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途 第 116 部分阅读

文 / 白鹿青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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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冠奎透过墨镜看着姑娘,她这为难的表情都这么让人心暖,“好吧,如果让你产生困扰,还是算了吧。”

    他收起钞票,微微一笑。

    姑娘也微微一笑,引着袁冠奎出了电梯。一路走到成全的包房门前。

    “加油,袁先生!”姑娘挥了挥拳头笑道,“我依然尊敬你!”

    “谢谢。”

    不觉,袁冠奎眼已满是泪水。

    他这才觉得,平凡与普通是多么美好的事。

    用朴实与纯良,踏实地缔造属于自己的生活,是多么伟大的事。

    无罪一身轻。劳动然后得到酬劳,是多么舒适的事。

    他沉吸了一口气,默默推开包房大门。

    不好意思了姑娘,我配不上你的尊敬。

    我已,无法回头。

    搂着小妹欢唱的袁冠奎,骤然见到这个身影。一切欢快的气氛瞬间全无,他的本能告诉他,这个戴着墨镜的男人已经太可怕了……在自己的滋养欺骗与利用下,变得太可怕了。

    “你们……先出去,我和朋友聊聊。”成全的歌声戛然而止,推了推两边的小妹。

    “不再叫两个么,成总?”小妹问道。

    成全只沉声回话:“滚。”

    “……”

    两个小妹惊恐地出房。

    “和上次一样啊。”成全强稳心情。拍了拍旁边的沙发,“来吧,先喝两杯。”

    袁冠奎默默走到他身旁坐下。

    成全亲自为袁冠奎斟满酒。

    二人沉默举杯相碰,一饮而尽。

    这种静默持续良久,酒精并未让二人亢奋。

    “走吧。”成全打破了沉默,“我想办法送你走,去任何国家,任何地方。”

    “……”袁冠奎摘下墨镜。满是酸红的双眼望向成全,“没有……其它……办法了么?”

    “没了。”成全微微低下头,“这次真的被阴了,就像下棋一样,输了一招,必定会被吃子的,不可能全身而退。”

    “我也是弃子么。”袁冠奎颤声道。“像张家明,像向海涛一样,随手丢掉的人么?”

    “冠奎,我比你难受。”成全扶着袁冠奎的肩膀。“但失去你一个,总比咱们一起死好吧?再者说……那些事真的是你做的,我并没有指使……”

    “苟二呢?苟二也是我自己要做的么?”

    “那不一样……苟二还不确定……”

    “全哥……”

    “爱过……”成全低头挥手道,“你走吧,我脚上有监控器,也许警方正瞄着这里呢。”

    袁冠奎木然道:“那对十月呢?”

    “也爱过。”

    “佟菲菲呢?”

    “同样爱过。”

    “夏小雨呢?”

    “你有完没完!!”成全彻底烦了,“你到底想要什么?!!你害我害得还不够惨么?我爸死了,我老婆被吓跑了,我"qing ren"被你杀了!你就这么喜欢杀人么?要不连我也杀了吧!”

    “……”袁冠奎望着成全,心下一片萧然,尽是苍风。

    错了,真的错了,大错特错。

    面前的这个男人,从来没有责任心,没有感情,没有耐姓,没有人姓。

    几个月前的那个晚上,自己如果不迈进来,该有多好。

    也许现在自己正辛勤管理着营业厅,虽拼不过林强,但也自得其乐,也许自己交了女朋友,已经快结婚了,同在银行的舅舅担任自己的证婚人,如果自己更努力一些的话,也许舅舅可以说服陈行远证婚……

    再来一次的话,袁冠奎会娶大厅里的那位接待小姐。

    她不漂亮,不风搔,但有一种生活的味道,一种踏实的味道,自己现在最需要的味道。

    但一切,无法重来。

    一次次选择,一次次步入深渊。

    自己已经彻底黑了。

    他默默起身,戴上墨镜,拿起背包。

    “我不烦你了,我也累了。”

    “冠奎……”成全看着袁冠奎落寞的背影,也有些不忍,他想起了当时自己的豪言壮语——不管成败与否,以后我的土地,就是你的土地;我的钱财,就是你的钱财;如果你想的话,我的女人,就是你的女人!

    站着发呆的袁冠奎,也同时想起了这句话,想着想着,他突然惨然一笑。

    这段话。虽然看似赤诚豪迈,但同时也无情地揭露了一个事实。

    这里面,成全愿意分享他的土地,他的钱财,甚至他的女人!

    却惟独不愿分享他自己。

    而袁冠奎,则将全部的自己献了出去。

    原来错的是自己,自己当时就该明白的。

    明明。在对方眼里只是君臣而已,自己却想得太多,也做得太多了。

    “冠奎。”成全起身,抽出两张支票塞了过去,“至少拿上这个吧。”

    “如果你喜欢这样的话。”袁冠奎接过支票,“好。”

    见袁冠奎终于收了钱。成全终于心安了几分:“那么……一路走好。”

    “你也是。”袁冠奎微微抬头,不让泪水流出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结束吧,结束吧。

    然而现实永远是那么残酷,不会在你希望的时候开始,更不会在你累的时候结束。

    刺耳的警笛声传来。即便在地下室也听得一清二楚。

    袁冠奎太熟悉这声音了。

    接踵而来的,是女人的喊声,男人的脚步声。

    他已心如死水。

    “全哥,你抛弃的,还真是彻底啊。”袁冠奎回过头来,面色惨白,“来这里根本就是为了引我出来么?我归案你就可以洗脱罪名了?”

    “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成全惊恐地向后退去,“我真的只是来放松的。我说了,我脚镣上有定位装置,他们随时有可能会来。”

    “还是老样子,一出事就撇清自己啊。”袁冠奎突然一抽手,拿起酒瓶将其砸碎,用锋利的玻璃锋口指着成全,“与你相比。林强真的是个不错的人,至少他敢作敢当。”

    “冠奎……别……别……”成全蹬着地面无助地后退,他最害怕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大门被踹开,史强第一个冲了进来。见此景只大骂一句:“老子信了林强的邪!!!”

    而后他立刻抽枪上前:“放下武器!!!”

    袁冠奎依然一步步向前逼近,枪口和威胁真的对他一丝一毫威慑力也没有,他已经死在了进门前的那一刻。

    不是今天进门,而是几个月前的那次进门。

    “再往前走开枪了!!”史强怒吼着冲上前来,虽然他想将成全绳之以法,但不是这种方式,他脑乱得要死。

    是林强么?林强连这一幕都算到了?

    让这出闹剧以最闹剧的形式收场,让袁冠奎亲手杀了成全??

    自己被利用了么?放出成全,放出消息引袁冠奎出来,就为了发生这件事么??

    啪嗒……

    酒瓶被扔在地上。

    “是我错了,你就是你。”袁冠奎闭目仰头,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最后一刻,做个好人吧。

    他不想让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吓到大厅的那个姑娘。

    史强与刑侦人员迅速赶上,将袁冠奎压在地上。

    “呼……”控制住局面后,史强才擦了把汗,抬头望向惊恐的成全,“小子,事到如今,招了吧,袁冠奎已经放弃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成全颤颤指着地上的袁冠奎,“都是他做的……跟我有什么关系……现在他还要杀我,你看到了……他是个疯子……变态……”

    史强微微皱眉,眼神竟然有些悲伤。

    多少个曰曰夜夜,他监听者二人的对话,他虽然恨袁冠奎,但能理解他的感情。

    史强微微低头,想安慰一下袁冠奎,但觉得这样太不成体统了,最终还是拷上手铐,拽起他掷给刑侦员:“看看吧,你跟了什么主子,进去后老实交代,你这辈子兴许还能看见监狱外面的太阳。”

    袁冠奎没有说话,目光空洞,他已没了泪水。

    “那么……”史强随后望向角落的成全,“自由结束了少爷,自己走还是我拷你?”

    “……两个星期的,我有两个星期的……”

    “醒醒吧。”史强笑道,“向海涛早就招供了,我们只是假装弱势罢了,少爷,这次是公安部刑侦局的专案组,你以为能随便了事么?”

    “我不明白!!”成全吼道,“你们已经抓到凶手了!为什么还……”

    “拷上。”史强无意再听他废话,只冲左后使了个眼色。自行点了支烟。

    待两个犯人被压出去后,史强坐在包厢的点歌机前,他突然很想唱歌,很自然地选了一首他很喜欢的冷门老歌,张学友的《人间道》,他自己斟了杯酒,颇有味道地唱了起来——

    自寻道向前找。自由人间道

    水和山,走了几多未去数

    千条道,都导返家乡路

    望尽尽是青山

    青山处处雨急风高

    故园路,竟是走不尽长路

    ……

    道人道,道神道,自求人间道

    妖也好。魔也好,都道最好

    少年怒,天地鬼哭神号

    大地旧曰江山,怎么会变血海滔滔

    故园路,怎么尽是不归路

    ……

    大地旧曰江山,怎么会变血海滔滔

    故园路,怎么尽是不归路

    惊问世间。怎么尽是无道

    街上,袁冠奎被两名警员押着,像死肉一样朝警车走去,路人们惊讶地指指点点。

    嘭!!嘭嘭!!

    突然,三声枪响毫无预兆地传来!

    人们尖叫地四处逃窜,警员们也都本能地趴在地上,心惊惧万分。

    三声枪响过后,并没有第四声传来。

    第一个警员壮着胆子起身。举目四望:“有人伤到了么?”

    “没。”

    “没。”

    一个个警员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确保安然无恙,然后搜寻起周围来。

    四周空旷,没有可疑分子。

    “喂,起来吧……”押着袁冠奎的警员踹了踹依然趴在地上的袁冠奎,“快上车去。上车安全。”

    袁冠奎一动不动。

    “??”警员心里一紧,将袁冠奎翻过身来。

    只见他胸口三个血洞正在淌血,人却在笑着。

    “谢谢你……”袁冠奎一歪头,一口气咽了下去。

    银色的老捷达车缓缓驶走。驾驶者是一个极为壮实的男人,他穿着黑色的老款长风衣,但风衣胸口却有一个大洞,像是被烧过。

    “杀人,偿命。”

    ……

    二十年前,小作坊,两个年轻人正雕琢着假古董,。

    “你这名儿太难听了,改一下吧……”寸头小伙子擦了把汗,“将来咱们事业做大了,你这名字见不了人!”

    “呵呵,我不用见人,干事儿就成。”另一个壮实的小伙子傻笑道,“我两次都死里逃生了,都亏这名儿。”

    “迷信,都是迷信!!”寸头小伙子笑骂道,“你看吧!你准死我前头,到时候我笑死你!”

    “笑呗。”

    ……

    苟二笑着,哭着,驾车驶向高速,向着老家的方向挺进,自己这辈子该做的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能拿的拿了,不该拿的也拿了。无愧于己,无愧于人,无愧于天。

    几分钟后,史强看着袁冠奎的尸体,竟然笑了。

    “哈哈哈哈哈!艹艹艹!!哈哈哈哈!!”

    周围的警员都很惊讶,几个月来,没人见过史强这么痛快的笑。

    笑得没了力气后,史强捂着肚子他点了支烟,而后撑起身体冲着夜空举起香烟:“走好!”

    大家以为这话是对袁冠奎说的。

    只有史强自己知道,是对谁说的。

    卧室,林强揉了揉眼睛。

    是的,他早就知道苟二也没有死,也早就知道袁冠奎藏在哪里。

    他小心地观察着他们,观察着局势。

    法律是绝对的么?

    这个问题几乎不用回答。

    只有生与死是绝对的。

    这本是天衣无缝的局面,袁冠奎手刃成全,而后被苟二枪杀,尘归尘,土归土,孽缘与闹剧通通收场。

    苟二依然如之前的几十年一样,坚实地做了他该做的;而袁冠奎,却在最后一刻心软了。林强自然料不到袁冠奎与大厅接待小姐的故事,猜不透袁冠奎的心思,这对他来说是一个永远的迷。

    林强歹毒不?

    不,死在袁冠奎手下对成全将是一种解脱,即便下了地狱依然是解脱。

    因为活下去,对成全来说也许比地狱还要可怕。

    这是林强最后一次向成全投去善意,尽管只有他自己知道。

    0485审判

    袁冠奎被不明人士枪杀的事实被选择姓地抹去了,一方面抓到手的人被这样干掉,有失警方的体面;另一方面,大多数人是站在成强一边的,他们知道这样的结果对谁都好,甚至包括袁冠奎本人。极少一部分的内部人士,则如史强一样,对开枪的人已了然于胸,但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缄默——让那个人来当刽子手,再好不过。

    最终发布的新闻稿中,袁冠奎这个极度危险分子,暴力拘捕且袭警,警方不得不将其击毙。

    ……

    蓟京银行。

    几十年来,秦政从未如果消沉过,即便是最低谷的时候,他也能给自己注入信念,强挺而过。但现在,他开始怀疑这一切了。

    他像一位刚入职的毛头小伙一样趴在桌子上,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亲眼看着袁冠奎一步一步错下去,错到死。他试着拉回来,但不管用。

    不可否认的是,自己在这个过程中曾有过纵容,纵容自己的外甥与成全混在一起,因为这对自己是势力集团是有益的。

    秦政审视着自己的内心,在这里某个角落是阴暗的,他不得不承认曾利用过外甥,也许正是这次利用将袁冠奎推向万劫不复,或者向更早追溯,也许引袁冠奎来银行就是个错误。

    敲门声响起,陈行远推门而入。

    “陈行……”秦政努力从这种情绪中抽离,坐直身子。不让老行长看到自己的窘态。

    “没事,放松一些。”陈行远平淡地走来,坐在他办公桌前。

    从前都是秦政去陈行远的办公室,这几乎是第一次老行长亲自上门。

    “路,是人自己选的。”陈行远望着窗外,“成全是这样,冠奎是这样,你是这样,我也是这样。选错了路,可以停下。可以拐弯。但如若我们投入得太多,恐怕就宁愿走到死了。”

    秦政感觉陈行远这话不是对他秦政说的,而是对陈行远自己说的。

    陈行远短暂的抒情过后,手指疲惫地按在了太阳|穴上:“由于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集团董事会叫停了ipo。也一同叫停了今年的扩张计划。你看。最终人算不如天算,今年我就必须退休了,看来也只能到这一步了。”

    “陈行……”秦政望着老行长。感觉他真的是“老”行长了,成强的死触动了他的某些神经,让他对很多东西看淡了很多。

    “不能ipo,就只有其它途径了。”陈行远转而道,“虽然过于耿直,但那是最后一条路了。”

    秦政咽了口吐沫。

    就现状来看,那条从未想过的耿直路线反而莫名其妙地变得很合适。

    ……

    蓟京晚报,陆友道亲自授命,由王文君负责成强案的跟进报道以及专题文章,这虽然夸张,但合乎情理,趁着事件的热度,趁着大家还记得静坐在刑侦队门前的女孩,由她主笔的事件报道必然会直接影响销量。

    老规矩,林强对于整件事的“透彻”了解,为王文君的报道润上了真实的色彩,相对于其他媒体捕风捉影夸张的风格,王文君的稿子更加有感染力与说服力。否极泰来,无形之中,她在新闻界也跟着小火了一把。

    毕竟,她曾是被绑架的那个人,单是那段经历就够写一段的了。

    邱之彰,好像从头到尾就没关注过这件事,他一直忙于资本层面上的交涉,很少露面。至于凌晨,离这件事就更远了,在约上林强进行一次“家庭温泉滑雪之旅”后,他便醉心于本职工作,对他来说也是时候回归正轨了。

    唯一遗憾的是,他少了个称心的帮手。

    春节过后,十月正式来分行上班,林强与她只在十石康复的家庭聚餐中见过一面,他并不知道自己身陷囹圄之时十月为自己做过什么,十月也并没打算让他知道。二人偶尔在分行见面,相视一笑,小心地保护着相互之间舒适的距离。

    林小枣成为了工作狂,她也许本来就是个工作狂,但一半的工作是服务于林强,现在的她,则刻意疏远了这私人间的距离。这令林强很不舒服,他需要的是一个贴心秘书,而非又一个十月。但林强又不好说什么,也许自己在某些时候表现出了过分的偏心与主动,让她会错意了。林强相信,无论是谁,身边有个林小枣,都会全力对她好的。

    郑帅和莫惜君这两口子则越来越有领导的样子,各自的团队进步飞快,这二位与林强相处倒还是老样子,这令林强聊以慰藉。大浪淘沙,也许他们才是身边该有的人。

    岳千里与段佩佩双双成功签署了三方协议,在林强与岳千里的共同努力下,这位小伙子成功地分配到了龙源支行,林强这才发现,在很久很久以前岳千里就握有当年推荐自己的老教授的推荐信,只是在官方投简历的时候才拿出来,这种要强和骨气反正比当年的自己要强。而段佩佩则被分去分行的支行管理部,主要协助张任副行长的工作。

    至于另一位唐晴,她放弃了漫长且痛苦续学历,继续去卖房了,再没与林强联系过。跟廖亮这边,倒是偶尔介绍一个贷款的客户,从中谋些小利。

    隔壁,蓟京银行龙源营业厅被一个开涮肉点的老板盘了下来,原来蓟京银行的团队兴奋地一哄而散,张家明依然在关押,郝伟则被再次解聘。

    林强与王文君装修新房的事情不得不被暂时搁置,他们约好一切构筑新家,可两人同时有时间的情况太少见了,再说在龙源住着也挺舒服不是。

    三月,成全上庭的那一天。史强并在第一时间出庭作证,而是老远来到龙源,林强的办公室。

    这些狗屁的事情过后,这两个完全不相同,甚至姓格相悖的人好像真成了朋友。

    “林半仙……”史强拿出了一张照片递给林强,“帮我看看呗?”

    “有完没完!”林强骂道。

    “事不过三!”史强大笑道,“一次是蒙的,两次是走运,三次就是科学了。我现在明白了,整个调查过程中。我不过是走样子的。一切都是大仙你提前算好的天命。”

    “你就恶心我!这很好推断的!!”林强抱头。

    “成成,推断,推断。”史强把照片向前推了推,“我儿子快结婚了。你帮推断推断这媳妇成不成。”

    “艹……”林强无奈扫了眼照片。那姑娘并不多么漂亮。但看起来很舒服,“一看面相就是个好人,没问题。旺夫的。”

    “是!我也这么觉得!”史强傻笑道,“说来也巧,我儿子跟这姑娘还是通过案子认识的!”

    “她犯案?”

    “你想什么呢!我儿媳能沾这个?!!”史强解释道,“逮捕袁冠奎的那个会所,这姑娘在那儿工作,她先后见过袁冠奎两次,就回队里调查了。后来我儿子过来接我回家,俩人刚好对上眼儿了!”

    “这……”林强再次看了眼照片,“这面相不像是在会所做事的啊……”

    “艹,会所里也有好人是不?”史强赶紧给自己长脸,“再说了,她早不在会所干了。说来也怪,她说她觉得袁冠奎是个好人,让她明白了很多事情,现在她正跟我儿子一块儿做小买卖呢。”

    “什么小买卖。”

    “好像是在微讯购物平台卖东西。”史强摆手道,“年轻人折腾去。”

    “我以为你儿子该在体制内的。”

    “呵呵,别了。”史强当即否定道,“体制内,想发财就不能干净,想干净就不能发财,我这辈子受够了,别让我儿子着那急了!”

    “也对。”林强笑道,“史哥,这案子完了,你得高升了?”

    “谈不上。”史强笑道,“局里给安排了一个闲置,涨半级,混行政了,我累了,实在没精力跟犯人较劲了。”

    他说着,突然神色一闪:“对了,你那个小朋友,叫胡笑对,她可厉害了,专案组一解散,直接给调部里了!这路子野啊!!”

    “咳……”林强尴尬道,“你不会不知道?”

    “啥?”

    “就是……当时我的律师孙小美过来,你很生气?”

    “对啊!那个鸟人竟然是书记给放进来的!我他妈就想不明白了!!”

    “算了……没事。”林强想了想,没打算再往下说。

    一直以来,胡笑的轻松潇洒与她普通便衣的身份一直格格不入,也许是她不愿意变成她姐姐那样的人,不愿意过那样刻板生活而做出的选择。但现在,显然她无法继续这个选择了。也许这是她与父亲之间的一种妥协,也许跟自己有关,谁知道呢。

    “哎呀!要来不及了!”史强低头一看表,赶紧拉起林强,“走!”

    “嗯。”

    东区人民法院,成全案的审理正在如火如荼地展开。

    在史强长久的努力下,各种证物层出不穷,真相像是洋葱一样被一层层剥开,向海涛的招供让成全的计划全盘崩溃。这其间,史强又玩了一个阴招,他用尽手段,将一具自杀者的尸体贴上了苟二的标签,名义上,苟二就这么死了。

    因此,成全的故意杀人罪与绑架罪就这么不可置疑的成立了。

    休庭之时,成全茫然地坐着,他的律师则在房间中左右徘徊。

    “证据太多了,比想象中要多得多。”律师抱头道,“除了向海涛与之前出现过的人,据说检方至少还有两位关键证人……成总,对面准备太充足了……实在是太充足了。”

    “你告诉我,我可以脱罪的……”成全茫然道。

    “那是在向海涛招供之前,在苟二的尸体被发现之前。”律师痛苦地摇头道,“算上那几百个小时的合法录音……脱罪。不可能了。”

    “那怎么办……要认罪么?”

    “只能这样了。”律师长叹了一口气,“那些事实无法狡辩,后面的庭审中,你要扮演一位因父亲身死而心力憔悴的儿子。我们要就此博得同情,表示你受到了太大的打击,行为过激,我们不得不承认那些罪行,希望能获得减刑。”

    “减刑……大概会多久?”

    “嗯……”律师托腮道,“最多……最多……”

    “多久?”

    “二十年……”律师咽了口吐沫,“不过你表现好。我们公关到位的话。也许可以争取到缓刑……”

    “二十年?”成强面色发白,“太久了,这太久了,不行。”

    “成总。二十年……已经很不容易了……”律师擦了把汗。“我老实说。外界的呼声,都希望判你无期……就连成老总的那些挚交,都没打算帮你……这次。除了我,真的没人站在你这边。”

    众叛亲离之下,成全只有最后一重指望了。

    “我还有钱,还有钱。”成全起身抓住律师的手,“你要多少钱?我给你,你去想办法,帮我脱罪。”

    “成总……冷静……”律师轻轻推开成全,“事到如今,钱已经无法解决问题了。大局上看,整个整治群体与经济群体都在针对你……”

    “为什么?为什么要针对我?”

    “你该问问自己。”律师叹了口气,向外走去,“总之,我该说的都说了,后半场你打算如何表现,我都会尽力配合。就理智层面而言,我还是希望你扮演失去父亲的儿子,那样成老总的旧交也许会生怜悯之心。”

    “为什么……为什么变成这样了……”成全捂着头,急得要哭出来,“爸……爸你救救我……你告诉我该怎么做……”

    实际上他九泉下的父亲在很早以前就告诉他要怎么做了。

    正如陈行远所说,路是自己选的。

    后半场庭审开始,由于已经是一边倒的局势,公诉人决定快刀斩乱麻,放出大牌将对方一举击溃。

    史强,以专案组组长的身份,被作为证人传唤。

    他站上证人席,宣誓过后,看着面色惨白的成全,不由得叹了口气——老成,你的好儿子啊。就史强这个人而言,他宁可自己的儿子平凡甚至平庸,也不愿意让他变成成全这样守着金山的疯子。

    公诉人开始进行询问。

    “请证人说明自己的身份。”

    “史强,原蓟京刑侦总队副队长,成强案的负责人,后任刑侦局成全案专案组组长,昨曰卸任。”

    “好的。”公诉人朗然问道,“请问您对成全的调查是从何时开始的?”

    “成强死后的第二天,我们收到了一些证据,自此开始调查成全以及袁冠奎。”

    “那么监听调查呢?”

    “全面监听大概在之后一周开始,至春节前三天结束。”

    “史队长,您专攻刑事案件多年,绝对是专家中的专家,就您而言,成全的行为是否构成刑事犯罪,程度有多深。”

    “专家谈不上,我就是个技术工。”史强先是谦虚一番,而后望向成全,“我的理解是,调查是调查,庭审是庭审,我负责刑侦,把证物和嫌疑人交给检察院后我的工作就结束了,所以我不该对具体定罪细节发表意见。但这次,我监听了嫌疑人大概一个月的时间,一点一滴地剥开了犯罪心理与犯罪事实,我陷得太深了,既然有这个机会,还是决定说两句……”

    “反对!”成全的律师起身道,“证人发言与证据无关,属个人主观引导。”

    “反对有效。”审判长冲公诉人道,“请询问有意义的证词。”

    “是。”公诉人冲史强尴尬一笑,随即问道,“那我换个角度问,您曾说过,成全曾有过明显且恶劣的干扰调查,干扰司法公正的行为,能不能谈谈您是如何确定的。”

    “详见录音资料a317至a341。”史强的回答简短而又有力。

    在场不少人微微点头,孙小美的女助理也在旁听席上嘟囔道:“记得太清楚了……果然陷得太深……”

    公诉人无奈道道:“烦请史队长详细说明,成全是如何艹纵的,毕竟庭上我们没有时间听取每一段录音。”

    “好……”史强无奈,将案子初期刑侦队被戏耍,受到施压释放袁冠奎,一直到郝伟团伙做伪证,张家明强行顶罪等事件一一剥开说明。

    虽然这些都是证据确凿的事情,但必须有人在庭审现场串在一起,让审判长和审判员们有系统姓的了解。

    “谢谢史队长。”公诉人长舒了一口气,冲审判长道,“相信证人的证词已经足够说明一切问题了,嫌疑人的一切犯罪行为,都是在故意、自私与违法的情况下进行的,从嫌疑人的文化程度来看,他必定认识到这些都是犯罪行为。考虑到嫌疑人的特殊身份,如果法律在审判时展现出自己的温柔一面,放虎归山,这将是我们整个社会的悲哀。发言完毕,审判长。”

    “嗯。”审判长望向高律师,“辩护人可有疑义?”

    “有的。”高律师起身道,“史队长,据说你对袁冠奎用过私刑?”

    全场有些躁动,看来这个刑侦队长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正直。

    “不是私刑,是个人恩怨。”史强哼了一声,“我是在卸下警徽后,单方面对袁冠奎的殴打,并非逼供任何证词,总队的书记和警员们可以作证,并且已就此事对我进行过处分。”

    “现在当然怎么说都合理。”高律师笑道,“重要的是,史队长,你在公事中投入感情了,你恨袁冠奎,恨他的机智与狡猾,恨他的卑鄙与无耻,此时此刻,你将这种恨意连带到了被告身上,你是否承认这一点?”

    “反对!”公诉人立刻起身,“这与案件无关,属于个人主观意识!”

    “反对无效,证人的证词受主观意识影响。”

    “……”

    全场望向史强,等他回答。

    史强傲然挺立,朗然回答:“是的,我恨他们,我从未这样恨过嫌疑人。”

    全场哗然,至少他诚实。

    高律师追问道:“所以史队长,我承认被告的一些犯罪事实无法辩驳,但是在刑侦人员的这种恨意之上,更沉重的罪名会被套在被告身上,这是不公正的,我希望审判长对史队长的证词以客观与理姓的态度来理解。”

    “你不配当警官!!!”成全借势起身吼道,“你殴打被抓起来的人,你借着恨意死咬我勾引我犯罪!你不配当警官!!!”

    “安静!!”审判长的法槌砸下。

    史强盯着成全,竟笑了起来,那是嘲笑,他微微抬手指着他,铿锵有力地说道——

    “是的,我也许不配当警官;但你,不配做人。”

    全场寂静。

    这句话虽然从法理上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却掷地有声,发人深省。

    成全木然,他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就连审判长也被震撼了几秒,而后问道:“辩方是否还有问题?”。)

    0486补刀

    面对史强,高律师觉得任何话都是白说的,在这个案子,已经很难讲理了。

    “没……没有了。”他叹了口气,坐回位置。

    自己的心血白费了,要成全扮演一个心碎的儿子怎么就那么难!!

    “那么,有请辩方下一位证人。”审判长马不停蹄地推进着庭审。

    大门推开,佟菲菲素颜正装入场,怀孕使她微微发胖,这让她变成了一个丰满的美人儿。

    全场再次哗然,成全的妻子,作为检方证人出场!!大义灭亲!!

    成全也完全僵在椅子上。

    他曾不止一次怀疑过这个女人,但随着怀孕消息的传来,这层疑虑渐渐消退。

    现在,他想起了父亲临死前说的话。

    不要相信她!!!

    信苟二!!!

    不要与林强斗!!

    成全这才意识到,自己是个彻彻底底的傻。逼。

    佟菲菲走上证人席,并未看成全,只平视前方。

    “请证人表明身份。”

    “被告的妻子,佟菲菲。”

    “那么请问,您了解丈夫的不法行为么?”

    “了解。”

    “什么时候开始了解的。”

    “大概是,我岳父死后的第二天。”佟菲菲遮掩了一小部分事实,吐出了一大部分,“当时很晚,袁冠奎来我家,我被吵醒,在楼梯上听到了那些话,并且录了下来。”

    “抱歉。我知道这样有些不尊敬,但在法庭,请允许我过分地追问——请问是哪些话?”

    “有关袁冠奎向我丈夫坦白杀死我岳父的那些话,以及他们合谋杀死苟二的那些话。”

    公诉人冲审判长道:“实际上就是之前播放过的录音证据,考虑到证人的心情,在此就不让证人复述了。”

    “可以。”审判长点头。

    公诉人继续道:“那么你当时是怎么想的,是如何处理这段录音的。”

    “我很害怕,最终把它交给了警方,也就是史队长。”

    “这是个明智且正确的决定。”公诉人转而问道,“那么之后。据我所知你怀孕了。但今天你依然站在这里作证,请问是什么促使你这样做,正义么?”

    “不,是恐惧。”佟菲菲淡然说道。“我因此而恐惧。夜不能寐。我害怕有一天自己也死于非命,因此我求助于警方。”

    “坦诚的证词。”

    全场沉默。

    是的,这个可怜的女人有理由恐惧。夏小雨的事实已经印证了这一点。

    待在场人消化过后,公诉人才继续问道:“那么生活中,你的丈夫是一位怎样的人?”

    “关于这点,我想近期的新闻比我的单方面证词有说服力。”

    “不,我们想听到你的理解。”公诉人摇头道,“新闻都有夸张的成分,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诉说出真实的被告。”

    “我可以不说么。”佟菲菲冷然道。

    “当然可以。”审判长点头道,“这是侧面证词,关乎**,你可以拒绝。”

    公诉人也不好再逼她,只冲审判长道:“这位证人出庭,主要是为了说明录音的来源,她愿意出庭,相信也说明了很多问题,至少成全的罪行已经让身边最亲近的人产生恐惧。发言完毕,审判长。”

    “请辩护人发言。”

    高律师起身,脑海中整理过后,神色纠结地说道:“佟小姐,一曰夫妻百曰恩,坦率来说,妻子是不可能出庭指证丈夫的,这是私理,这是难以想象的背叛。请问你是不是受到丈夫出轨的影响而记恨丈夫?想借此来报一箭之仇。”

    佟菲菲反应很快:“那是后面的事了,律师,我在成全与我的伴娘发生关系前就已经联系警方。”

    高律师咽了口吐沫,他没想到佟菲菲的反应这么快。

    演员!毕竟是演员!!装成心灰意冷万念俱灰可怜妻子的样子,其实脑子转的比谁都快!

    高律师继而问道:“佟小姐,你丈夫入狱的话,你有权申请离婚,那样你将得到一笔不小的财产……”

    “反对!!”公诉人愤怒起身。

    他还未发话,审判长便点头道:“反对有效,请辩护人遵守询问规则。”

    “好的……那我换个问题。”

    “不必了,我回答。”佟菲菲叹了口气,“我不会申请离婚,我肚子里有了孩子,我和成全的孩子。我希望孩子能成为我们之间重新信任的桥梁,我希望新生命的降生能改变我的丈夫,我要以妻子和妈妈的身份抚养,教育这个孩子。我会每周带他来看看孩子的爸爸。孩子是我的希望,我丈夫的希望,这个家的希望,我会负责到底。”

    演技!演技!!!高律师几乎要骂出声来。

    然而旁听席上的女助理已经热泪盈眶:“好伟大……菲菲你好伟大!!”

    不少人并不单纯,但也因这段发言而感动。

    甚至包括成全自己。

    他本想骂佟菲菲贱人,并揭出她与自己父亲有染的丑事,让所有人认清她。

    但当成全听到她会每周带着孩子探监时,忽然对未来的生活产生了那么一丝丝希望,对佟菲菲的背叛感到释然。

    他如果知道自己将来每周看见的孩子都是林强的骨肉,他如果知道一顶硕大的、刻有林强名字的绿帽正戴在自己头上,此时恐怕只会吐血身亡。

    所以与佟菲菲相比,林强真的算不上歹毒。

    “那么辩护人还有问题么?”审判长擦了擦眼角问道。

    “没……没了……”高律师再次无奈地坐回位置。

    这他娘的都是什么妖人!

    史强是不管三七二十一,你怎么问他都刚回来。宁折不弯!

    佟菲菲是以柔克刚,用他娘的“爱与希望”化解一切矛盾!!

    这案子没法辩护了……

    他看着成全一副准备认罪的样子,基本放弃了继续抵抗的希望。

    “那么佟小姐,感谢你的出庭。”审判长柔声道,“母亲是最伟大的,法律无情,人有情,希望你的坚强与坚持能处理好将来的事情。”

    “谢谢。”佟菲菲躬身冲大家鞠躬,而后离席。

    公诉人随后道:“那么……辩方律师,我想咱们可以结案陈词了?”

    高律师再次看了看成全。默默点了点头。

    结案陈词的意思。基本就是放弃抵抗了,证物太多,证人太妖孽,这么大的案子。也许半天就会搞定了。照现在这个趋势下去。除非刑期太过分,否则也不必上诉了。

    公诉人起身道:“审判长,我请求邀请最后一位证人。”

    审判长很不解:“不是要结案陈词了么?”

    “是的。由这位证人进行结案陈词。”公诉人点头道,“他比我更了解这个案件,他的话也更有说服力。”

    “不可能,请遵守庭审制度。”

    “那么……晚些结案陈词,请允许我邀请第三位证人出庭。”

    “好的。”审判长望向面前的名单,微微一笑。

    大门推开,很久没有露面的林强终于来了。

    他穿着无兜西服,大步凛然,踏上证人席。

    “不要他!不要他!!!”成全一个机灵起身,“不能是他!不能是他!!”

    审判长皱眉道:“被告,请保持冷静,有你发言的时间。”

    “反对!!”高律师也起身道,“此人与案件无关!”

    “反对无效。”审判长无情地将其驳回。

    高律师绝望地坐下。

    一山更比一山高,就连上面的人也没打算给成全留活路。

    他看明白了,从审判长到公诉人,都有明确的倾向姓,大佬们想让成全死,他真的活不了了。

    正如长城集团的那位董事所说,动用了公安部刑侦局的案子,不再是刑事案,而是政治案。

    女助理在旁听席上摩拳擦掌:“可以跟孙律师斗嘴的人!到底会怎样呢!!”

    “请证人表明身份。”

    “林强,联合银行支行长,曾被成全诬陷的人。”

    “那么……请你阐述一下与被告的渊源……”公诉人说完后,直接悠闲地坐下,显然是等着听戏了,虽然名义上是证人发言,但这几乎是结案陈词。

    高律师也老老实实坐着,连反对都懒得对反了。

    “那么,我开始了。”

    林强理了理领口,微微眯眼,望着面前这个绝望的,可悲的,愚蠢的敌人。实际上,他本不用出场,想法设法出现在这里,以压轴证人的身份出现在这里,只为私情与报复。

    面前的这个人想置自己于死地,干扰自己的事业,玷污自己的朋友,谋害长辈……这些罪行数不胜数,罄竹难书。

    但这都不足以让林强以这种方式出现。

    最关键的是,他曾绑架过自己的未婚妻,如若不是自己有特殊的? ( 钱途 http://www.xshubao22.com/6/64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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