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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获得省领导的信任和认可。
要达到上述目的,郎茂才认为,所谓的宣传封建迷信、村民与矿区的冲突,甚至高大全的自寻死路,这些都不是关键所在,最有力的切入点是,查出南岭县的领导干部在定编定岗工作中可能存在的贪腐问题,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把谁作为突破口,这让郎茂才伤了点脑筋,毕竟,他对南岭县的干部情况并不熟悉。
楚天舒吗?郎茂才毫不犹豫就否定了。
郎茂才是何天影这条线上的人,这千真万确。但是,他和唐逸夫没有太多的利益交集,与付大木更是毫无关联,他没有理由在唐逸夫与伊海涛的争斗中选边站队,更没有必要为对付楚天舒替付大木擂鼓助威。
况且,郎茂才也有他的难言之隐。
此前,他与楚天舒在控制舆情的时候有过“良好”的合作,没有必要亲自对楚天舒痛下杀手,伤害这份“友情”。如果最后拔出萝卜带出泥,牵扯到了楚天舒,那就另当别论了!
和付大木谈完话之后,郎茂才马上找到了突破口,那就是常务副县长耿中天。
这绝对不是他们的不谋而合,而是实实在在的所见略同。
高大全的失意缘于耿中天的胡搅蛮缠,而耿中天这么做的原因又是他的心腹干将霍启明未能如愿升迁,而霍启明存在男女作风问题证据确凿,让他们窝里反是再好不过的了。
更重要的一点是,耿中天在青原官场根基不深,是官场中最合适的反**对象。
所以,当伊海涛询问由什么人陪同前来时,郎茂才提名市府办主任梁宇轩和市审计局局长上官紫霞。
提出这两个人选,郎茂才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如果直接要求由市纪委派员过来,按照干部管辖权限,那就相当于确定了南岭县班子成员有贪腐问题,伊海涛不一定会同意。而由市府办梁宇轩陪同常务副市长叶庆平下来,就显得名正言顺了。
伊海涛上任市委书记之初,梁宇轩害怕打击报复,求郎茂才出面帮过忙。因此,郎茂才的指示梁宇轩必然会照办。而梁宇轩纪委干部出身,有丰富的办案经验,由他出面指导县纪委开展工作,既不太扎眼,又可以起到预想的效果。
同样,把市审计局局长上官紫霞带过来,也是相同的效果。一方面,调查到相关账目时需要一个财务专业人员,另一方面,审计不同于纪委和检察机关,相对比较缓和,进退自如。
与郎茂才的谈话,竟触发了楚天舒的灵感,让他找到了一个应对当前困难局面的良策。
第921章缓兵之计
郎茂才与楚天舒的谈话是在亲切友好的气氛中进行的。
首先,郎茂才对楚天舒在贫困县工作的难度表示了同情和理解。
楚天舒对郎茂才的关心和关怀表示感谢,并对工作失误给领导带来了麻烦表达了深深的自责。
郎茂才轻描淡写地提到,楚天舒在下到乡镇调研时和乡镇干部带彩打过麻将。
楚天舒说,这个确实有,也赢了一点钱。不过,他已经安排王永超将赢的钱以乡镇干部的名义捐到了募集修桥修路资金的账户上。
郎茂才赞许地点了点头,又说:“在定编定岗方案制定过程中,有个别干部给你送过一些小礼品,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过呢,现在形势有些微妙,我提醒你还是妥善处理为好啊。”
“郞书记提醒得太对了。”楚天舒忙解释说:“在我下乡调研之前,县卫生局的局长霍启明给我送过一盒茶叶,由于走得匆忙,当时没来得及处理,回来之后就交给了杨书记,并做了礼品上交登记。”
郎茂才面带喜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连连说:“这就好,这就好。”
楚天舒给郎茂才的茶杯添上了开水。
郎茂才捧着茶杯,慢条斯理地说:“小楚,我和叶市长这次奉命而来,要对干部群众反应强烈的个别人和事进行调查核实,我先跟你和大木同志打个招呼,希望你们不要有任何其他的想法,正确对待并给予支持和配合。”
楚天舒说:“郞书记,你放心,我先表个态,不管涉及到什么人,南岭县委和我个人都坚决支持并积极配合。”
“好的。”郎茂才说:“小楚,我认为,你处理复杂问题的能力是非常强的,也相信你个人不会有问题。只不过呢,有些事情牵涉面比较大,你作为南岭县的一把手,很难照顾得到有方方面面的利益,保不齐会有一些不利于你的议论。”
楚天舒作痛心疾首状,说:“郎书记,你和叶市长没和我谈话之前,我真没意识到我在南岭惹了多大的麻烦,你们这一谈啊我才明白,我这错误犯大了。可是呢,你们市领导非常理解我,关心我,不仅没有严厉批评,还给了我很多的提醒,我心里真是很惭愧啊。”
郎茂才对楚天舒的态度相当满意,他呵呵一笑,说:“哪里,哪里,小楚,别人怎么想我不管,但是我知道,南岭的情况相当复杂,你也不容易,谁没个考虑不周的时候呢,改了就是好同志嘛。”
楚天舒强作笑颜,说:“郎书记,谢谢你的理解。我有个想法向你汇报一下,你看看如何?”
郎茂才抬抬手,说:“嗯,你说说看。”
楚天舒说:“郞书记等市领导这么关心我,我楚天舒不能不知好歹无动于衷啊。我想立即回市里一趟,当面向伊书记和唐市长作检讨,接受批评。郞书记,你看如何?”
郎茂才一阵窃喜,他正担心自己在南岭县大动干戈地调查,楚天舒要出面求情的话,碍于以前有过“良好”的合作,还真不好驳他的面子。这下好了,楚天舒主动提出去市里作检讨,他离开了南岭县,下面的工作就可以放得开了。
“小楚,你这个想法我觉得不错,这不仅表明了南岭县委面对批评的一种姿态,也可以为你自己争取主动。”郎茂才略略迟疑了一下,说:“一会儿我和叶市长商量一下吧。”
楚天舒再次表示了感谢。
郎茂才又问:“你不在的时候,县委的工作谁来主持?”
楚天舒毫不犹豫地说:“当然是大木县长。”
这有点出乎郎茂才的意外,他以为楚天舒与付大木搭班子合作得不愉快,会让副书记杨富贵来主持县委的工作。可是他哪里知道,这间办公室里装有窃听器,只要谈话一结束,付大木便会知道全部的内容,楚天舒犯不着为配合不好留下话柄。
谈话结束之后,郎茂才在与叶庆平简单碰头时,把楚天舒的想法说了,并用赞许的口气表扬楚天舒态度端正,认识到位,行动迅速,摆明了是同意他尽快回青原,向市委主要领导作检讨,争取主动。
叶庆平听了,暗暗有些吃惊。
刚才自己跟他谈话的时候,楚天舒怎么没有提出这种想法呢?
转念一想,叶庆平就明白了这可能是楚天舒的缓兵之计,他嘴上答应了要纠正定编定岗中存在的失误,但心里并不情愿,他这个书记一走,常委会自然开不成,又何谈纠正呢?
想明白了楚天舒的用意,叶庆平心里暗道,我私底下让他纠正错误,他满口答应,却向不知情的郎茂才提出要回市里当面接受领导批评,这家伙不仅会钻空子,还考虑得挺周全,让郎茂才出面来说,我好把责任撇得一干二净。
见叶庆平没说话,郎茂才以为他不同意这个时候让楚天舒离开南岭县,便说:“叶市长,有大木和富贵他们配合我们工作,应该问题不大吧。”
“那行。”叶庆平说:“明天让他把工作交代一下,快去快回吧。”
初夏时节,阳光明媚,风儿柔和,天边绽放着绚丽的色彩。
又是一个晴朗灿烂的凌晨。
楚天舒照例起得很早,通过招待所的侧门,来到通天河的堤内林道上散步。
这是个散步的好地方。
林道上铺着河卵石,曲曲弯弯,向幽深处延伸而去。河岸上,柳枝在微风中摇摆,发出簌簌之声。
每日清早,都有几个人守在河岸的柳树下,等候着楚天舒的到来。
这些人都是有关部门的头头,看见楚天舒走过来,他们便贴紧他屁股,装模作样跟着散起步来。
最开始只有王永超一个人,后来发展到三五个,慢慢增至七八个,在河堤上走过去,往回走的时候,有的人就会凑过来搭讪,大多口头汇报几句,也有趁机递书面报告的。
楚天舒发过火,说有事不可以去办公室?
可柳青烟悄悄跟楚天舒说,这是南岭县官场多年的习惯,被人私下里叫做早朝。
早朝?楚天舒不解,说道这叫什么话?难道这成了皇宫,我成了皇帝。
呵呵,你这差远了。柳青烟说,你还没看见过付大木出来散步呢,场面比你大多了,众星捧月,简直像支招摇过市的游行队伍,只差没山呼万岁了。
喜欢来早朝的,多是场面上混得开的。那些不显眼的单位领导,清早很少在这里露面。细心的人数得出,三天两头早朝的就那么十几个人。
有事没事找领导汇报,也算是官场套路。
这些人在领导面前晃得多了,叫人看着也很讨厌。
广告不就叫人嫌吗?
可越是业绩好的企业,越是舍得花钱做广告。
有种保健品广告,两个动画老头老太太,成天在电视里又扭又唱,看了叫人恶心想吐。可人家的产品就是深入人心,据说还卖得特别的火。
这也应了南岭乡下一句俗话:讨得嫌,赚得钱。
官员们有事没事就在领导面前晃荡,大概与做广告有异曲同工之妙。
奇怪的是,今天却没有一个跟屁虫,楚天舒成了孤家寡人,形单影只,独来独往,倒也落得清静。
昨晚上谈话结束之后,付大木就拿到了楚天舒与叶庆平和郎茂才的谈话内容,他立即布置薛金龙、田克明等**肆往外散布传播。
主要内容为:两位市领导亲临南岭传达省市领导对楚天舒的严肃批评,要求定编定岗要推翻重来,楚天舒本人也要回市里去向市委当面做检讨,“停职反省”期间由县长付大木主持工作。
一夜之间,满城风雨。
刚刚从楚天舒身上看到了一丝曙光的干部群众们顿时人心惶惶。
来到一片柳树林边,碰上了霍启明,他一大早就守候在这里,专门等着楚天舒的。
霍启明问:“楚书记,你要回市里?”
楚天舒站住脚步,问:“老霍,你听谁说的?”
霍启明说:“外头很多人议论这事,说你被‘停职反省’了,还说我倒霉的日子快到了。楚书记,如果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举报不让我当这个局长,那我也无话可说,如果有人要借机整我,那我就豁出去了。”
楚天舒想,霍启明的这种担心很正常,也很有可能。
为了帮霍启明和高大全竞争新部门的一把手,耿中天与付大木在常委会上当面翻了脸,以付大木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肯定会趁市里来调查处理的机会找耿中天的麻烦,而最好的突破口自然是霍启明。
楚天舒正色道:“老霍,你豁出去什么,难道你想做第二个高大全?”
霍启明说:“楚书记,你误会了,我才不会当那种傻瓜蛋呢。”
“老霍,老话说的好,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叫门。”楚天舒停顿了一下,又郑重其事地提醒道:“现在是法制社会,凡事重证据。你记住,有证据,你是死路一条,没有证据,谁也整不住你。”
霍启明听了,若有所思地说:“楚书记,我心里有数了。”
第922章堵门送行
楚天舒故意问道:“老霍,你心里有什么数?”
霍启明拍着胸脯说:“楚书记,你放心,反正有一条,无中生有的事,我是不会乱扯一气的。”
“老霍,市里派来了调查组,会找一些人了解情况,也肯定会找你的。”楚天舒说还是不放心,又叮嘱道:“既然你说到这,我就多说两句,不管谁找你调查,怎么调查,有什么你就说什么,但记住,绝对不能破罐子破摔啊。”
“楚书记,我是看清楚了,他们要整我也是个借口,目的是想整耿县长。”霍启明气鼓鼓地说:“哼,如果他们非要整我,我就让他们下不来台。”
楚天舒见霍启明不糊涂,便说:“老霍,要相信组织,相信领导,凡事就事论事,不要胡扯乱说,更不要胡乱猜疑。南岭县再也不能因为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出乱子了。”
楚天舒的话说得很原则,但霍启明却心领神会,他答应了一声,问道:“楚书记,我冒昧地问一句,这次回了市里,您还回来不?”
楚天舒笑笑,说:“老霍,我干吗不回来?没有谁撤我的职,我还是南岭县的县委书记!”
霍启明听了这话,心里顿时踏实了许多。
昨天半夜里,霍启明听到了市里派来了调查组,楚天舒要被“停职反省”的消息,给耿中天打了个把小时电话,问会不会有人要趁机整他了。
耿中天表面上反复安慰他,让他别疑神疑鬼,但是,霍启明担心的事,耿中天同样在担心,只不过他是县级领导,管辖权限在市里,付大木想整他也下不了手,最大的可能是拿霍启明开刀。
霍启明与朱晓芸暗中来往的事,确实让耿中天很被动,也非常生气,但这并不可怕,党员干部被查出有男女作风问题,至多给个党纪行政处分,怕就怕霍启明顶不住压力胡说八道,牵扯出其他一些乌七八糟的事情来,被付大木利用了。
官场是个江湖,江湖自有江湖的规矩。
但凡是个干部,谁过年过节没有收过一些烟酒或者购物卡之类的,单就一次的价值来说并不起眼,谁也不会过多地去追究。但是,一旦犯了事,这些东西都是可以折合成金额,一年年地累加起来就不是个小数,就够立案的条件了。
霍启明从耿中天那里没有摸到太可靠的消息,转辗反侧睡不着,不到五点就爬起来,守在通天河的柳树林里,终于等到早锻炼的楚天舒。
上午九点,楚天舒主持召开县委常委扩大会议,县委常委、县级领导参加,县人事局、财政局、审计局等部门的负责人列席了会议。
会上,叶庆平和郎茂才分别作了重要讲话。
会议进行的过程中,县委大院门口陆续来了一群村民,大概有三四十号,他们是杏林乡的黄腊生和黄铁栓、紫杨乡的新泉和他的二叔、大柳树乡的王贵田和二愣子等人,他们乘早车赶到了县城,来到了县委大院。
乡亲们来到县委大院门口,一个个都很规矩,在门口两旁的花坛边,台阶上,或蹲或坐,不声不响,不吵不闹,仿佛一群听话的小学生。
县委大院是经常有村民上门大吵大闹的,门卫们都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却还没见过几十号人在门前静坐着,而且秩序井然,不动声色。
信访办就在大门侧面办公,工作人员经历的也多,那些大吵大闹的,多是无理取闹,没什么可怕的,往往是这些不吵不闹的,一时不知其深浅,让人发怵,弄不好就会惹出大麻烦。
要知道,市里昨晚上来了两位领导,现在正在开会,如果这帮村民闹腾起来,影响之坏,后果之严重非比寻常啊。
信访办的主任如临大敌,立即向薛金龙作了报告。
薛金龙在会议室外忙乎,接到了报告也是大吃一惊:这帮人想要干什么?
县里的领导们都在开会,薛金龙严令信访办主任出面接待,无论如何要搞清他们的意图,绝对不能出现**。
信访办主任非常客气,上前询问谁是领头的。
一旁一位年轻工作人员还介绍说,这是专门负责信访接待的领导,乡亲们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跟他说。
黄腊生就摸着胡茬站出来,说:“领导,我们没有领头的,我年纪大些,可代表大伙儿说说话。”
年轻工作人员就问:“那你说,你们坐到这里有什么事吗?”
黄腊生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用手指指大门口挂着的一块黑牌子,说:“我没什么文化,加上年纪大了,眼睛也花了,可以告诉我那是几个什么字吗?”
年轻人便回头瞥了一眼,问:“你真的不认识那几个字?”
黄腊生说:“真的。”
年轻人哼了一声,说:“那我告诉你,那几个字是南岭县人民政府。”
黄腊生就哦了一声,一副幡然而悟的样子。
年轻人就抓到了教训他们的题材,说:“那几个字告诉你们,这里是人民政府,不是可以随便无理取闹的地方。”
黄腊生点头道:“领导,你一说我就懂了。”他回身指指门口几十号静坐着的乡亲们,说:“那我问你,这些人算不算人民?”
年轻人不知黄腊生此话何意,只好说:“也算是人民吧。”
黄腊生说:“既然我们算是人民,你这里又是人民政府,我们这些人民到县城办点事,走路走累了,到人民政府门口坐坐,歇口气,你们这些人民的公仆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黄腊生的话说得台阶下静坐着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连围在门口附近拥挤着看热闹的路人也打起了和声。
年轻人尴尬极了,又不便发作,问道:“你们真的只是来坐坐?”
黄腊生说:“真的只坐坐。”
主任问:“那要坐多久?”
黄腊生说:“你也说了,这里是人民政府,人民到了自己的政府,想坐多久就坐多久,难道还要受什么限制不成?”
话音刚落,又引起了一阵哄笑声。
年轻人有些恼火,脸色憋得通红,不知所措。
信访办主任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便耐下性子来,客气地说:“这位大哥,你们要有事呢,就推选几个代表跟我到办公室去说,如果没什么事呢,就赶紧散了吧。”
黄腊生正要说话,被王贵田拦住了,他笑着对信访办主任说:“这位领导,你放心吧,我们不是来闹事的。”
信访办主任不解地问:“那你们堵在门口做什么?”
王贵田说:“我们听说市里来了两位领导,要把楚书记调回去,大家伙儿就是来问问市里来的领导,这到底是为什么?”
“啊?”信访办主任张大了嘴,心道:这还不是闹事?这比闹事严重多了!他稍稍犹疑了一下,说:“大哥,我劝你们还是算了吧,市领导不是谁说见就可以见的。再说了,你们还管得了楚书记的工作安排?就别吃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二愣子忍不住跳了出来,叫道:“那我们也要问问,市里不让楚书记继续干下去,到底他犯啥错了?”
这个时候,一旁的年轻人嗤地一笑,终于找到了机会报刚才被戏耍之仇,他说:“兄弟,这你就不懂了。官当得好不好,你们说了不算,上头说了算。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你呀,不服还不行。”
“搞了半天,人民的公仆到底行不行,人民还是说了不算。”新泉忍不住,说:“那我们送送楚书记,这行不行?”
年轻人不说话了。
“行,只要你们不闹事,爱坐就坐着吧。”信访办主任的忍耐度大概到了极限,说完了屁股一扭,转身进了县委大院。
另外两个年轻的工作人员也瞪了黄腊生他们一眼,跟了进去。
黄腊生仍然坐回到原来的地方,继续和王贵田等几个年纪大一点的蹲在一起抽烟,而黄铁栓与新泉、二愣子等几个年轻人则坐在花坛的台阶上议论纷纷。
十点半左右,县委常委扩大会结束了。
楚天舒与叶庆平和郎茂才、梁宇轩和上官紫霞一一握手告别,准备返回青原。
付大木吩咐薛金龙送一送楚天舒。
马国胜的车已经等在了楼下,王永超站在车旁。
刚要上车,楚天舒一抬头,猛然看见县委大院门口围了一大群人,便问道:“怎么回事啊?”
薛金龙知道实情却故意不做声,楚天舒便让王永超去问问。
王永超回来说:“他们是县里几个乡的村民,听说你要被调走了,特地一大早赶过来,要为你送行。”
“送行?”楚天舒一震,心道:好事不出门,坏事行千里,这消息传得可真快啊,村民们也听说自己犯了错误,要被停职反省了?
县里那些天天等着“早朝”的干部们听说此事,第一反应是避之不及,而村民们则恰恰相反,他们毫无顾忌,远远地赶来堵着门要为自己送行。
楚天舒只觉得心头一热,快步走向大门口,上前双手紧紧握住黄腊生的手,无语凝噎了。
第923章不做逃兵
王贵田等村民们也是悲喜交加,把楚天舒、王永超和薛金龙围在中间,欢呼一阵,又唏嘘一阵。他们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纷纷围拢过来,你一言我一语诉说着依依惜别之情。
杏岭乡的黄铁栓晃着膀子说:“楚书记,你跟市里的领导说说,能不能不走哇?你一走,矿上一准又要欺负我们,那我们只有跟他们拼命了。”
“住嘴!还有没有点素质,就知道打呀杀的。”黄腊生说:“楚书记,可话还得说回来,你这一走,放马坡保不住,山坳村又没有安生日子过了。”
紫杨乡的新泉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激动地说:“楚书记,你怎么就走了呢?我老婆让我来请你去吃孩子的满月酒,还想让你给我儿子起个名字呢。”
大柳树乡的二愣子说:“楚书记,我三婶说了,等桃子熟了,要请你第一个尝鲜哩。”
王贵田拉着楚天舒的手,说:“是啊,楚书记,你可不能走哇。乡亲们还等着你带领我们修桥修路呢。”
二愣子突然喊道:“楚书记不能走。”
人群中一呼百应:“不能走,不能走……”
不断有人涌过来,很快聚集了上百号人,他们将县委大院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楚天舒激动万分,许久说不出一句话来,他伸开双手往下压了压,人群顿时鸦雀无声了。
“乡亲们,不要听信谣传,我没有走,只是回市里汇报工作。”楚天舒指着身后院子里的车子,让马国胜打开了后备箱,说:“你们看,我坐的还是县里的车,我的行李一件都没带,怎么会走呢?”
紫杨乡的新泉认识马国胜,他大声问道:“国胜大哥,是这么回事吗?”
马国胜讷讷地答应道:“可不是哩。”
人群中又是一阵躁动。
最后,楚天舒大声地说:“乡亲们,请大家放心,我还是南岭县的县委书记,我一定会回来的!”
人群中发出一阵欢呼。
黄腊生招呼着大家,让开了县委大院门口的路。
楚天舒双手抱拳,向大家作揖,以示感谢,然后钻进了车里。
乡亲们分列在大门两旁,对车里的楚天舒挥动着手臂,不住声地喊着:“楚书记,一路走好啊。……我们等着你回来啊!”
马国胜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只见楚天舒咬着嘴唇,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路上,楚天舒想了很多,很多。
如果真的因为高大全之死结束了自己的政治生涯,抑或被迫调离南岭,楚天舒的心里不仅会有遗憾,更多的应该是不甘,因为他自己设计的目标一个还没有实现。
定编定岗的序幕才刚刚拉开,医疗体制改革正要规划蓝图,全县百姓出行难还没来得及解决,修桥修路的承诺还没有兑现,广大农民的生活还没有得到明显改善,更谈不上奔小康。
村民们的一番肺腑之言,更加激发了楚天舒要在南岭县坚持到底的决心。
无论如何,绝不做逃兵!
中午在服务区吃的快餐,下午两点左右,车快到青原,楚天舒给范亦兵打电话。
打通了,却无人接听。
楚天舒知道这会儿不方便说话,便挂了,等着范亦兵回过来。
过了十几分钟之后,范亦兵的电话才打过来,开口就说:“小楚,老板正在讲话,你有什么事?”
“小范,我在回来的路上,快到了。”楚天舒直接问:“我想见老板,今天能安排吗?”
“够呛。”范亦兵说:“开完会,老板要会见一个外商代表团,晚上还有个接待任务。”
楚天舒又问:“嗯,老板心情怎么样?”
“不怎么样。糟透了。”范亦兵急匆匆地说:“小楚,老板话讲完了,我得过去了。你别急,等我通知吧。”
挂了范亦兵的电话,楚天舒的心里也不能平静,他太清楚了,这种自上而下的施压,压力是一级一级传递下来的,现在伊海涛所承受的压力,一点儿也不比自己轻。
楚天舒当过伊海涛的秘书,知道书记亲自出面的接待任务应付的多半是重要人物,什么时候结束要看对方的兴致,而且,现在伊海涛的心情不好,范亦兵能不能找到合适的机会提出来还没个准,这等着的时间太难熬了。
犹豫再三,楚天舒给简若明打了个电话。
听说楚天舒回到了青原,简若明很是吃惊,她想了想,说:“天舒,你先去青莲会所,我尽快赶过来。”
楚天舒让马国胜开车去了青莲会所,然后让他回凯旋大酒店住宿。
刚把茶点好,简若明就到了。
一见楚天舒,简若明那涨红了的脸一下子就变白了,连一声客气话都没说,便冲着他问道:“你……谁让你回来的?你回来干什么?”
楚天舒抬起头,盯着简若明那苍白的脸看了半天。
简若明站在那里,像是一尊僵硬的塑像,颀长挺拔的身材,站在楚天舒的面前,显得那么娇柔,又让人感到几分威严。
简若明没有说话,轻轻地挥了挥手,将跟进来的服务员打发走了。
以前在国资委,简若明虽然不止一次地批评过他,但都是出于爱护、帮助,在楚天舒的印象中,还从没看到简若明如此严肃而凝重的面孔。
室内死一般的寂静,简若明看看楚天舒,竭力平静一下烦躁的情绪,轻声说:“坐吧。”
楚天舒坐下来,给简若明面前的杯子斟上茶水:“明姐,我来汇报一下情况,伊书记没空,我先听听你的意见。”
简若明面无表情。
楚天舒先向她汇报了高大全之死的前后情况,尔后就详述了常委会上的争论和交锋,最后又解释了不能全盘推翻定编定岗工作的理由。
简若明听后,问道:“既然你答应了庆平市长,怎么突然又变了?”
楚天舒犹豫了一下,说:“我怀疑我的办公室里被设了机关,怕当时说太多了不合适,只好先答应了下来再说。”
简若明虽然觉得楚天舒说的有道理,但还是不同意他去找伊海涛,因为这么一来,伊海涛的“四不方针”就失去了意义。
她又把握不准该不该明确地把这个告诉他,只能说:“天舒,你绝对不能去找伊书记,指示是庆平市长下的,定编定岗工作也归庆平市长分管,只能找庆平市长解释。越级汇报,这是官场上的大忌,千万不能贸然从事。”
既然简若明的态度如此坚决,楚天舒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和她谈一谈下一步工作的具体设想。
诸如,准备进行医疗体制改革,争取解决各个乡镇老百姓缺医少药的难题;打算集资修桥修路,打通山区通往县城的通道;有意接手先锋客运,打破客货市场的垄断,建立公平竞争的经营秩序;着力开展招商引资,引水养鱼,拉动南岭经济发展等等……
对于楚天舒的这些工作设想,简若明非常的赞同和支持,但她也听明白了,这些举措的实施又依赖于此次定编定岗的成功,如果全盘推倒重来,会带来人事安排的动荡,贻误时机不说,也将影响各项举措的实施。
简若明就一些细节提出了很多的建议和意见,但还是反复做楚天舒的思想工作,要他按叶庆平说的办。
时间过得飞快,楚天舒与简若明在青莲会所谈得热火朝天,范亦兵也在青苑宾馆伺机向伊海涛报告楚天舒当面汇报的请求。
今晚上接待的是省里的一个检查组,带队的是一位副省长,伊海涛陪着喝了不少,把副省长送到酒店之后,回到青苑宾馆已经是九点多了。
伊海涛洗完澡进了书房,范亦兵送上了新泡的茶。
“小范,你怎么还不回家?”伊海涛接过茶杯,问道。
刘春娜怀孕到了临产期,没有太重要的事,范亦兵一般都是把伊海涛送到青苑宾馆之后就会回家。
范亦兵问:“老板,您今晚上喝了不少,不要紧吧?”
“没事。”伊海涛突然抬头,问道:“小范,你是不是有事?”
“嗯,我……”范亦兵偷眼看了看伊海涛的脸色,欲言又止。
伊海涛摆摆手,说:“有事就说,没事赶紧回家,别让小刘等急了。”
范亦兵迟疑着说:“老板,楚天舒回来了。”
“是吗?”伊海涛眉头跳了一下,但马上又沉静了下来,说:“他想干什么?”
范亦兵吞吞吐吐地说:“他想……见您。”
伊海涛一摆手,说:“不见!”
范亦兵没想到伊海涛会一口回绝,他愣住了,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书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伊海涛迅速回头,大步来到书桌旁,一把抓起手机,热情地说:“你好,我是伊海涛。哟,是老蓝啊,我的蓝主任,你终于忙出空来了……”
范亦兵听出来了,是省纪委监察室的主任蓝光耀。今天,伊海涛在工作的间隙,给他打过好几次电话,却不是占线,就是无人接听。
很显然,蓝光耀不接伊海涛的电话,就是不想听他的解释。
可是,蓝光耀这会儿又主动回过来,又会有什么事呢?
第924章再见晚晴
蓝光耀打起了官腔:“伊书记,最近中央对反腐倡廉工作有新要求,我们正在抓落实,有点忙啊。”
“知道,知道。”伊海涛说:“我就是向你汇报一下,关于南岭县的事,市里已经派出了工作组,庆平同志和茂才同志共同带队,政府办的梁宇轩和审计局的上官紫霞宇轩一起前往。”
“哦,好。市里对此高度重视,反应迅速,我会向省领导汇报的。不过……”蓝光耀突然停住了,没有说下去。
伊海涛握着听筒,“喂”了两声,不见蓝光耀说下去,也就同样一声不吭地等待着。
停顿了好一会儿,蓝光耀才说:“伊书记啊,怎么说才好呢。南岭县发生的一系列事件,确实存在一些不合规范的地方,青原市委也是有责任的。”
伊海涛不停地点着头,那谦恭的表情让范亦兵感到几分诧异,在这一瞬间,范亦兵甚至有些愤愤不平,纪委一个监察室的主任岂能如此教训一位市委书记?!
要知道,按照以往的惯例,作为东南省第二大城市的青原市,市委书记一般是要出任省委常委的。
南岭县发生的意外,难道真的要让伊海涛来承担责任?
“蓝主任,南岭县是国家级贫困县,存在很多的困难和问题,我几次给你打电话,主要是想请你考虑一下基层干部的难处和处境……”伊海涛勉强笑着说,那样子实在可以称为啼笑皆非。
蓝光耀打断了伊海涛的话头,说:“伊书记,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南岭县出现的一系列事件,对青原市的负面影响确实很大,但是,在省领导有明确指示的情况下,南岭县的个别领导还在想方设法地捂盖子,企图蒙混过关。”
伊海涛说:“蓝主任,市里已经派了工作组进驻南岭,正在着手调查和处理,应该不会出现这种现象吧?”
“不是不会,而是已经出现了。”蓝光耀停顿了片刻,说:“伊书记,省内各新闻媒体派往南岭县的记者集体无声,你说,这正常吗?另外,据我所知,《东南法制报》的记者在采访过程中,不仅遇到了干扰,还差点被围殴啊。”
伊海涛吃了一惊,根据他对楚天舒的了解,为了控制舆情,不按常理出牌的楚天舒,这种事情是干得出来的。
“是吗?要真是这样,那就太不像话了。”伊海涛假装很不满,又接着解释说:“蓝主任,我让庆平和茂才同志抓紧调查落实,了解事情真相后再如实向你汇报。”
“伊书记,你言重了。”蓝光耀假惺惺地客气了一句,又说:“既然你有这样的态度,那我就暂缓向省领导汇报吧。不过,伊书记,对于南岭县存在的问题和个别干部的错误行为,我希望青原市委能高度重视,正确处理,决不能护短,也不能包庇,更不能姑息和纵容。”
蓝光耀能够答应暂缓汇报,也算是给了伊海涛很大的面子。但他几乎也在暗示,要求伊海涛对楚天舒进行处理。
伊海涛连忙说:“好,好,谢谢蓝主任对青原的关心和支持。”
直到此刻,范亦兵仍然感觉伊海涛的脸上并没有恢复往日的平静,情绪也一点儿也没有放松下来。
自把叶庆平和郎茂才派往南岭以后,伊海涛的心情就一直很沉重。
平心而论,他是很不愿意对楚天舒提出批评的。不但不愿意批评,倒觉得应当支持和表扬楚天舒才对。
虽说楚天舒在南岭县的一些做法欠妥,但楚天舒总算打破了南岭县污浊沉闷的空气,在那里树起一杆令好人鼓舞、叫坏人恐惧的旗帜,使他似乎看到了南岭黎明的曙光。
在叶庆平和郎茂才走了以后,他用拳头狠狠地捶了几下桌子。好像在捶打这个难弄的世道,也好像在捶打他那负疚的灵魂。接着,他一会担心他的意见落实以后,南岭会不会出现不利的局势,一会又担心楚天舒会不会接受他的意见。如果不接受,他就没法向上边交待。
于是乎,后一个担心成了他主要的担心。当杨鹤鸣返回来,告诉他楚天舒接受了,一切都很顺利时,他却对这顺利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不但高兴不起来,而且坐在那里,半天没有说话,眼睛呆呆地看着前面,就好像已经看到了南岭出现的不利局势一样。
晚上,他回到家里,没有吃饭,早早把自己关到屋里去睡觉。
实际他那里能睡得着呢?
这天晚上,伊海涛一夜没有合眼。
范亦兵赶到了青莲会所,把伊海涛与蓝光耀的通话内容转告了楚天舒与简若明。
此时此刻,楚天舒终于理解了伊海涛为什么不肯接见自己了,他身上所承担的压力一点儿也不比自己少。
高压之下,伊海涛作出了“高度重视”的姿态,随即开始积极斡旋多方做工作,甚至不惜放下身段主动来求得蓝光耀的理解,试图减小负面影响,争取把问题解决在青原市,而楚天舒借口当面接受市领导的批评,也是希望通过缓兵之计来赢得时间和转机。
现在看来,他们所作的一切几乎都是白费功夫。
连呼延非凡在南岭县的遭遇也会迅速传到蓝光耀的耳朵里,可见,事态的发展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也超出了青原市的掌控范围。
既然如此,见不见伊海涛的意义不大了,楚天舒动了连夜赶回青原的念头。
简若明最了解楚天舒的性格,工作上遇到了难题,他不会向领导讲困难,更不会把矛盾上交,他宁肯自己把全部责任扛起来,也不会给伊海涛、林国栋等人添麻烦。
范亦兵劝道:“老楚,既然回来了,就别急着回去,看看会有什么变化吧。”
“是啊,天舒,你去南岭有些日子了,回来了也不见见晚晴吗?”简若明觉得这话有点暧昧,马上又说:“或许她会有好的建议呢。”
楚天舒想想也对,自从下到南岭县之后,忙得晕头转向的,每天只和向晚晴保持电话联系,这么长时间没见面,又被简若明一说,心里的想念便翻腾开来。于是就说:“行,那我看看情况再说。”
楚天舒回到了青原,向晚晴事先一点儿也不知道。
一整天,她都忧心忡忡的。
南岭县发生了一起严重的人员死亡事件,市内的新闻媒体只发了一个通稿,而没有一家进行深度报道,这太不正常了。
莫非,事件的背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
这极大地刺激了向晚晴作为一名记者的新闻敏感,有一种要立即赶赴现场的冲动。不过,这一次,她想要做的不是去采访,去挖掘,而是想亲眼看见楚天舒的安然无恙。
播放完节目,外面开始下起了倾盆大雨。
办公室的窗户被大雨击打得像一面正被捶响的鼓,敲得向晚晴心神不宁。
一整天了,楚天舒连个电话也没来,不知会不会有事,而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从各种途径纷至沓来,几乎都是对南岭县不利的猜测,搞得向晚晴神经很紧张,一颗为楚天舒担忧的心始终在七上八下。
雨下得很大,向晚晴想这会儿肯定打不到车,只好坐到电脑前,开始写一个专题策划方案。
正打着字,摆在一旁的手机响了。
竟然是楚天舒。
楚天舒说:“晚晴,我回来了。”
一股说不清楚的热潮一瞬间溢满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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