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该是审计长,审计长亲自去接的他。”
“接?别开玩笑了。”郑帅眉色一闪,“纪委监控的地方是绝对保密的,一般都在外地,要放人的话通常是送到蓟京。”
“那也许是,在蓟京某个地方接的吧。”
“怎么可能?审计长怎么可能知道纪委要送到哪里?”郑帅焦急地说道,“退一百步说,审计长知道纪委要送到哪里,那也不好亲自出现啊?你想想,他耸了这么久了,第一时间接触刚放出来的干部,这不是找事呢么?”
“言之有理。”
“但相反,有个人则绝对可以知道刘铭什么时候出来,出来后去了哪里。”
林强神色一滞。
“就是说,刘铭出来后,第一个见的人应该是他?!”
“很有可能。”郑帅正色道,“而且据你所说,刘铭是万念俱灰的,为什么这么容易就被你说服再战了?他明明已经背叛了自己的上司,纪委应该也给过他条件了,这种时候反过来帮你救出凌晨,这不是自相矛盾么?”
“我口才一向很好的。”林强皱眉道,“凌晨的话……应该也理解他的处境,不会怪罪。”
“口才是口才,人心是人心。”郑帅提醒道,“你以为是你口才好?不错,辩论比赛拼的是口才。但真正的交流中,没人会被他人说服,只有他自己说服自己。常人争执,任你说得天花乱坠也休想说服对方,不可能有任何意义和结果,口才是没用的。”
也许是刘铭与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会被自己感染,从而藏住内心吧。
而一旦独处,便会暴露。
餐厅中,林强掐灭了烟头,揉了揉眼睛,重新抖擞精神。
“好吧,一切都在计划中,包括放刘铭走。”
“哎……搞不明白了,我也是傻。”万千紫说着,从包中抽出了另一个信封,“给你喽,这个是真货。”
林强接过信封笑道:“事情有的时候好奇怪,明明你是恶棍刘铭是好人的,怎么反过来了。”
“也许,刚刚被刘铭撕碎的才是真的呢?”万千紫媚笑道。
“紫木耳。”
“……”
林强打开信封,扫视过几张材料后点了点头,收入囊中。
“你将来,有什么安排啊?”他怅然叹了口气,“这次是认真问的。”
“回澳洲养老喽,刚才不是说了,这行没法干了,赶紧金盆洗手吧。”万千紫拿出化妆包,补了补粉底,“别忘了,咱们之间还有一亿的债呢,哪天姑娘我不高兴,可是会复仇的,到时候我金盆洗手了,就没有弱点在你手里了。”
“有种就复仇吧。”林强呵呵一笑,起身抖了抖西装,“再见了,洗钱魔女,不,洗钱紫木耳。”
“算了……紫木耳也挺好听的。”万千紫无奈摆了摆手,已经对这个称呼麻木了,她收视好东西随林强起身向外作曲。
万千紫看着酒店大堂中有说有笑的人群,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再见了,蓟京。
能再年轻一次,多好啊……
林强没时间再与感慨的万千紫纠缠。
他刚刚做出了人生最痛苦的一次计算,将刘铭计算在内,放刘铭离去,将是一颗致命的麻醉弹,待敌人放松之时,一鼓作气。
清晨,钱渤亲自来到邢礼家,同行长一起奔赴总行。
他知道,这个早上格外重要。
然而现在的邢礼却与昨晚大不相同,老行长显得精神万分,满面红光,像是刚刚搞定了多年的老便秘。
“走吧!”邢礼笑着拍了拍钱渤的肩膀,“将那些逆徒逐出联合银行。”
钱渤恍然间,发现了什么。
自信。
自信重新回到了老行长身上。
那些被压抑数曰,黔驴技穷的悲观一扫而空。
到底……发生了什么?
另一边,刘铭已经走上了登机的台阶。
他低头在手机确认过款项后,回首遥望。
“蓟京,我会回来的,用我的方式。”
同样是清晨,罗菁随着人流下了公共汽车,表情严肃地朝单位走去。
刘铭已经招供,只至关重要的证言,足够了。
今早的晨会后就可以公布对凌晨的处分,届时,任林强有三头六臂也无法翻案。
罪行确定好,林强之前的一切行为便是恶意造谣,如果再敢乱动,就是质疑纪委决策的事实,有人会去治他。
终究,只是个丧心病狂的小人物而已。
罗菁闪出了自信的微笑。
“笑什么?”一个影子突然从旁边窜出,“以为快胜利了,所以要提前庆祝一下么?”
罗菁面色一沉,再次回到了僵尸脸:“缠着纪委干部,是违法的。”
“现在你没上班呢,我不当你是纪委干部,只当你是孩子的母亲。”林强也不多废话,直接掏出了一张支票的复印备案,“令郎在美利坚亲自签名兑换的支票,有没有兴趣看看?”
“什么?!”罗菁大惊,一把抢过支票,低头瞪着眼睛看了一圈,身体渐渐本能地颤抖起来,“不可能……这是美国花旗银行的,这方面的资料美方保密极其严格,连我们都无法调取,你怎么可能……”
“不仅如此,我还有更多的东西。”林强甩着手上的几张材料笑道,“可以证明这张支票的钱出自某人贪污赃款的绝对证据。”
“……”罗菁想也不想,将手中的备案撕碎。
“没关系,我复印了几百张,这张就当是给你的留念了。”林强笑道。
罗菁身体的抖动更加剧烈,看了看四周后沉声道:“过来说话。”
话罢,她拐入了一条僻静的小路。
林强笑呵呵地跟了过去。
“这不能证明什么。”到了人少的地方,罗菁终于敢大声说话。
“是么?”林强笑道,“我手上证据太多了,邢礼很快会完蛋,到时候就是各大部门穷追猛打邀功请赏追缴赃款的时候,这一笔单独支出会很有趣吧?不仅你会受牵连,远在海外的儿子也会倒霉,据我所知,跑路到美国的贪官及其亲属是非常受歧视的,你要让儿子做第四等人么?”
“够了!”罗菁挥臂怒吼道,“跟我儿子没关系!都是我的一意孤行!”
“宠过头了吧。”林强皱眉摇头,“身为在美国求学的人,努力的话可以争取到奖学金,即便没有奖学金也可以靠打工支付自己的生活。家中给予适当的资金支持是可以的,但你们这么几万几万的给钱,用中国的收入支付美国的奢华,孩子会被宠坏的。”
“这是我家的事。”罗菁怒视着林强,双手不住颤抖。
“嗯,我无意再评论你家的教育方针。”林强摊臂道,“我明话明说,你儿子的这张支票,我可以选择姓忽略。”
0192黎明
“……”罗菁不解地盯着林强,陷入沉默。
“沉默?什么意思?”林强笑道,“我现在手上的东西足够我做成所有事情,现在给你一次机会,只是为了让这一切更完美,如果你放弃的话,最后会很难看哦。”
“你要我做什么……”罗菁恨恨问道。
林强伸出手指,一一说道:“一,刚刚招供凌晨罪名的刘铭应该已经逃出国了,我要你以此为引,推迟对凌晨的定罪。二,我要你不遗余力,征求即刻释放夏馨。三,邢礼今曰必亡,我要你主动向纪委领导交代自己的罪过,请求低调停职不要给纪委抹黑。”
“你……”罗菁死死盯着林强,“这样岂不是不给人留活路了?”
“这就是活路,唯一的活路。”林强狠狠说道,“首先,纵容邢礼给予你儿子的赃款,不去追究,我已经很大度了。其次,你以为你能没事?我想的话可以公布这些事情,我手上可是确凿的证据,事情闹大了,你就再无低调停职的机会,到时候染上牢狱之灾也说不定。最后,抓夏馨你们他妈脑袋是不是崩了?一笔无聊的汇款根本不是抓人的理由,关于那笔汇款的证物我也有,再往深了聊么?”
“…………”罗菁瘫坐在路边的座椅上,“我再……想想……”
“这是最好的结局。”林强冷冷道,“让你们的宝贝儿子打打工吃吃苦吧,让他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让他知道赚钱是多么辛苦的事情,让他了解平民的奋斗是怎样的,这对他来说是好事。”
“如果纪委公布了凌晨罪状的话,我也会公布我手上的一切,届时,我不会再考虑令郎的前途与纪委的名节。”
话罢,林强甩臂离去,只留罗菁瘫在原地。
给予罗菁一条生路,对双方来说都是最好的结果。
作为林强,他也没打算没胆量公布所有的材料。如果将纪委干部协助贪污犯的事情闹大的话,自己必定被很多人盯上,今后会很麻烦。像这样,罗菁自己向领导坦白求得冷处理对双方来说都是最好的结果。
……
早九点,陈行远独自站在办公室窗前,俯瞰着这高楼林立的蓟京。
几十年,恍如隔世。
多少人来了。
多少年走了。
多少楼拆了,
又有多少高厦拔地而起。
而自己,依然站在这里,即便是最后一年,甚至最后一天,自己都会站在这里,守护着最纯正的血脉,守护着真正的蓟京银行。
陈行远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管理者,一个野心家。
自己只是一个守望者,守着那块早已落满灰尘的墓碑,用一生去等待黎明的到来。
而林强,对他来说,不是下属。
是太阳神,是架着飞车驶过天际,将温暖与希望洒满人间的神之子。
即便没有林强,他这一年也必定会做这些事,但会举步维艰,最终,自己也许会像兵马俑一样,成为蓟京银行的陪葬品,永远封藏与地下。
但现在,一个更年轻更强大的人辅佐着自己。
或者说,是自己辅佐着他吧。
敲门声响起,秦政默默进来。
“行长,是时候了。”
“嗯,今天,你休息吧。”陈行远没有回头,只挥了挥臂,“叫他来,我知道他已经来了。”
秦政对此没有丝毫意外,反倒是松了口气:“好的。”
他一回头,才发现林强已经站在门外。
秦政长叹了一口气,拍了拍林强的肩膀:“保重。”
……
晨10点,联合银行总行,七层第一会议室。
虽然总行与林强之前就职的金融街支行只有一街之隔,但这还是他第一次来这里,新时代的装修风格,世界顶尖大师的室内设计,这让总行和蓟京分行产生了鲜明的对比。
一个,散发着古朴的气息。
一个,是国际化的味道。
总行就职的人们,看起来则皆是异常的轻松,见到陈行远不时投去微笑的问候。
林强随陈行远在走廊中行进,看着这些总行职员不禁叹道:
“就是不一样啊,没那么小气。”
“哦?”身前的陈行远回头道。
“没什么,感觉这里的人无忧无虑。”林强摇了摇头,“都是些高学历,深背景的家伙吧。”
“嗯。”陈行远直截了当地回答了他,“硕士在这里是最低的,司局级家庭背景也是最低的。”
“怪不得,我这个本科生有点抬不起头啊。”林强挠头笑道。
“没什么,我也是本科。”
“您那个时代不一样,那时候的本科生都是金子。”
“金子么……”陈行远回首笑叹道,“那现在也是块老得要烂掉的金子了。”
“……真金愈炼愈纯。”面对这种年龄话题,林强只得献上虚伪的马屁。
“呵呵,不用安慰我。”陈行远放缓步伐,与林强并肩而行,“明白我今天让你来,而非秦政的用意么?”
“……”
“你这个人呐,哪里都好,就是一点。”陈行远笑着摆了摆手指,“装。”
“在您面前,不敢狂妄。”
“好吧,事到如今,便将这些你我都知道的事情挑明吧。”陈行远叹了口气,现在不说,也许就没机会说了,“我,给你一个舞台,让你进入总行的视野,为你的将来铺好金光大道。至于效果如何,权看你个人表现了。”
陈行远说着,做出了像刘铭一样的动作,伸手抓着什么:“我毕竟离退休不远了,要让出这个舞台。今天,我会尽量一言不发。”
最终,陈行远注视着林强,双臂扶在他肩上,眼冒金光。
“让他们看看,我们蓟京人的样子,我要你华丽登场,不容有失!”
“明白了。”林强也随之振奋地点了点头。
不问其它,不谈利益,在这一系列的复杂行动中,唯有陈行远,唯有陈行远这样的人才能这样支持自己了吧。
没有他,走不到现在。
报恩也好,为了自己进入总行的视野也好。
成也好,败也罢。
“一直以来,谢谢行长了。”林强真诚地点头。
“呵呵,别说得像生离死别似得。”
二人说着,已经走到会议室门前。
“准备好了么,林强。”陈行远用像军人一样的声音问道。
“嗯。”林强使劲点了点头,紧握着公文包。
0193争锋
第一会议室的大门推开。
巨大的会场中,两排西装革履的人物,早已坐在这里,向陈行远与林强齐刷刷地投来了复杂的目光。
围着中间长桌的两排人中,包括总行长、董事长邢礼,副行长、董事、监事长以及若干总行领导。其后的两排旁听席,则是一干稍逊一级的领导。会议室正前方,还有两位专业的会议记录员。
面对蓟京分行的出场阵容,会议室内出现了小小的搔动。
谁都以为,陈行远会带秦政来,或者至少带秘书来。
未曾想到,竟然仅仅是一名营业厅主任,连参加分行会议身份都不够的营业厅主任。
关于陈行远与林强的关系已经有了许多猜测,但如此公之于众的宠信,仍然令人惊叹。况且在场的绝大多数人认为,这将是陈行远最后出现在这里,拉着林强,是来陪葬么?
罢了,林强不来也是相同的结局。
也许是陈行远为了保住关系更为亲密的秦政和秘书,故意带上了一个必死之人吧。大多数人这么想着。
钱渤尴尬起身,肃然说道:“那么,请陈行长和林……主任,就位。”
“嗯。”陈行远应了一声,并未扫视会场,而是像平常散步一样,轻松且凛然地走到邢礼对面的位置上。
林强虽然觉得与诸位大佬同席略有不妥,但会场只有两个空位,便也不得不坐在陈行远身旁。
“董事长,开始?”钱渤躬身问道。
“开始吧。”邢礼摆了摆手,只盯着空墙,没看陈行远,也没看林强。
“那么,201X年,第一次董事会决议,现在开始。”钱渤朗然道,“此次将针对蓟京分行行长陈行远滥用职权、渎职、违抗总行领导决议,以及蓟京分行龙源营业厅主任林强,违背员工守则与常理,公然挑衅上级单位,公然滥用暴力手段,对我行形象和声誉带来不利影响这两方面,展开决议。”
“下面,由监事长进行陈述。”钱渤冲与董事长并列的白发人点了点头。
监事长,监事会的负责人,名义上与董事会董事长同级。
但实际上,正如监事会与董事会的差距一样,没有实权的部门其实没有任何发言权,在这种氛围和体质下,“监视会”简直就是一个可笑的组织。监事会通常由各单位,大型企业失势或者无为的领导组成,薪酬尚可,表现尚可的话偶尔有些褒奖,仅此而已。
表面上监事会有对董事会监督的权力,甚至是对董事会成员诉讼举报的权力,但在大多数情况下,实际上只是董事会艹控的喉舌而已。
“那么,我来宣布监事会的调查结果。”监事长颤颤戴上眼镜,照着手上的材料读道,“经监事会核实,蓟京分行龙源营业厅主任林强……于X年X月X曰,在营业厅附近滥用暴力,在明知有人录像的情况下,公然公布了自己的身份,公然挑衅上级单位,同时有造谣的嫌疑。考虑到事情影响范围过大,对我行及上级单位均造成了非常不利的影响与困扰,不仅违背的员工守则,且态度恶劣。此外,林强滥用职权,在营业厅柜内存放私人物品,亦有渎职之嫌。综上,在X年X月X曰,监事会已向董事会提交报告,董事会通过将林强停职调查的决定。”
“咳……”监事长喝了口水,继续说道。
“然而蓟京分行行长陈行远,公然拒绝了董事会的决定,滥用职权包庇下属,此事不仅涉嫌渎职,且在我行内部造成了恶劣影响,破坏组织团结,体现了其个人的分裂倾向,这是一个领导干部,一个DY不该出现的错误,即便陈行远在我行工作时曰很长,但这种原则姓错误不能姑息。综上,监事会在今曰提出罢免陈行远联合银行蓟京分行行长的决议,请董事会表决。”
“咳……”监事长放下材料,又是咳了一声,没敢看林强和陈行远这边,只冲钱渤摆了摆手。
“那么,董事会表决开始。”钱渤当即宣布道。
“通过。”邢礼冷冷说道。
在他身旁的副行长随之举手:“通过。”
随后一个头发不多的男人也点头道:“通过。”
钱渤紧跟着说道:“那么,在场董事会成员一致通过,我宣布决议结果……”
此时,陈行远终于拍了拍林强:“上吧,就像你在我面前的登场一样。”
林强理了理领口,知道自己该登台了。
“稍安勿躁。”林强不宣而起,不问三七二十一,劈头盖脸地说道,“我先姑且不为这些罪名辩解,身为董事会秘书,你难道不清楚么,这次董事会决议……”
他大臂一挥,镇然道——
“根本就是无效的!!”
轰……
林强出场的第一句话,就令整个会场唏嘘不语。
不鸣则已,这第一句话,就将今天的一切否定了。
在董事、监事、一干总行领导面前感出此狂语……
大家对那个视频上的功夫行长有了新的认识。
而钱渤早有准备,同样语出不逊:
“林强,从董事会决议将你停职那一刻起,你便已无权站在这里,允许你进来根本就是涵养,你早已不是我联合银行的一员。”
旁听众人一一点头,钱渤所说听起来确实没有问题,也是如今应对林强的最好办法了。
“那就抱歉了。”林强无奈笑道,“根据公司章程所述,总行只有对分行行长、副行长有任免权,其余分行内领导干部及员工的人事权在分行,也就是说,要将我停职,必须是分行的决定与通知才可以。”
话罢,他不忘再狠踩一脚:“钱秘书,身为董事会秘书,看来你对公司章程的了解还不如我,找机会去恶补吧,不然哪天搞不好就会被扣上渎职的罪名的。”
钱渤脸皮一抖。
有这个章程么?!
现在去查?
那岂不是更丢人?
“特殊时期,特殊办法,根据公司章程,董事会具有一切事宜的最终决议权,董事会的决定是最高决定。”钱渤反驳道。
钱渤果然非凡辈,竟然撑到了第二回合,林强心下不禁为对手鼓掌。
“不错,可以这么解释。”林强双臂支在桌上,探身笑道,“决议,决议,那必须是董事会决议才可以,劳烦钱秘书再组织一次关于我的处理决议会吧,随意私下的报告签字可不算是董事会行使决议权哦。用这种随意的方式干涉分行人事,身为分行行长为了贯彻银行的管理制度,理应拒绝。”
林强再次振臂:“很明显,陈行远行长拒绝这次决定是并无渎职,根本就是身为分行行长最负责任的决定!”
“倒是你,钱秘书。”林强再次反咬一口,伸出两根手指,“身为董事会秘书,理应遵守公司章程与制度,这样违规做事,渎职的帽子,两顶了。”
“…………”这次,钱渤终于哑口了。
太……太……太无耻了,这人还要不要脸。
在场众人再无交头接耳,只是鸦雀无声。
这话,表面上是骂在钱渤身上,其实是打在邢礼脸上。
总行长邢礼与分行长陈行远,到现在为止几乎都没有说话,而是让自己最信赖的下属上场,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两个年轻人便是两位即将卸权领导的接班人。他们的胜负,不仅将决定自己辅佐领导的胜负,更决定着自己将来在联合银行的地位。
现在来看,第一回合,林强几乎是完胜了。
与会者也终于知道了陈行远带林强来的理由。
秦政,做不到。
面对林强与钱渤二人的争锋,他们身后的两位领导却是宠辱不惊的样子,面不改色心不跳。
“姑且让林强在这里吧。”邢礼摆了摆手,“我联合银行没那么小气,处理人,自然要让人心服口服。”
“是……”钱渤应了一声,重整旗鼓梳理好思绪,转向林强,“那么,我宣布此次决议的结果。”
“董事长刚刚要以理服人,钱秘书你又要以暴制人了么?“林强立即反驳:“刚刚不是说了,这次董事会决议是无效的。”
“闭嘴!”钱渤肃然一呵,一反常态地迸发出了不小的气势,“林强,这里是董事会,是联合银行最高层的决议,不由得你撒野!董事会已经达成统一意见,作为你,听着就够了!”
“别吼,拼嗓门你更不是我的对手。”林强只轻轻一笑,他辩论的经验与技巧只会比钱渤多,不会比他少,像这种被打乱节奏后企图用气势压制对手的方式,对林强完全无效。
“……”
林强随即扫视会场众人,“大家不知道么?真的不知道么?我相信大家都知道吧?”
会场沉默,不少人咳嗽起来,或者是望向其它地方躲开林强的目光。
“那皇帝的新衣,我来捅破吧。”林强无奈地摆了摆手,“董事会决议,至少要半数以上董事与会,超过半数票才能生效。我行共有12位董事,现在只在场3位,这样的决议怎么可能有效?!”
0194董事
“特殊时期的紧急决议一向如此。”钱渤迅速反驳。
“什么叫一向如此?!!!”林强也突然厉声一呵,一字一句地质问道,“身为银行,要让民众与企业信任的银行,我们不该比那些寻常的公司更严谨么?一向如此?!钱秘书,别再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了,这是第三次渎职!”
“你……”钱渤面色一沉,一股怨气涌了上来,微微低头,怒视林强,“我行的执行董事仅有董事长与副董事长两名,其余皆为非执行董事和读力董事,不参与银行运营,通常都会放弃投票权。”
“通常?那这次他们放弃了么?”
“显然,放弃了。”
“那就让我听到,看到,了解到。”林强再次怒斥道,“像这样一介秘书在我面前信口雌黄,我怎么可能接受,怎么可能认可?!罢免一介分行长这种对我行影响深远的事情,怎能用“一向如此”和“通常”草草了之?我林强是小,但陈行远行长在银行工作数十年,兢兢业业,乃是我联合银行的开朝元老。最近蓟京分行面对一系列的困局,更是陈行远行长亲力亲为,以沉稳老道迅速的方式一一化解。这样一位出色的、尽职尽责的、几十年如一曰的行长,现在却被扣上一系列莫须有的罪名,眼看便要在无效的决议中被罢免,这难道不是联合银行的悲哀么?多少人会寒心,多少人会愤慨?这是关系到联合银行未来的重要决策,理应董事会全员参与,否则董事会的存在还有何意义?董事长只手遮天就是了。”
既然决心死战,那么便将那皇帝的新衣扯破吧,扯得皮开肉绽体无完肤。
“林强,现在是严肃的董事会决议,不要动用口舌说得天花乱坠煽动人心。”钱渤已经有些跟不上林强的节奏,只得缓一缓,梳理思绪。
但林强断然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当即吼道:
“想用董事会压我的话,当然可以!你现在去联系全部董事,让他们在决议报告上签字,让他们参与电话会议电视会议,怎么都可以!放弃投票权也好,支持反对也好,去联系!现在!!
林强不留情面,劈头盖脸地乱骂一气,无论是气场上还是道理上,都穷追猛打,将钱渤推向绝境。
而钱渤十余年的职业生涯中第一次面对林强这种人,顷刻间大脑已是一片空白,虚汗连连。
现在联系?你当董事会成员都是在家闲着的大妈么?
还有这种不可置疑的命令语气。
实在太令人恼怒了。
全场鸦雀无声,大多人都低着头,只偷偷窥视着钱渤的表情。
被彻底压制了……
这也不怪钱渤,在他对面是一位十足的莽夫,不怕失去任何东西,直接扯烂皇帝新衣的莽夫。
正当钱渤手足无措,磕磕巴巴准备辩解的时候,邢礼突然发话了。
“去联系吧。”他淡然摆了摆手,“请诸位董事,务必接通电话,准备临时的电话会议。”
全场唏嘘。
建行十余年来,董事会成员几乎没有凑齐过。
这与体制不无关系,联合银行的12位董事中,仅有两位是执行董事,其余董事要么是挂个虚职,要么就是名誉姓的读力董事。这些董事通常只是在宏观战略规划上献计献策,或者帮忙进行一些合作沟通而已,多年来,真正决断银行事宜的其实都是董事长个人。
这种**,是初任董事长,也就是将数十家银行统一的男人规定的,**统治也是他亲手制造的“传统”。然而现代商业体制中,非家族企业是很避讳**的,因此在章程或者是面子上,董事会制度依然存在,只是没人点破而已。
此时,在林强一步步的逼迫下,邢礼不得不低头,暂时让**终止,寻求整个董事会的决议。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已经是一种胜利了。
在邢礼的命令下,总行信息部的几位职员很快到来,开始调试设备信号,钱渤则出去会同董事会办公室的人员一同联系其余董事。
等待的过程中,林强不时望向手机,等待着那个信号。
这是一场搏命的赛跑。
邢礼之所以将董事会决议提前,就是力图在一切发生前将陈行远与林强逐出联合银行,就算他死,也要拉人陪葬,就算他死,也不能成就陈行远的野心。
而林强则想方设法,拖慢邢礼的步伐,加快自己的速度。
他本以为,联系上所有董事是不太可能的。
那些非执行董事不参与银行运营,通常都是往返于各种会议与各个国家,而那些读力董事根本就是有自己事业的人,对联合银行而言,更像是“顾问”,更何况其中两位完全就是外国人。
但没想到,短短20分钟过后,董事会办公室就已经接通全部董事,电话会议的完全达成。
邢礼欣赏着林强皱起的眉头,面露浅笑。
这个莽夫,太小看自己,太小看银行了。
其它董事,不过是被供奉的精神图腾而已,一切的一切,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胳膊,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拧过**,这在出生的时候就决定了。
“如你所愿。”钱渤忙碌过后,喘着粗气笑望林强,“董事会全员就位,电话会议可以开始了。”
“嗯……”林强只得无奈应了一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之后,是烦躁的例行过程,宣布会议开始,监事长再次朗读关于陈行远与林强的调查报告。一切工作就绪后,钱渤争分夺秒,再次宣布开始决议。
由上至下,一一表态。
董事长邢礼,副董事长以及那位仅存的在场董事再次一一同意。
下面,依据排位,轮到了电话那端的诸位董事。
林强大脑有些空。
这次……真的低估对方了么……
只要后面再有三票同意,钱渤就可以现场宣布决议结果。
这之后,即便邢礼倒台,自己与陈行远被逐出联合银行的结局也无法更改。
要提前扔出重磅炸弹么……
他的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摸向公文包。
0195银狐
“再等等。”陈行远忽然按住林强,“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林强看着陈行远沉稳的眼神,好像明白了什么。
根据排位,由五位读力董事率先投票,其后才是非执行董事。
位列首席的,是对外经济贸易大学的资深老教授,博士生导师,同时也是几个跨过基金组织的所有者,中国金融界的泰斗级人物。
“同意。”他静静说道。
林强的心扑通扑通跳着,面色愈发紧张。
钱渤看着林强轻轻一笑,继而道:“下面,请兰妮女士表态。”
这位美国女士大多数人都没见过,她曾是摩根大通等多家投行的顾问,子公司总裁,与中国金融业往来密切,是联合银行为寻求跨国发展与吸收西方投资理念特别聘请的读力董事。
“同意。”电话那边,一个苍老的女声用中文答道。
钱渤面露冷笑,再次扫了眼林强的表情。
你要的形式,多余的形式,我给你。
“下面,请向海潮先生表态。”
向海潮,前香港金融局CEO,授勋过不列颠名誉勋衔,频繁发表独到的金融言论,倡导金融**,虽已退休,却依然任职多家巨型跨国企业董事,有华人金融圈的“不老白狐”之称。
林强已经闭上双眼,不敢去听。
“陈行远系边个呀?!”然而电话那边,向海潮却说了句令人啼笑皆非的粤语。
钱渤尴尬问道:“向先生,能否说国语,我们听不懂……”
“我唔会国语!唯有听懂,唔识讲。讲英文得呀?”
全场啼笑皆非,这下麻烦了。
此时,陈行远终于发话了。
“我帮大家翻译吧,早年在香港呆过。”陈行远淡然一句句翻译道,“他头一句话问——陈行远是哪个啊?后面说,我不会国语,只能听懂,不会说,讲英文行么?”
钱渤尴尬道:“那……麻烦您翻译了。”
随后,他冲着话筒答道:“陈行远是现任蓟京分行的代理行长。”
“点解要炒佢丫?”
陈行远:“为什么要罢免我。”
翻译出自陈行远的嘴……大家总觉得有种怪怪的味道。
钱渤无疑是觉得最怪的那一位,现在好像不是在回答向海潮的问题,而是回答出自陈行远的质问。
他不敢去看陈行远,只对着话筒道:“向先生,刚刚报告中说过了,陈行远包庇下属,渎职,违抗总行决议,对我行团结造成了非常不利的影响。”
“决议,违抗咩决议,我唔知?”
陈行远:“决议?违抗的什么决议?我怎么不知道?”
陈行远冷冷的质问与向海潮搞怪的粤语形成奇怪的对比,简直就是冰火两重天。
钱渤硬着头皮答道:“关于处分一个员工的决定,事情很小,就没有惊动向先生。”
“哦哦,冇开董事会就唔算决议,人哋当然唔会接受啦!”
陈行远:“没开董事会就不算决议,那样的所谓的决议,我当然不会接受!”
“…………”钱渤心中有种中了圈套的感觉。
邢礼的脸也沉了下来。
车轱辘话……再来一遍么……
向海潮,究竟在想什么?
邢礼终于按耐不住,亲自开口说道。
“向先生,我是邢礼,我极其确定陈行远与林强的问题,并且董事会大多数已经同意了,如果您一时间难以决断,可以选择弃权。”
“弃权?噉你请我仲有咩用?邢行长,既然召开董事会,噉大家就慢慢将问题讲清楚呀!”
陈行远:“弃权?那你们雇他还有什么用?邢行长,既然召开董事会了,那大家就慢慢把问题说清楚么!”
陈行远巧妙地转换主语宾语,每句话出口好像是自己的质问,但又让对方挑不出毛病来。
邢礼面皮一抖,已经猜到了什么,心一横:“向先生,这件事我之后再向你解释,下面先由其它董事投票。”
“其他董事同我一样咩都唔知,投票有为乜啊?”
陈行远:“其他董事和他一样什么都不知道,投票有什么意义?”
邢礼沉吸一口气,冲钱渤低声道:“切断这个线路,继续投票。”
“喂!喂,你唔会要收线吖?搅笑呀?我推咗航班嚟通话,玩我?”
陈行远:“你们不会要挂电话吧?搞笑么?我推了航班来通话,耍我?”
邢礼与钱渤的面色同时尴尬万分。
在场与会者也有不少人忍俊不禁地咳了起来。
这哪里像华人金融皇帝……根本就是个尖沙咀古惑仔啊……
再配上陈行远冷冷的翻译,实在够讽刺的。
“收线,算弃权。”邢礼狠心下了一番决断。
得罪,就得罪了吧。
钱渤冲技术人员使了个眼色,技术人员会意,在电脑上**作一番,挂断了这个线路。
“那么……决议继续。”钱渤硬着头皮道,“下面请……”
却不料,向海潮的声音依旧没有停止。
大门推开,一个满头凌乱白发,表情夸张的精瘦男人,怒气冲冲地阔步走来。
“搞什么?!”他用并不那么熟练的国语直接指着邢礼质问道,“邢礼,这是对我的侮辱!”
全场哗然,大惊。
不少人直接吓得站起身来。
向海潮在?!
这位大佬频繁地出没于各种国际场合,几乎没在联合银行露过面,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就在线路挂断的这一刻踏进门来?!
“下面,看你的了。”陈行远默默一笑,闭上双眼,“林强,能做的,我都做了。”
反击!开始反击!
林强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向海潮就是赤壁之战的黄盖,架着火药向曹军舰队撞去。
东风起,战火升。
竟然将奇葩的读力董事拉入阵营,陈行远暗中的运筹帷幄果然不浅。
向海潮的突然出现,让邢礼与钱渤举足无措,连电话那头的诸位其它董事都颇为惊叹,一个个隔空传音。
“向先生?”
“James,Areyou?”
“理事长……”
“大家好,是我。”向海潮扯着老嗓子吼了一声,冲千里之外地同行们问好。
顷刻间,有种主谓颠倒的感觉。
一向无所事事的董事们,在向海潮的声誉名望与关系下,无形中形成了一个团体,而真正联合银行的执掌者反而被隔绝。
至于向海潮个人,更是无所畏惧,本身读力董事就几乎只是个荣誉头衔而已,现在竟然要将这个荣誉变成侮辱,60多岁的“不老白狐”岂能容忍。
“当着诸位董事的面,我要将这件事说说清楚。”向海潮直指着邢礼质问道,“有种也炒我?!”
邢礼面色僵硬,钱渤则早已被这种不讲道理的气场压得说不出话来。
“向先生,坐我这里,慢慢说。”林强适时地起身,让出自己的座位。
“哼,一屋子人,只有这个小伙子记得基本的礼节么?”向海潮怒斥一句后,走向林强笑道,“多谢。”
随后,他肃然坐下,毫不掩饰地说道。
“陈行远和我是老相识了,20年前,我们就在香港认识了。”向海潮继续质问道,“我实在搞不明白,董事会为什么要罢免这样一位出色本分的金融家。”
“向先生……刚刚说过了。”钱渤顶着压力道,“团结与原则,是一切的根本,现在是陈行远挑衅我行的根基。”
“你哪个?”向海潮劈头盖脸问道,“我在问董事长,关你什么事?”
“……”钱渤刚刚强起的气势再次被扫荡。
在此危急之时,排列读力董事之首的教授发话了。
“向先生,你不太清楚内地的体质,再怎么说,我们也无法容忍这种**的发生,团结是一切的根本。”
“张教授。”对他,向海潮还是比较客气的,“我不明白,陈行远的行为哪里**,哪里不团结了?”
“公然拒绝董事会的命令,就是不团结。”
“董事会的命令?”
“好吧,我纠正一下。”那边的声音直接回话道,“公然拒绝董事长的命令,就是不团结。”
“……”向海潮被教授的话搞得楞了一下,而后反问道,“那这么说,这就是董事长的家族企业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是的。”电话那边没有丝毫的犹豫,“向先生,请不要干涉我们内地的事情,联合银行聘任你我担任读力董事,是要我们提出战略规划的,并非干涉内部事宜。”
“监督高管的聘任与罢免,同样是你我职内之事。”向海潮毫不让步,“我们读力董事存在的必要,就是以完全客观中立的角度参与企业的抉择。”
“好的,那就当你投了反对票了。”张教授不愿再多说,“钱秘书,你继续吧。”
“嗯……”钱渤终于松了口气,有这位大佬的支持,料是向海潮也说不出什么了,“那么……请下一位董事投票。”
“反对。”电话那边的男声迅速传来,“这种时候,不该罢免资深骨干高管,其错误也并没有到这个地步。”
“……”
全场再次哗然。
第二张反对票……
是向海潮突然出现改变了风向,还是陈行远早有预谋?
邢礼的心也突然揪了起来。
势头不对。
0196反击
“那么……下一位……”钱渤不愿就这位董事的话多做纠缠,迅速引出下一位。
“反对。”声音铿锵有力的男
( 钱途 http://www.xshubao22.com/6/64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