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新药--叶半城半传 第 2 部分阅读

文 / 小宝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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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克城去厂里请了半天假,带着弟弟去见大舅哥。大舅哥在那个乡当了近二十年的乡党委书记,也算是当地的土皇帝了。他听内弟说完来意,半天没做声,这事不是他办不到,只是他不想帮这个忙,因为他对叶克城一家没什么好印象,认为他们家祖上是赎卖鸦片发家后来又开赌场坏事做尽;爷爷是抽大烟卖光了家产,是个败家子;父亲游手好闲一辈子,是混混、兵痞、坏份子;几代就没出过一个正经人。也就是在自己妹妹的严密监视下,这个叶克城还算是安份,有了一份还算体面的工作,但外甥叶剑又接上代气,小小年纪顽劣异常,不爱读书。

    他的踌躇却引起了兄弟俩不同的反应,叶克城知道这个大舅哥一直看轻自己,所以意下惶然,后悔没拉老婆来一起说情;叶半城却不这样想,他认为是两人空手进门求人办事惹得他不快,于是他二话没说就从口袋里掏出五百元钱递了上去。

    在那个年代五百元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大舅哥看到这钱吃惊不小,他吃惊的不是钱的数目,而是叶半城小小年纪就知道用重金开道。那个时候国内刚枪毙了一个行贿受贿的厂长,他的名字现在已无人记得,但他颇有些文采的一副对联却传遍了全国。“世路难行钱做马,愁城欲破酒为军。”当时大多数人对这一幅对联并没有太深的了解,只是当作一时的谈资,但大舅哥多年混迹官场,见多识广,阅人无数,却对这一幅对联理解颇深。

    叶克城想不到弟弟会来这一手,又见大舅哥迟迟不接,涨红着脸喝斥叶半城,让他把钱收起来。叶半城却摇头说这钱送不出去就烧掉,决不会收回去。

    听见叶半城如此说话,大舅哥脸上闪出一丝异样的神情,他接过钱又将它塞入叶克城的口袋,并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他要掏出来的举动,说事我帮你办了,但你家的钱我不能收。他盯着叶半城半晌,低声说了句:“你看过《水浒传》吗?第一章就是“洪大尉轻走魔君”,想不到我今天也要做一件同样的事。”

    叶半城当然没有看过这本书,他至死都没有看过这本书。他看不懂这本书,始而自卑,后来干脆认为看得懂这本书的人都只配替他打工。这是他第一次听说这本书,他不明白大舅哥此进说这本书是什么意思,但明白哥哥的大舅哥是愿帮他当上兵了。这就足够了!

    第四章 部队奇遇记

    很快,叶半城就穿上了崭新的绿军装去了部队,纸厂的人找到他家扑了一个空,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但这件事最后还是传到了大舅哥耳中,他一叹:“但愿部队这个大熔炉能把他教育好!这个人可不是一般的坏,是个能窃据一方的大盗。”

    可见多识广的大舅哥也没有想到的是,那时各个地方为了自己的清静常把令地方头痛的顽劣之徒送往部队,美其名曰让他们接受“部队最纯正的教育”,让军方大呼兵源质量下降,部队反而成了胆大妄为之徒最多的地方,还让他们掌握了一定的军事知识。军事知识与其它知识不同,所谓“兵者,诡道也”,它讲究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是叶半城唯一系统受过培训的知识,这对后来叶半城行事为人影响极大。

    叶半城被分配到省军区下面的部队服役,这无疑是幸运的,因为同时有很多人都被分配到唐古拉山去修铁路,三年时间天天看风沙缠绵走天涯,连母蚊子都没看到过一只。

    新兵生活很快结束了,叶半城结实的身体和机灵劲儿给连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更深刻的是这个新兵深藏的心机,仿佛他比别人老成几岁。他多次找连长谈心,言语中透露出想当班长的意思,还经常给他塞包“小意思”的烟。这让连长对他的印象由几分欣赏转变成几分厌恶,因为军队是最讲论资排辈的地方!他狠狠的的斥责了他一番,让他老老实实当新兵。

    这让叶半城很不满,觉得这个连长还不如纸厂厂长的水平,不知道发现他这个人才。单调的军营生活让叶半城很是无聊,于是没事时他天天去后山挖野菜什么的,只是为打发时间。

    这天一锄头下去,居然刨出个骷髅头来,让他吓了一跳。这个骷髅头让他想起在四江湖上做的那个奇怪的梦来,那个梦是真的吗?他呆呆的坐在骷髅头对面,望着骷髅上两个深陷的大洞发呆,居然就这么坐了一个下午。

    回营时他把这个骷髅头带回了军营,连队里其他的小战士见了都过来好奇的摸摸看看。这是一群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伙子,他们嘻哈着打闹,说叶半城带回来的这个头是个女孩子的,晚上可以变成美女。

    为了不被连长发现,叶半城把骷髅头塞到床铺下面。

    这天晚上,叶半城又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到那个骷髅头复活了,真的是一个大美女,她笑吟吟的走向他,要跟他做那事。叶半城大喜,两人云雨了一阵,谁知那女鬼还要,叶半城这才明白她是要吸他的精气,心里怕怕的,但跑又跑不动,喊又喊不出,心一横对准女鬼脸上就一口咬去,那女鬼惨叫起来,说不知道你是水魔的传人,她再也不敢造次了!叶半城心下奇怪女鬼如是说,但却不肯松口,因为他怕放了了女鬼后再也没办法制服她了。能制人于死地时一定不可有妇人之仁,所谓“对待同志要象春天一般温暖,对待敌人要象严冬般无情”,对鬼也该如此。

    但叶半城还是醒了过来,是被几个战友拍醒的。他们开他的玩笑,从床下把那个骷髅头找出来放在他枕边,以吓他一吓。不料叶半城很快就做起梦来,先是很舒服的哼哼唧唧,有个年纪大点的发现他下面支起了帐篷,几个人开始捂着嘴偷笑。后来见他梦遗了,几个人想起白天开的玩笑,不敢笑了。再后来见叶半城脸上露出惊恐之色,手脚拼命摆动,最后居然一口咬住了骷髅。几个人慌忙使劲拍他的脸,将他弄醒。

    叶半城清醒后,抹了一把冷汗,看看几人又看看骷髅头,说了句邪门,将骷髅头扔进床下又躺下睡了。几个新兵心里慌慌的赶紧睡了,后来一直没敢把此事张扬出去。

    叶半城其实没有睡着,他在想白天那个问题,那个水魔是真的吗?它和他之间的交易也是真的吗?自己是否真的把寿命卖给它了?

    第二天是团长下连队视查的日子,在一群军官的陪同下,团长到各处看了看,基本上满意。最后当然是团长跟大家见面并讲话,在讲话中,团长讲了一个消息,那就是将从每个连抽调一名士兵到省军区去学医护技术,培训结束后将成为连队专职的卫生兵。

    大多数军官和老兵对这个机会并不感冒,因为学来学去,还是个兵,还得天天摸别人屁股。但叶半城自从迷恋上纸厂医院的那个护士后,对医护人员有种崇拜的心理。于是他下定决心要把这个机会争到手,如果不行的话,就拿一年寿命来交换。刚想到这里,他就觉得胸口一疼,看来水魔又和他成交了,它是抓紧一切机会换走他的寿命。

    第二天,连长就把叶半城叫到一边,通知他去军区培训。他装作有些不情愿的答应了,因为他知道,连长是把这个培训机会当作惩罚他的手段,如果他表现得太高兴就会失去这次机会。不过在心底他在想,抓住这次机会,在军区里好好表现,争取留在军区机关,说不定那天也象团长一样风风光光的下来。当他看见团长的做派后,他早把当连长的想法升级了。

    他现在看见的最大的官就是团长,所以他只能想象着自己当了团长。但到军区没几天,就发现团长在这里也屁都不是,天天也得向一些更老的军人立正敬礼。一打听才知道团长上面还有师长、军长和司令。他很想找个机会与那些更大的官接近,可惜人家正眼都不瞧他一下,警卫员用一种被侵犯了地盘的狗的眼神看着他,拉开了马上就要扑上来的架式。他只好打消搭讪的念头,等待时机。

    但在军区待久了才知道这种机会实在是太渺茫,因为军区里有太多的高干子弟等着升迁呢。而自己呢?什么后台也没有,拿钱砸别人吧,在省城这种地方得需要多少钱啊,他估算了一下,自己没这个实力。只能等命运的安排了,这样一想不由对自己当兵的决定开始懊悔起来。

    卫生兵的学习内容其实很简单,就是一些简单的包扎、救护、打针、换药之类。叶半城脑子很好使,一学就会,姿势还很标准,教官很欣赏他的机灵劲儿,培训结束后决心留下他当助手。这让叶半城欣喜不已,虽然只是借调,每天不过就是随着教官的指令示范各种动作,相当于一个活的教具,但他总算是留了下来。

    算算他在部队里也干了两年多了,眼看着退伍的时间就到了,可是入党提干却没有任何迹象。他成天没事在首长们住的小楼前瞎转悠,因为他知道住在这里面的人都是动一下小指头就能改变他的命运,他希望能有人赏识他、提拔他,最好是连升三级。

    这天他正在那条林荫小道上瞎逛,一个神情威武的老军人走了过来,他瞧见叶半城,想了想,向他招招手。难道机会就这么来了?他大喜,小跑步过去,老军人换上一副慈祥的笑脸,问他的姓名和职务,不住的点头说好,说现在有一个任务交给他,要他到某栋楼某个房间去看看。

    接了任务,他想都没想就往那栋楼跑步而去,到了那个房间一看,门关着。叫了几声,打了几下门却没有人应。他此刻想的只是完成任务,看见门顶的窗户敞开着,便一纵身爬了进去。立定一看,床上躺着一个人,正在熟睡中。走近一看,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兵,他的心不由的跳得更快了,不由走近了些端详。

    那女兵的睡姿非常的美,但眼角却有泪痕,嘴角也溢出些白色液体。他跟医护教官这两年还是学到不少救护知识,马上意识到这女的是中毒了。他一把背起那女兵,很标准的救护姿势,直往军区医院而去。此时他想的只是救人,把那个老军人打探情况的命令早忘记了。

    晚上当他再跑到小道上时,当然没有了那个老军人的影子了。他只好懊悔的回到自己的宿舍,教官一见他就骂他,说他闯下大祸了,军营里就数女兵的是非多,你还敢去碰人家?叶半城分辩说自己是受一个老军人的命令,便把下午的情况详细的说了一遍。教官一边听一边叹息,说你小子兵当到头,这种事别人躲还来不及呢?叶半城有些不解,想问个仔细教官却不说了。他想了一会,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果然第二天就不断有军人找上门来询问情况,叶半城此时的聪明劲上来了,只说他是经过那幢楼时听到有人呼救才上去的,并一口咬死。教官在一旁听着不做声,只是暗地对他伸了下大拇指。

    后来,那女兵很快就出院了,不久就退役回了老家。叶半城还见过她一次,人憔悴得不成样子。叶半城因为此事却立了个三等功,但几个月后,他也被退役了,上级给他的理由是裁军。那时正在裁军,谁被裁也没得话说。叶半城想不到自己近三年的努力却换来这样一个结果,不由非常懊丧。教官却说这是他最好的结局了,扛着三等功退伍,地方政府多少也会为你安排一下,而且说不定还有人暗中照顾你。叶半城问是什么人?教官笑笑说你装什么傻啊。

    退役前那天夜晚,一个中年军人找到他,详细的问起他立功的事,他想了想还是咬定自己先前的答案。军人反复问过后,最后拍拍他的肩,说他是好样的。临走时却恶狠狠的说:“不论你走到那里,敢把这事露半点,就叫你死无全尸”。叶半城这才明白他此行的目的,眼珠一转,对那军人说,如果此次转业回到农村,生不如死他也不想活了。那人看看他一笑,说你还真机灵,让我省了不少事。不过你不机灵也活不到今天,这些你就不用担心了。

    第五章 国有转民营

    叶半城提前半年退伍回到家乡,这让村里一些人不免偷笑,笑他跟他父亲一样孬种,三年兵都当不出头,还得回家务农,老父亲也不免十分失望,成天嘴里骂骂咧咧。

    不过几天后,这种情况就改观了。叶半城被安排进县办的皮鞋厂当了副厂长,人们莫名惊诧。叶半城觉得人们脸上的表情很有趣,便故做悲伤的样子吹牛说:“你们以为当个副厂长我就满足了啊?我在部队已是连长了,要不是赶上裁军,都要提副营长了!我家没有出高级军官的命啊。”这下村里人对他变得敬畏起来。村里人不知道,他自己也不知道,一个小兵就是打三年仗,也很难提到副营级。不过吹牛就是满嘴跑火车,火车还得立着跑。

    那是企业改革正实行承包制,很多人对改革心存疑虑,皮鞋厂的厂长就是如此。这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属于那种一条道走到黑的人。这让县里十分恼火,决心提拔个敢干的年轻人上来。不用考察,叶半城就进入了他们的视野,因为他是在部队立过功,并有推荐表的军地两用人才。

    轻工业局的领导找叶半城谈话,叶半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期盼这一刻已经很久了。转业后他是天天读报,因此满嘴的新名词,这让工业局的领导们十分高兴,以为这下相中了一匹千里马。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后,他把自己关进了房里,大笑了一下午,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完立誓再也不笑了,因为现在当领导了,当领导就要有当领导的样子嘛。果然从这一天起,人们再也没有见过叶半城笑。对于不笑的人,人们一般是有些畏惧的,倒不是因为严肃让人紧张,板着脸只能唬住一些没有见过世面的人。世故的人知道,人天生就是会笑的,不笑的人是对自己够狠才做得到,一个对自己都够狠的人难道不可怕吗?就象混混敢往大腿上插刀子一样,你要想镇住他得往自己肚子上插刀子才成,当然还可以玩更绝的,那就是往对手的另一条腿上也插上一刀子,废了他丫的!如果你玩不出,那还是装出一副孙子样安全些。

    板着脸的叶半城走马上任了,不知从那里听来约法三章这个词,于是他也在厂门口贴上了三章:一,从上任日起,厂里大小事厂长说了算;二,不服的,可以上告,可以调离,可以辞职,但不可以怠工;三,不服管理或怠工的,开除!

    皮鞋厂人并不多,很快这消息就传遍了全厂。有人紧张,有人当作笑话传。不料第二天人们就笑不出了,因为叶半城又了一则通告:开除原厂长等八人!原来前一天下班时,老厂长下班时忘记了关灯,这在那个时代的工业企业是再常见不过的小事了。

    叶半城借机燃起了第一把火,他当场院宣布扣除老厂长当月的奖金。老厂长这几天正窝火得很,那个年代还在流行摆老资格,他拉出一副长辈架式训斥叶半城。不料叶半城根本不吃他这一套,让他回家去摆谱。

    老厂长一怒之下,喊上七个老兄弟,说要再夺厂里的执政大权,不能让他们当年创下的基业毁在这个一个小流氓手里。这下让叶半城逮住了把柄,连夜写出通知,宣布辞退这八人。

    事情很快就闹大了,轻工局的领导下来调查了一番,最后意见分成两派。一派认为改革不是请客吃饭,就是要强调纪律性和一把手的权威;另一派认为不管怎么改革,社会主义不能制造狠心资本家,这样的一把手应撤掉。

    两派的意见不统一,于是把矛盾上交主管轻工业的明副县长。副县长到底是副县长,他思忖一番,知道不管做出什么决定,都会惹恼一派及他们身后的人;再把问题上交吧,显得自己很没能耐,说不定别人趁机夺走自己的权。他另出蹊径,请来了省《年轻人报》记者王兆国,让他把这事报道出去,先把这事搞大再说。

    王兆国不愧为该报的第一记者,根据明副县长定的调,他很快就整理出两篇稿件,一篇题目为《走人不关灯?就请他走人》长篇通讯,详细的报道了新厂长叶半城上任第二天开除原厂长的过程;一篇题目为《论节约与关灯》,大大赞扬了叶半城的关灯精神,那是为社会主义节约,为改革大业节约,为四个现代化节约。

    一时间,叶半城声名鹊起,他迅速的被树立为县里改革明星。明副县长不仅解决了这个烫手山竽,还树立了一个新时代的城市改革英雄,他的副县长位子牢固了,并一跃为第一副县长;王兆国获得了省好新闻奖,为日后的升迁加薪打下了基础;这事当然惊动了县委一把手平书记,这个曾在国外留过学的年轻化、知识化干部,他当然不会放过提升自己政绩的机遇。似乎所有的人都从这件事受了益,只是没有人想到老厂长,那个一手创办了皮鞋厂的老厂长,在这场突如其来的言论大潮中病倒了,半年后默默无闻的以一个无业人员的身份死了,他至死都没搞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半城却记得老厂长,第二年清明时,他一个人驱车来到老厂长墓前,献上了一朵白花。他悄声说:“老厂长啊,俗话说‘无毒不丈夫’,‘不杀穷人不富’,为了我的发达之路只好委屈你了,不要怨我,你是自己撞上来的。再说了,是平书记和明县长要置你于死地啊。王兆国老师听说你死了只说了一句‘个人的悲剧,社会的福音’,你也是真该死了,这么多的人上之人都看你不顺眼。你会做皮鞋又怎么样?你跑了几十年供销又怎么样?辛苦了一辈子,穷得死了连个像样的墓都修不起,真是白活了!”

    他又指指自己的鼻子,“你看看我,刚满二十岁,党也入了,书记厂长一肩挑。才干一年厂长就成了万元户,天天喝啤酒吃猪头肉。这世界啊会干的不如会说,会说的不如敢想的。几年前我还是四江湖上一个割草的小杂碎。那时谁认识我?现在报刊上、电视上、广播里全是我的名字,多少女孩子给我写情书,这样的日子你过到一天没有?”

    他最后哈哈一阵狂笑:“我看你不是可怜你,而是想看看失败者的下场。”也许是好久没有笑了,他竟然笑得不可抑止,真到胸口发疼。

    名声帮了叶半城不少忙,让他很顺利的进入了县工商联,成为最年轻的委员。但名声却对经营不太管用,生意场上的人是最讲实际的。不过叶半城很快就找到了把名声变成钱的办法,那就是天天找领导批条,再到银行放贷款,反正钱多不咬手。有了钱什么事都好办,很快一顶顶桂冠相继扣来,“杰出青年”、“新长征突击手”等光荣称号纷至沓来。

    至于经营业绩,老厂长多年攒下的家底够他折腾一阵。老厂长是个会蓄家过日子的人,他把多年积攒下的利润都变成原材料、设备和未入账的应收款存着,所以从账面上看,皮鞋厂没有赚什么钱,整个厂里只有一部电话,一台货车,老厂长自己天天蹬破单车上班。老厂长是农民出身,怕露富,每个职工名义上的工资都很低,但工人们的日子过得很是滋润,每月都发米发油发肉,什么洗澡费、理发费几十项福利一项不拉。因此皮鞋厂被深知内情的人称为“共产社会”。

    叶半城上任后将这些深埋的利润全翻了出来,第一年把应收账款全部入账,这一下皮鞋厂就成了全县企业的标兵,利税总额直逼县里最大的国营企业——有近万人的锑矿。

    王兆国知道后,喜不自胜,马上再来采访叶半城,又泡制了一篇《这就是改革的力量》,文章惊动了省里,省轻工局特意派人下来调查,结果真调查出一个企业改革标兵。于是将材料上报省政府,准备授予他“省级劳模”的政治称号。

    老厂长死后也有人不服的,准备在省政府来调查时发难。但看到全县唯有叶半城一个人去老厂长墓前吊唁,又被传为江湖上最讲道义之人,所以他最终如愿以偿的拿到了“劳模”称号。于是,《年轻人报》和当地地区的日报同时刊登了叶半城和省委书记握手的照片,整个县城哄动了,村里的人们惊呆了,叶半城的父亲笑得嘴角裂到后脑勺去了。

    人们是最会造神的,于是叶半城当年种种劣行都被笼上一层光环,成了“神迹”。几个当年被叶半城剪了裤带的女同学甚至托人来说媒,叶半城当然一一回绝了,他现在的梦里只有纸厂医院护士那双白白嫩嫩的小手。

    第二年叶半城的光彩继续着,只不过是淘空了仓库,变卖了一些设备而已。叶半城为此还发明了一个理论,叫做“原料不入库,直接入市场”。这个理论经王兆国锦上添花便成了《年轻企业家的无库存经营模式》,这篇文章发表后,被国家某大报转载,又引起了一阵哄动。当时县城已改称市,于是市委平书记特意办了一期企业家培训班,让叶半城演讲了半个小时,又请来一批大学的专家学者做研究,学术的命题就是“叶半城现象”。

    正当叶半城在集体企业干得如日中天时,他却发现了危机:首先是两年下来家底已掏空了,再要维持光辉形象已经难以为继;其次是各个当初给他荣誉的部门现在把他当成了养肥的猪要来割肉了;最后最让他难堪的发现是自己只是集体企业的干部,根本没入官藉,要是皮鞋厂垮了,自己就什么也不是。

    虽说这两年手头揣了些钱,但现在他的开销也日渐大起来,他觉得自己可不是个过得惯穷日子的人。得为自己考虑了!他暗中以妹妹的名义在市中心租了间大的铺面,开始卖各种衣服。那时个体户的生意很好做,因为占主导地位的国营商场的售货员对顾客从没有笑脸。

    很快他就发现店面的收入远远超过自己在厂里各方面的收入,当一沓一沓的“大团结”与“工农兵”捏在手里时,那些曾经的荣誉相形失色了!如果说此时厂长这个牌子对他还有什么留念的话,那就是集体企业可以在外赊货和贷款这个先天优势。

    经过一番思索,他决定把这个优势为自己用到极致。他找到一家远在东北的鞋帽服饰综合企业,以鞋厂的名义与对方签订了总经销合同,然后将所有的产品发到自己店面。凭着他那几年的名声,对方没有计较他经常拖欠货款的事。于是几乎是在一年间,叶半城获利数百万,完成了自己个人的原始积累。

    但这一年,皮鞋厂的盖子终于揭开了,工人开始发不出工资。明市长为了维护这个典型,还想让叶半城去贷款以渡过难关。但叶半城却给明市长送了很大一份礼后要求辞职,理由是“现行体制绑住了企业家手脚,相关部门纷纷索拿卡要。”

    明市长很是想不通叶半城为什么要送重礼请求免职,以为他只是年轻气盛受了些委屈后的冲动,于是就准了他停薪留职,让他好好思考。

    叶半城于是光明正大的坐在自己的商场中,凭借雄厚的资本,他经营起当时个体户还很少涉足的批发业务来,很快他步步为营地办起了服装店、鞋帽专店、副食品店。商业如滚雪球般发展成为拥有十多家店面,三个仓库,十多辆送货汽车,上百个雇员,辐射大半个江南省的大型个体综合批发商户。

    当然他没有放弃走上层路线的策略,过年过节都会给平书记、明市长送去重重的厚礼。明市长很快就忘却了他不做典型的不快,两人经常出入酒店歌厅,形同兄弟。很快叶半城又成了新闻人物,不过这次的身份是私营老板。

    第六章 好女人王莉

    平书记很快就调动另外的地区当副市长去了!

    既然是领导升职,自然前来道贺的人是络绎不绝。所有来送别的人中只有叶半城送的礼最为实惠,那是一张以书记生日为密码的存折,上面的钱足够他拿一辈子工资的。叶半城上下打点,尽情的用金钱开道。无人还记得叶半城曾经带来的不快,都在称道他生财有道,进退有方。

    唯一对他下海不理解的只有王兆国了,他不明白叶半城为什么放弃大好的前途不奔,而是选择了一个社会地位并不高的个体户作为职业。也唯有他谢绝了叶半城一切礼品,这让叶半城不由有点敬佩。但他倒也没有对叶半城的选择说三道四,两人还是保持着较好的私交。

    这期间,叶半城终于遇上了他生命中第一个女人王莉,那是一个成就了他也毁灭了他,同时也毁灭了自己的女人。

    王莉是一个好女人,高中毕业后一直在家待业。那时这个城市刚刚建市,工作机会按说也不少,但适合她这样一个长相学识都不错的女人的岗位却不是那么好找。

    有人介绍她到叶半城的商店里去做事,那时还不叫打工,她想了一下就答应了,反正只是临时工作,去干一段时间也无所谓。

    当她出现在叶半城面前时,叶半城呆住了。因为她的眉宇间与当年纸厂的那个护士很有些相仿,他立刻兴奋起来,尽管脸上还是奉行不笑的原则,声音中却充满男性特有的磁性。

    王莉对叶半城的第一印象极佳,觉得这个老板人虽严峻,但实际上内心是一团火,那时正流行高仓健时的男子汉,也就是十几年后重新又流行了一阵的“扮酷”。因此那时社会多了很多声音低沉,不苟言笑的男人,这种人通常被认为是做大事的料。那时的很多老板喜欢扮成这样来显出与众不同,这也就是后来人们把老板解释为“老板着脸”的原因。

    当叶半城每天努力扮出一副别人欠了他五块钱似的脸色时,王莉却喜欢上了他。王莉的父亲是一个极保守极古董的老人,对子女的要求还是很古老的那一套,所以王莉一直有一种逃离家庭的欲望。

    当她进入叶半城的商场后,这里的那种忘我工作的热情,无法无天的思想,什么钱都敢赚的理念很是吸引她。很快她就舍不得走了,尽管父亲一直催促她找一份“正当的”职业。

    叶半城也一直觊觎着她,但苦于不会向女人表达,而且在他心底一见漂亮的女人就会产生一份自卑。为了学会浪漫,他买了好多恋爱指南的书来看,可惜文化底子实在太薄,书中有好多字词弄不清意思,硬着头皮啃了好多本,天分极高的他终于看出点道道来了,书中所写的不就是“胆大心细扮多情”七个字吗?于是他把那一大堆书烧了,心里直骂文化人有什么话不直说,害他看了这么多本,把眼睛都看花了。

    他总结了自己的心得:男人需要女人,男人要干女人,这是男人的本性,书中叫生理冲动。所谓高尚的情操、远大的理想和热爱本职工作,就是说男人要有地位权势和金钱。这些东西男人不追女人也要有,不然就得去四江湖割草,被手象草把一样的女人**。所谓幽默的谈吐,良好的生活习惯那是有钱有闲的男人才有的闲情逸致。……

    对比一下自己,猛然发觉自己不知不觉间早已成为一个人见人爱,热辣抢手的“白马王子”。他心中豪气顿生,决定很快拿下王莉。他已经习惯于把任何事都当交易来谈,当然交易所得最后不见得一定是金钱。

    这天,他换上一身西装,打上了领带,将头发弄得特别有型。开着新买的吉普车来到王莉所在的店里,对她说:“今天你陪我去收几笔账,行吗?”

    看见老板这样问自己,王莉心中十分高兴,欢喜得说不出话,只是点点头。

    两人上了车,叶半城把车往郊外开去,真到了一家在叶半城那里批货的商店里收了一笔款。想不到事情这么快就办完了,王莉心头有点怅然。叶半城看穿了她的心思,于是就带她来到当地的景区“波神洞公园”(奇*书*网。整*理*提*供),说从来没来过,进去逛逛。公园里除了一对对“压马路”的情侣,再不见其它人。王莉看着一对对窃窃私语,耳鬓厮磨的情侣,少女的心象春天的花一样悄悄怒放了,脸蛋变得红红的,与雪白的肌肤相应很是好看。

    叶半城看在眼里,把王莉的手捉鸽子一样牵到自己手中。纯洁的老板与员工关系就这样结束了,两人恋爱的消息不胫而走。王莉的父亲并没有很强烈的反对这门婚事,因为叶半城给他送去了半卡车香烟和好酒,并允诺以后每年这样送一次。

    叶半城相信任何人都是有价的,所谓立场坚定只是受到的诱惑不够。夫妻也是如此,真搞定王莉后,他很快就觉得有些乏味了,男女关系不过就是如此嘛。婚后第二年他就不想去兑现给岳父的诺言了,那钱还是自己留着花吧。

    王莉却相信自己找到了终身依托,看看自己超越同时代大多数人的生活条件,她对叶半城感激不尽。于是她包揽了一切家务,并很快为叶半城生下了一个儿子,取名叫叶刚。

    叶半城口味越来越挑剔,她就想着法儿弄些好菜满足他的口味;叶半城信奉人的面子靠衣裳挣出来,她就每天细心的准备好他第二天要穿的衣服,烫平叠好。叶半城的视力其实很好,但在王莉的强力建议下,叶半城真的佩上了一幅白金边平光眼镜。总之在王莉细心的照料下,叶半城一洗往日的泥土气息,有了一丝儒雅的味道。连明市长见到他后都惊叹他身上气质的变化,说你快从土包子变成港商了!

    南方的冬天没有暖气,所以人们常常在中午洗澡,不避讳的人就在院子当中洗,边洗边日光浴。因此,人们不止一次在叶半城家看见这样的情景:叶半城坐在澡盆中,双目微闭。而王莉则使劲的给他搓背,一脸的幸福样。叶半城虽然光着身子,可是表情很尊贵,俨然帝王一般,相形之下,围着围裙的王莉则象个幸福的奴隶!

    就这样,这个女人不仅从外形上改变了叶半城,让他没有落入土财主的窠臼中,而且逐渐培养了他的霸气和自信。因为她认为自己的男人是世界上最优秀的。但她没有想到的是,叶半城身上的野性和自大也被她催化了,他变得越来越骄横,不仅在商店里逮住谁骂谁,容不得别人一个不满的表情,在家里也脾气也越来越大。整个市里,除了明市长,他开始谁的账也不买。

    明市长对叶半城的这种骄横却抱着一种纵容态度,因为最近他好不容易才当上正市长,市里很多人原来都是他的对手系人,当叶半城凭借财力不停的给那些人出难题时,他有意让那些人难堪,借以出心头一口恶气。

    最终,这种骄横和自大导致了叶半城事业的第一次失败和婚姻的解散。

    一天,商场的财务李新文向叶半城报告说,邻县有一个商店在他们这里赊货好几万块钱,几年都没有结清了,前不久去收账,被店老板骂回来了。李新文是叶半城的远房表弟,人特老实。

    叶半城一听,火就上来了,近几年的顺风顺水已养成了他说一不二的性格。他立即组织了几十人,开上两辆卡车往百里外的欠债商家奔去。

    这个商家的店开在村头的大路边上,地理位置还不错,就是店老板为人太爱面子,村里人都在这里赊账。乡里乡亲的他也拉不下面子去收,因此他也只好欠着叶半城的钱不给。

    正在火头上的叶半城把店老板一家人堵在店内,责令他马上还钱。店老板见势头不好,只好说软话,请求宽限几天。叶半城得理不饶人,一拍桌子让手下人先搬货,再搬家具。

    叶半城知道此时不能让人知道,便让人对店老板夫妇严加看管,不料忙中出错。待叶半城上了趟厕所回来,发现债主的一个小女儿不见了。便问李新文人呢,李新文说在里面上厕所呢,他不好意思跟着。

    叶半城马上意识到事情不妙,再看店老板夫妇,脸上有了一丝嘲讽的笑意。一脚蹬开房门,小女孩早跳窗逃了。他跑出门,只见从村里涌出上千人,男女老少都有,拖棍举刀,大喊着抓土匪往这边杀来。

    叶半城见势忙招呼大家快跑,第一辆卡车开动了,可是第二辆卡车却怎么也发动不起来,这都是平时叶半城只管超值使用不管保养的结果。那车上的司机和人只好弃车而逃,跑得慢的几个被抓住一顿猛打,直打得哭爹叫娘。村民们还不解恨,他们把汽车推到村里,把油箱捅了,一户分了一汤勺汽油灌打火机。把车轮子卸了,分藏在六个人家里。

    第七章 关店又离婚

    叶半城不仅没要回钱,车还被扣了,手下人还被打得住了两个月院,这让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这天正气恼着,疤三来了。疤三是他不打不成交的朋友,皮鞋厂老厂长死后,老厂长的儿子找上疤三,要他为帮忙出口气。那时疤三还是个小混混,他在半道上截住叶半城,骂骂咧咧的要揍他。那时叶半城刚才部队回来不久,从部队学会的侦察拳可不是白给,何况有的是力气。结果号称打了两百场架的疤三硬是没在他身上讨到便宜,最后还被他一手扼住脖子只得求饶。

    两人自此结识,这些年叶半城的生意做得顺风顺水,疤三也混成了当地的老大。听叶半城说了要账的经过,疤三一阵狂笑,说收账这行你就不如我在行了,要是我就会半夜去拍店门,说要买东西,待他一冒头,逮住就往车上扔,那时要杀要剐由你,还怕他不给钱?

    叶半城一听,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就让他去办这件事,到时他只要一半就行。疤三见有钱赚,就让一个马仔去了,两人继续喝酒。

    第二天,疤三一天没来回话,第三天叶半城憋不住了,去问疤三。疤三这才吞吞吞吐吐的说你们打草惊蛇了,那户人家不开店,搬回村中去住了,每天早出晚归,无法下手。叶半城只得告辞,心里着实气愤难耐。于是到法院去告状,说对方欠债行凶,目无法纪。法院经过一调查,欠账是真,但对方已经转移了所有值钱家当,无法执行了;打人扣车却事出有因,再说众怒难犯,不可能把一村人全扣起来。那辆车法院也没能弄回来,因为没油没轮子,当地政府又不愿得罪人而不配合。

    叶半城认为法院是在糊弄他,大怒。心想你们办不了的事我来办,他带上一班人去公路上扣车,凡是邻县牌照的车见一辆拦一辆,拦下来全往法院送,说他们不还我车,我也扣他们的车。法院的人也正为邻县人的态度生气呢,乐得叶半城这样把事情闹大。几天功夫下来,法院周围停了一百多辆车。

    事情果然闹大了,邻县的领导带着一百多名司机到地区上访,由于两县不属一个地区,事情又推到省里。

    这天眼见要下雨,叶半城心情更不好,一个女员工从外匆匆忙忙的跑了回来,一问原来是眼见要下雨,她跑回去收谷子去了。要是在平时,叶半城也就算了,因为他开的工钱不高,但此时他不由大骂出口,让她结账走人。那员工也没分辩,默默收拾东西。

    正在这时,李新文回来了,他把叶半城拉到一边,悄声说明市长让他找个地方躲避一下,因为省公安局下来人要抓他了。他一惊,心里有些后悔起来,忙让员工关门。

    听说老板有难,员工们开始想办法,那个被辞的女员工说,她夫家老家在一个十分僻静的小山村,老板不如去那里躲躲。想想也没处可去,叶半城只好冲她笑笑,开上一辆车跟她走了。

    半个月后,在明市长的竭力斡旋下,事情了结了,所有被扣车辆开走,叶半城因事出有因属不懂法也没被拘留,而是改为罚款。

    叶半城又趾高气扬的回到店里,因为他整出这么大动静最后也没把他怎么样,他更加张狂。那个女员工当然也没来上班,李新文对其他店员说是她出嫁了,再说老板的话说出口是不能更改的,错的我们也得执行。员工们听了这话,心头有些说不出的滋味,于是一帮老员工开始各自算计前程。

    叶半城对老员工们的离去不以为然,心想两条腿的人还不好找?加上这段时间,欠他账不还的人越来越多,他干脆让疤三做了二老板,专管收账。

    疤三要账果然厉害,欠账倒是没了,但跟叶半城做生意的人也越来越少了。因为生意上欠钱是经常的事,因此被人绑起来打一顿谁还敢跟你合作。那时做批发业务的 ( 神经新药--叶半城半传 http://www.xshubao22.com/6/64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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