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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有？根本没有加速度。除了最初的十分之一秒，你一直在进行等速运动，你周遭的空气也以同样速率跟着你降落。”
“不可思议。”
“的确不可思议，可是并不经济。而且似乎没有多迫切的需要能使它增进效率，变得真正有价值。不论在何处，总是能听到同样的老调：‘我们做不到，那是不可能的。’这种话适用于任何事。”强子耸了耸肩，显然是动了气。“无论如何，我们总算到了租车站，让我们进行下一个行动吧。”
8章 帝国大学武者武馆
在飞车出租站，UN尽量让自己看来毫不起眼，结果发现实在是太难了。想要刻意做到不引人注目——行动躲躲藏藏、对所有经过的人别过脸，还要仔细研究某一辆车——一定反而吸引他人的注意。他真要正需要做的，只是采取一种漫不经心的态度。
可是什么才算漫不经心呢？身上的衣服让他觉得不舒服，这种衣服没有任何口袋，所以两只手没地方放。腰际两侧皮带上垂挂的两个袋囊，走动时不断撞到他的身上，使他心神涣散，总以为有人在旁边推他。
他试着去欣赏路过的女子。她们都没有那种袋囊，至少没有垂挂在外面。不过她们带着一种类似小盒子的东西，有些人将它粘在臀部一侧。UN看不出它是靠什么粘上去的，也许是靠一种磁铁装置。她们的服装并不特别暴露，这点让他很失望。此外，没有任何人穿着稍微低胸的衣服，虽然有些服饰的设计似乎刻意强调臀部曲线，这只是因为这里环境不同于地球。当个貌似色鬼都难。只能看看维纳斯了。
与此同时，强子和波特教授很有效率地办完一切手续。他们付了足够的信用点，换来一张超导陶片，那是启动某辆出租飞车用的。
强子说：“上去吧，UN。”他一面说，一面指着一辆中型五座飞车。
UN问道：“你需要签名吗，强子？”
“当然不用，这里的人认识我和波特教授，不会坚持那些手续。”
“他们认为你在做什么呢？”
“他们没问，大约认为我们是两个教授的助手。”他把陶片插进去。当出租飞车发动时，谢顿感到一阵轻微的振动。
“我们要往DJ飞去。”强子打开话匣子。
UN不知道DJ是什么，但他猜想应该是指某种路线或类似的意思。
出租飞车在其他地面车之间钻来钻去，最后终于超越那些车辆，来到一条平滑的斜坡路。然后飞车逐渐加速，在一阵颠簸中腾空而起。
UN先前已被一组网状安全带罩住，此时觉得有一股力量先将自己向下推向座位，然后又向上抵住那张网。
他说：“感觉不像是反重力。”
“没错。”强子说，“这是小型的喷汽作用力，刚好足够将我们推进隧道。”
此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看来像是断崖的结构，上面有许多类似洞｜穴的开口，远看很像是个国际象棋棋盘。强子一路闪避那些飞向其他隧道的出租飞车，驾着他们的飞车向D—1入口飞去。
“你这样很容易撞毁。”UN清了清喉咙才说。
“假如一切全依赖我的感觉和反应，那么或许会，不过这辆出租飞车已完全电脑化，计算机可以轻易取代我来操纵。其他的出租飞车也一样——我们要进去啦。”
他们滑进DJ隧道，就像是被它吸了进去。光线不再像外面广场中那般明亮，变成较温暖、较柔和的黄｜色色调。
强子双手离开控制板，将身子向后仰。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好啦，我们已经成功闯过一关。刚才在车站时，我们可能被拦下来；在这里面，我们则相当安全。”
飞车一路平稳地向前行驶，隧道内壁不断迅速向后掠去。沿途几乎完全寂静无声，只有飞车加速时发出的稳定轻柔的呼呼声。
“我们的车速多少？”柯伊问道。
强子很快瞥了一眼控制板：“时速五千五十公里。”
“磁力推进吗？”
“没错。你们河外也有吧，我猜。”
“是的，是有一条。我从来没搭过，虽然一直想试试看。我想应该不会像这个样子。”
“我确定不会一样。像这样的隧道，银晕总共有好几万公里，像蚂蚁洞那样在地底钻来钻去，还有好些蔓延到较浅的海底。这是我们长途旅行最主要的路径。”
“我们要走多久？”
“到我们真正的目的地？五小时多一点。”
“五小时！不是在拿破仑的皇地吗？”UN心都凉了。
“不，那是文科区，我们去的是战力区。别担心，我们差不多每二十分钟会经过一处休息区，可以在那些地方停下来，将车子驶出隧道，伸伸腿，吃点东西，或是解个手。当然，我希望休息的次数越少越好。”
他们在沉默中继续前进，过了一会儿，右方出现一道强光，前后持续好几秒钟，令谢顿大吃一惊。刹那间，他以为自己看到两辆出租飞车。
“那就是休息区。”强子回答了UN未曾出口的问题。
UN说：“不论你是要带我们到什么地方，我们在那里真会安全吗？”
强子说：“就帝**警的任何公开活动而言，你都会相当安全。当然啦，至于单独行动的人员——间谍、特务、职业杀手。我们必须时刻提防。自然，我会帮你找个保镖。”
UN感到相当不安：“职业杀手！你不是开玩笑吧？他们真会杀我们吗？”
强子说：“我确定拿破仑不会。据我猜想，他想利用你胜过想杀你。然而也许会有其他敌人出现，或者可能发生一连串不幸事件。你不能永远像梦游一样过日子。”
UN摇了摇头，将脸别过去。想想看，只不过四十八小时之前，他还是个无足轻重、几乎无人知晓的外星人，只是迫降银河帝国，顺便观光游览一番银河，特别是霍金教授，他只想以地球人眼光看看这个伟大世界的雄壮景观来验证《时间简史》。而如今，情势终于明朗：UN是帝**警追捕的一名要犯。想到这种无比险恶的情势，UN突然发起抖来。
“那么你呢，你现在又在做什么？”
强子若有所思地说：“嗯，他们不会对我仁慈，我想。可能有个神秘而永远逍遥法外的凶手，会将我的头颅劈成两半，或者将我的胸膛炸开。”
强子的声音没有丝毫颤抖，冷静的表情完全没有变化，但UN却不禁动容。
UN说：“我也晓得你会料到这种事可能发生在我们身上，但我不在乎，我只担心霍金教授，而你也与我一样……一点也不在乎。”
“我是个老银河，我对这颗行星的了解不输于任何人，包括波特教授。我认识很多朋友，有许多还欠我人情。我总认为自己很精明，也很强悍。简单地说，UN，我十分有信心，相信我能照顾自己和你们。我是佣兵中的武者。”
“强子，我很高兴你有这种感觉，希望你这么想是有根据的。但我怎么也想不通，你究竟为什么要冒这个险。我们对你有什么意义？为了一个陌生人，即使一点点风险也不值得啊。”
强子全神贯注地检查了一下控制板，然后与UN正面相对，双眼显得坚定而认真。
“我想要搭救你的原因，和皇上想利用你的原因一样——为了你有预测未来的能力。也包括雇主的信任。”
UN瞬间感到极度的失望与痛心。原来自己根本不是被人搭救，他只不过是个无助的猎物，被众多猎食者竞相争逐。他气呼呼地说：“我再也不能像在演讲之前那样，我把自己的一生毁了。”
“不，别急着下结论，数字专家。皇上和他的官员想得到你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让他们自己活得更安全。他们之所以对你的能力有兴趣，只是因为或许能用它来扶助皇上的统治，确保他的幼子将来得以继位，以及维系文武百官的地位和权势。反之，我则是为了整个银河系着想。”
“这两者有差别吗？”
强子严肃地皱了一下眉头，然后答道：“假如你无法看出这两者的差别，那是你自己笨。早在当今皇上出现之前，早在他所代表的皇朝出现之前，早在帝国本身出现之前，人类便已存在于银河各个角落。人类的历史比帝国久远许多，甚至可能比银河系两千五百万个世界的历史还要久远。根据传说，人类曾有一段时期全部住在一个世界上。”
“传说！”UN耸了耸肩。
“是的，传说。但我找不到这并非事实的理由，我是指两万年甚至更久以前。我敢说人类刚出现的时候，没有与生俱来的完整超空间旅行知识。不用说，过去一定曾有一段时间，人们无法以超光速旅行，当时他们必定被禁锢在一颗行星上。而我们若是展望未来，在你死去之后，在当今皇上驾崩之后，在他的整个世系结束之后，甚至在帝国政体瓦解之后，银河中各世界的人类当然仍会继续存在。由这一点看来，过度关切个人、皇上以及年幼的皇太子并无意义，甚至整个帝国的结构也没什么值得关心的。存在于银河中的万兆人口呢？他们又如何？”
UN说：“各个世界和人类都将继续存在，我这么想。”
“你难道不觉得有急切的需要，想要探知在何种条件下，这两者才得以继续存在？”
“我会假设两者的处境将和现在很接近。”
“你会假设，但能否用你提到的那种预测未来的技艺弄清楚？”
“我与霍金教授管它叫空间数字推理。理论上，这是有可能的。”
“你并未感受到将理论变成实际的迫切需求。”
“我很想这样做，强子，可是这种渴望无法自动产生能力。我曾经告诉皇上，空间数字推理不可能转变成一个实用科技，正如蓝巨星从银河系抛射出来一样，我们可以根据抛射计算那看不见的暗物质。”（见作品相关）
“难道你连试一试、找一找的意图都没有？”
“没有，我没有，正如我不会试图整理一堆和银晕一样大的鹅卵石，将它们一一计数，再按照质量的大小排列起来。我明白这种事不是我这辈子能完成的，我不会傻到假装要试试看。”
“假如你明白银河人目前处境的真相，你会不会想试一试？”
“这是个不可能的问题。什么是银河人目前处境的真相？你是说你知道吗？”
“是的，我知道，几个字就能形容。”强子的眼睛再度望向前方，单调而毫无变化的隧道迎面而来，在接近车身时显得越来越大，穿过之后又渐渐缩小。然后，他绷着脸说出了那几个字。
9章 在路上
银河帝国大学闪电学院：……位于古银晕闪电森林区的一所银河帝国大学分院……虽在武者培养和科学领域由银河顶级实验室颇享盛名，但使该分院流传至今的并非这些成就。历代任职该校的学者们若是知道，银河帝国大学闪电学院在后人心目中之所以zhn有一席之地，是因为第四宇宙叫UN的王子，于“逃亡期”曾在那里暂住过一段时间，并拐走了帝国最迷人的公主，他们一定会惊讶不已。
——《第四宇宙百科全书》
强子沉稳地说出那句话之后，UN保持了一段不安的沉默。他突然认清楚自己的软肋，这使他以后变得瑾慎。
他像江湖骗子一样胡诌了一种崭新的科学——数字推算未来的理论。他以江湖的手法极将几率法则扩展，以便处理新的太空规律性，他喜欢用轨道椭圆形来计算，最后得到一组优美的数据。其实空间轨道大多是椭圆形，但也不是千篇一律。椭圆形是太阳系的大多行星规律。但天王星的自转就懒得遵守这个规律。银河系由于更多的暗物质，恒星集团和黑洞，更是充斥着数不清的变数——可能有无穷轨道，不过他无从判断。
但它只是一种数字推理或游戏，除此之外一无是处。
他拥有的这一套波特完整理论，只是波特们争取经费和教授养家糊口的工具，但它最多只能算是个数字珍玩和为未来研究作个桥梁。有可能只是一些空洞而有一点意义的理论？
他对这些没多大兴趣，他喜欢了解这里的人文和最强的武者和武器。他知道深空历史的大纲，在深空的各级学校，这一小部分的历史当然是必修课程。他知道地球是深空的边界。而太阳则是第四宇宙的地盘。他知道银河系和第四宇宙最强大的不是军队，而且抗气压在1兆个气压的最强的顶级武者。除此之外，他所吸收的银河系和第四宇宙知识，无疑只是人云亦云的皮毛——半是传说，另一半显然也遭到扭曲。
尽管如此，又怎能说银河帝国即将灭亡？它成为举世公认的帝国已有一万年的历史，甚至在此之前，还有二千年的时间，银晕身为雄霸银河的帝都，也等于领导了2000亿颗恒星，数千个星团星云一个大帝国。在帝国最初几世纪间，银河各区不时出现拒绝失去独立地位的反抗，最后帝国终究安然度过这个瓶颈。至于偶尔发生的叛变、改朝换代的战争，以及一些严重崩溃期所带来的起伏，帝国也都一一克服。大多数世界几乎未曾受到这些问题的困扰，银晕本身也不断稳定成长，最后整个世界住满银河人，如今则骄傲地自称“永恒世界”。
无可讳言，在过去四个世纪中，动乱似乎有增无减，行刺皇帝与篡位行为如同儿戏。但那些动荡也已渐渐平息，今日的银河又恢复以往的太平岁月。在拿破仑时期，以及在此之前，在前任屋大维统治之下，所有世界欣欣向荣。拿破仑本人从未被视为暴君，即使那些不喜欢帝制的人，虽然常常痛骂亚历山大，对拿破仑也鲜有真正的恶评。
那么，为何强子竟然说银河帝国即将灭亡，而且说得这么斩钉截铁？
强子是个银河武者和资讯员，他或许对银河历史有些认识，而且，必须对当今情势充分了解。是否因为如此，使他有足够的知识作这个论断的支撑？若是这样，那些知识又是什么？
UN好几次想发问，想求得一个答案，但强子严肃的表情使他欲言又止。而阻止他发问的另一个原因，是他自己有个根深蒂固的想法，认为银河帝国是一个前提、一个公设、一个基石，所有的论证都植基其上。无论如何，假如“它”是错的，自己也不愿知道。
不，他不能相信自己错了。银河帝国就像宇宙一样不会毁灭，或者应该说，假若有一天宇宙真毁灭了，唯有在那种情况下，帝国才会跟着陪葬。
UN闭上眼睛，试着小睡片刻，可是无法入眠。难道为了推展他的那讹来的理论，他得研究整个宇宙的历史吗？
他又如何办得到呢？二千五百万个世界，每个都有自己无限复杂的历史，他怎么研究得完？他知道，讨论银河历史的电子书汗牛充栋，他甚至曾经浏览过波特手中的一本，原因他自己也忘了，结果他发现内容实在太过沉闷，连一半也无法完。
那些电子书讨论的都是重要的世界。某些世界的历史全部或几乎全部皆有记载，某些则只有它们兴起与没落之间的历史。他记得曾在索引中查过第四宇宙和银河的阳光隧道，发现只有一处提到它。于是他按下几个键，查看那一部分的内容，结果看到阳光隧道与其他一些世界并列在一张名单上。原来在某段短暂的时期，这些世界曾支持一个声称拥有皇位继承权的人，不过那人最后并未成功。阳光隧道中笫四宇宙和银河混搭人未因那次事件遭到惩处，或许因为它太过微不足道，连受罚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历史有什么用呢？当然，我们必须考虑每个世界的行动与反应，以及彼此之间的互动——大大小小每一个世界。一个人如何能研究二千五百万个世界的历史，并考虑其间各种可能的互动关系？那无疑是个不可能的工作，而这更强化了UN的结论：数字只能提供可能，如果真要付之行动，你的几率只有一半。
此时，UN感到一股向前的微弱推力，判断一定是出租飞车正在减速。
“怎么了？”他问。
“我想我们走得够远了，”强子说，“不妨冒险稍作停留，吃些东西，喝点什么，同时找一下盥洗室。”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出租飞车平稳地逐渐减速，最后来到一处灯火通明的壁凹。飞车立刻钻进去，在五六辆车子之间找到一个停车位。
强子老练的眼睛似乎只瞥了一眼，便将整个环境、其他出租车辆、进餐的众人、各个回廊走道，以及附近的男男女女都一览无遗。UN一心想要显得毫不起眼，却不知该怎么做，只好专心望着强子，尽量不表现得太过好奇。
他们在一张小桌旁坐下来，按下点菜键之后，UN试着以不在乎的口气说：“一切都还好吧？”
“似乎如此。”强子说。
“你又怎么知道？”
强子用一双黑眼珠瞪了UN一会儿。“直觉，”他说，“跑了许多年，只消看一眼就知道。”
UN点了点头，感到如释重负。强子的说法或许带有几分讥嘲，可是多少一定有些真实性。
这种心满意足的感觉并未持续多久，在他咬下第一口香肠时便告结束。他抬起头望向强子，满嘴是无法下咽的食物，脸上带着一种惊愕的表情。
强子说：“这是路边快餐店，我的朋友。便宜、快速，而且不怎么可口。这些食物都是土产，还加了气味强烈的酵母，银河人的嘴巴习惯这种口味。”
UN硬着头皮吞下去：“可是在旅馆……”
“那时你在皇区，UN。那里的食物是进口的，使用的微生食品都是高级品，而且非常昂贵。”
UN不知道该不该再咬一口。“你的意思是说，只要我待在银晕……”
强子用嘴唇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别让任何人觉得你吃惯了较佳的食物。在银晕的某些地方，被认作贵族比被当成外星人士还糟。不是每个地力的食物都这么难吃，我向你保证。这些路边摊一向以质量低劣闻名，假如你咽得下这些香肠，银晕任何角落的东西你都能吃。何况它对你没有害处，它并未腐烂、变坏或发生诸如此类的变化，只不过有一种刺激强烈的口味。而且老实说，你会慢慢习惯的。我曾经遇到一些银晕人，他们对纯正食物小屑一顾，认为那种食物缺乏土产的特有风味。”
“银晕生产的食物很多吗？”UN问道。他向左右迅速瞄一眼，确定附近都没坐人，才以平静的口气说：“我总是听说每天有数百艘太空货船为银晕运送粮食，这些粮食需要周围二十个世界共同供应。”
“我知道，此外还需要数百艘货船将垃圾运走。你若想让这个传闻听来更加刺激，就该说同一艘货船承运粮食，回程则载走一堆垃圾。我们进口大量食物是真有其事，但那些大多是奢侈品。我们也的确出口可观的垃圾，它们都经过仔细处理，对人体不再有害，反而是一种重要的有机肥料。那些垃圾对其他世界而言，就像食物对我们一样重要。可是，那只不过是一小部分而已。”
“是吗？”
“是的。银晕除了海中的渔产，各地还有蔬菜农场。此外更有果树园、家禽、兔子，以及庞大的微生农场——通常称为酵母农场，不过酵母只占作物总量的少数。我们的垃圾主要用在本地，用来维持作物的生长所需。事实上在许多方面，银晕都非常像一座巨大而人口过多的太空殖民地，你曾经到过这类地方吗？”
“去过。”
“太空殖民地基本上是密封的城市，万事万物都是人工循环，例如人工通风、人工昼夜等。川陀不同之处仅在于人口的数量，即使最大的太空殖民地，人口也只有一千万，银晕的人口却是这个数目的四千倍。当然，我们有真正的重力，而且没有任何太空殖民地的微生食品能和我们相比。我们有大到无法想象的酵母培养桶、真菌培养垫和藻类培养池。此外我们精于人工香料，添加时绝无保留，你吃到的那种特殊口味便是这么来的。”
UN差不多解决了那点香肠，发觉它已不再像第一口那么难吃。“它不会害我生病吧？”
“它的确会伤到肠内微生物，偶尔也会害得一些可怜的外星人士腹泻，不过那些情况都很罕见，而且即使如此，你们也很快会有抵抗力。话说回来，还是把你的鲸奶喝掉，虽然你也许不会喜欢。它含有止泻的成分，即使你对这些东西容易过敏，它应该也能保你安然无恙。”
UN不悦地说：“别再说了，强子，这种事很容易说说就变成真的了。而且维纳斯女士在身边。”
“那就当我没说，喝完你的鲸奶吧。”
他们默默把剩下的食物吃完，不久便上路了。
10章 武者集团
他们再度在隧道中风驰电掣。那个在心中鼓噪了一小时的问题，UN决定让它化为真正的声音。
“你为什么说银河帝国即将灭亡？”
强子转头望向UN：“身为一名资讯员和武者，各种统计资料从四面八方向我涌来，直到溢出我的耳朵为止。而我获准能发表的，只是其中极少一部分。银晕的人口正在锐减，二十年前它几乎有四百五十亿人。
“这种现象部分是由于出生率的降低。事实下，银晕的出生率一向不高。当你在银晕四处旅行时，如果仔细注意一下，便会发现路上没有太多儿童，和庞大的人口简直不成比例。即使不考虑这一点，人口仍旧逐年锐减。此外还有移民的因素，移出银晕的人比移入的多得多。”
“既然它有如此众多的人口，”UN说，“这也就不足为奇。”
“但这仍是不寻常的现象，因为以前从末发生过这种事。再者，整个银河的贸易都呈现停滞状态。人们认为这是因为目前没有任何叛乱，因为一切都很平静，天下太平了，数世纪的困苦已成过去。然而政治斗争、叛乱活动，以及不安的局势，其实也是某种活力的象征；如今却是一种全面性的疲乏状态。表面下的确平静，但这并非由于人们真正满足，或是社会真正繁荣，而是凶为他们感到疲倦，已经死心了。”
“哦，我并不清楚。”UN以怀疑的口吻说。
“我很清楚。我们刚才淡到的反重力设施，就是另一个贴切的例子。我们目前有几座运作中的熏力升降机，可是没有再造新的。它是一种无利可图的投资，而且，似乎没人有兴趣试图把它转亏为盈。过去数世纪以来，科技进展的速率不断减缓，如今则是有如牛步；在某些方面，已经完全不再进步。你是个数学家，你难道没有注意到这种事吗？”
“我不敢说曾思考过这种问题。”
“没有人思考过，大家都视为理所当然。这年头的科学家．动不动就喜欢说这个不可能，那个不实用或没有用。对于任何深刻的反省，他们总是立刻加以否定。就拿你做例子，你对你的数字持什么看法——它有理论上的价值，却没有任何实用性，我说得对不对？”
“也对也不对。”UN以厌烦的口气答道。“就实用性而言，它的确没有用处，但是我向你保证，这并非由于我的冒险精神使然。事实上，它的的确确没有用处。”
“至少这一点，”强子带着几分讥嘲说，“是你身处整个帝国的衰败气氛下所产生的印象。”
“这种衰败的气氛，”UN气呼呼地说，“是你自己的印象。有没有可能是你自己弄错了？”
强子并未立刻回答，看来陷入了沉思。一会儿之后，他才开口说：“是的，我有可能弄错。我只是根据直觉，根据猜测难下断语，我需要的是数字这种实用的科技。”
UN耸了耸肩，没将这个饵吞下去。他说：“我没有这样的科技能提供给你。但假设你是对的，假设帝国的确在走下坡路，最后终将消失，变得四分五裂。可是那个时候，全体人类仍将存在。”
“在什么情形，老兄？过去近一万两千年来，在强势领导者的统治之下，银河大致能维持一个和平局面。过去也有过一些动荡——叛变、局部内战，以及众多的天灾**——然而就整体而言，就宏观而言，天下仍算是太平。为什么阳光隧道如此拥护帝政？我是指你的半个世界。因为它很小，要不是帝国维护它的安全，它就会被邻近世界吞掉。”
“你是预测如果帝国崩溃，将会出现全面性战争和无政府状态？”
“当然，一般说来，我并不喜欢这位皇上和这种帝制，可是我没有任何取代方案。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能维系和平，在我掌握其他方案之前，我还不准备放手。”
UN说：“你说得好像银河掌握在你手中似的。你还不准备放手？你必须掌握其他方案？你以为你是什么人？”
“我这是一般性、比如的说法。”强子说，“也许可以说，在我死后帝国仍将继续存在；而且在我有生之年，它甚至可能显现进步的迹象。衰微并非沿着一条直线前前进，或许还要好几千年的时间，帝国才会完全瓦解。你一定可以想象，那时我早就死了，而且，我不会留下子嗣——对于女人，我只是偶尔会动动情，我没有子女，将来也不想要。所以说，我对未来没有任何的个人牵挂——在你演讲之后，我调查过你，UN，你也没有任何孩子。”
“我父亲在，有个一个孩子，但在地球上，而且是一夜情的结果。”他露出相当无力的笑容，“过去，我曾对一些女子十分迷恋，但我为了父亲，我选择了离开。”
“是吗？”
“我自己也觉得，男人要不枉过一生，所以在我暗黑魔气驱逐之后，我离开了地球。”
“从此你就再也没有其他女友？”
“有，维纳斯，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但不是情人。”
“这么说，似乎我们两人都是单身，就能袖手旁观，把这个问题留给好几代以后的人去烦恼。以前我或许会愿意这么做，如今却绝对不会。因为现在我有了工具，我已经能控制局面。”
“你有什么工具？”UN问道，其实他已经知道答案。
“你！”强子说。
UN早就料到强子会这么说，因此并未感到震惊或被吓倒。他只是立刻摇了摇头，答道：“你错得太离谱了，我不是什么适用的工具。”
“为何不是？”
UN叹了一口气，“要我重复多少次？数字并非一门实用的学问。它有根本上的困难，整个宇宙的时空也不足以解决必须面对的闷题。”
“你确定吗？”
“很遗憾，正是如此。”
“你可知道，你根本不必推算出银河帝国整个的未来。你不需要追踪每一个人类，甚至每一个世界的活动细节。你必须回答的只有几个问题：银河帝国是否真会瓦解？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何时会发生？其后人类的处境如何？有没有任何措施，能够防止帝国瓦解，或是改善其后的处境？相较之下，这些都是相当简单的问题，至少我这么觉得。而且，你将拥有一个帝国作后盾。”
UN摇了摇头，露出一抹苦笑：“数字史中有无数简单的问题，它们的答案却再复杂不过，或者根本没有答案。而且，还不知父亲怎样。”
“真的束手无策吗？我能看出帝国江河口下，但我无法证实这一点。我的一切结论都是主观的，我不能证明自己没有犯错。由于这个展望令人极度不安，人们宁可不信我的主观结论，因此不会有任何救亡图存的行动，甚至不会试图减轻它的冲击。而你能够证明即将来临的衰亡，或反证那是不可能的。”
“但这正是我无法做到的，我不能帮你找到不存在的证明。一个不切实际的数字系统，我没办法让它变得实用。正如我不能帮你找到加起来是奇数的两个偶数，不论你——或整个银河多么需要那个奇数。”
强子说：“这么说的话，你也成了哀败的一环；你已经准备接受失败。”
“我有什么选择？”
“难道你就不能试一试？无论这个努力在你看来多么徒劳无功，你这一生还有什么更好的计划？还有什么更崇高的日标？在你自己的眼中，你有什么更加值得全力以赴的伟大理想？”
UN的眼睛迅速眨了几下：“上千万个世界，数十亿种文化，好几万兆的人口，恒河系数的互动关系——你却要我将它约定为秩序。”
“不，我只要你试试看，就为了这上千万个世界。数十亿种文化，以及好几万兆的人口。并非为了皇上，也不是为亚历山大，而是为了全体银河人。”
“我会失败。”UN说。
“那我们也不会比现在更糟，你愿意试试吗？至少你还拥有我们强大的武者集团。”
不知道为什么，UN竟然听见自己说出违背意愿的一句：“我愿意试试。”他一生的方向，从此确定。
11章 你转动了历史车轮
这趟旅程终于结束，出租飞车驶进一处停午场，这里比他们中途休息的地方要大得多。
前去归还飞车的强子走了回来，将他的信用瓷卡塞进衬衣内层的小口袋中。他说：“你们在此地，即使是公然和公开活动，都绝对安全，这里是闪电森林武者区。”
“闪电森林武者区？”
“是，这里是佣兵，武者，和学者共存的世界，是帝国的禁区，可怕的闪电是普通银河人所害怕的，何况是闪电森林。你知道，大部会社区是根据本区首位长官的名字命名的，这就表示大多数名字都很难听，而且有些还让人记不住。话说回来，你若想让此地居民将闪电森林武者区改成香甜区或是类似这样的名字，你的命差不多就交上去了。”
“当然，”UN一面说，一面使劲吸气，“这里是强者圣地。”
“是的，这里是帝国的精英所在。”
“真高兴我们到了这个避风港。”UN说，“不是我喜欢这里。而是我实在坐够了那辆飞车。在银晕来来往往一定是可怕的经验，不像在我们深空，从某处到任何一处都能利用空中运输，而且像这种不到五千公里的旅程，绝对不用花这么长的时间。”
“我们也有喷射机。”
“可是既然这样……”
“我可以用几乎匿名的方式安排出租飞车，但是安排喷射机则困难许多。而且不论此地多么安全，如果亚历山大不知道你确实的行踪，我总会比较放心。事实上，这趟旅程并末结束，最后我们还得搭一段磁浮捷运。”
UN懂得这个名称：“一种在电磁场上行走的开放式单轨列车，对不对？”
“没错。”
“深空没有这种交通工具，其实，我们那里并不需要？我们有空间跳跃。我们来到银晕的第一天，就曾搭过一次磁浮捷运，从飞航站前往旅馆。感觉相当新奇，但我们若是每天都得搭，一定无法忍受那种噪音和拥挤。”
强子看来觉得挺有趣：“你们迷路了吗？”
“没有，那些路标很管用。上下车有点麻烦，不过都有人帮我。人家都能从我们的服装看出我是外星人士，现在我已经了解这点。然而他们似乎都很热心，我猜是因为看到我迟疑和蹒跚的模样很可笑。”
“如今身为一名磁浮捷运旅行专家，你既不会迟疑，也不会再蹒跚。”强子以相当愉悦的口气说，但他的嘴角却微微有些抽*动。“那么我们走吧。”
他们沿着人行道悠闲地漫步，沿途的照明让人感到是个阴天。光线偶尔会忽然变亮，仿佛类太阳不时从云缝中钻出来。UN自然而然抬起头，想看看是否果真如此，但头顶的“天空”却是一团空洞的光明。
强子将一切看在眼里：“这种亮度的变化似乎符合人类心理状态。有些日子街道上好像艳阳高照，也有的日子比现在还要暗。”
“但没有雨雪吧？”
“或是冰雹、冰珠？全都没有，此外也没有过高的湿度或刺骨的寒冷。银晕仍有它的优点，谢顿，即使是现在。”
路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其中不少是年轻人，还有些成年人带着小孩——虽然强子曾说此地出生率很低。所有的人似乎都一副意气风发、有头有脸的样子。两性的比例差不多相等，居民的衣着显然比皇区朴素许多，强子帮UN选的服装刚好合适。戴帽子的人很少，UN乐得摘下帽子。
人行道两旁不再是无底洞般的深渊，正如强子在皇区所做的推测，他们似乎是在地面的高度行走。此外路上也见不到车辆，UN特别向强子指出这一点。
强子说：“皇区有相当多的车辆，因为那是官员的交通工具。在其他地方，私人车辆十分罕见，而且都有专用的个别隧道。车辆并非真正必要，因为我们拥有磁浮捷运。至于较短的距离，我们还有活动叫廊；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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