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最大地主家族的兴衰:牟氏庄园 第 5 部分阅读

文 / 天下起了沙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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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就别想待在日新堂了。  牟宗升就问:“怎么才能知道少奶奶和大管家勾搭成奸?他们要是不勾搭怎么办?”  牟宗昊斜睨了牟宗升一眼说:“本来就不可能勾搭,你要制造出桃色事件才行。这个时候,你只要制造出来了,不管是真是假,一定会有人相信。这个时候,谁对少奶奶不存着怀疑心?”牟宗升这才明白了,点了点头,说你他妈是要给她下绊子设套子呀。  进去倒茶的丫环红鸯,听了两位老爷的几句话,当时并不明白里面的意思,后来庄园内流传开少奶奶的桃色新闻,她才明白了两位老爷在书房隐秘的谈话,是在算计少奶奶和她的大管家。  从牟宗昊的书房回了月新堂,牟宗升把事情交给了自己的大管家李连田去办。他了解自己的管家,持家的本领不如易同林,耍心眼搞小阴谋,却比易同林聪明。  李连田寻找到机会,跟日新堂的一个小账房先生闲聊,很随意地问:“你家少奶奶,对大管家咋样?”小账房先生不知道李连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怀着对少奶奶的感激,说了少奶奶对大管家的许多好处。小账房先生说:“我们大管家自己都说,少奶奶能够到我们下人住的地方,晚上陪着我们聊天,真不像个奶奶。”  这话是赞叹少奶奶人缘好,没有奶奶的架子,跟下人们相处得不错,但后来变成了传言,就不是这个味道了。  自从牟金去世,姜振帼对账房先生们格外关照,对大管家尤其和气,这当然是为了她自己的利益考虑,知道这几个奴才对她很有用处。账房是各家经营管理的中心,掌管着各家的经营运作权,负责安排庄稼的播种收割,收租放租,赶集卖粮,银钱的收进和支出,是主子的智囊团。每家的账房内,都养着五六个账房先生,他们的头儿正账房先生,也叫大管家,是从账房先生一点一点熬出来的,负责筹划安排主子一家的各项经济活动和社交活动,监督管理手下的账房先生,检查他们的账目,定时结算各项收支,呈送给老爷过目,是老爷的经济代言人。老爷赋予他绝对权力。在家庭中,他只听老爷一个人命令,就连家中的太太少爷们,有一些事情都要听从他的安排,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常常被佃户下人们称作“二主子”。

    《牟氏庄园》七(4)

    如此重要的地位,账房先生的挑选也就格外严格,必须有可靠的人作为担保,经过考核试用后,才能正式成为账房先生。这些人都精通管理,善于买卖,忠于主子。当然,他们的待遇也是优厚的,一个普通账房先生的年薪,抵得上十个长工。  日新堂有六名账房先生,其中两个是大管家易同林作担保介绍来的。那个叫易春的小账房先生,是易同林的侄子。易同林平日说话不多,下人们既怕他又尊重他。当年老爷活着的时候,对他特别器重。少爷牟金十四五岁那年,私自去他那里支取点零花钱,他不答应,说要老爷同意才行。少爷牟金很不满,骂他“狗奴才”。老爷知道后大发脾气,让少爷在地上跪了半天。老爷说:“大管家是狗奴才,但不是你们能随便骂的奴才,他为我们牟家把守家业,忠心耿耿,你们不能委屈了他。”老爷还说:“大少爷呀,你将来不仅要管理日新堂,还要成为我们家族的掌门人,你应该懂得,没有这样的管家,我们的家业就败了。”  老爷说这些话的时候,大管家就站在老爷身边,一边流着热泪一边说:“老爷这么抬举奴才,让奴才不知道怎么报答老爷呀。”  精明的姜振帼,当然知道如何使用自己的大管家。  忙完了丧事不久,一天晚上,她自己去了二进门的账房。当时几个账房先生都准备睡觉了,穿着大短裤,坐在通铺的大土炕上,听大管家安排明天的事务。他们看到少奶奶推开门的时候,都张嘴傻愣着,说不出一句话。  姜振帼看了看大管家说:“你这奴才,愣着干啥?不快给奶奶搬个凳子坐?”  易同林这才醒过来,急忙拖过一条长木凳子,说道:“奴才该死,少奶奶你坐,就是、就是没想到少奶奶能来账房。”  姜振帼说:“哪里我不能去?我自己家里,想去哪里随我的便。”  “账房里脏乎乎的,怕脏了奶奶的身子。”  她的口气严厉起来,说:“知道脏就好,以后这儿我会常来,你们也得收拾利索了。”说着,也就坐在了脏乎乎的凳子上。  后来,姜振帼隔三差五就要去一趟账房。账房先生们把屋内收拾利索了,还专门给少奶奶准备了一个椅子。她来的时候,手里经常拎着一坛子米酒,或者一些水果,让这些账房先生感动不已。有时,她要单独给大管家交待事情,就会说:“你们几个奴才外面凉快一会儿,我有话要跟管家说。”  几个账房先生就出了账房,去对面一进门的群房内,跟大把头和勤杂工们闲聊去了。  月新堂的大管家李连田了解了这些,就有了编造故事的背景了。  李连田仔细想了想,觉得编造一些桃色新闻还不够,他要充分发挥自己的才干,把易同林彻底搞垮,讨得二爷牟宗升的赏钱。  他想到了日新堂姓孙的账房先生。姓孙的账房先生,前些日子跟李连田闲聊,曾经流露出对易同林的不满,说自己到日新堂七八年了,年薪才二百吊铜钱,而易春因为是易同林的侄子,刚来了不到两年,年薪已经长到一百吊铜钱了。“这么多年,都是我在帮着易同林处理事情,但在主子面前,名声都让他一个人赚去了,我什么也没捞到。”很显然,姓孙的账房先生觉得委屈自己了。  李连田偷偷找到姓孙的账房先生,问他是否愿意去月新堂做账房先生。愿意的话,年薪三百吊铜钱。姓孙的账房先生当然高兴了,问他月新堂的二爷能否同意。李连田说:“就是二爷看好你理财的本领了,让我来找你商谈。”说着,李连田从腰里掏出五十吊铜钱塞给了姓孙的账房先生,说道:“这是二爷给的一壶酒钱。”  姓孙的账房先生满心欢喜,把铜钱揣在怀里,说自己终于可以离开易同林那条老狗了。  李连田就趁机说:“离开前,整治那老家伙一下。”  姓孙的账房先生想了想,说要想整治易同林难啊,少奶奶对他太信任了,怎么对他下手?李连田提醒他,说易同林的侄子易春,可是易同林保举来的。按照规矩,易春出了事情,要追究保人的责任。姓孙的账房先生眨了眨眼,猛然醒悟,说道:“对呀,整治易春可是容易多了。”  两个人很快就密谋了一个加害易春的计划。  易春掌管着日新堂院内粮库的钥匙。日新堂院内有四五十佣人和勤杂工,易春每隔三天就要从粮库内取一次粮食送到磨坊。姓孙的账房先生趁易春不注意,偷了易春的仓库钥匙,在一个长工的协助下,从粮库内偷走了三斗麦子。  后来,易春到粮库内取粮食的时候,发现粮食少了,心里很害怕。钥匙只有他一个人把守着,少奶奶知道少了粮食,肯定要把他赶出日新堂。他就一直没敢告诉叔叔易同林。  一切都铺垫好了,李连田把早已编造好的桃色新闻散布出去。很快,庄园内几大家的下人们,都传说日新堂的少奶奶,跟自己的奴才大管家勾搭成奸,两个人整天厮守在一起,分不开了。又传,大管家凭借着跟少奶奶的关系,越来越无法无天,伙同自己的侄子易春,偷盗粮库的麦子,别的账房先生都敢怒不敢言。  再后来,一些老爷太太们也知道了,都直摇头,骂少奶奶真是没脸没皮,“竟能跟一个老奴才混在一起,侮辱了牟家的名声,不配做牟家的当家人了,应当请辞。”这当中,月新堂的李太太,自然是叫骂最积极的一个。

    《牟氏庄园》七(5)

    一些日新堂的下人们,听到了少奶奶的绯闻后,却不敢告诉少奶奶。只有易同林的侄子易春,把自己听到的传闻偷偷告诉了叔叔,结果被易同林抽了个大嘴巴,骂道:“你听谁胡咧咧的?再敢胡说,我割了你的舌头!”  易同林没把这事当成件事情,他以为只是哪个下人乱嚼了舌头,打了侄子易春后,并没有仔细追问下去。  易春这时候已经感觉到粮库内不翼而飞的麦子,是一个陷阱,但却不知道该怎么从陷阱中逃离,只能提心吊胆地等待厄运的到来。

    《牟氏庄园》八(1)

    天开始热了,东来福花园里的那片藤萝下,就成了几个太太纳凉说话的好地方。  这天,南来福的王太太和刘太太,带着自己的儿女们和丫环,结伴来到东来福。陈太太和儿子牟恒正在藤萝下坐着,看到两位太太走来,忙让丫环红鸯搬来了小凳子。两位太太并不慌着坐下,就站在那里欣赏已经开放的藤萝花。紫色的小花散发出浓浓的香气,两位太太都把鼻子凑在一片紫花上,嗅着。头顶上,有两三只燕子穿梭着,一些不知名的小飞虫,在花丛中转来转去的。  刘太太拍去了脸上栖落的一只小飞蛾,对陈太太说:“你家四爷呢?”  陈太太说:“在书房。”  王太太接过话去,问:“整天憋在书房干啥?也真能坐得住。”  陈太太不满地说:“画一些乱七八糟的画,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你家五爷呢?”说着,已经把一个小板凳,塞到了王太太屁股下。  王太太说:“在家唱京剧,哼哼呀呀的,我听了难受,就出来了。”  刘太太就说:“我们家牟宝,也被京剧迷了魂,整天跟在他伯伯身后学唱。”  王太太笑了说:“还说呢,那小崽子比他伯伯都痴迷。”  刘太太的大少爷牟宝已经十五岁了,从小受了伯伯牟宗腾的熏染,对京剧迷恋到了不能自拔的地步。他也喜欢放鹰,喜欢养鸟,喜欢拉胡琴。为了学拉胡琴,经常跑到一个佃户家里去,把平时积攒的零钱,都交给了那佃户。  几个太太想到一老一少的两个京剧迷,就都笑了。  五爷牟宗腾走路的时候都哼着京剧,脚下踩着京剧的节拍,样子很可笑。他的嗓子又不好,经常把京剧唱走了味道。  刘太太故意戏弄王太太,问她夜里跟五爷做那事的时候,五爷是不是也哼着京剧,有板有眼的,一口一个“娘子”呢?王太太看了看身边的几个丫环,嗔怪刘太太,说:“你在奴才面前,也说得出口来。”  刘太太和王太太是还没分家的亲妯娌,又比王太太小,说话也就很随便。  陈太太很想听听王太太和刘太太调侃一些男女的笑话,看了看身边的丫环们,觉得她们在这儿,妨碍了两个太太的正常发挥,就打发自己的丫环红鸯,带着两位太太的丫环,还有少爷牟恒,去月新堂二爷那里,把李太太请过来说话。丫环们一听就高兴了,她们可以去找月新堂的丫环小六玩耍了,于是就嘻嘻哈哈地跑去了。  丫环们一走,太太们就没有顾忌了,说笑起来。王太太和刘太太知道陈太太心眼太实,就要合伙作弄陈太太。王太太说:“四爷在外面跟几个老爷诉苦,说他这么瘦,都是被你折腾的,他不想那事情,你却不饶,夜里总缠着他。”陈太太不知是计,生气地反驳道:“他真不要脸皮,我缠着他了?都是他来缠我,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大白天在书房里看书,看着看着,不知道犯了什么病,像抽风似的跑到我屋子里,什么话也不说,粗手粗脚就把我摁在地上,有一次把我的胳膊扭肿了……”  王太太和刘太太忍不住笑起来。  刘太太又说:“他不缠你,就去缠外面的女人了。”  陈太太生气地说:“哼,一样是吃着锅里看着盆里,吃着老的想着嫩的,吃着荤的惦着素的……”  南来福的两位太太又忍不住笑起来。  远处走来的李太太听到了笑声,老远就喊:“有好笑的,先别说了,留着,等我过去。”李太太走到藤萝下,几个太太就抢过了李太太怀里的二少爷牟盛,轮流抱了抱。牟盛的脖子上,挂了一个香包,色彩鲜艳,里面塞了香料。几个太太闻了那香气,又仔细看上面的图案,一针一线极讲究,问李太太,这是哪一个女子绣的。李太太说她也不知道,三个女子的刺绣针线都很好,没事就整天待在屋里绣这些东西。几个太太就叹息,说女子们不刺绣,还能做些什么?  刘太太说:“你家大女子的象棋走得好,有空儿过去跟她下棋。”  李太太就说刘太太:“好像你整天很忙似的,哪一天不是空儿?”  李太太说着把二少爷交给了丫环小六:“看好了少爷。”陈太太对红鸯说:“带着几个少爷和少姑奶奶,一边玩去,你们在这儿,一个个竖着耳朵,也不脸红。”  几个丫环抿着嘴笑,带着李太太的二少爷牟盛,王太太十一岁的女儿,刘太太五岁的女儿,还有陈太太九岁的二少爷牟恒,到一边的花园里去疯了。  王太太又把刚才陈太太的话,模仿给了李太太听,藤萝下的笑声就一浪高过一浪。书房里的四爷牟宗昊,听到了笑声,走出来看了看,问几位太太为什么事情高兴到这份儿上了。他这一问,太太们就更忍不住笑了,弄得他莫名其妙地摇摇头,又缩回了书房。  后来,太太们就聊到了日新堂的大寡妇和小寡妇。  刘太太问陈太太:“少奶奶跟家里的大管家钻到一个裤裆里去,能是真事?”  不等陈太太回答,李太太就说:“还能有假?有人看见了。”  陈太太说:“大管家那么老了,那东西她也稀罕?”  李太太说:“有那么个东西,总比没有好。”  几个太太又开心地笑了。  那边的丫环把二少爷牟盛逗哭了,李太太就扯了嗓子喊:“六嫚子,你这奴才,少爷咋哭了?要是磕着碰着了,我剥了你的皮!”李太太喊了一声,就又忙着跟几个太太议论小寡妇的绯闻了。

    《牟氏庄园》八(2)

    那边的丫环小六,吓得伸了伸舌头,对几个丫环翻了翻白眼说:“你们轻一点儿行吧?我们太太可厉害了,要剥了我的皮,没听到吗?”  南来福王太太十五岁的丫环春桃说:“我家老爷太太还好,老爷忙着唱京剧,太太也心善,就是少爷牟财太坏了。”  小六似乎故意问:“你家少爷挺好的,见了我们,还笑嘻嘻的,哪里坏呀?”  春桃说:“欺负我这个丫环呗,趁我不注意,还摸我的脸……”  红鸯就嘻嘻笑,夸赞南来福十四岁的少爷牟财,长得很帅,实在招人喜欢。“也不能全怪牟财少爷,你看你,像招惹蜜蜂的桃花,少爷摸了你的脸,就权当让蜜蜂叮了一口嘛。”春桃脸一红,追着红鸯打了几下。  春桃止住笑后,问小六:“你家太太是不是经常要剥你的皮?”  小六说:“也不……”小六说了一半话,打住了。  几个丫环又追问老爷对她怎么样,她笑了笑,说:“能怎么样?我们当奴才的,人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呗。再不好,也没地方去。你们总还好,爹妈都在,身子还是自己的……”  说着,小六眼圈红了。几个丫环这才想起小六是被买过来的,于是忙安慰她,说先熬着,过几年老爷太太会放你走的。  小六就说:“怎么放我走?把我随便卖个人家?我才不走呢。”  几个丫环遇到很现实的问题了,谁都不能替小六拿出好主意。这时候,盯着小六仔细看的红鸯,突然觉得小六有了变化,就惊讶地说:“哎,我怎么看着小六姐变了样子?”  丫环们都去瞅小六,都说变了样子,又都说不出哪里变了。其实有了阴阳交合的小六,身子明显地长开了,胸脯和臀部都起了变化,就连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跟先前都不一样了。这些,丫环们是很难辨别出来的。  后来,丫环们就想起了日新堂的翠翠,说日新堂的少奶奶太凶了,翠翠常常挨打。红鸯说:“那天我听翠翠说,少奶奶用藤棍把她的手都打肿了。”  刘太太的丫环水仙,突然想起了六爷和刘太太的议论,就问几个丫环,说:“听说了吗?少奶奶跟大管家……”  春桃看了看那边的太太们,小声说:“我家五爷说,是少奶奶勾引大管家的。”  红鸯想起了那天去书房倒茶,四爷跟二爷说的一些话。她虽然憨实,但也知道这些话如果说出去了,她的命恐怕都保不住。于是在丫环们议论少奶奶的时候,她一声不吭。  刘太太的丫环水仙说:“真稀奇,一个少奶奶能去跟下人……”  红鸯想到前些日子,自己的老爷牟宗昊在日新堂闹的乱子,就说:“有什么稀奇的,还有长辈跟晚辈勾搭的呢。”  水仙问是哪一个,红鸯知道自己说多了,忙闭住嘴。  小六的耳根就有些红了,在一边逗着少爷牟盛,不敢抬头,其实并没有人注意到她。  那边的太太们,又传来了笑声,丫环们就都扭头去看。  结果,大半个上午,丫环和太太们都在议论日新堂少奶奶和大管家的话题。  谣言比长了翅膀飞得还快,像漫来的水一样无孔不入,很快就覆盖了庄园。月新堂的二爷牟宗升,就约了东来福的四爷牟宗昊,一起去了日新堂的老爷楼,让鲁太太给个说法。鲁太太自从儿子牟金死后,整天把自己关在老爷楼,外面的风声是听不到的。她对流言有些疑惑,问二爷和四爷:“你们从哪里听来的话?”  二爷牟宗升说:“你们大管家自己说出去的,说少奶奶每天晚上跑到账房纠缠他,真不像个奶奶样子,不信你可以问问那奴才!”  四爷牟宗昊摇摇头,对牟宗升说道:“二哥你这么笨,你现在去问那奴才,他能招供吗?”  牟宗升说:“粮库里的麦子倒可以追查,打开粮库点验一下就清楚了,我们的管家李连田,可是听你们姓孙的账房先生说的。”  两个老爷离开日新堂老爷楼的时候,建议鲁太太没事的时候,去少爷楼那边看看,不能什么事情都不管。说你是日新堂的大奶奶,该当家的地方,还要当家。按说这个家就应该你来当,少奶奶太年轻了,恐怕稳不住。这样下去,整个庄园的老爷们都没脸面出门了。  两位老爷走后,鲁太太心里就七上八下。她对这两位老爷没有好感,也知道他们来告诉这个消息,并非像他们说的那样,是为家族担着心。但她听了两位老爷的话,心里还是很不舒服,并把过去的一些事情牵扯进来,想到自己儿子刚死没几天,姜振帼就丢在那里不问了;想到姜振帼当家后,不像原先说的那样,凡事都来请她拿主意,很多事情不跟她打招呼,就吩咐下人去办了;最近家里的奴才们,也似乎不把她放在眼里了,都围着少奶奶身边转……再这样下去,她这个老太太,在家里一点儿位置都没有了。  她就觉得有必要去少爷楼看看了,要让那些奴才知道日新堂的老太太不是泥捏的牌位!  鲁太太去少爷楼的那个晚上,正好少奶奶不在,问丫环翠翠,说少奶奶去了账房。鲁太太跟着就过去了。账房的门虚掩着,鲁太太从门缝朝里看,只见少奶奶和大管家在里面。少奶奶坐在大土炕上,盘着腿,大管家就坐在土炕边。鲁太太觉得少奶奶坐到了下人的土炕上,真是有失体统,丢尽了日新堂的脸面,于是招呼也不打,就返回了老爷楼,琢磨如何把大管家逐出日新堂,如何剥夺了少奶奶当家的权利。

    《牟氏庄园》八(3)

    姜振帼从账房回了少爷楼,丫环翠翠就告诉她说:“老太太过来,找到少奶奶了吗?”姜振帼想了想,以为太太找她商量事情,于是就带着翠翠,到老爷楼那边去见太太了。  她去得真不是时候。本来鲁太太不想立即找她,不想跟她发生正面冲撞,准备明天开仓验粮后,再跟管家易同林算账。但是她却穿着很薄的短袖上衣,头上挽着的髻也披散下来,走到了鲁太太的眼皮子底下。这种很媚的模样,一下子把鲁太太的目光刺痛了。她走到鲁太太面前,刚说了一句,“太太找我了?”鲁太太上前就给了她一巴掌,把她打蒙了。  鲁太太说:“你这个贱货,男人刚死了几天,就饿了?我问你,刚才去哪里了?”  姜振帼捂着脸,站在鲁太太面前回答:“我去账房了,太太,有什么不对吗?”  “你也有脸说出来,跟下人也能搅和在一起,你是不管萝卜还是白菜,拔到篮子里就是菜了。”  姜振帼终于听出鲁太太话里的意思了,含着泪说:“太太冤枉我了,我是跟大管家商量事情去了。”  “商量事情,用得着你跑到奴才们的炕上?奴才应该去少爷楼跟你禀报才对。”  “那些奴才们没有大事,不会跑到少爷楼里去。我每天多跑几次账房,就是想多知道一些事情。”  鲁太太对姜振帼的辩解很气愤,以为是在跟她顶嘴。过去老爷活着的时候,姜振帼被她臭骂了,从来不敢辩解,总是把头垂着;现在却把头抬得高高的,自己说一句,她就辩解两句,满嘴里是理,好像受了多大的冤枉。什么理由呀?奴才们不去跟少奶奶禀报,少奶奶倒成了奴才相,跑到账房的土炕上去了。  鲁太太问姜振帼:“你知道庄园里的老爷太太们都说什么?说我们日新堂的枯树要发芽了,哈,枯树发芽!”  “有些话,太太是不能听信的。别人家的老爷太太,恨不得我们死了才好。”姜振帼说话的口气很气愤,她恨那些造谣的人,也恨眼前不明是非的鲁太太。  “你去问问大管家,那条老狗怎么说你的?说你太不像话了,哪里还有个少奶奶的样子!”  “不会的,那奴才没这么大的胆子,他对我们像狗一样忠实。”  “他还忠实?粮库里的麦子快让他偷完了!”  少奶奶听了鲁太太的话,一惊,还是不相信。她说:“易同林在日新堂这么多年,手脚向来很干净,怎么可能偷粮食呢?真要偷的话,他掌管着那么多银钱,也不需要偷粮食呀。”  “你真不要脸,处处替那老狗说话!”鲁太太说着,抬手又要去打姜振帼,姜振帼闪了一下身子,躲过去了。鲁太太抡胳膊的力量太大,身子一晃就摔倒了。倒在地上的鲁太太放声大哭。女人们哭起来,喜欢东扯葫芦西扯瓢的,喜欢翻腾旧账,把所有的委屈都揉成一团。有些委屈甚至是听来别人家的故事,也算在自己头上,一起哭了,于是就越哭越悲伤,越哭越想哭,而且是一边哭一边数落着。鲁太太把老爷在世时的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抖搂出来了,甚至小夫妻之间逗趣的话,都倒腾出来,当作姜振帼守不住身子的证据了。  姜振帼实在听不下去,就朝前挪了几步,弯腰去拉起鲁太太,说:“太太你不要说了我求求你,不要说了,你要是恨我,就打我好了。”  鲁太太真的抓过她的头发,一下子把她拽倒了,骑在她身上厮打起来。姜振帼就本能地躲闪着。那样子,像两只斗在一起的老母鸡,扑腾成一团了。  到后来,姜振帼就不躲闪了,两只手护住自己的脸,别的地方都丢给了鲁太太,让鲁太太尽快发泄完心中的怨气,早早收场。  丫环翠翠一直站在一边,吓得不敢说话。看到少奶奶被老太太揪住头发摁在地上,翠翠就慌了神,想把自己的少奶奶拽出来。翠翠扑上去抱住鲁太太的胳膊,请求说:“老太太,放开我们少奶奶吧,奴才愿意替少奶奶受罚……”鲁太太没想到丫环竟敢抱住她的胳膊,小奴才真是翻了天!她抓住翠翠的头发,几乎把翠翠拎起来了,骂道:“小穷鬼,小奴才,现在看你主子当家了,不把我放在眼里了!你算什么东西,还要替你的主子受罚?你就是一只老鼠,是一条狗,我今儿要让你看看,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  翠翠在地上滚着,鲁太太手里拿着一根鸡毛掸子,狠狠地抽打,终于把那根鸡毛掸子打断了。鲁太太就把断了的鸡毛掸子摔在地上,喊道:“给我滚出去,滚出日新堂,永远别让我见到你!”  翠翠爬起来,跪在鲁太太面前央求道:“太太打我骂我,我都愿意,求太太不要把奴才赶出去,求太太……”  鲁太太对少奶奶说:“你听好了,让她给我滚,还有管家那条老狗,只要我还有一口气,这家我就说了算!”  少奶奶直起身子,对翠翠喝道:“还跪着干啥?起来,滚!”  翠翠始终跪着不起来,嘴里一直央求鲁太太。姜振帼走上前,抓住翠翠的胳膊拽着就走。出了老爷楼,翠翠还惊恐地哭,转过来央求少奶奶不要把她赶出日新堂。姜振帼让她闭嘴,说道:“你是不是嫌别人没听到?哭什么哭?再哭把你的嘴封了!”翠翠呜咽着不敢出声了,姜振帼就又轻声说:“有你的主子在,你怕什么?赶你走,也得我发话!”

    《牟氏庄园》八(4)

    翠翠听了少奶奶后面这句话,虽然知道少奶奶不会立即把她赶走了,可心里替少奶奶焦急,少奶奶用什么办法应付老太太呢?  回了少爷楼,一个老妈子在少奶奶卧室里,已经把两个孩子哄睡了。看到少奶奶披头散发回来了,老妈子忙站起来,看着她不说话。本来姜振帼走进少爷楼的时候,已经有效地控制了自己的情绪,不想让佣人看到一脸的泪水,但是看到两个睡熟的孩子,她突然控制不住自己了,趴在孩子身上呜呜地哭起来,把两个孩子都哭醒了。  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看到母亲哭,也就跟着哭。  她把孩子抱起来,一只手搂着一个,哄孩子睡觉,说:“我的宝贝儿子,不哭了不哭了,我的心肝女儿,睡吧睡吧……”  这样说着的时候,她的委屈就更大了,哭声也就更响亮了。哭到最后,她终于把心里的话哭出来了:“我的儿呀——咱们孤儿寡母的,谁都想在我们头上拉屎撒尿呀!你们什么时候长大了,帮娘一把,就是能陪娘说说话也好呀。娘现在一肚子苦水,跟谁去说呀——”  少爷楼的四合院东厢房,住着十几个佣人,听到了少奶奶的哭声,都跑进来了。看到眼前的景象,她们都不敢说话,只是跪在土炕前,陪着少奶奶流泪。  佣人的哭声越来越大了。这样下去,整个日新堂的下人们都会听到哭声,都会跑过来陪同少奶奶哭的。这样不行,这样会把事情搞大了。姜振帼就强忍住哭声,对佣人们说:“你们都回去吧,没有你们的事了。”  下人们都离去了,姜振帼抱着还在哭泣的小少爷牟衍堃和小姑奶奶牟衍淑,哄了半天,终于把两个孩子哄睡了。  丫环翠翠站在土炕前,一动不动地看着,少奶奶。她很想帮少奶奶做些事情,可又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姜振帼对翠翠说:“你也上楼睡去吧,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翠翠磨蹭着,不想出去。她看着少奶奶一脸的痴呆和哀伤,心里有些怕,担心少奶奶会出什么事情,壮着胆子说:“少奶奶,奴才想在这儿陪你……”  “去吧,我就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你……没事吧少奶奶……”  “死奴才,我会有什么事情?奶奶死不了,奶奶很多事情还没做完,现如今这个庄园没有你少奶奶就乱套了,我死不得!”姜振帼理解丫环的心思,嘴里的骂,也就那么温情。  翠翠刚走出屋子,却被姜振帼喊住了。姜振帼找出了一些棉花和药水,对翠翠说:“过来,老实坐好。”她拽了翠翠的胳膊。翠翠就怯怯地走过去,坐在梳妆台前的木椅上。  姜振帼用棉球蘸了药水,轻轻给翠翠脸上的伤口擦拭着。她说:“明儿别的丫环见了,问你咋弄的,你怎么说?”  翠翠明白少奶奶的意思,少奶奶不想把这种事情张扬出去,就说:“我就说,照看少姑奶奶,被少姑奶奶用手抓了。”  药水把翠翠的伤口弄疼了,翠翠缩了缩头,叫了一声。姜振帼手里的棉球,就抹到了伤口以外的地方。她气愤地给了翠翠一巴掌,说道:“动啥动?娇气得你,倒把你养成娇小姐了!”  骂着,又给翠翠的脖子擦拭药水。翠翠却怕痒,竟然咯咯地笑起来,缩着脖子不让姜振帼动了。姜振帼也就笑了,又骂道:“小奴才,以后把你嫁给毛毛虫,看你还怕痒!”  给翠翠处理了伤口,姜振帼就打发翠翠走了,掩上了门。翠翠却没立即走开,而是从门缝里瞅着少奶奶。她看到少奶奶坐在镜子前,看自己的一张脸。翠翠最初想,少奶奶是在检查脸上有没有抓伤的印痕。但是过了一些时光,再从门缝瞅瞅,少奶奶的姿势没动,还愣坐在镜子前。  第二天早晨,鸟儿还没醒来的时候,姜振帼已经起床了,坐在梳妆台前,精心地梳妆打扮,梳理了她长长的秀发,然后挽了个发髻。她看到自己的眼睛浮肿了,眼圈有些紫黑,就取了一小杯米酒,用拇指蘸了,轻轻抹在眼圈上。  她抹得很仔细,似乎要连同昨夜那些屈辱和痛苦的印痕都一起抹掉。  佣人们起床了。她们都惦记着少奶奶,跑到少奶奶卧室前去偷看,看到少奶奶已经一身鲜亮了,她们就放心地去做各自的营生。  翠翠收拾少奶奶的屋子,把少奶奶夜里用的尿罐冲刷了。负责两个孩子的老妈子也在房间里给孩子穿衣漱口。这时候,厨房的佣人走到少奶奶面前,轻声问:“少奶奶早晨想吃点儿什么?”  姜振帼说:“你看着办吧,问问孩子们想吃什么,我是什么胃口都没有。”  佣人犹豫着,要说什么话,终于没有说出来,叹息着出去了。  跑腿的奴才大牛,已经在门前等候着少奶奶的吩咐。姜振帼走出卧室,坐到堂屋的太师椅上,对大牛说:“把管家叫来。”  大管家易同林早晨起来,已经有下人告诉他昨夜少爷楼发生的事。易同林想起侄子易春告诉他的话,这才觉得事情有些复杂了。他原以为是几个下人嘴碎,胡乱说的话,现在鲁太太那边都知道了,而且把少奶奶打了耳光,看来这盆脏水是躲不过去了。一时间,他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向少奶奶解释。  这时候,大牛跑来叫他了。大牛说:“二主子,少奶奶叫你哩。”

    《牟氏庄园》八(5)

    平时大家叫他“二老板”或者“二主子”,他也应答了,但今天早晨,他却对着大牛就是一脚,骂道:“谁让你这么叫我的?嗯?该死你!”  大牛忙纠正说:“管家别生气,我该死,再也不敢了。”  易同林一边骂着大牛,一边快速走着,走路的速度很快。账房先生们都是飞毛腿,他们就是靠两条腿,到周围几十里地村子收租赶集。易同林六十岁了,走起路来依旧脚下生风,后面的大牛一路小跑才能跟得上他。  来到少爷楼堂屋,易同林看到少奶奶坐在太师椅上,腰板挺直,面带愠色,一声不吭。易同林的心就有些慌张,走到姜振帼一侧站立,轻声问:“少奶奶找奴才有什么吩咐?”  姜振帼不说话,审视着管家。  他就站在那里,垂着头,眼皮都不敢抬起来。  姜振帼沉默了半天,才突然喊道:“奴才,我打断你的腿,才肯下跪?!”  易同林慌忙站到了她的前方,扑通跪下了。  姜振帼说:“我问你,平日里我对你怎么样?”  易同林说:“少奶奶对老奴才一百个好。”  “哪儿好?!”  “哪儿都好。”  “放肆!”姜振帼从太师椅上站起来,怒视易同林。  易同林哆嗦了一下,忙去看少奶奶,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他真是糊涂了,少奶奶怎么会对他哪儿都好呢?有些地方是不能对他好的,什么都对他好,他就不是奴才了。  少奶奶就说:“哪儿都好?把你当成|人了!”  听了这话,易同林有些醒悟了,补充说:“奴才是说,少奶奶经常给奴才、给奴才改善饭菜,还有……”  姜振帼冷笑:“我给你们吃好,就像喂饱了一条狗,是让它看门护院的,给你两块骨头,你就忘了自己是谁了?”  易同林似乎被少奶奶这句话刺疼了心,他瘦瘦的身子哆嗦了一下,无话。  姜振帼问:“你说过,我整天到账房耗着,没个少奶奶样子了?”  易同林抬头看了看少奶奶,觉得少奶奶的问话不太准确,解释说:“少奶奶,奴才的意思……”  姜振帼提高了声音,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时间,喝道:“闭嘴,我就问你说过没有?!”  易同林点头,承认说过这话。  姜振帼愤怒地举起一根藤棍,狠抽了易同林,说:“大胆奴才,我不像少奶奶像什么?”  易同林一句话说不出来。  姜振帼又坐回到太师椅上,问院内粮库的钥匙由谁掌管着。这才是她今天追问的主题。至于易同林说的那些话,她心里知道不会有什么不当,只是被人拿去做文章了。  易同林说:“我的侄子易春。院内的粮库经常要打? ( 民国最大地主家族的兴衰:牟氏庄园 http://www.xshubao22.com/6/644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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