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最大地主家族的兴衰:牟氏庄园 第 3 部分阅读

文 / 天下起了沙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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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牟氏庄园》四(2)

    再接下来,两个老头儿开始油漆棺木,一层又一层地上漆。棺木停放在堂丘的一年中,还要不间断地给棺木油漆。  一切安排停当,姜振帼在棺木前面燃了几炷香,跪拜了几下,站起来看着棺木,心里说,你倒是清闲了,我却要去挣扎,你就在里面等我吧。  白天忙忙碌碌的,有许多事情等待她去定夺,她倒觉得很有精神劲儿;但夜色沉下来,她就觉得空落落的,两手想去抓住一个什么东西,却总抓不住,于是就习惯了长时间地坐在梳妆台前,看镜子里的那张脸。  这夜,丫环翠翠给姜振帼安排完就寝的一切,看她在镜子前呆坐,就准备无声息地退出去。她从镜子里看到了要退出的翠翠,就叫住了她:“嫚子,把你的铺盖搬过来,打了地铺睡。”  牟衍堃和牟衍淑都睡在少奶奶身边,翠翠想,少奶奶让自己睡在这儿,大概是为了照料他们的。翠翠不敢怠慢,把自己的铺盖搬到了少奶奶屋里,铺在土炕前的青砖地上。  虽然整天伺候在少奶奶身边,但翠翠还没有很细致地看到少奶奶脱了衣服的样子。因此少奶奶换睡衣的时候,她的眼神就四处躲藏。在躲来躲去中,难免有几个眼神飞到了少奶奶身上,那片风景就撞击了她的眼球。  少奶奶的身子像百合一样白嫩。  少奶奶换完了睡衣,看到她还愣着,就说:“卖啥呆呀?不快脱了衣服,吹灭蜡烛?”  翠翠就慌张地脱掉自己的衣服。  姜振帼看了翠翠的身子,同样羡慕着。虽然是一副下贱的身子,却也白净柔软,总会有男人去抚摸、去滋润,而自己的身体却从此少了阳光雨露,失去了欢唱。这样想着,夜间就有一些可怜的梦来找她;到了后半夜,她被自己的哭声惊醒了。那些白天没有流出来的泪水,在静静的深夜,不被她的意志所控制,自由地畅流出来。  翠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忙点燃了蜡烛,看到少奶奶已经坐起来,抱了双膝,把下巴搁在两个膝盖上,仍在呜呜地哭。她不知道该如何劝慰少奶奶,就怯怯地叫了声:“少奶奶——”  少奶奶还是哭,大概是咬着嘴唇,所以哭声就像是风吹衰草,混沌中透出尖厉的高音。  “少奶奶,你没事吧?”翠翠又怯怯地问。  少奶奶只顾哭,不理会翠翠。翠翠就沉默地听着少奶奶的哭泣,自己也陪着流了一些泪水。后来,少奶奶身边的两个孩子似乎要醒了,少奶奶就打住了伤悲,擦了眼睛,这才对翠翠说:“没事的。我问你奴才,你是不是觉得少奶奶命太坏了?”  翠翠摇摇头。  “你看我像不像个小寡妇?”  翠翠还是摇头。翠翠实在不知道小寡妇应该是个什么样子。  “我问你话呢,小奴才,你哑巴了?!”姜振帼有些恼怒了。  翠翠忙跪下,说道:“少奶奶,奴才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少奶奶好,知道少奶奶好看,知道少奶奶跟别家的太太不一样,是个能人……”  姜振帼不说话了,起身把蜡烛的芯子挑了挑,烛光霍然明亮了。她痴呆呆地看着跳跃的火苗,到后来眼睛里就塞满了明晃晃的烛光。烛光之外,却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了。  她感觉眼睛有些疼。她的目光移开烛光,闭上了眼睛。她眼前的黑暗中,依然有烛光在跳跃。  她闭着眼睛对翠翠说:“你睡吧。”  翠翠又躺下了,而她却一直闭着眼睛坐在那里不动。  等到翠翠再次醒来的时候,蜡台上燃尽的蜡烛旁,换上了一根新蜡烛,少奶奶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那里定神看书。翠翠觉得自己起床迟了,慌忙起身穿衣,却被少奶奶喝住了,说道:“还有两个时辰天亮,你这么早起来打鬼去?睡你的吧。”  但翠翠不肯睡了,穿好了衣服,跪在少奶奶身后,轻轻地给她捶背。少奶奶仍旧垂了头看书。寂静的屋内,响着沉闷的捶背声。  残余的夜色在主仆二人的沉默中悄悄地退去,窗户上透进来的光亮越来越强了。姜振帼就吹灭了蜡烛,把两条麻木的腿伸出去,交给翠翠去捶打,自己却在一种极其安宁的神色中,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且作短暂的休息。  外面的大院内,已经有了走路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现在,她喜欢听着这些脚步声,这些脚步都是围绕她走动,围绕她运转的。  早饭过后,管家易同林到少爷楼的堂屋,听从姜振帼的吩咐,请示一些杂事。姜振帼突然提出要到田里看看去。易同林犹豫了片刻,觉得不妥,就说了很多少奶奶不宜下田的理由。说大少爷才去了,你出门恐怕让别人说笑;又说,男耕女织,自古就没有太太和奶奶们下田的,就连那些佃户家的女人,也足不出门户。  “我就是要去!”姜振帼虽然身为少奶奶,但年岁毕竟不大,使起性子来,说:“我就是要出去,脚长在我身上,我说了算,谁想笑就笑去好了,让他们笑掉了大牙。”完全是一副小孩子耍赖的姿态。  “好好,老奴才陪少奶奶去。”老管家易同林没有办法,只好随少奶奶的性子。  姜振帼的三寸金莲小脚,愣是迈出了牟家高大的门槛,下田去了。潘马夫给少奶奶备了一头小毛驴,走在前面牵了绳索,易同林走在毛驴一侧伺候着。日新堂的马棚里,有几匹高头大马,管家易同林却觉得纤腰瘦肩的少奶奶,骑了高头大马晃晃荡荡,不牢实,倒是骑着小毛驴,安全又舒服,看上去也很协调。

    《牟氏庄园》四(3)

    小毛驴出了庄子,走上了一段小路,潘马夫手牵着缰绳,开始倒退着走路,眼睛仔细地看着驴蹄子。小路坑坑洼洼,潘马夫担心驴蹄子有闪失,摔了少奶奶。  驴蹄子还好,一直没闪失,潘马夫的脚却闪失了,踩在一块圆石头上,摔了一跤,仰面倒地。紧跟着走过去的毛驴,差点儿踩了潘马夫的身子。  潘马夫惶恐地躲避驴蹄子的窘迫相,倒把姜振帼逗笑了。山上已经满坡的浓绿了,到处是新翻耕的泥土,空气里漂浮着青草的清新和泥土的香气。姜振帼的心里舒畅了许多。  看到少奶奶露出笑容,易同林也高兴了,对马夫说:“潘马夫,少奶奶喜欢看你四脚朝天,你就再来几个四脚朝天给少奶奶看。”  潘马夫立即在路边的草地上翻滚起来。潘马夫是一个十七岁的大男孩,身体正柔韧着,他在草地上卖力翻滚的时候,姜振帼的心痒了一下,就像一根毛毛狗草拂过了脸颊,留下的那种酥痒醉人的感觉。她对自己的这种心情似乎不太满意,就责骂了潘马夫,说:“滚起来吧,你这奴才,驴打滚,也不怕断了你的脊梁骨!”  潘马夫见少奶奶不高兴,忙爬起来。  少奶奶动了动身子,要下驴背,易同林就慌忙奔过去,在毛驴肚子下弯了腰,说:“少奶奶你慢点儿。”他的两只胳膊支撑着地面,尽量弯曲到跟两个膝盖平行的位置。  少奶奶下了驴背,走到草地上,把潘马夫身子压弯了的一朵山花,扶起来。潘马夫似乎明白了自己的过错,也慌张地在草地上寻找,想把那些倒了的花草,都扶起来。  其实懂得少奶奶心思的,还是管家那条老狗。他不去看少奶奶的脸色,却把目光投向天空,看那几片薄薄的白云,是怎样变幻成了猫呀狗呀的图案。这时候,他还能清晰地感觉到少奶奶的两只脚,在他后背上留下的着力点。  那边,大把头张腊八正带着长工和一些临时抽来帮工的佃户栽种倭瓜。地里犁出一道道沟,有佃户把一担担水挑到田里,浇在挖好的沟内,然后把选好的倭瓜种插进去。  负责从山下河里挑水的佃户,是一些年轻小子。长长的挑水队伍走在路上,肩头上的扁担忽悠忽悠颤着。因为天气不错,喜欢唱歌的小子,就扯着嗓门,唱了几句当地小调:  蜡烛红红萤火飞  炕上坐的谁家妹  两扇门门微微开  等待夜风溜进来  …………  粗鲁的歌声,被微风送到了很远的地方。潘马夫听了歌声就看一眼少奶奶,朝歌声的来路伸了脖子喊:“进你妈的头!”  远远地,田地里那些男人们瞅见了姜振帼,都站起来,目光迎过来少奶奶。春天的阳光下,少奶奶头上缠着白绸子,一身素装,走在绿草山花中,山坡草地也便灵动起来。  她脚下的小路,多少年来没有女人踩过。  张腊八看清是少奶奶,手里拎着一把锹奔过来。他跑动的姿势很僵硬,像头驴似的一拱一拱的,跑到了少奶奶身边,想用手去搀扶少奶奶,又觉得不妥,就把手里的锹柄递给了她,说:“少奶奶你慢着,扶住锹柄。”  少奶奶推开锹柄,扭着小脚走到地头,把一只粉嫩的手,插进了翻耕过的泥土里。湿润的泥土,在春天阳光下那么温热。她手里攥了一把泥土,似乎悬浮着的双脚终于落地了。  “这是我的土地,有土地就有一切。”她想着,把泥土捏成了元宝形状,“这是长银子的泥巴巴。”  她把手里的泥土一点点捻着,撒到地里。  少爷牟金活着的时候,她其实是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鸟,现在她有理由飞出笼子,飞过树林和河流,享受阳光的抚摸。  在易同林的指引下,她用自己的一双打了裹布的小脚,丈量着属于自己的土地和财富。  “少奶奶,你看那片坡地,是咱们的。”她耳边响着易同林的声音。  她的身边,不断有挑水的佃户汉子走过,他们都用惊奇的目光看着她。“妈呀,少奶奶竟然出了门,上了山。”佃户虽然惊奇少奶奶下田了,但他们立即就想:她是少奶奶呀,她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顺着一垄一垄的田地走下去,在一座山根的石崖下,就见到了一池很大的潭水,潭水清澈,可以一眼看到潭底。潭底,有无数的泉眼,汩汩地冒着水浪。潭水溢满了,缓缓地向外流出,就成了一条清澈的河流。河流两边,生长了一些不知名的花草,因为水分充足,水草茂盛,花儿艳丽,叶子和花瓣都晶亮剔透。  这条河就叫白洋河。  姜振帼站在潭水边,看到了水里自己的影子,晃动着。她被一潭清泉感动了,被自己倒映在水里的影子感动了,慢慢地蹲下身子,两手合起来,捧了泉水抿一口。她的身影,就在水里晃动、模糊着。  河边的路不好走,她上了驴背,一路骑下去。易同林给她介绍着河两岸的每一块土地,都属于哪一个佃户村管理,佃户村的庄头叫什么名字,人品咋样,等等。  走着走着,她勒住绳索不动了,指着对岸的一片土地问:“那不是我们日新堂的吧?”  “是老王家的。”易同林说,“少奶奶一眼就看出不是我们的。”  老王家是本县一个小地主,这片土地有十多亩,正好在河边,夹在日新堂的土地当中。姜振帼的目光,从河上游滑到河下游,自语:“河两边,都是我们日新堂的就好了,给他买过来行不行?”

    《牟氏庄园》四(4)

    易同林小心地说:“老王家的脾气你知道,他不会卖的。”  “多破费一些银钱也值得。”  易同林想了想,说:“好吧少奶奶,我去老王家打听一下,再给少奶奶回话。”  姜振帼第一次看到这条河流,就喜欢上了。她心里想,这条河流,就应该整个儿是日新堂的,是我的一条河,我想在这儿干啥就干啥,在河里养鱼,在河里放鸭子,在河里……  她竟然想到了在河里洗澡。“真是一河好水呀……”姜振帼想着,眯缝了眼睛。  哗啦啦的河水边,她的声音中流动着春天的气息。

    《牟氏庄园》五(1)

    少奶奶的伤悲,被繁忙的春播春种冲淡了,被春天的阳光温暖了。  大片的土地里,高粱、谷子、地瓜的种子,都在拥挤着发芽生长,这个季节是属于它们的,阳光、细雨、和煦的风,都是为它们而生,为它们歌唱的。  每天的晚饭后,姜振帼要准时坐在少爷楼的大厅里,等待易同林和张腊八的汇报,询问地里种子的生长情况。两个奴才是格外尽力了,不到半月的光景,他们明显瘦了。  不过,两个奴才也从灶房那边,觉察到少奶奶对他们的关怀了。  牟氏大院的六大家,都设有三个灶房。小灶专门伺候老爷太太和他们的子女,食谱没有准数,想吃什么,就通知厨娘去做。中灶是五六个账房先生的特殊待遇,每天碗里总能见到肉丝。大灶专供长工、佣人等几十个下人吃饭。平时早餐和晚餐,吃小米饼子和咸菜,午餐是小米干饭和大锅烂菜。到了过节,每餐六个菜,有鸡鸭鱼肉,还有自酿的黄酒。  这些日子,大灶房和中灶房,一律按照节日的饭菜规格伺候他们了。  厨娘说,这都是少奶奶的意思。厨娘说,每天给地里长工送去的饭菜,是少奶奶制定的食谱。腿子大牛送到山里之前,少奶奶还要亲自过目,担心厨房里的佣人偷工减料,委屈了田地里出力的奴才。  奴才们听后心里热乎乎的,就更不惜力气地劳作。  这样,虽然日新堂的少主人躺在木棺里,但他们的春播春种,却走在其他几家前面,气得二爷牟宗升几次臭骂他的大把头,说手下是一群饭桶。  但他的那群饭桶们,还是趁着一场夜雨,把与日新堂相邻地界的四对界石,向外挪动了两尺。尽管雨水很快把他们的脚印冲刷干净,把界石四周翻起的新土,冲刷成了旧面孔,但是日新堂的大把头张腊八第二天就看出了问题。  张腊八围绕着地界的石碑转了一圈又一圈,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四块界石像是长了腿,一个晚上竟走动了两尺远。张腊八不敢声张,先去了大管家易同林那里报告了。  事情有些太出格了,易同林心里也感到疑惑:月新堂那边再张狂,也不会明目张胆地移动界石吧?“你可是看仔细了?界石周围有没有留下痕迹?”他问张腊八。张腊八为了显示自己的能耐,就有些夸张地说:“界石旁边什么痕迹也没留下,就像天生长在那里一样,可我能看得出来,我的眼睛天天扎在地里呀。”  易同林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就跟着张腊八去了自耕田,察看了四对界石。他走到一块地瓜地里,弯腰扒出一块地瓜种子,说道:“你看把头,我们种的地瓜。”  张腊八说:“对面月新堂的地里,也是种的地瓜。”  易同林笑了笑,把地瓜装进兜里,不说话,又走进了一块谷子地,依旧弯腰从土里寻找到几粒稻谷种子。  不等他问,张腊八就说:“对面的地里,也是种了谷子。”  易同林瞅了一眼大把头,嘲讽地说:“你呀大把头,还是种庄稼的好手呢,自己种的什么都不知道。”张腊八莫名其妙地瞪着一双被风雨吹皱了的眼睛,看着易同林,等待易同林说下去,易同林却甩手离开了田边。  回到日新堂,易同林把事情告诉了少奶奶。  姜振帼正在书房内看书,看的是《红楼梦》。这本书,是她从娘家带过来的。她的父亲是个商人,附庸风雅,家里有不少藏书。从十岁的时候,她就开始读《红楼梦》,读《水浒》,还有《三国演义》。最喜欢的《红楼梦》,一直是她自己的枕边书,记不清读了多少遍,很敬重大观园里的凤辣子,心里曾想,自己若是那王熙凤,一定让大观园里的公子小姐吃些苦头,不至于好端端的大观园,落个白茫茫一片真干净。她嫁到了牟氏庄园后,觉得这儿很像那个大观园,只可惜没有她当家理事的机会。当然,牟金这几年能够支撑起家族的门面,也全靠了她的指点,屋内炕上的面耳之计,外人是不会知道的。牟金这一走,倒给了她实现梦想的机遇。这些日子,《红楼梦》就贴在她手心上了。  她把《红楼梦》搁到了书桌上,有些不太相信地说:“月新堂再蛮横,也不会横到这个份儿上吧?你亲自去看了?”  易同林说:“看了。”  “一点痕迹都没有,这么说我们要吃哑巴亏了?这可是几亩好地!”  “表面上,他们做得天衣无缝,雨水又把一些痕迹冲走了,可我们地里已经播下的种子还在。”  “种子在?地都没了,你还能去把种子抠出来?”  姜振帼虽然知道自己的叔叔牟宗升嫉妒日新堂的财富,可没有想到他能明目张胆地移动界石。“一个大老爷们,欺负一个新寡女人,太阴损了。”她忽地站起来,要去月新堂找叔叔理论。  易同林拦住了她,不慌不忙地说:“少奶奶不知道,我们的种子和他们的不一样。去年秋天,奴才听从少爷的吩咐,地瓜种子选留的,都是红瓤的,月新堂那边,有红的也有白的。我们那几块地的谷子,是黏谷,预备蒸黏糕用的。”  姜振帼的眼睛盯住了易同林,看着看着,笑了。  姜振帼说:“你这狐狸,哼哼,你这老狐狸啊!”  易同林也笑了,知道少奶奶对自己很满意。

    《牟氏庄园》五(2)

    姜振帼站起来,把桌子上的书拿在手里看,一双缠裹了的三寸金莲,在屋内的方砖上捣着。目光虽然落在书里,脑子却琢磨别的事了。到后来,她索性合上了书,又坐回原处,说道:“这事,先搁一搁,告诉把头,对谁也别声张。”  易同林不明白少奶奶为什么忍住这事了,但他想少奶奶一定有她的道理。  牟宗升等了几天,日新堂这边并没有动静,以为姜振帼还不知道地界被移动了,他就想再找个机会,一定要让她知道才对。牟宗升要看看姜振帼知道地界被挪动了,会有什么办法跟他折腾,也算是投石问路了。  这时候,春播也快结束了。牟宗升觉得庄园掌门人一事,不能再拖了,就举着长烟袋,开始在几个兄弟家里往返走动,样子似乎很为家族未来的命运操心。  他要为自己担当家族掌门人,寻找代言人。他先去了东来福,他觉得最可利用的,是东来福的四爷牟宗昊,平时与他一唱一和的,有许多臭味相投的地方。  到了牟宗昊客厅内,牟宗升就开门见山,说:“老四,过几天咱们几个爷们,凑在一起商量一下,不管是你出面还是我出面,咱们牟家总得有个主事的。”话没说完,目光就落在牟宗昊的脸上,观察他脸上所起的变化。  牟宗昊知道牟宗升心里怎么想的,就说:“二哥,我不是早说了吗?你是商会会长,在外是头面人物,你来当家,咱们庄园各家都太平。”  牟宗升显出有些无奈的样子说:“我也不愿操这个闲心,可咱们牟家不能没有出头露面的,让个小寡妇顶着天,你说咱们牟家男人都死光了?”  牟宗昊点头,说:“就是这个理,二哥,为了咱们祖宗留下的这份家业,你就来操这个心吧。”  “牟银是你亲侄儿,你给他递上一句话?”  “那驴养的,才不听我的呢,他跟日新堂一个鼻孔出气,你甭想他那儿能赞成你,去看看老五和老六,他们是怎么想的呀?”  牟宗升吐出了一口烟雾,半拉子脸隐在烟雾里,哼哼了两声。“走着瞧,他可别穿错了裤子。”似乎不解恨,又说,“生个孩子没屁眼。”其实不用牟宗昊提醒,他也猜得出牟银那里,肯定支持日新堂了。  但他又不甘心放弃,还是去了东来福的少爷楼,不找牟银说话,却找了牟银的母亲赵太太探听口气。赵太太就说道:“二哥呀,我看就你行,不过儿大不由娘了,牟银这小东西,越来越不听我的话。我现在也想通了,儿子大了,就让他当家吧,我落个耳根清净,阿弥陀佛,愿佛祖保佑他。”  赵太太说完,两手合十,面向佛像,闭上了眼睛。  牟宗升气得瞥了赵太太一眼,起身就走。半晌,赵太太才睁开眼睛,又“阿弥陀佛”了一声。这一声是送给牟宗升的。  姜振帼的丫环翠翠,赶巧去东来福办事,迎面遇到了出门的二爷。看着二爷一脸的阴云,她察觉异样,就回去告诉了姜振帼。“少奶奶,我在东来福看到二爷了。”翠翠说话的时候,口气显得很吃惊。  姜振帼的眉梢挑了挑,思忖片刻,就猜出个八九不离十。她心里权衡,牟银那里是不会支持牟宗升的,五叔和六叔那里也好商量,难的是四叔牟宗昊——四叔为人刁钻,跟牟宗升又是合穿一条裤子。可这一关一定要过,她这个四叔因为是家族里最有文化的人,在几个叔叔当中,说话还是有分量的,是仅次于二叔牟宗升的关键人物。  不过,仔细一想,办法还是有的。就套他一次,让他哑巴吃黄连吧。姜振帼很快拿定了主意。  到了晚上,把自己从上到下收拾了一番,穿戴的依旧是孝服,却在孝服外,披上了一条黑色丝巾。看起来随随便便地朝身上一搭,黑白分明的色块,却正好衬托出她白细的皮肤,那张略带忧伤的面容,也就更生动了。  她让一个老妈子抱了一坛子米酒,自己把家里一个日本酒杯包裹起来,揣在怀中。翠翠挑了灯笼在前面指引,她就去了东来福的老爷楼。  那坛子米酒,是日新堂的酿酒坊酿制的。牟氏庄园的几大家,都有酿酒坊。虽然各家酿酒,都选用当年的新黍米,酿造工艺也没多少区别,却只有日新堂的米酒醇香。奥妙还是有的。日新堂酿酒,选用的是白洋河的水,白洋河距离牟氏庄园有几里路,其他几家用的都是宅院水井里的水。在酿造工艺上,最初的粗活,是由长工们完成的,到了对曲、对引子、发酵等技术活,就由大管家易同林来操作。易同林不仅会管家理财,还会酿酒烧菜,所以深得日新堂老爷少爷和太太们的重用。易同林酿酒的时候,任何人都不能在场,他担心自己的酿酒绝技被别人偷走了。他在黍米里,添加了发酵的黄豆,最重要的是,把一种叫“万里红”的山果添加在酒里了。这种山果,很少人知道它。万里红果树生长在陡峭的山崖边,果实只有黄豆那么大,却有一种特殊的香气。这种果子晾干后,磨成粉末,可以作香料,日新堂的小灶房内也备有一些。有贵客登门,菜肴里加入一点儿,味道就不一样了。但厨房的佣人们,并不知道这种香料是用什么做成的。  日新堂的米酒出了名,经常有县衙门当差的人和本县的一些头面人物,跑来品尝新出的米酒,把品尝日新堂的米酒当作荣耀的事情。

    《牟氏庄园》五(3)

    平日里,米酒只是供老爷和太太享用,有时也犒劳一下账房先生和卖力的长工。到了节日,就要多酿造一些,分送给庄园里其他家的老爷太太品尝,并让下人们一起分享日新堂的美酒。  她怀里揣的那个日本酒杯,算是一个奇物,是北平来的客人赠送的。酒杯内倒入酒水后,底部立即凸显出一位身穿日本和服的少女,婀娜多姿,呼之欲出。喜欢饮酒的牟宗昊,早就对这个酒杯羡慕在心。牟宗昊对穿戴极不讲究,对饮食以及餐具却很在意,每天必须吃牛羊肉,喝黄米酒和绍兴老酒,使用的是象牙筷子和各种名贵瓷器餐具。  姜振帼走到东来福的老爷楼前站住了,并不急于走进正房的大厅,而是站在那里欣赏起门前的景致来。院子里有许多花草,菊花、月季、迎春、芍药、牡丹、桂花,还有石榴树,花团簇簇,暗香浮动,再有大门两侧的那副对联映衬,可谓标准的大家院落,书香门第。门两侧的对联是:  室无长物唐诗晋字汉文章  庭有余香谢菊郑兰燕桂树  牟氏家族因为祖上读书做官,遭了横祸,后来的子孙就很少认真读书,要求能识字就行了。老爷太太训诫儿孙,多是让他们勤于农耕,精通农事。牟宗昊是个例外,对农事没有兴趣,自己要求出去读书。现在东来福的农事,他都交给他的大把头负责,自己只顾看书、写字和作画。  姜振帼虽然比不上牟宗昊读书多,但在庄园内也算是有文化的人,自己读了不少的闲书。她很欣赏这副对联,在嘴里重复了两遍。  “好联好字,可惜落错了人家。”她心里替这副对联委屈的时候,陈太太肥胖的身子闪出屋子,说侄儿媳妇,站在院子里干啥?这些花草,你又不是没见过,有啥稀罕的?进屋来说话。  姜振帼就随了陈太太进屋,嘴上说自己心里憋闷,出来走走。“还有哪里能去呢?也就到你陈太太这儿来解闷。”  见到姜振帼走进屋子,牟宗昊脸上露出吃惊的神色。他尽管明白她的来意,却没有想到还在戴孝的少奶奶,竟亲自登门求他了。  姜振帼让翠翠把一坛子米酒放在餐桌上,揣着的酒杯却不忙拿出来。她走到餐桌前,捏起了一只道光年间的瓷碗,瞅着上面的花纹,有两条青龙盘绕在碗带上,碗内侧有五条鲤鱼,活灵活现,呼之欲出。牟宗昊的目光,盯住她的表情,希望她脸上能有一些惊讶,而她却平静地放下了,又拿起了一个茶碗打量着。茶碗的内外,各有五十个童子,神态各异,这应该是乾隆年间的瓷器。最后,她的目光移开了餐桌,朝别处随意地看去。  “四叔呀,都说你屋里有很多稀奇用具,咋都藏起来了?”她似乎很失望。  她的话,让牟宗昊自卑起来,说:“我哪有什么稀奇东西,大侄媳高看你叔叔了,要说稀奇的,还是你们日新堂最多,祖上留下的宝贝,都在那里。”  姜振帼撇了撇嘴,说:“祖上留下什么宝贝了?我怎么没看到?”  说着,她掏出了揣来的酒杯说:“你看这东西,算宝贝吗?你喜欢喝酒,我给你带来了,搁在我那里,说不准哪一天我会把它摔碎了。”她说着,把酒杯在手里捻着转了几圈,满不在乎的样子。  牟宗昊很紧张地看着酒杯,忙伸手把酒杯抢在手里,贪婪地看了看,露出难得的笑容。“当心当心,当心摔坏了。”他的胖太太陈氏,却不在意那只酒杯,很关心一坛子米酒,已经动手打开了坛子盖,闻了闻米酒的香气,说:“怪了,你家咋酿的酒?就是有一股子香气。”  姜振帼说:“怎么酿的?就那么酿的。”  陈太太已经找了酒杯,看样子要马上品尝米酒了。  姜振帼就对牟宗昊说:“四叔一定知道,我不是来闲聊天的,有些事想请你出出主意。”  牟宗昊说:“我们到书房说话吧。”  随他进了书房,姜振帼的目光突然亮了一下。牟宗昊的书房,是庄园里最阔气的,两排栗红色的大书柜,里面摆满了藏书。北面墙上,张挂了名人字画,也有他自己的书法条幅。公正地说,他虽为人龌龊,书法却清丽挺拔,秀中有奇,境界不俗。  丫环翠翠跟着走进来,却被牟宗昊喝住,说:“小嫚子,门外候着,没见我和你家少奶奶有事商量?”翠翠看到少奶奶丢了眼神给她,就退到了书房外。  牟宗昊上前拉扯了一下姜振帼的胳膊,让她坐下说话。姜振帼看他一眼,说:“四叔你轻点好吗?捏疼了我。”又说,“四叔,你看到谁家的叔叔可以随便拉扯侄儿媳妇的?”  不管她说什么话,牟宗昊的嘴脸还是不动声色,一本正经地说:“我又没吃了你,看你看你,慌的,说吧,什么事情找我呀?”  姜振帼在一张太师椅上坐下,用推心置腹的语气说:“四叔呀,你侄儿牟金这一去,我一个女人家,一下子失去了主心骨,有些事情拿不定主意。你知道,月新堂我们亲叔叔那里,一直跟我们有疙瘩,想请他出个主意,又怕他不肯。”  牟宗昊不满地说:“甭找他,他牛乎乎的摆架子,有事你跟我说。”  姜振帼就说:“我想,让二叔暂时给咱们家族主事,等到衍堃长大了,再让衍堃支撑着,可我又怕、又怕到了那时候,二叔耍赖,不认账了,让他儿子牟昌做掌门人……我真不知道该咋办,四叔你给我拿个主意。”

    《牟氏庄园》五(4)

    牟宗昊有些焦急地说:“让他主事干啥?没这个道理,哪有老二做掌门人的?要把老祖宗的规矩坏了?”  姜振帼说:“规矩是规矩,如今到了这地步,我能有什么办法?算啦,我拗不过人家。”  牟宗昊站起来,朝姜振帼走了几步,样子很激动,说这是不行的,老祖宗留下的规矩,长子长孙继承咱牟家大业。姜振帼趁机说,小少爷牟衍堃太小,自己又是个女人,怎么当家?  “谁说女人不能当家?慈禧老佛爷不是一样垂帘听政吗?你就来当个样子看看!”自以为很聪明的牟宗昊,很容易就钻进了姜振帼布下的口袋,他替姜振帼说出了心里的话。  说完这句话,他两手一拍,事情似乎就这样定了。  姜振帼问:“我主事,四叔你可帮衬我?你是读书人,肚子里都是墨水,挤出一点来,就能把别人淹死。”她说得很真诚,似乎还有些害怕牟宗昊不帮她。  “我当然要帮你了,你拿不准的事情,听我的就行了。”  牟宗昊背了手,在屋子里走了几步,瘦身板挺直了,一副顶天立地的架势。“你这条狼,终于钻进我的口袋里了。”姜振帼呼出一口气,心里塌实了。  她觉得可以离去了,就站起来,说自己还要回去再想想。牟宗昊急忙站到她前面,两只手搓了搓,说:“你这就走呀?再坐一会儿,说说话。”  姜振帼朝他身边走了几步,细了声音说:“我戴着孝呢,不是说话的日子,过了这月,四叔去我那里喝茶,我屋子天天空着。”  她说“我屋子天天空着”的时候,故意微微垂了眉眼,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似乎变成了一声叹息。牟宗昊心跳了半天,一只手正要朝她伸出的时候,她就喊了:“翠翠,你这小奴才,哪里去了?还没玩耍够呀!”一直守候在门口的翠翠,慌张地挑灯笼进了书房。姜振帼就跟牟宗昊打了招呼,告诉他有空可以去日新堂那边喝茶。  堂屋的陈太太已经喝完了一碗米酒,听到这边的姜振帼要走,这才走出来送她,嘴里还咂着米酒的余香说:“你家的米酒真好喝,真好喝。”姜振帼就说:“太太喜欢喝,就让你家丫环红鸯去我那里取,反正咱们有的是粮食,让奴才们多酿造一些就行了。”  姜振帼穿过了甬道,从便门回到了日新堂。  这时候,二爷牟宗升仍坐在南来福的客厅里,跟五爷和六爷商谈掌门人的事情。六爷牟宗天明白牟宗升的来意,就说这个家只有二哥你才能撑起来,大家在一起合计一下,定个规矩就行了。  牟宗天帮着牟宗升说话,也是有原因的。前些日子,牟宗腾曾经跟牟宗天商量分家的事情。牟宗腾是长子,当然要继承南来福的堂号,牟宗天就要再建宅院。他已经跟牟宗升打了招呼,自己建筑宅院的时候,借用月新堂那栋闲置的少爷楼居住,牟宗升也是满口答应了? ( 民国最大地主家族的兴衰:牟氏庄园 http://www.xshubao22.com/6/644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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