的三国对恃的局面。”

    阿图说着便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正仔细在听,就继续说。“现在我们看到的三国对恃,就是博弈论中的均衡状态。但这种对恃是对我国不利的,根室国和我们同盟的原因是因为要自保,若是我国的实力能打败松前国的话,它就反而会与松前国结盟来共同对付我们。所以我国无法长期从这个三国鼎立的局面中得到好的结果,相反,稍有不慎便可能灭亡。”

    傅恒点点头,这和他的看法大致吻合,于是接着问:“那你看我北见国应如何应对此种局面?”

    “改变这种均衡才能获得突破。要想这种均衡改变可以有两种方法。其一是增加自己的盟友或增加对手的敌人;其二是增强自己,相对地弱化敌人。我见地图上,虾夷岛的北方有丰原国,东面大陆的沿海有吴国、原国、蓟国,海上还有不少海盗的势力。这些都是可以利用或者并吞的力量。”阿图瞄了傅恒一眼,也不知道自己的胡说八道对不对。

    “还有,我听说不管是大宋还是我北见国或者是松前国、根室国,表面上看上去是一个整体,一种势力。其实每个势力内部都是由不少独立的小势力构成,这些小势力并不一定经常和这大势力的目标一致。当这些小势力和大势力之间的目标发生了冲突,这也是一种变数,在某种情况下也能打破往日的均衡。。。”

    傅恒一愣,觉得这绝对是个崭新的思路,把这个棋盘再看大一些,局部再分得精细一些,新的朋友,新的敌人,新的战略,想到这里,他只觉得一阵兴奋。

    他浑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一个小小原拂介的弟弟,一个牧庄的三把手。以他的身份去考虑这种国之大事,在世人眼里绝对是滑之大稽,必斥之为虚妄。

    (六十五) 棠棠者华

    玄武湖畔,九华山下,京都棋院的大堂的讲台上摆着一副硕大的棋盘,上面布满了碗口大小的黑白棋子。一位中年棋手站在台上,在二百多名棋迷面前,手中不停地摆出各种图形,口中讲解着可能会出现的变化。

    这盘棋乃是名人公孙休授二子与六品以下年轻棋手每月一次的例行指导棋。作为名人,公孙休除名人战外,只参加四年一度的棋王与国手两大棋战,其余的棋战则从不参加。因此,如果某年没有这三大棋战,那么这每月一局的指导棋则是本年他少之又少的对局,为此他得了个“十二局名人”的绰号,就是说他一年只下十二局指导棋。

    公孙休真正的外号是“大道如砥”。这个词出自于《诗经·小雅·大东》,上有“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其意为大道平坦似磨石,笔直像箭杆。这里却是指他的棋素以平和中见韬略,以堂堂正正之师,布下天罗地网,于无形处,设下十面埋伏。

    执黑棋,被授二子的对手是一名为叶梦竹的六品女棋手。

    台下十数排的座椅上,密密麻麻坐满了棋迷。每着棋都有专人从二楼的对局室送到台前,台上讲棋的棋手拿到谱后便会立即摆将出来,然后再与自己刚才摆出的各种变化相互比较印证。而每一送来的新着都会引发这些观棋者的拧眉沉思或低声交换意见。

    窗外,斜风细雨,淅淅沥沥。大堂内,唐棣依窗而坐,满脸阴霭沉沉。

    他本是围棋业余好手,也偶尔来这京都棋院与其它的业余强手相互讨教一番。今天他来的晚了,没想到会逢上公孙休每月一局的指导棋,更没想到这局指导棋的另一方是叶梦竹。

    他没见过叶梦竹,只是从妹妹那里听说过她的名字与故事。

    她幼年时本是上海棋院的棋手,十二岁便入了品,十六岁就被京都棋院选中为宫庭内的预备女棋官,因而就来了京都,十八岁那年嫁给了京城大族皇甫家的皇甫纠。不料,不到三年皇甫纠就一命归西,她便做了寡妇。然后不知怎的,她居然就成为了自己妹夫、大宋皇帝的情人。

    她在京城里大大的有名,这并非是因为她的棋力,而是因为她的美色。两年前,便有好事者编出了一份京都美人图,上榜者上至大宋长公主赵栩、长乐公主赵怡,下至秦淮河歌女,共十人,她便是其中之一。这幅图他也有一份印制品,画中的叶梦竹坐于竹林之下,目视着身前一盘棋,秀眉微蹩,一粒秋蝉却正惊于她的美貌,从枝头上掉了下来,其人真是美不可方物。

    在中盘的战斗中,公孙休接连挑起两处大战,叶梦竹居然毫不示弱,敢与他比力量,结果也并没吃什么亏。这盘棋下到现在,中盘已快结束,适才的剑拔弩张,看得人血脉澎湃的战斗已悄然收场,棋局开始进入官子阶段。

    此时,黑子占有三个角,实地领先六、七目左右,全盘并无特别薄弱之处,而且还轮到黑方行棋。白棋因为让二子,中盘战又获利不多,此时实地确实是差了一些。只要小心运转下去,黑棋获胜的还是有望的。

    新谱传来,台上讲解的棋手随即摆上一黑子,台下的不少棋迷都发出了“啊”的一声,因为此着的确是有点出乎他们的意料,也出乎唐棣的意料。这招并没有去抢左上的那处最大的官子,而是在右边补了一手,官子价值不过三目左右。

    “这是步好棋,诸位请看。。。”台上的棋手细想一阵后,便摆出了个变化。公孙休的官子果然了得,他在中盘的时候就在此处设了个后招。若是黑棋不补,此处难免出棋,右边大块虽不至于被杀,但惨遭收刮却是不免。不过此处既然补上了,那么再看黑棋,虽然优势又缩小了一点,但全盘均是厚实,白棋想要翻盘就只能冀望于黑棋自己出昏招了。

    结果,黑棋之后的官子完全是滴水不漏,应对得当。棋局结束,裁判宣布黑子胜二目半。场中顿时喝彩声一片,要知道即便是二子局,赢过公孙休的低品棋手也是凤毛麟角。

    棋到终局之后,台上讲棋的棋手照例是把整盘棋再摆一遍,补充了一些先前没讲到的地方,楼上对弈的双方也是按惯例在复盘,而台下的棋迷则是在耐心地等着看这位赢了名人的女棋手,京城中有名的大美人。

    又过了大约一个小时,只听得楼梯上传来一阵响动,随后名人公孙休首先出现。他三十五、六岁,宽衣长袖,风度翩翩,面含微笑,带着一股从容的气度。

    随后,众人只觉得眼前一亮,一名极美的女子也跟着走了下来。

    唐棣见她出来,心中一阵狂跳,他的第一眼产生了错觉,以为是苏湄走了出来。再细看了半晌,才发现二人还是有着不少的分别。她们的身材、身形与脸型都几乎同处一辙,只是苏湄的嘴巴稍大些,鼻梁更挺直,而叶梦竹眼睛更大,更有神采,而且皮肤也白得多。不过,就这么陡然一看,真是有些分不清谁是谁,尤其是唐棣坐在大堂的一侧,第一眼看到的乃是她的侧面,那就更加的相似了。

    这女子年纪与苏湄相仿,身着一身白衣却肤白胜雪,若非是脸上带着些许晕红,肌肤恐怕就和那衣服浑然一体了。

    她出得堂来,脸上绽现一丝甜美的笑容,双颊还出现了两个浅浅的酒窝;她用目光向众人面上一扫,眼波流动之际,满堂之人都是心头上陡然地一紧,不由同时想起“人间尤物”这个词来。只见她婀婀婷婷地走到了公孙休的面前,对他微微躬身致谢,然后再向棋迷们福了一福,随后便转身轻盈地走了出去,像只翩翩的白蝴蝶。

    叶梦竹先让唐棣想到了苏湄,心神一散,后来又让他惊叹于她的风采,这真人却是美过那图画百倍了。他脑中一阵晕糊,半天方才凝过神来。

    他想到了她的外号“棠棠者华”,这一是指她的棋风华美,二却是暗指她的人如花儿一般,正是在盛放的时节。俗话说“棋如其人”,叶梦竹的棋他还是能看出不少名堂的。

    她的棋着法严密细腻,被授二子,既不贪地也不贪势,一直都是在是维持局面的均衡,尽力保持着让子的优势。她棋风华丽而柔和,棋型美感十足,却不乏必要的力量,官子也是滴水不漏,次序井然。如此可见,她的智慧与手段实是不同一般,再加上如此的容貌与神采,难怪连赵弘都顾不上她寡妇的身份,忍不住要做她裙下之臣。

    叶梦竹走后,公孙休对着众棋迷抱了下拳,行了个礼,随后也走了出去。主角既走,除了还要在棋院手谈的人之外,前来观战的棋迷便开始纷纷地散去。

    唐棣本想来棋院找个人下上两盘,现在却已是意兴消散。他随着众人出得棋院,见适才的小雨业已停止。

    “请公子示下,此去何处?”驾车的侍卫待他上车后问道。

    “京都大学。”见到叶梦竹,他心中的某根铉又被撩动了起来。

    他上次在路上约苏湄去赴一个茶会,却被她推却。虽然他觉得苏湄好象对自己并不怎么在意,不过他并不泄气,他决定要再尝试一次,约她去看一场京城名优慕云生主演的戏剧--《西厢记》。

    (六十六) 捉厌虫

    朔风已起,天气逐渐地冷了下来。

    牧庄里里外外都开始为过冬而忙碌了起来。

    一车车的煤从庄外用着大车运了进来,除了饭堂、马厩以及各处制所之外,庄内还有两个煤库用来储藏煤,每家每户也按着用量多多少少地存了一些,连阿图的小房也领到了一大筐煤球。有了煤,这个冬天就暖和了,再大? ( 阿图记 http://www.xshubao22.com/6/63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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