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自己这次可以好好解一下馋了。程会计开车拉着钱总,又叫上了公司保安。路上谁也不说话,程会计把车开得飞快, 来到一个僻静无人处停了下来。程会计和保安张强把李意架下车。钱总问道:“李意, 那天你和陈岩炎吃的麻辣烫味道不错吧?”没容他狡辩,一挥手,道:“小程,你俩给他一 顿四川大菜,要又麻又辣的,让他吃个够!”程、张两人早就蓄势待发了,上去一顿拳脚。 程会计在部队散打得过奖的,李意那只被封闭的眼睛就是他一记直拳的杰作!直打得李意跪地求饶,钱总才摆摆手叫他俩停住。说道:“我给你一条出路,三天之内滚回四川老家。”三人扔下趴在地上爬不起来的李意,驾车扬长而去,吃四川大菜去了。一个好心的北京老大爷路过,拦车把李意送到了医院。
岩炎听李意讲了被打的经过,怒不可遏地大吼:“这他妈的简直没有王法了!她哪还是一个公司的老总,纯粹是个人渣!流氓!”他情绪太激动,忘了控制音量。护士小姐板着脸推门进来跟他比赛着音高:“嚷什么嚷?要拼命到外面去,这里是医院不是屠宰场,喊打喊杀的 !”岩炎强压着怒火,等护士出去后问道:“你的伤怎么样?”
  
第十九节(3)
“大夫说都是皮外伤,消消炎就好了。只是钱总不让我在北京呆了,让我三天内回老家。” 李意懦怯地说。
“什么钱总!是钱杂种!她有什么权力不让你在北京呆了,你就在北京看她敢整死你!”
李意道:“她还说要打折你一条腿呢!”
“是吗!”岩炎拿出手机拨通钱总的电话。此时钱总正在饭店的包间里和程会计张强两人吃饭,聊着今晚的战绩。张强一个劲地夸程会计,说他的身手好,那个直拳打得真棒!钱总接了岩炎的电话,只听岩炎说:“姓钱的你他妈的真不是个人,你真够下流的!”
钱总道:“你还不服是不是?”
岩炎大喝:“我就是不服,你不是要打折我一条腿吗?我现在就在北华医院,你来吧!”
钱总道:“你等着,我这就去收拾你。”
岩炎挂断电话,小跑着到外面找了家商店买了瓶酒,在街边把瓶子底磕掉,怀揣着半截锋利的瓶渣回到病房,手插在怀里紧握着瓶颈,只等钱总来拼个你死我活。李意听说钱总还要来 ,吓得肿着的脸透着白。等了大半天钱总影子也没来。钱总当然不会来的,她目的达到了, 气也出了,酒足饭饱后回家睡觉去了。
第二天早上,岩炎就去医院接李意,打车去了他挨打的地方附近的派出所报了案。警察正做着笔录,董大纲昂首阔步走了进来。李意见了他,吓得低着头不敢看他。岩炎翻着白眼瞅 。董大纲轻蔑地瞥了岩炎一眼,直接进了所长办公室。一会儿所长出来喊那个做笔录的警察进去 。那警察仿佛是去了趟冰箱,再出来时脸上已结了一层霜,冷冷地对李意道:“你先回去吧 ,我们得先调查调查。”岩炎只好又把李意送回到医院。
李意是一个星期后出的院。这期间岩炎天天给那办案的警察打电话,询问调查的进展情况。那警察一直说正在调查,最后终于经不住岩炎一次次讨债似的催问,在电话里教训他:“你以为派出所是为你一个人开的吗?我们天天为你服务,你是什么人?在北京做什么?有暂住证吗?”
岩炎好气又好笑,没想到他对案件没一点明确的答复,反而关心调查起自己来了。 不过他的一句话倒提醒了他,岩炎的确没办理暂住证。他想董大纲会不会叫警察来找自己 的麻烦呢?吓得他急忙去公司开了介绍信,把暂住证办了,心里才算踏实了。
李意出院后精神萎靡,头上的伤口愈合了,脸上的肿也消了大半,只是眼睛还红着。他跟岩炎也不怎么说话了。岩炎安慰他,让他想开点,等眼睛好了再找份工作。自从李意出事以后 ,岩炎每天上下班都怀揣着一把水果刀,他知道自己如果吃了亏,想正常地解决,时间、经济上都不够和钱总对抗;只有在格斗时来个“正当防卫”。他预备的水果刀很短,每天口袋里 都放着一个苹果,事发时可以声明带刀是为了削水果吃,不算是有预谋的凶器。他做了 如此充分的准备,可钱总仿佛洞察到了,偏不上当。一连好多天都平安无事。那个苹果都被 捂得发软了,只好丢掉。
李意的伤好利落了,工作一时却没有找到,岩炎叫他来“金色阳光”上班。他推诿说:“我想换个行业,不想在广告公司混了,改个行业也许更有发展。”说话时眼睛总回避着岩炎 。岩炎知道他怕离“胜男”太近钱总再找他的麻烦,也就不再勉强他。
十二月中旬一过,离新年越来越近,天气也一天比一天冷。这几天雪一直下个不停,纷纷扬扬的漫天飞舞。这是岩炎在家乡看惯了的景致,如今见了不禁被勾起思乡之情,倍感身在异乡的孤独寂廖。回想起出来一年多的际遇,家似浮萍,工作断断续续,还好有周凌的爱情, 是唯一值得欣慰的,像严寒旷野里的一堆篝火,在这个冬天里温暖着自己。
  
第二十节(1)
天气愈来愈冷,“金色阳光”和“胜男广告”之间的斗争却热火朝天地愈演愈烈。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新新日报》的李主任因此受益匪浅。今天钱总请她吃顿饭,送她一件羊绒大衣 。明天张总去拜访她,送她两千元现金。钱总跟她信誓旦旦地保证:“如果把项目给我一家做,我可以分百分之十的暗股给您。”张总见面暗示她,可以按比例分成给她。李主任在对待 这件事上非常“民主”,她见了两人都笑容可掬。羊绒大衣是钱总的一番心意不好驳了她的面子;当然了,既然“民主”嘛,张总的两千元现金怎么好拒绝呢?因此她也照收不误。
钱总的“暗股”和张总的“提成”就仿佛鱼和熊掌,让她大伤脑筋。好比只有一个女儿却许了 两户人家,收了双份的彩礼,退掉哪一个都舍不得。她手下的李风见她这几天眉头紧锁,冥思苦想了一个晚上,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主意,跟她说了,高兴得她拍着李风的肩膀,咧开嘴连声笑着夸奖:“还是你们年轻人有办法,脑子活。小李你放心,我这个当领导的决不会亏待你的。”这天早上,她先给钱总去了个电话,让她来一趟报社。告诉她:“你的问题我给你想办法解决了。”钱总听得喜上眉梢,一分钟不敢耽搁坐车奔了报社。随后又通知张总来, 说 :“你的要求我马上就给你答复。”张总听了喜出望外,风驰电掣般赶来。钱总先到的,屁股还没坐稳,张总后脚就进来了。两个冤家相见都是一愣,大惑不解。脸立刻都阴沉下来, 一齐望着李主任,想知道她玩的什么把戏。李主任先给他们每人倒上一杯水,然后哈哈干笑 两声道:“瞧你们两人跟小孩子似的,见了面就呕气,哪里还像个公司的老总!”
两人脸同时一红。张总先开口道:“听说钱总非常忙,见到你很意外啊!”钱总翻翻白眼道:“没有张总您忙,听说您整天忙着数钱呢!”张总听这话刺耳,并不发作,拿出一副大丈夫不与小 女子一般见识的风度,抽出一根烟点燃。李主任走过来,拍着钱总的肩打着圆场:“我说淑娟哪,我这里可不是战场,你们两个也不是敌人,不要这么针锋相对嘛!今后还要好好合作呢 !”
“合作?”两人又同时一愣,莫名其妙。
李主任坐回到主人的位置上,喝口水道:“你们两家在这一年里都为我们报社做出了突出的贡献 ,给报社带来了很高的利润。我个人代表报社向你们表示感谢!但是你们也是知道的,我们《新新日报》今非昔比,在社会上的影响很大,发行量也在不断地上升,知名度也越来越高 ,也就是说,今后找我们报纸做广告的会越来越多!对于广告公司来说,《新新日报》是块 肥肉 。还有几天就是年底了,明年的新一轮的广告代理就要展开了。社长的意思,明年的广告代理权以招标的形式出售给广告公司。作为广告部的主管,从公从私两个方面我都认为还是由你 们两家做比较合适,社长接纳了我的意见。但是你们两家如果还是像今年这么你争我夺的,会使我很为难的。在我心里,你们两家的分量相等。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李主任边说边把手翻转两下做着示范。“我这个人做事最讲究一视同仁。我呢,现在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 办法。”——其实是李风想出来的,就像有些领导做的报告都是秘书写的,不过由自己站在台上照着念罢了。就好比不会做菜的人,到饭店买了菜回去招待客人,厚着脸说是自己的手艺。
李风是她的手下,这办法当然是受了她的熏陶启发出来的,应该算是自己的智慧结晶,因此 李主任说得理直气壮。钱张二人竖着耳朵等着听她的两全其美的好办法。李主任轻咳了一声 ,算是进入正题前的准备工作。说:“你们两家一家做每周的一三五,另一家做二四六,这 样不就皆大欢喜了吗!”两人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心里虽然不愿意,可又一想,如果招标的话,自己又没把握,两家做总比给别人好!张总首先表示同意。钱总突然冒出一句:“那周日呢? ”李主任一愣,这一点自己可没想到。
  
第二十节(2)
“这个嘛,让我想想。”
钱总看了一眼张总道:“李主任,我也别叫您为难了,周日这天就让给张总他吧。”李主任想不到她竟会如此大方,笑着对发愣的张总道:“你看人家淑娟还是个女同志呢!这么大的肚量。张总啊!你可得谢谢人家啊!”张总做梦也没想到她会这么轻易地拱手相让,站起来刚要说些感谢的话。钱总没容他的话出口,及时准确地截住道:“但是我有个条件,请你帮我个小忙。”
张总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想,既然人家肯把周日让给自己,自己也应该大方一点,于是问道:“钱总,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的。”
钱总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很简单,就是你得开除你们公司的陈岩炎。”张总脱口而出:“那不行!”
钱总有她的如意算盘,自己虽然让了一天给他,吃了一点小亏,但是如果能从他身边赶走陈岩炎,既削弱了他的业务力量,自己也出了一口恶气。再说这一天自己就是不主动让,李主任也未必给自己。李主任在一旁听得莫名其妙,问钱总:“怎么回事?谁是陈岩炎?”她从前和岩炎吃 过一次饭,不过在她眼里岩炎就仿佛是钱总手里拎着的包,早就没一点印象了。钱总道:“ 他是被我开除的一个业务员,做了损害公司的事,被我开除后投奔到张总门下了。”
“哦!我当是什么大事呢!张总你就给钱总一个面子,让她出口气,不就是个打工仔吗?人家钱总把这么大的利益都让给你了,你连一个业务员都舍不得那哪能行啊!”张总见李主任发话了,心里权衡,如果自己不同意的话,无疑是不给李主任面子;自己捡了周日的便宜,看样子不舍出点东西交换,钱总是不会甘休的。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只有牺牲陈岩炎了,无奈点头同意了。心里对岩炎说:“哥们,不是我不讲义气,是你跟这姓钱的结怨太深,你要恨就恨她去吧,最好弄死这个臭婆娘!”
问题都圆满解决了。李主任慷慨地说:“今天中午我做东,为你们二位化干戈为玉帛好好庆祝庆祝!”这件事处理得双方满意,自己的利益又能得到保障。她高兴得差点说出:“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啊!”
这几天岩炎仿佛有预感似的,晚上总睡不好觉,一连几天都做着相似的梦。就在张总和钱总修好的这天夜里,他又梦到了那只狗追着自己咬,身躯庞大,两只耳朵竖着,吐着长长的红舌头,无论他怎么拐弯抹角,就是甩不掉。他恐惧极了,一边跑一边瞅着前方的地上,终于发现了一根木棒,捡起来回身冲着那狗拼命地舞动,没想到这狗竟异常勇猛,毫不畏惧,一口咬到他的腿上。他“啊”的大叫一声,吓醒了,出了一身的冷汗。拉开灯什么都不见了,知道是梦。小屋里只有冰冷的空气,外面是昏黑的夜,从门缝墙缝间传来一阵阵呜呜的风鸣声,像深闺怨妇的咽泣。醒来后就再也睡不着了,蜷缩成一团,抱着被子愣坐到天明 。 早晨起来对着镜子梳头时,发现脸黄眼红。回想起昨晚的梦魇仍然心有余悸,感到一阵阵的晦气,心身疲惫。
来到公司后,坐在椅子上发呆,还是忘不了那条狗。想起抽屉里笔记本的附页上有周公解梦 ,拿出来一翻看见有一条“梦见被狗咬——被小人算计”。果然不是好兆头,不禁更增烦恼,在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步。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很好笑:从前在家乡时也常做类似的梦 ,从来不当一回事,现在是怎么了,脆弱得迷信起来。抬头看看表,上班已经一刻钟了,想起答应过一个客户,今天上午写篇稿子,中午之前给他传真过去。赶紧收拾起涣散的精神,找出客户传真过来的资料一看,不禁眉头皱起,心中作恶,明明就是一般的保健食品,非要求写成能治糖尿病、哮喘的良药!这个商人为赚钱连最起码的道德都丧尽了!怎么不说能治艾滋病 呢?!那样不是销路会更好吗?真是个点石成金的骗子,自己竟成了他的同伙。这种把玻璃 渣吹成钻石的唬弄人的稿子该不该写?岩炎正踌躇着,张总来电话叫他过去一趟,心想张总的电话来得及时,一会见到他请示请示,听他什么意思。
  
第二十节(3)
张总昨夜也没睡踏实,为了辞退岩炎的事发愁。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当初他是自己请来的,现在要无缘无故地辞退他,这好比自己打自己一个大嘴巴,总觉得难以下手,话怎么才能说得圆满?打了半宿的腹稿,又逐一推翻,就像小学生做作文,题目太难,程度不够,半天写不好干浪费了纸张。最后狠狠地把烟掐灭下了决心,就跟他直截了当实话实说 !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要做大事就不能有妇人之仁,为大利而灭亲,是大丈夫所应为。 何况自己和他又非亲非故,北京城这么大,离了自己这儿他照样活着,绝对死不了。想到这 里心中释然,头脑放松,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此刻他见到岩炎若无其事地推门进来,搁在喉咙里预备好的一番话难为情地不愿意出来。嗓子眼里太滑,又落回到肚子里。准备开门见山的决心,好像温度计上的汞柱遇冷。“唉”地叹了声气,拿出根烟点燃,用力吸了两口,说道:“小陈,有件事跟你商量商量。公司如果失去了《新新日报》这个项目的话,公司就开不下去了!”欲言又止,仿佛向亲戚讨债又不好意思直开口,先迂回一下,唠叨唠叨自己的困难再说正题,就不怎么伤感情了。
岩炎惑然不解地望着他,问道:“张总,出什么事了?我们怎么会失去《新新日报》这个项目呢?”张总摇头又叹气,做出痛心疾首的样子说:“老弟,你我都是东北人,我就不跟你绕圈子了,自从你到公司以来,我对你的工作是一百个满意,对你的能力更是很欣赏。只是,你怎么把报社的李主任得罪了呢?”——还是绕了圈子。
岩炎惊诧道:“我没有啊!我什么时候得罪过李主任?”
张总没有回答他的话,直接把底牌亮了出来:“如果我继续留你在公司的话,她就要把项目收回去不让公司做了。所以我只好对不起你了。”他隐去了和钱总做交易的一节,把事全推到了李主任身上。说完后如释重担,把烟摁灭等着岩炎的反应。岩炎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心想,李主任她为什么非和我过不去呢?记得从前只跟她见过一次面,只记得她有鼻子有眼是个人,长的啥样都忘了,做梦都没梦到过她一次,怎么会跟她有矛盾呢?真是天方夜谭!见到李主任那次,还是很久以前刚到“胜男”时钱总请客吃饭的那天。想到钱总蓦地恍然大悟,一定是钱总报复,使的坏。可奇怪,钱总怎么会为自己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去求 李主任呢?他可不知道是张总在同钱总的交易中牺牲了他。
岩炎没有接着问李主任为什么非和自己过不去,知道问了也没什么意思。跟张总客气几句, 说:“没想到我给你带来这么大的麻烦。”去财务室结算了工资,就离开了金色阳光广告公司。
岩炎出了“金色阳光”来到街上。一阵寒风拂面,吹得脸痛,委屈得想哭,又找不到适合流 泪的地方。觉得自己孱弱得像马路上的一张单薄的碎纸片,只一阵小风就得跟着走。
  
第二十一节(1)
岩炎这次失业的时间挑的不好,年终岁暮,辞旧并未迎新。大多数公司要等着过了春节后再招聘新人。他去了几次人才市场,冷冷清清的,偌大的大厅内只有几个单位在招高科技人才 。自己不在这个范畴之内,只好怏怏而回。翻了一些报纸,也没找到合适的目标。听文杰说 春节前的这段时间是找工作的淡季,告诉他不要妄想了。只好死心塌地的等春节后再想办法 ,呆一个月经济上倒不成问题,只是周凌那儿不好交待,自己总出问题没脸跟她说,只有先瞒着她了。
岩炎去图书馆看了几天书。天气更冷了。干脆不出去了,在小屋里蛰伏起来。只是人不是其它动物,没法进行真正意义上的冬眠。屋外的世界屋外的事时刻在脑子里萦绕着,摆脱不掉 。 元旦前一天,周凌来电话说新年就不见面了,那家公司催得紧,自己得加紧打稿子。她怕岩炎不高兴,一个劲地安抚说:“等过春节时一定天天陪你。”岩炎装作很生气的样子埋怨道 :“过新年了都不让人家见你,太残忍了!”其实他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见周凌,怕见了面被 她问起工作的事,自己扯谎的本领不到家,说漏了给她增添压力。为缓解相思之苦,他把周 凌的照片从墙上取下来放在床头,以便近距离瞻仰。半夜醒了,早上起来,都要看上一阵子 。 相片上的周凌,飘逸的长发,明亮的眼睛,淡淡的笑容,是这个失了业的冬天里看着唯一不 冷的东西。
元月一日早晨醒来。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摸摸屋里的空气。“啊!好冷!”自言自语道。把头蒙起来继续睡,反正周凌也不会来。其它的朋友,不会有谁在这个时候和自己联系。自从他失业以后,从前常通电话的几个朋友也不找他了。特别是春节快到了,人人自危,得意的朋友是可以多来往的,穷困潦倒的知己是必须要疏远的,免得趁节日的契机跟自己借钱。岩炎正蒙着头想着心事,“咚、咚、咚”,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谁啊?”把头伸出被子外不情愿地问道。
“是我,李意。陈哥还没醒啊?!”
岩炎想:大冷天的一大早他来干嘛?迅速跳出被窝,趿着鞋把门锁打开,又赶紧跳回到床上把被子盖上。李意从外面推门进来,一阵寒风紧跟着进了屋里。脸冻得通红,仿佛血液凝固了 ,光着手拎着个大皮箱。一边跺脚一边嚷道:“真是好冷啊!快冻死我了!”岩炎看着他手 里的箱子,诧异地问:“你这是准备到哪儿去?回老家吗?”
“没家可回。到你这避难来了。”
岩炎惑然,问他怎么回事。李意放下箱子,搓着两手说:“昨天交房租的日子到了,我没钱交,今天一大早房东撵我搬家,没地方去就到你这来了。”
岩炎问道:“你以前挣的钱都花光了?”
李意沮丧地说:“那次住院都花光了。我本来打算跟你借点,没想到你也失业了。我还没找到工作,借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上。想到你一个人住,就过来跟你挤两天。”说完,望着岩炎等他表态。岩炎道:“你不怕这屋子冷就住在这吧。快把鞋脱了,上来暖和暖和。”床太窄两人并排躺不下,只好一个头在床头,一个头在床尾,脚伴着对方的头睡。李意上床后,感慨道:“真没想到会混到今天这个份上。陈哥,如果不是认识你,我真的不知道该上 哪去 ?”岩炎安慰他说:“放心,天无绝人之路,你决不会住大街去,再说警察也不让啊!”“ 哈哈”干笑两声,温暖温暖他冻僵的心。心想,自己若是没了钱,很可能就去铺天盖地了。 两人边吸着烟边聊着今后的打算,都说等春节后再找工作吧,李意暖和了一会,两人去他原先住的房子把行李取了过来。岩炎笑道:“你就算是在这里安营扎寨了。你可得把毛病改一改, 每天睡前要洗脚的,我可不想被你熏出肺病来。”李意住的地方有了着落,惶惶的心安定下来。“对了,陈哥,我们今天吃点什么?”岩炎看看表,这时都快十一点了,说道:“吃饺子吧。新年了,谁家过年不吃顿饺子。”两人去街上买回两袋速冻水饺。李意四处张望,问 : “这饺子搁哪煮呀?”
  
第二十一节(2)
天热的时候岩炎用液化气在院子里做饭,天冷以后就没再炒过菜,煤气用光了也没有换。这些天一直用电饭锅在屋里煮方便面吃。他叫李意去院子里接盆水。 说 :“我们就用电饭锅煮。”李意接水回来对岩炎说:“我刚才在院子里碰到你们房东老太太 了。她问我是干什么的,是哪的。我说大妈啊,你忘了吗?我是小陈的朋友啊?这房子还是我帮他找的呢。我说先在你这住两天,她听了好像很不高兴。”岩炎十分肯定地说:“她高兴才怪呢。她准会找我们麻烦的。你等着瞧吧!”
水开了,二人往锅里下饺子。沸腾的水遇着冻饺子立刻平静下来。岩炎很有经验地把勺顺着锅边伸下去,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推动几下,防止沾锅,然后盖上锅盖等着。这时放在床头上的手机响了一声。“谁来的短信?”李意过去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岩炎,祝你在新的一年里,工作一帆风顺,爱情一心一意,不许朝三暮四。哈!哈! 周凌新年赠言。
李意看过笑道:“哥们,你们俩还挺浪漫的!”把手机递给他,问道:“新年了,你俩也不在一起聚聚?”
岩炎看着短信说:“你以为我不想吗?可我现在这个状态怎么有脸见她?见了面跟她说什么 ?说我在新年来临前被开除了吗?”
李意道:“可不能这么说,谈恋爱时要报喜不报忧,否则这爱情准完蛋!”
岩炎道:“你的意思是明知道前途暗淡,也跟人家说光明无比吗?”
李意道:“对啊!你想呀,现在生存压力本来就大,你再一提困难,而且还解决不了,她准跟着烦,你们之间的气氛就不会好。这样的环境下怎么有利于爱情的生长发育呢?”
岩炎点头赞同这种说法。又问他:“可困难是客观存在的,不说也不能避免啊?”
李意道:“结了婚以后再说。她知道也晚了,生米都煮成熟饭了,她只能和你同甘共苦了 。”
岩炎道:“那些离婚的呢?”
李意道:“那就是不愿意共苦的呗!现在这些婚姻都是这样:结婚前懵懂,结婚后清醒,离 婚是彻底清醒。谈恋爱时不提困难还有结合的可能,或者说有离婚的机会,要是说了困难— —”
岩炎笑道:“说的一套一套的,不过挺有道理,是切身之谈吧?”忽然加重语气:“小子! 老实交待,结过几次婚了?”
李意急忙摆着手笑道:“这些都是我听别人讲的,再说我也没有那么多学问呀!前些天我在 一本杂志上还看过这样的两句话呢!说‘一个女人在走投无路时会和一个男人结婚,一个男人在走投无路时一定会有一个女人和他离婚’。做男人可真他妈的倒霉!”岩炎细一品味, 觉得很有道理。虽然现在大多数女人都不拿男人当终身的饭碗看待了,但还是可以在风急浪猛时当做临时的避风港湾小憩一下。这可真是现代男人的悲哀!继而又想到,为什么那么多的女人,总希望自己的男人飞黄腾达,同时又害怕男人飞黄腾达后抛弃自己;既然明白两者之间是因果关系,为什么还要执迷不悟呢?这可能就是女人的不幸了!两人说了好一会儿话,电饭锅才开起来。岩炎急忙掀开盖,一看,还行,这饺子还真经煮!居然没有破的。刚刚还担心 , 电锅的火力不足,饺子在水中浸泡得太久会碎裂的,没想到一个个都安然无恙地浮在上面, 圆鼓鼓的很好看。热气腾腾上升,把小屋烘托得暖和起来。李意急不可待地用勺捞起一个, 放进嘴里咬一口道:“熟了,可以吃了。”一脸的馋相。两人把饺子盛在盘子里,又拿出两 只一次性纸杯当小碟,倒上酱油醋,吃起了这新年的第一顿饭。李意连吃掉两个饺子后,咂 吧 咂吧嘴说:“呀!味道还真是不错!我还以为这么长时间还不成一锅粥了,没想到这东西这么顽强!”岩炎吃着饺子大发感慨:“如果天下的爱情都能像这冻饺子一样经过水深火热的考验仍旧完好的话,那么婚姻法又该修改了!”李意没心品味他话里的含义,只顾吃着饺 子,脸上洋溢着幸福和满足。有吃有住的现实让他情绪好转无暇其它了,一直到晚上李意都 兴致勃勃。晚饭时喝了点酒,不到八点钟就鼾声大作睡得一塌糊涂。岩炎斜靠在床头,望着他那随着呼吸起伏的腹部,想:他经历了这么多挫折人竟没瘦下来;前途未卜竟也能睡得如此踏实,真不知道这功夫是怎么练就的。李意睡在里面,岩炎睡在外边靠近门的一侧。下午时两人找出一条旧毛毯给门做了个帘子。这时候风吹不进来,屋里的温度稍好一些。岩炎想知道这个新年周凌是怎么过的,于是发短信相询。周凌回信说,白天和同学一起动手包的饺子吃,晚上还开了个小小的酒会,“做了好几道菜呢!”问岩炎吃的什么。岩炎回信告诉她 , 自己和李意买饺子煮着吃的,“没有你吃得丰富,还开酒会呢!把菜名一道道如实报来, 让我也吃点!哈哈!”
  
第二十一节(3)
周凌回信道:“我就不告诉你,馋死你!”
岩炎回信感叹道:“哎!今天只有一道菜,想了很久没吃到,真是遗憾哪!”
周凌问什么菜。
岩炎回信说:“我就想把你煮熟了吃了。哈哈!”
周凌又回信道:“你这妖怪,我可不是唐僧!”
两人用手机喁喁情话了好一阵。周凌告诉他,自己还要打稿子,道了晚安就关机了。结束了和周凌的对话,岩炎放下手机仍旧兴奋得睡不着,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离不开她了。想起李意讲的关于“一个男人在走投无路时——”那些话,心里好一阵不舒服。又一想自己还不至于那么糟糕,周凌也决不是那样的女孩。反正离春节没几天了,节前各公司都会提前放假,自己不过比别人多休息了十几天而已,过了节一切都会好的。这样安慰自己一番,心情又轻松起来。拿起手机又把周凌发来的短信重复地看着,觉得每个字里都包含着柔情蜜意,快乐得他连睡眠都忘了。夜里十一点多房东不烧锅炉了。暖气片由热变凉,瞬间变化成一整块冰冷的铁,和屋里的冷空气合伙吞噬两人身体上散发出来的热量。岩炎露在被子外的脸和手冻得发凉,只好把全部身体缩进被子里。也许是因为有了门帘的缘故,或者是晚上喝了点酒,又盖了两床被子,这天夜里竟意外地没被冻醒过,睡了个完整的囫囵觉。
第二天早上醒来,穿衣下床,掀开门帘,把门打开一条缝向外望去,外面亮得刺眼。天不知在昨夜什么时候偷偷地下了一场小雪,给地镀了一层银白,在冬日残阳的照耀下泛着灼目的光。看看表九点多钟了,李意还缩做一团在被窝里酣睡,忍不住想喝他起来,又一想,他不睡干嘛?自己醒了不也没事可做吗?
早上起来按习惯要去一次公厕的。岩炎穿好衣服出去,把门关好向院子外走。刚走到门口, “小陈?”听有人叫自己。回头一看,房东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心想大清早的看见鬼了,她老人家什么时候出来的,自己这耳朵怎么这么不负责任啊!站住说道:“大妈你叫我?”
老太太用手一指他住的屋子,严肃地说:“小陈,昨晚上是不是有人在你这过夜?”
岩炎道:“是啊,我的一个同事,是个男的。”
老太太道:“我不管男的女的。(意思是性别不重要)当初我租给你房子时,你说你一个人住,现在多出一个人来。这房租的事我可要跟你重新算的。”
岩炎望着她,惊诧得不亚于发现了绝迹了亿万年的生物。心想,几个人住也是住在我的屋里 ,又不是睡到了你的床上。你这又不是集体宿舍按人头收费,凭什么要加收费用?反驳她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想自己这段时间运气实在太坏,如果跟她闹僵了,她要撵自己走, 这大冷的天,找不到合适的房子怎么办?还是忍了吧。于是说道:“他在我这儿玩几天就走了。 大妈您说谁家不来个客人哪!”老太太一时想不好反驳的话。不甘心地说道:“住常了可不行!”岩炎忙表示不会常住的。怕她再纠缠装作内急的样子,撇下她溜了。
他从厕所回来时,李意已经醒了,头伸出被子外,仰面朝天,嘴里叼着根烟,悠闲地吐着烟 圈。岩炎道:“你还赖在床上不起呢,跟大爷似的,等房东老太太进来把你扔出去吗?”
“什么?”李意一下子坐起来。
“别怕,我给你摆平了!”岩炎把刚才遇见老太太的事说了,李意连忙抱拳感谢:“哥们够 意思!这么冷的天,我在外面一宿还不成冰人了。”
“不是冰人,是冰尸,尸体的尸。”岩炎纠正道。
“还不都是一样,反正都是死的。”李意道。
岩炎道:“记住,老太太问起你时,你就说住几天就走,既不要和她吵,也不能任由她摆布 。这老太太,简直成了‘经济学家’,到处寻找新的‘经济增长点’!你小子给我小心点 !”
  
第二十一节(4)
“小心什么?”李意问道。
岩炎诡秘地一笑,慢声道:“春节就要到了,小心她把你宰了。你这么胖,全家过年的肉钱都省下啦!哈哈!”李意听了也忍不住大笑,
岩炎又笑道:“你的肉的质量绝对比市场上的有保障,老太太出于人道主义,我想她在宰你前绝不会给你注水的。”哈哈!哈哈!两人一齐大笑不止,李意更是笑得在床上打滚。
自打李意搬来后,岩炎就不寂寞了,从前他一个人住在这间小屋里,像是关禁闭。四周是又冷又硬的墙壁,有牢骚只能对着自己的心里发,如今虽然只有李意一个听众,有事跟他说说 ,总好过对着天棚发呆,心里痛快了些。两人每天出去逛逛街,回来坐在床上吹吹牛,回首回首往事,展望展望未来。李意不知从哪儿搞来了副象棋,两人每天都要杀上N个回合,常常为一个棋子的输赢争得面红耳赤,像俩退休老头,日子过得悠哉悠哉。时间在不知不觉中 过得飞快,转眼半个月消失了。这期间房东老太太又来找过几次,岩炎见实在是搪塞不过, 只好又给了她五十元钱,算是李意的暂住费。交了钱,李意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他说以前每次遇到老太太时,总觉得她那双眼老是盯着自己身上比较突出的部位,好像在算计着他身上哪一块肉做什么菜比较合适似的。岩炎道:“我是她的话,绝不让你零碎受苦,来个烤全猪算了。哈哈!”
“你可真够缺德的!”李意笑着追打他。
这天早上岩炎掰指一算,还有十多天各公司就要放假了,自己也不用再苟且了。可以好好等着过个春节了。想到春节时能和周凌在一起,盼年的心情更急切了。正构思着过年时两人的浪漫情节,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周凌的同学来电话,说周凌病了住进了医院。这消息宛如睛空里的一个霹雳,岩炎兀地吓傻了,胡乱穿上衣服,蹦下床,拉开门就往外跑。一阵风从敞着的门吹进来,把睡得正香的李意弄醒。等他下床去看时,岩炎已经走得无影无踪了。
岩炎打车赶到医院病房时,周凌还处在昏迷中,头发散落在枕边,脸色苍白得跟四周的墙壁难分轩轾,才一个多月没见面,她的脸庞又瘦了一大圈?
( 都市情缘 http://www.xshubao22.com/6/639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