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情缘 第 11 部分阅读

文 / Fn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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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岩炎打车赶到医院病房时,周凌还处在昏迷中,头发散落在枕边,脸色苍白得跟四周的墙壁难分轩轾,才一个多月没见面,她的脸庞又瘦了一大圈,原本圆的下巴变得尖细。静静地躺在床上,微弱地呼吸着。床头钢架上玻璃瓶中的液体正一滴滴注入到她孱弱的身体里。坐在旁边的她的同学刘琳告诉岩炎,周凌是昨晚上半夜昏倒在微机旁边的。当时刘琳和另一个同学都睡熟了,周凌昏倒时手把微机桌上的一个玻璃杯碰掉到地上,把她俩惊醒了。“当时幸亏小凌把杯子碰到了地上,不然的话,我们根本听不到,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哪!”刘琳声音哽咽。又说:“小凌一定是累的,最近她一干就是一个通宵,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拼命! ”

    岩炎竭力控制着不让泪水涌出来。他明白周凌为什么这么辛苦,呆立在病床前,心痛,羞愧,担忧,种种情绪一齐发作,泪水再也遏制不住流了满脸。嘴里机械地说:“谢谢你,刘琳, 谢谢你把周凌送医院。”刘琳告诉他已经通知了周凌的父亲,周凌的父亲明天就来北京。

    “什么?周凌的父亲明天就来!”岩炎的情绪里又多了份惶恐。自己怎么有脸见她的父亲呢 ?周凌在电话里跟她父母把自己夸得如何的能干,一定能照顾好她,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啊! 三番五次的的失业。现在竟把她女儿照顾到医院里了!自己要靠女朋友赚钱买房子算什么男子汉!懊恼得恨不得有人暴打他一顿,只恨不能替周凌生病。这时两个护士小姐推门进来。 其中一个问道:“谁是周凌的家属?”岩炎用手背抹抹脸上的泪水,扭头说:“我是她男朋友。”那护士小姐上上下下打量他几眼,冷冷地说:“到医生办公室来一趟。”

    “嗯,”岩炎答应一声。俩护士向外走去,边走那说话的护士边对同伴嘀咕:“你看那男的那个德行,怎么能找到这么好的女朋友?”她的同伴轻蔑地说:“骗的呗!”两人说话声音虽小,却并不顾虑被别人听见,因此这两句话也就轻轻巧巧地钻进众人的耳朵。换了平时,岩炎一定会发作的,此刻却无心跟她们计较。刘琳指着他的衣服说:“你的扣子都扣错了。”岩炎低头一看,原来因为着急,身上的休闲装钮扣全部扣错了扣眼。弄得衣服襟一长一短,非常难看,急忙重新扣好。刘琳又从挎包里取出小镜子和梳子递给他,说:“把头发梳梳再去见医生吧。”岩炎接过镜子一照,头发乱糟糟的,东一簇西一簇地支棱着,难怪那护士小姐瞧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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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节(5)

    岩炎来到医生办公室。大夫跟他介绍了周凌的病情,说是由于营养不良造成的贫血,又因疲劳过度导致的临时性休克。四十多岁的男医生和蔼地说:“小伙子,这么好的姑娘为什么不好好照顾她呀?昨晚送她来的姑娘说,她是半夜里打字累的。你们这些外地人哪!挣钱也不能不要命啊!”岩炎羞愧得无言以对,只一个劲地点头,医生见他脸上泪痕未干,不忍再说, 告诉他周凌必须住院治疗一段时间,叫他去办理住院手续,交一万元押金。岩炎回到病房, 见周凌还没有醒来,请刘琳帮忙照顾她,自己回去取钱办住院手续。刘琳点头答应。

    岩炎急冲冲赶回家。一进屋就打开皮箱找储蓄卡。李意在一旁大大咧咧地问道:“怎么了? 一大早就跑出去,死人啦。”

    “滚你妈的蛋,你才死了呢!”这时候的岩炎怎么有心情开玩笑呢。

    李意见他脸色不对,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说:“别发那么大的火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看你急成这个样子!”

    岩炎三言两语把周凌生病住院的事说了,拿了储蓄卡就往外走。李意道:“你穿上羽绒服呀 。”

    “不穿了。”

    “我跟你一起去?”李意在后面说。岩炎头也没回,老远地说:“不用了。”人已经走得没影了。他取了钱,买了一大堆补血的营养品来到医院。见周凌还没有醒来,不禁心急如焚 。记起医生说她的病是由于营养不良造成的,便问刘琳:“周凌平时都吃什么?”刘琳说平时她们几个同学都不做饭,早上也不吃东西,中午都在各自的公司里吃饭,晚上又各自在公司附近吃完饭回家。周凌回去得最早,常常看见她泡方便面吃。“我真不明白小凌为什么这么节省?挣的钱又不是不够花!”

    岩炎鼻子一酸,强忍住泪,对刘琳说:“刘琳,辛苦你了,你都一夜没睡了。我来照顾她, 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刘琳嘱咐他别太伤心,拿起包走了。岩炎坐在床边,握着周凌的 手等着她醒来。中午的阳光从窗外进来照在周凌苍白的脸上,小巧的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像两片枯干的花瓣。望着她,岩炎的心抽搐着,手轻轻地触摸着她的脸,嘴里呢喃着:“瘦了,真的瘦了。”泪水又一次地涌现,他没有办法控制。护士拎了袋血浆进来,给周凌点上 。岩炎看着愣了一下,抹了两把脸,突然跑进医生办公室,对大夫说:“大夫,我朋友不是贫血吗?麻烦您多给她开点血浆。”医生笑着解释道:“先给她补充点血浆很有必要的,但要彻底治好她的病还是要综合治疗的。小伙子,你不要急,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以后注意让她多休息,别累着,慢慢会好的。你放心吧。”

    暗红色的液体一滴滴注入周凌的体内,渐渐地,她的脸红润起来。一袋血浆快点完时,她 的睫毛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小凌你终于醒了!”岩炎握住她的手,声音颤抖。

    “我这是在哪啊?”周凌懵懵懂懂地问道。想坐起来,岩炎忙按住她说:“小凌,你不要动。这是医院。你昨天夜里打字累得昏倒了,是刘琳送你来的。”

    “是吗?”周凌努力回想着。

    “是的。不过没事了。治疗一段时间就会好的。”

    周凌指着血浆问:“这是什么?”

    “医生说你贫血,给你补充些血浆。”

    周凌说:“岩炎,我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不行!你要住一段时间的,听话!”岩炎把被子往上给她拉了拉。

    周凌想坐起来,可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无奈地说:“岩炎,我真没用!”脸上露出一个歉 意 的微笑。蓦地发现他只穿了件休闲装,抬起手指着他说:“你怎么穿这么点衣服,羽绒服 呢 ?”这句话像催泪弹,岩炎本来就内疚得要命,见她病着还担心着自己,再也忍不住了,哽 咽着大声说:“都是我没用,我是笨蛋,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应该冻死我!”俯在周凌身上呜呜地抽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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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节(6)

    周凌抚摸着他乱糟糟的头发,两大滴泪水顺着眼角滚落,虚弱地说:“别哭了,一个大男人 ,也不怕人家笑话,我现在生病你还惹我生气。”

    岩炎抬起头,擦拭了一下眼睛,吸着鼻涕说:“好,我不哭了。小凌你也不要多说话了。你刚醒来,需要多休息。”

    周凌强笑一下说:“这就对了,别像个小孩子似的。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

    下午岩炎去医院附近的饭店买了鸡汤,一勺勺喂周凌吃了。周凌的精神好转了些。想到自己这一生病又得花很多的钱,白忙碌了那么长时间,不禁闷闷不乐。岩炎见了,猜到她的心思, 逗她说:“你生病时很好看,有一种楚楚动人的病态美!”周凌道:“你瞎说!”岩炎道: “是真的。中国古代的美女西施就是出名的病美人。她皱着眉头,捂着胸口,都能倾倒众生 。丑女东施也学她生病的样子,结果更是丑得惊世骇俗,吓死个人。所以说,美的东西就是美的,丑的东西怎么乔装都美不了。比如你吧,剃个秃头都是漂亮尼姑!”周凌嫣然而笑。 岩炎为了让她心情好起来,尽量找些轻松的话题来说,整个下午不断讲笑话给她听。其他病人和家属也跟着开心地笑。那两个护士小姐见了,也对岩炎改变了态度。晚上护士告诉他,女病房不许男士陪护;周凌的病不重,夜里有值班护士经常查房,不会出问题的,叫他回去休息。周凌也叫他回去。岩炎说什么也不肯,在大厅的椅子上坐了一夜。

    周凌的父亲接近中午时到的北京,下车后直接来到医院。他见到生病的女儿表现出出人意料的镇静。他在单位是个公认的老好人,工作了二十几年,在领导面前唯唯喏喏惯了。每到分房子评职称,有不合理的地方从来是敢怒不敢言,有多少不满只放在心里,是个典型的“孙子 ”,多年来磨练得喜怒哀乐不形于色。见到生病的女儿,虽然心疼,着急,脸上却不露痕 迹 。昨天岩炎胆颤心惊了一个晚上,想像着和他见面时的情形——他先是抓着周凌的手老泪纵 横嘘长问短,接着埋怨女儿不听自己的话才弄得生病,自己羞愧地站在一旁,像个等待审问 的犯罪分子。没想到真正见面的场面,大大地出乎意料之外,竟如此的平静。岩炎在侥幸的 同时感到深深的不安,预感到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仿佛危险还在后面,不禁心中忐忑。周凌 指着岩炎介绍:“爸爸,这是我的男朋友陈岩炎。”他对岩炎和蔼地一笑,握了握手道:“小陈, 让你受累了。”就这么简单地说了一句话,就转身出去找医生询问病情去了。岩炎等他出去后 ,趴在周凌的耳边,小声说:“他是你的亲生父亲吗?”

    周凌嗔怒地打了他一下:“废话! 当然是我爸爸了,这还有假?”

    岩炎说:“可我看他好像不是很着急的样子啊!”

    周凌道:“爸爸很稳重的,哪像你遇着点事就手忙脚乱的。”

    “我是心疼你才这么慌里慌张的。我要跟没事似的,你准怪我不关心你了。”

    周凌笑道:“哟!原来你都是假装的呀!”

    “不!不!不!”岩炎连忙摆着手分辩:“你不知道你没醒来时我都吓成啥样了。你可不 能冤枉我。”周凌还要戏弄他,正说着,周父回到病房,脸上仍然不带任何表情,对岩炎说 :“小陈,你先回去休息吧。小凌我来照顾。”

    岩炎想他可能有话对女儿说,自己在旁不方便 ,也就没有坚持,对周凌说晚上来看她,依依不舍地走了。回到家,见李意不在。他一天一宿没合眼了,东跑一趟西跑一趟的,又困又乏,脱了鞋上床,被子蒙了头想睡一会,养养精神。闭上眼睛好一阵子,怎么也睡不着。心里头总有一个问题压抑不住地直往上冒,干扰着他不让他休息。周凌的父亲表现得太平静了,太有悖常理了,他不同意周凌和自己恋爱,可见了面又不表示出对自己有反感,也不责怪自己没照顾好周凌,还挺客气,这意味着什么呢 ?他会不会把周凌带走呢?别看他表面慈祥,这种人最不好对付的,这就好比咬人的狗不露 齿。突然想:怎么能用这样的字眼来形容未来的老丈人呢?一时却又找不出更好的比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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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节(7)

    晚上岩炎泡了袋方便面吃了,就惴惴不安地来到医院。刚走到住院部的走廊里,周凌的父 亲从病房推门出来,见到他,问道:“小陈,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叔叔您吃过了吗?周凌她还好吧?”岩炎边说边想进病房。

    周父用手一拦道:“小陈,我有点事跟你谈谈。小凌刚睡了,先不要进去打扰她。”说着他也不理岩炎的反应,前面带路向大厅走去。岩炎只好跟在后面,两人来到大厅,找了张长椅坐下。周父凝视着岩炎,沉默了几秒钟,组织好了语言开口道:“小陈,你爱周凌吗?”岩炎一 愣,心想这还用说吗?毫不犹豫地回答:“是的。”

    周父点头表示满意,接着说:“你懂得怎么去爱一个人吗?”岩炎没想到他会和自己讨论起爱情问题了,不明白他什么意思。还没等他回答,周父就开始阐述自己的爱情观了:“真正爱一个人就是让你爱的人健康幸福,即使你没办法给她,起码也应该希望她幸福。小陈,你说对吗?”岩炎点头说:“我明白,叔叔。”心想,这都是人人皆知的陈词滥调了,这老头子还说得一本正经的,啥意思啊?

    周父见他认可,微笑着点点头说:“小陈,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是个通情达理的好孩子。这就对了。既然你明白了,那我也就可以放心地把小凌带回去了。”

    “什么?你要把小凌带走!?”岩炎“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惶恐地看着他。

    周父拍了拍他肩头,意思是叫他不要激动。说道:“刚才你不是明白了吗?我也知道做长辈的不应该干涉你们年轻人的事,可是,小凌在这里没有前途,生病吃苦,做父母的怎么能坐 视不理呢?”

    岩炎这时才恍然大悟了他的那些“爱情理论”是个圈套,自己还傻乎乎地跟着附和,忙挣扎着反驳道:“叔叔,请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努力的。我还年轻,我们俩都是大学生,北京的空间这么好,相信我们会有前途的。”

    “唉!”周父叹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小陈,我相信你将来会有很好的前途,可小凌她等不了。你明白吗?她目前就需要一个安定的生活。我听说在北京就是买一套郊区的房子,最普通的也得几十万。你跟我老实说,你现在做什么工作?一个月能赚多少钱?”

    岩炎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问这个问题,而且是在这个时候——自己失业的时候。羞愧的他仿佛穿着带窟窿的袜子去做客,偏赶上人家屋里有地毯,非得脱了鞋进去才行。脸胀得通红 ,又不好意思扯谎。周父正聚精会神等着他回答,只好硬着头皮嗫嚅道:“我刚丢了工作。 ”又补救似地说一句:“在北京这是常有的事,不算什么。”

    周父道:“是不算什么,工作丢了可以再找,可人累坏了怎么办?我问过大夫了,小凌的病 是营养不良加疲劳过度导致的。我听她的同学说她整夜不睡地打稿子,白天还要上班,这孩子从小体质就弱,怎么能经得起这样的辛苦呢?如果你真的喜欢她,就应该为她着想。”周父越说语气越重:“我前些日子和小凌通电话,她说和你一起攒钱买房子。相信你不是个自私的年轻人,忍心看着她累坏身体吧?”

    岩炎这时恨不得地上有洞,自己变成只老鼠钻进去躲躲。弱点被周父说得清清楚楚,看得明明白白。羞愧得再也没有反抗的力量。低着头问道:“那您要我怎样做?”

    周父斩钉截铁地说:“离开她,你以后不要再找她。小凌那儿我会劝她的。”

    岩炎低头不语——他怎么能离开周凌啊!

    周父不得不加大力度说:“小陈,你要理解我们这些做父母的。她只是你的女朋友,可她是我的亲生女儿啊!你将来也会做父亲的,难道你忍心看着自己的孩子受苦吗?”

    “别说了,叔叔,我答应你。”岩炎彻底崩溃了。眼里饱含着泪。

    “谢谢你,小陈。”周父目的达到不愿再啰嗦,起身向病房走去。岩炎想送他,可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身体瘫在了椅子上,不 知道现在该做些什么,两眼直勾勾地望着病房的方向,心里头一片迷惘。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机械地摸出根烟点燃,吸了一口,停下,呆呆地凝望烟雾在眼前袅袅地升腾,弥漫, 消散。这时他没有感到特别的难过,只是觉得一切是那么的混乱,为什么非要自己和周凌分开呢?天已经很晚了,大厅里静悄悄,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瑟缩在角落里,像一个被丢在旷野里的弃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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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节(8)

    “医院里不许吸烟!不知道吗?要抽出去抽去!”一个护士小姐从旁边的房间里探出头来喝斥他。

    岩炎懵懵懂懂地回到了家,像喝醉了酒似的——可他并没有喝酒。到家后一头扎倒在床上昏昏睡去。他太累了!心身都太疲惫了!李意看看表都十二点多了,给他盖好被子,拉灭灯, 想:“等明天再问他怎么回事吧!”

    岩炎病了。第二天醒来,浑身的每一块骨头都酸痛酸痛的,嗓子眼像被火燎过似的难受。发烧烧得头脑昏沉沉的,只有一个概念,那就是周凌要离开自己了。李意买来感冒药给他吃了 。一整天他都躺在床上望着天棚发呆,耳边不停地回响着周凌父亲的话:“爱一个人——” 他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耳朵,阻挡着!拒绝着!可是不管用,这话仿佛是水是空气,顽固地从手指的缝隙间渗进来。

    周凌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周父天天陪在身边悉心地照顾她。她以为爸爸一定会埋怨自己的 ,做好了挨训的准备。没想到几天来爸爸没说一句责备的话,不禁感到很意外。岩炎三天都 没来看自己了,前两天她想他可能是见到父亲来了,有人照顾自己了,便忙着公司里的事去 了。(她不知道岩炎失业了)也就没怎么往心里去。可都过了三天了,他怎么还没有来看自己呢?周凌隐约感到不大对劲。手机又扔在家里,没办法和他联系。第四天早上她借口上卫生间,摆脱掉父亲的“监控”,溜到医院外的公用电话亭给岩炎打电话。

    这几天在李意的照料下,岩炎没中断服药,烧终于退了。生病中,他把自己和周凌的前景分 析了一遍又一遍,各种好的可能都想过了,最后得出的结论,还是没有能力给她幸福。 不能给她幸福,当然只有像周父所说的那样,希望她幸福了。因此他下了决心,要忍着痛斩断这段感情。这时她接到周凌的电话,立刻用平静的声音说:“周凌,”——他称呼她大名,“ 你跟你父亲回老家吧。我们在一起不合适。你知道,北京的生活本来就紧张,你又这么爱生病 , 我照顾不了你,我还有我的事业。我们以后不要见面了,祝你幸福快乐。”

    “你!——你!”周凌惊诧得说不出话来。没等她反应过来,岩炎就把电话挂断了。

    周凌手持着话筒愣在了那里。她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弄懵了,过了好一会才省悟过来,一时间 她只想着岩炎是因为自己爱生病怕受拖累提出分手,没功夫去仔细分析判断,眼泪便夺眶而 出。有人拍了她肩膀一下,扭头看是父亲,立刻伏在父亲怀里失声啜泣。周父搀着女儿往回走,心 想自己的策略还是对的。他了解女儿的个性,硬要她回去不可能,只有从岩炎那儿突破。回到医院后,他装模作样地问:“小凌,是不是和小陈闹翻了?”周凌趴在床上一个劲嘤嘤地 抽泣。周父道:“孩子,我早就跟你说过了,都是天南地北的,根本就不牢靠的。”周凌 不说话,哭得更伤心,心里委屈:自己为什么生病啊?还不是为了两个人能在一起吗?他怎么能这么做呢?为什么这么现实呢?她委屈伤心悲痛欲绝。一个星期后,周凌跟父亲回老家了 ,带着颗支离破碎的心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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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节(1)

    岩炎那时在电话里提出和周凌分手,紧皱着眉头,脸上的肌肉痉挛,咬着牙说完最后一个字,“啪”的挂断电话后,一下子瘫倒在床上,懊悔不已。自己怎么可能嫌弃她呢?他希望周凌能明白,他是迫不得已的,是被她的父亲“逼上梁山”的。希望她不会真的跟她父亲回去。 他等待着,等待着周凌省悟。没想到周凌真的走了,走的那天晚上刘琳打电话告诉他的。他彻底地绝望了。已经成为事实了,也许这一生都没机会再见到她了,就像落水的人正挣扎着往岸上游,又被人迎头打了一棍,直沉下去。夜已经很深了,李意早已沉沉睡去,他还在一支 接着一支地吸着烟,好像有许多根针刺着他的每一根神经,使他格外地清醒着,被迫地忍受着。忽然想起周凌从前要他为她写一首诗,那时他还笑她:“都什么年代了,哪还兴写诗啊!你没听人说,就是李白活着都做买卖去了,这种浪漫太过时了。”他一直没有写,这时 ,他突然有了灵感,把烟掐灭打开日记,写道:

    流星

    只一瞬间的灿烂

    就撕裂一片黑暗

    点燃一束相思

    然后你匆匆地走了

    头也未回

    却让我怀念

    每一个有夜晚的日子

    合上笔记本,烦躁无比。穿好衣服,拉开门向街上走去,夜已漆黑成一团,寂静、凄清 。寒风呼号着伴随着他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他没有感觉到冷,仿佛神经 麻木了,只有思想里的痛在肢体内叆叇着……

    岩炎在外面逛了一夜,早上踉踉跄跄回到家后就开始发高烧,一会儿就昏迷过去了。李意吓坏了,赶紧打车把他送到医院,救治了一个上午,终于醒了过来。又住了两天院,高烧退了,岩炎要回家。李意坚持要他再住几天,岩炎告诉他没有多少钱了,李意只好把他接回家。

    一直到春节,岩炎都是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度过的。他不刷牙,不洗脸,不剃胡须,他已经无心抵御疾病了,似乎听天由命等待着一种结束,一种解脱。李意逼着他吃饭吃药。正月初三他的病情加重,脸烧得通红,又晕厥过去。李意惊慌得手足无措,想打110报警救命。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岩炎蓦地感觉额头上一阵清凉,睁开了眼睛。周凌竟在面前!他惊喜得要大叫,又颓然闭上眼睛,想,这只是幻觉罢了。这时又感觉有只手在脸上轻轻抚摸,耳边有低低的啜泣声。他再一次睁开眼睛。周凌真的就在眼前,脸上泪水盈盈。“岩炎,是我,我是小凌啊!”周凌泣不成声。这是真的吗?岩炎不敢确定,头痛得眼睛发花。周凌抓住他的手,在自己脸上让他感觉。岩炎大叫一声:“小凌!”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子从床上坐起 来 。“岩炎,真的是我。我回来了。”周凌哭着说,眼泪扑簌簌地落在他的脸上。两人搂在 一起相拥而泣。旁边李意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开门出去了。

    周凌确确实实回来了。岩炎在电话里提出和她分手后,开始的几天她痛苦不堪,渐渐地痛 苦化成了恨,恨岩炎无情无义。她委屈,自己是因为要攒钱买房子才累病的,没想到他是一个这么自私的人。她忘不了他,但坚决要忘记他,这种没有良心的人还值得留恋吗?她强迫自己忘掉他,可她做不到。和岩炎在一起的情形仿佛在心里生了根一样的牢固,想忘掉就好比用自己的嘴去咬掉自己的鼻子一样不可能。只好任痛苦慢慢蚕食着。回到家以后,她整天跟谁也不说话。一天到晚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痴痴地一坐就是大半天。母亲和哥嫂在父亲的嘱 咐下,谁也不问她男朋友的事,只是对她格外的关心备至。吃年夜饭时,周母对女儿说:“ 小凌啊,哪好也赶不上家好啊!你就不要再想外面的事了。”

    周凌把饭碗往桌子一搁,不 吃了,板着脸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门划上。周父埋怨道:“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提北京的事 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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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节(2)

    周母道:“不提也没用。照这样下去,这孩子迟早要生病的。唉!”

    看着女儿整天闷闷不乐的,周母心疼,着急。初三这天忽然想到了一个法子,给周凌高中时最要好的同学木子打了个电话,让木子来陪陪女儿。木子听说周凌回来了,兴冲冲地来到周 家。周母又拿糖果又拿饮料地忙着招待木子。两个好朋友互诉了一番别情后,周凌把木子拽到自己的房间,把门划上。问木子道:“木子,你相信有爱情吗?”

    木子一愣,拍着周凌的肩,笑道:“小凌,你是不是在外面呆糊涂了?问这样的问题?我当然相信有爱情了, 爱情从古到今都是人类生活中永恒的主题!”

    “那是从前。现在呢?还有真正的爱情吗?”

    木子望着她忧郁的神情,知道她一定是遇到恋爱问题了。笑道:“是不是恋爱遇到麻烦了,讲出来让姐姐帮你分析分析。”她比周凌大两个月,一向以姐姐自居。

    周凌多日来憋在心里的委屈终于有了宣泄的机会,而且对象也合适——女孩子通常都不愿意把恋爱的事说给家人听的,都愿意跟要好的同性朋友倾诉。这是一种普遍的心理现象。

    周凌一股脑地把她和岩炎从恋爱到分手的全过程跟木子说了。木子边听边皱着眉思索。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木子听完后说:“小凌,据你所说,我看陈岩炎不像那种无情无义的人啊!你可能误会他了。”

    “我误会他什么了?”周凌不明白木子的意思。

    木子道:“可不可能是你爸爸找过他,给他施加过压力呢?”

    “对啊!”一语惊醒梦中人,木子的话,仿佛把她心里蒙着的黑布揭去了。周凌幡然而悟。 送走木子后,她立刻拨通岩炎的手机,是李意接的电话,那时岩炎正在昏睡着。李意告诉她 岩炎病了,昏迷中还叫过她的名字。周凌听了又是喜又是急,喜的是岩炎果然爱着她,急的是担心岩炎的病。当天晚上她给爸爸妈妈留了封信,就坐上开往北京的列车。周母本打算叫木子来安慰安慰女儿的,没想到因此再一次“失去”了女儿。

    周凌初四上午到的北京,下了火车后就打车直奔岩炎宿舍。一进屋,正赶上李意惊慌失措地在屋里踱步。她上前一摸岩炎额头,烫得吓人,顾不上哭了,立即用冷水浸湿了条毛巾敷在他的头上,岩炎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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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节(1)

    周凌回来以后,仍旧住在刘琳那儿。每天起大早来岩炎住处,晚上很晚回去。在她的悉心照料下 ,岩炎的病没几天就好了。李意揶谕他俩道:“爱情的力量果然是伟大的。他病了这么多天 ,拖泥带水的就是不肯好,存心等你回来给他‘治’。哈哈!看样子解铃还需系铃人哪!高 明啊!高明!”瞧着周凌笑。

    周凌被他说得脸红。

    岩炎趁机笑道:“谢谢周小姐妙手回春。以后你再扔下我就走的话,我还是要病的。”

    周凌瞥他一眼道:“无赖,还说呢,是你撵我走的,现在倒埋怨起我了。以后你再犯这样的病,我才不管呢。”

    岩炎笑道:“那我现在就吃掉你,省得以后再为你生病。”说着,张大了嘴,露出牙齿,作势要“吃”周凌。周凌笑着躲避。

    李意插话:“我说二位,注意点影响好不好?别忘了旁边还有个光棍呢。”

    岩炎冲着他笑道:“你没见今天的天气多好,阳光明媚的,街上的妞多着呢!”

    李意哈哈笑道:“重色轻友,嫌我碍事就明说呗!”见周凌脸又红了,赶紧拉门出去了。岩炎冲着他喊:“哎!别忘了带上暂住证,大过年的别让警察把你逮去了。”这句话被门一阻 ,没撵上他,走得远了。岩炎把门划上,周凌偎在他怀里,幽幽地说:“没想到你这么听我爸爸的话,觉悟还挺高啊!是党员吗?”

    岩炎道:“那时候你正病着,你爸爸又那么会讲道理,我的抵抗力差,就投降了。你爸爸还挺时髦的,讲起爱情大道理,一套一套的。”

    “你怎么一点主心骨都没有啊!我们将来还不知道要面对多少坎坷呢!你这样——”岩炎急忙吻她,把她下面的话堵了回去。

    “你就不许人家说你的弱点。”周凌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岩炎对她顽皮地行了个军礼,保证道:“放心,今后就是‘天堂沦陷,地狱开放’,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周凌意味深长地说:“但愿你这话是铁打的。”

    经历了这场波折后,两人的感情又加深了一层,更是谁也离不开彼此了。

    春节一过就立春了,天气突然变暖,快得让人措手不及,意识还残留在冬天里。照例每年这个时候都有大批的人从各地涌进北京打工,今年似乎来得更多。狼多肉少,工作更难找了。 岩炎和李意腿都累细了,东奔西跑了一个多星期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李意皱着眉头,哭丧着脸对岩炎说:“你不是说春节过了工作就好找了吗?照这样下去的话,我看我们都要饿死的。”

    岩炎道:“放心吧,面包会有的,不会饿死人的。你不用担心。实在没吃的时候, 你就把我啃着吃了算了。哈哈。”岩炎因为周凌又回到了身边所以信心挺足,比较乐观。

    李意道:“把你吃了,那周凌还不得把我吃了呀!”

    岩炎笑道:“放心,你多少天没洗澡了,身上脏得她看了会没胃口的。哈哈!”他嘴上开着玩笑可心里比李意更急。周凌这两天又回到原先的公司工作了。自己的事到现在还没有眉目。 去年的积蓄,两个人生病住院时都花得差不多了,再过一个月恐怕交房租都成问题了。

    一个周六的上午,岩炎和周凌正在商量着他的出路问题。李意兴冲冲地拎着张报纸进来。

    “岩炎,《新新日报》新一轮的中缝广告招标了!”岩炎接过报纸一看,果然,《新新日报 》在二版的显著位置登出了招标启事,通告各广告公司。他不禁眼睛一亮。这不失为一个好机会,报纸的中缝广告向来以较低的价位深受各个小广告公司的青睐。很多人刚刚创业时都是从代理中缝广告开始的,就好比开服装店的先从练地摊干起一样。承包中缝广告风险小, 投资少,虽然利润不是很高,但如果做得好的话,循序渐进也会做大的。

    “岩炎,做吧,你不是早想自己做事了吗?凭你的业务能力做个中缝没问题的。”李意怂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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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节(2)

    岩炎心动了。周凌道:“那我们先来研究一下吧。”

    三双眼睛一齐盯着那招标启事看。前面都是些介绍报纸优势及愿意和广告公司精诚合作,共同发展的话,就好比嫁女儿之前先为她好好打扮一番。最后才是竞标条件:一,需具有广告公司法人资格;二,预交五万元抵押金。

    岩炎看得心直沉下去,像刚上升几尺就泄了气的气球。五万元哪!加上启动资金,没有十万元根本不行。自己现在别说十万,就是一万都没有啊!李意也傻眼了,刚才的热情仿佛烧红的铁块给扔到了冷水里,“嘶”的一声就凉了。周凌也是神色黯然。一时之间,三个人谁都不说话 ,屋里静得仿佛几个人在窥听彼此的心跳声。李意首先打破僵局道:“他妈的不就是个小破 中缝吗!咱们不干了,要做将来咱做大版面。”“哈哈”干笑两声。他用这种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精神胜利法来安慰大家。岩炎点上一支烟,猛吸一口。周凌安慰他道:“别灰心,看看有没有办法筹到钱。”

    岩炎强笑着说:“没关系。没钱就先不做吧!”心想哪会有什么办法,十万元哪!上哪弄去 ,天方夜谭!

    这几天岩炎的心像一汪平静的池水,被《新新日报》招标的事搅得波澜起伏,好比一只馋嘴 的狐狸明知道吃不到葡萄却不肯离去。他想凭自己的业务能力,一定能把这个项目做起来, 可光有信心没用,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没钱一切都等于零。他不甘心却想不出办法来。可惜自己不是个女的,否则的话,就是把自己卖了给人家做小老婆也要弄笔钱来把这个项目包下来。整天长吁短叹的,也没心思找工作了。眼看着还有一个星期就是招标的截止日期, 他也死心了,努力不去想这件事,准备打起精神来找工作。这天早上,李意无意中又提起这 件事:“岩炎,你说哪家公司能拿到这块肉?”

    岩炎无精打采地说:“谁包到手跟我们也没关系,管它呢!”他这句话还没说完整,周凌推门进来截住说:“谁说跟你没有关系?”岩炎一愣,垂头丧气地说:“能有什么关系?”周凌意气风发地大声说:“我要你把它包下来。”

    “什么?小凌你是不是发烧了?”岩炎伸手去摸她的头,说道:“你不上班跑来开什么玩笑 ?”

    “谁和你开玩笑了。”周凌一边推开她的手,一边从挎包里拿出一个小红本递了过来:“你看看这是什么?”岩炎接过来一看,是一本活期存折。周凌笑道:“打开看看呀。”岩炎打开一看,蓦地愣住了,目瞪口呆。天哪!十万元哪!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十万元的存款。

    “这下子你可以把梦想变为现实了。”周凌看着他说。

    岩炎兴奋得两眼放光:“万岁!”把周凌抱起来原地转了个圈。

    “放开我,快放开我!”周凌挣脱他的怀抱,瞥着旁边的李意。说:“看把你美的!别这 么激动好不好?”

    岩炎忽然诧异地问:“你哪来这么多钱?” ( 都市情缘 http://www.xshubao22.com/6/639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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