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最大地主家族的兴衰:牟氏庄园 第 6 部分阅读

文 / 天下起了沙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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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牟氏庄园》九(1)

    易春赶在叔叔回家前喝了毒药。他的死,一半因为惊吓,一半因为屈辱。叔叔信任自己,想给他在日新堂找到一个位置,把粮库的钥匙交给了他,粮食却飞了。叔叔几乎用了一辈子赢得的好名声,稀里糊涂被他葬送了。接下来,家里还要被抽地封门,爹娘都要成为乞丐,他觉得自己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也真的没有什么路可走了。  他到死都不知道粮食哪里去了。  临死前,他给叔叔留下了一张纸条,告诉叔叔,粮食不是他偷的,他也不知道粮食哪里去了。易同林看到这张纸条的时候,老泪纵横,说:“叔叔害了你呀,叔叔害了你……”  易春死了,少奶奶并没有免去对他家抽地封门的惩罚,打发张腊八带着几个长工去执行。张腊八趁机提醒少奶奶,对大管家易同林也不能太心软了,至少要抽取一部分土地和房屋。少奶奶还是念及大管家在日新堂的劳苦功高,就说:“那老狗也没几年挣扎了,给他留口气儿吧。”  易同林被赶出了日新堂,张腊八心里出了一口气,今后在日新堂,他就是少奶奶身边最贴心的人了。  张腊八气势汹汹地带着长工,去易春家抽地封门。而易春的爹娘,掩埋了儿子之后,已经收拾好了值钱的一点儿家当,带着两个女儿,流落他乡了。面对着空了的屋子,张腊八没有施展得了自己的威风,就有些失落,于是带着长工们,又去了易同林家里。  走进易同林院内,看到眼前很好的三间大房子,张腊八心里很不舒服——同样在日新堂当差,自己家里的房子可就破旧多了。  易同林病在床上,看到张腊八来了,就挣扎着坐起来,说:“你是来封门的,对吧?”  张腊八不阴不阳地说:“管家,我知道你是冤枉的,这都是你侄子不争气。本来你把他放到了显眼的位置上,干好了,以后可以顶替你,也做大管家,也在日新堂成为主子的大红人,可这小崽子……”  易同林打断了张腊八的话,说道:“现在,日新堂你是大红人了,封我的门抽我的地,你心里痛快了?”  张腊八不高兴地说:“哎管家,这话可就说远了。咱们两个都是给主子卖命的,在一起这么多年,就是两块石头堆在一起,也臭味相投了。”  易同林说,你还是你的臭味,我还是我的清香,一千年也掺和不到一起。要做什么,你就赶快动手。张腊八脸色一变,说你以为我不敢呀,本来少奶奶是要对你封门抽地,是我在少奶奶面前求了情,给你留下两间厢房,其他三间正屋,就全封了。  张腊八一扬手,几个长工抱起屋内的东西就朝外扔。易同林的老婆、儿子、儿媳妇和十几岁的三个孙子孙女,都哭喊着被赶出了屋子。张腊八用一把长锁,咯嚓一声锁了门,加了封条,扬长而去。  两间小厢房,根本住不下六七口人,一家人围着易同林哭泣。“哭啥哭?没让你们滚到大街上,就不错了。”易同林咳嗽着,独自收拾着院子里散乱的物品,朝厢房内搬运。  到了黄昏时分,院门一声响动,走进一个人来。易同林心里有些疑惑,月新堂的管家李连田来做什么?不等他开口,李连田就长叹了一口气,说:“老哥哥呀,没想到你给日新堂拉了二十年犁,竟落了这么个下场。”  易同林不说话,他不知道李连田这个时候来,要做什么。  李连田说:“我家二爷,得知你被扫地出门,为你可惜,想请你去月新堂做账房先生,工钱不少于日新堂那边的,这是二爷让我交给你的信。”  易同林打开二爷的信,上面写着:“闻知先生被辞,吾辈甚是挂念。先生人品高贵,才华出众,吾辈仰慕已久。幸有此机遇,先生如有意,请到吾账房做事,扶吾辈展宏图,创大业,吾定不会亏待先生。”言词情深意切。  易同林看毕,突然明白了,自己这次遭难,十有八九与月新堂的二爷有牵连,心里就一阵愤恨,忍不住咳嗽起来。他的老婆忙把他扶在厢房前的一块木墩上坐了,给他捶后背。  李连田站在一边,一直看着易同林的喘息慢慢平静下来,才问:“老哥哥,你可答应了?”  易同林轻叹一声说:“我这把年纪,什么也不能做了,你告诉二爷,奴才谢谢二爷的赏识。”  李连田说:“二爷说了,不用你亲自动手动脚,在我手下,帮我一把就行了。”  “二爷有你就足够了,多我这老奴才,碍手碍脚的,添乱呀。”  易同林不肯去月新堂,李连田就回去给二爷回话了。其实他并不希望易同林在他手下当差,那样会显得他很无能。他甚至担心,说不定哪一天二爷还会把他赶出去,让易同林成为月新堂的大管家。他给二爷回话的时候,就添油加醋,说易同林看不起二爷,不愿意给二爷当奴才。又说,这个时候如果使用易同林,可能引起日新堂少奶奶的警觉。二爷听了李连田的话,仔细一想,也对。反正易同林离开了日新堂,就等于砍掉了少奶奶半个脑袋,目的达到了。只是易同林不能为己所用,是件憾事。他想,以后还要找个适当的机会,把那老奴才套在自己的磨盘上才行。  日新堂那边,少奶奶让姓孙的账房先生接替了易同林,被众人称作孙管家。孙管家本来是想跳槽去月新堂当一个账房先生,没想到整走了易同林,他一步登天了。月新堂那边的大管家李连田,遇到了孙管家,就笑着说:“孙管家,你不到我们月新堂了吧?现在比我都神气了。”

    《牟氏庄园》九(2)

    孙管家忙赔了笑脸,说:“哪敢比李管家神气,以后许多事情,还要请李管家多指点。”  其实在心里,孙管家却是忐忑不安的。他的所有秘密,李连田一清二楚,如果哪一天李连田泄露出去,他姓孙的恐怕就没命了。  孙管家的命运就控制在李连田手里了。  牟氏庄园的名声太大,庄园的建筑又是那么惹眼,从栖霞境内路过的乞丐,一定要去叩动庄园那两扇黑漆大门。而牟家的祖上,对乞丐一直是很客气的。凡是乞讨者,必有所得。有时还要为赶路的乞丐,准备三天的干粮。  庄园的大门外,就总是乞丐成群。  去年山东境内大旱,今年春上的乞丐就成了灾,一批又一批地来到庄园门前。他们少时一百多人,多时三四百人,声势浩大。有人讨得了一些吃的,继续赶路;大多数人竟聚集在门外,几日不去。正是天气温暖的季节,外面花开簇簇,蜂飞蝶舞。那些乞丐因得了好天气,就坐在庄园门前,袒胸露臂地搓揉着身上的灰泥,或者翻腾着衣服补丁内躲藏的虱子,捉住了放在石阶上,看它们在阳光下慌张地跑着。围观的乞丐,就常常因为这点儿乐趣,笑得前仰后合。这些人虽然并不知道下一顿有什么吃的,但脸上却并没有厚重的愁苦。事实摆在这儿,愁苦也无用处,倒不如快乐地享受好时节的阳光。  庄园的门前,就被乞丐们弄得不成样子。各家的老爷太太们,打发下人们出去轰赶。乞丐可不是那么容易赶走的,你从东边赶了,他们又从西边回来。下人们很生气,就骂道:“给狗一块骨头,狗叼着就走。给了你们那么多吃的,还不走,不如一条狗了!”  乞丐们却不生气,笑了说:“狗不狗的,我们不计较,有吃的就行。我们走了,下顿饭怎么办?”  下人们心里就想,你们这些乞丐是故意闹事,照你们的意思,还要让我们老爷管你们一辈子吃的?我们这些佃户在这里卖命,也没敢说这样的话。于是下人们就强行轰赶乞丐,手脚粗鲁地推搡,甚至给某个乞丐一脚一拳的。乞丐们受了刺激,一哄而上,围住几个下人攻打,结果就把下人打得头破血流,跑回庄园报告老爷太太们了。  各家的老爷太太,就准备纠集一些佃户中的青壮年,到庄园门前收拾狂妄的乞丐们。  姜振帼从孙管家那里听到了这个消息,就对孙管家说:“你们不能胡来,这样下去要出事!”不能胡来,也要想个法子应付乞丐。琢磨到后来,姜振帼突然有了主意,觉得在乞丐这事上,该是她掌门人出面的时候了。  老爷们听说姜振帼为了乞丐的问题,要召集各家的爷们商讨对策,都觉得她真是一个女人,小题大做了。有什么值得商讨的?多派一些佃户,轰走就行了。  不过,既然掌门人召集开会,各家的老爷们还是要去的,否则这个家族就散了架,这是大家都不愿看到的。姜振帼代理掌门人后,还是第一次主持议事会。老爷们也把这次的家族议事会当成了一场戏,他们要看看少奶奶怎么表演,怎么下台。于是,老爷们一个个拎着烟袋,稀稀松松地走来,相互之间还要心照不宣地挤挤眼睛,咧嘴一笑。  开会的气氛很艰涩,几个老爷端着长杆烟袋闷头抽烟,没有一个说话的。  姜振帼把她早就考虑成熟的建议提出来,征求大家的意见。她建议说:“我们应当给那些穷鬼放饭,上午和下午各一次,每家派专门的下人分管这差事。”  二爷牟宗升把烟袋在地上狠狠地敲了两下,说:“那你干脆把那些穷鬼领回家当爷爷供养着算啦,我们可没有那份闲心。”  有两个老爷嘿嘿笑了。牟宗昊说:“这样放饭,穷鬼们都来了,养得起吗?”  姜振帼知道几个爷们儿会反对的,她并不焦急,慢慢地说出了自己的理由。眼下,盗匪猖獗,如果强行赶走这些乞丐,他们不在你门前乞讨,可以跑到你地里去偷抢庄稼,甚至潜入庄园内偷盗、绑票,牟家能防范得过来吗?再说,你今天把他们赶走了,他们明天又回来了,这种事情,官府也没法制止。对于牟家来说,粮食有的是,每年那些陈腐的粮食足够放饭了,反而落个乐善好施的好名声,平平安安过日子。“你们琢磨吧,哪一种更合算。”姜振帼说到这儿,老爷们虽仍旧低头抽烟,但都在琢磨她的话。  她就又说了:“我们不怕哪一个佃户哪一个乞丐闹事,我们怕的就是一群穷鬼闹事。我们没有兵丁,怎么办?告给官府?官府天天为你这些鸡毛小事忙乎?咱们势力再大,官府也不是为我们家开的。”  说完,她观察众人的表情。  牟宗腾点了点头,焦急地说:“是这个道理,你说,继续说。”  其实姜振帼真正的道理还在后面。她已经看到了这些乞丐有着别人不可替代的作用,让各家在庄园后面的菜地和附近的大片良田旁,搭建一些简易草棚子,供乞丐栖身,这些乞丐就成为牟家看家护院的得力助手,有谁还敢到牟家菜地和庄稼地里偷盗?  “不就是几口饭嘛,养条狗一天还要一斤多粮食呢。给这些乞丐每天半斤的粮食就足够了,但他们比一条狗的作用可大多了。”她说,“还有,牟家有十二万亩山林,远的离庄园上百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根本看管不过来。每年的树木修剪,都要派成群的佃户,赶着马匹去出工。倘若在那些很荒凉的山林旁,选择一个避风的山脚,盖下一批房子,挑选一些叫化子去居住,让他们自己开荒种地打粮食,头三年,免除他们的地租,三年后按照规矩行事,这样每年就可以多收很多租子,那些穷鬼们也就成了我们的佃户。十几年后,就会形成一个个佃户村了。”

    《牟氏庄园》九(3)

    老爷们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这样的话,连他们身上的跳蚤都是我们养着的,我们让他死,他还能活?”  老爷们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一个个频频点头。他们手里烟锅的烟丝独自燃烧着,冒出缕缕青烟。  自以为读了很多书,满肚子是智慧的四爷牟宗昊,也不得不佩服她的聪明才干了,忍不住叫了声:“妙,妙呀,侄儿媳,四叔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姜振帼微笑一下,说:“四叔过奖了,我只是在征求你们的意见。还有,五叔和六叔不是准备分家吗?六叔要另建宅院,这些穷叫化子,给他们一顿饱饭就行了,他们可是很有力气的。”  六叔牟宗天兴奋地摆摆手,说道:“好了,什么都不要说了,就按照你说的办。”  乞丐的事情就这样定了。  接着,姜振帼又说第二件事情。“今天还有一件重大的事情,关系到咱们家族子孙的前途命运,想请几位叔叔拿个主意。”她说着,故意停顿下来。  五爷牟宗腾很干脆地说:“行了侄儿媳,你是掌门人,不管什么事情由你来定,对不对嗯各位?”牟宗腾看了看几位爷,口气非常坚决。  二爷牟宗升也不得不点了头。  大家不知道姜振帼要说的是什么大事,目光都落在她略带阴郁的脸上,屏息倾听。  她一字一字地蹦出来,说:“下大力气办好私塾。”  几个爷们儿立即相互瞅着,用目光交换他们的茫然。  姜振帼就说:“我们老祖宗那时候注重农耕,亲自下地播种,以土地为生,给我们这些子孙们创下了这份家业。可现在,我们的子孙,有谁能够亲自耕种?不让他们读书,将来很难守住家业。读书并不一定就去做官,但读了书一定头脑灵活,做什么都有底气。四叔就是个例子,读了书,心眼儿就是比我们多。”  听了姜振帼的话,四爷牟宗昊很不自在,忙说自己虽然读了不少书,但比起姜振帼的心眼儿,还差多了。  “现在,我们各家都有私塾,但都很稀松,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先生教得马虎,孩子学得粗心,好好的私塾,成了聋子的耳朵做样子了。这样下去,我们牟家的将来就全毁了。”  几个爷们儿听了姜振帼的话,觉得有道理,那几个十几岁的孩子没有一个好好读书的。牟财和牟永整天就知道养鸟放鹰,牟宝跟着伯伯牟宗腾哼唧京剧,迷得连饭都顾不得吃了。这帮子孙将来继承家业,真是让人担心。眼下几位爷们儿虽然游手好闲,但这份家业还在,也不至于败落了,而子孙们究竟会是个什么情形,他们实在猜不准确。于是,几位爷们儿都赞成,各家加强私塾管理,把那些到处乱跑的儿女们封闭起来。  姜振帼主持的第一次家族议事会,就在几位爷们儿充满敬意和畏惧的目光中结束了。牟宗升的心里几乎要绝望了,这个小娘们的脑子是怎么长的,转速太快,他根本跟不上她的节奏。虽然她是代理掌门人,但也有十几年的时光供她消磨,十几年后这个少奶奶的头顶上可就长出角来了。这个时候,他心里真的希望她像她的男人牟金一样短命,快快暴病而死。  两天后,各家遵照事先的安排,统一在门前放饭了。时间定在上午十点和下午四点。发放的大饼子是用小米和黄豆,磨了面做成的,每个两斤重,金黄|色,暄腾腾的,香气四溢。大伙房的佣人们把大饼子切成片,放在一个大筐内,抬到庄园门前分发。  乞丐们被这意外的惊喜弄晕了头,看着金灿灿的大饼子,竟不敢上前了,仿佛里面含了毒药,或有别的埋伏。但到后来,肚子左右了一切,他们就一哄而上。佣人们控制不住局面,担心一些聪明的乞丐重复领取食物,于是在大门一侧,用绳子拦出了一个圈儿。凡是领取了大饼子的乞丐,就站到绳子里面。等到最后一个乞丐手里领到了食物后,便把那根绳子开禁了。还有一两个有威信的乞丐,主动站出来帮助放饭的佣人,梳理乱糟糟的队伍。  秩序一下好起来。  乞丐们晚上大都在附近的墙角过夜。太阳出来的时候,就各自从角落里走出来,坐在牟家大门两侧的墙根下,一边捉着身上的跳蚤和虱子,一边等待放饭。大本营古镇都佃户的小孩子们,也有许多夹杂在乞丐中,领取了大饼子,坐在一边吃。手脚利索的小孩子,还会在四大家门前快速穿插,领取几份大饼子,把吃不完的,带回去交与父母。孩子的父母们,却是宁可躲在家里吃着地瓜叶子和花生壳搅拌的糠食,也不肯到牟家门前领取放饭——他们只要还有一口靠自己挣扎得来的食物,维持着生命,就抱住做人的起码尊严不肯丢。  这一方山水的人,自古就是这个秉性。  到后来,许多乞丐们已经放弃了继续赶路的想法了;而牟家也在庄园后面的自耕田边,选了主要的出入口,临时搭建了茅棚子。这时候,牟家的管家们,就走到乞丐们当中,把他们老爷的意图告诉了乞丐。当然,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被牟家选派到菜地旁居住,或是去山林处开荒种地的。那些青壮年是第一批人选,还有拖儿带女的,也是牟家欢迎留下来的。乞丐的这些儿女们,就是佃户种子,多少年后他们要结婚生子,繁衍开去。只有那些看起来老弱病残的乞丐,像垃圾一样被丢弃在一边。

    《牟氏庄园》九(4)

    这样,一批批的乞丐,就与牟家签订了条约,摁了手印,被牵引进了深山,领到了牟家分发的粮食,在茅棚里住下。他们一边开采石头盖房屋,一边开荒种田生产粮食,日子倒也安稳下来,不必再去流浪了。  再有过路的乞丐敲叩大门讨饭,各家的管家依旧选择了适用的留下来,给毫无用处的乞丐放了饭,打发他们远去了。  也有不愿失去自由的乞丐,仍想着回归故乡,或者朝着更远处流浪。  日新堂门前有一个叫杠子的壮汉子,带着妻子和一个七八岁的女儿,就不愿意落户山野,做日新堂的佃户。这天,一家三口排在放饭的队列里去领大饼子。杠子想到今天就要离开牟氏庄园了,前面会有很长的路要走,于是在日新堂门前投机取巧,领了双份的大饼子。不想被佣人发现了,要上前从他手里夺下多余的部分。杠子拼命护住了手里的大饼子,冲上来的那个佣人就被杠子推倒在地。这时候,看门的老头儿树根,正帮助佣人维持放饭秩序,看到佣人被乞丐欺侮,就喊了院内几个长工,要给这个叫杠子的乞丐一点儿颜色看看。不曾想这乞丐是个火药桶,稍一撞击就爆炸了。杠子手持了一根木棍,血红了眼,那样子要跟长工们索几条命才罢手。  事情闹到这种地步,张腊八就忙去通报了少奶奶,问是否告官府,请兵丁来收拾杠子。少奶奶不许,自己走到了大门前,要看看杠子是个什么货色。  姜振帼瞅见了还梗着脖子的杠子,当即就笑了,因为这乞丐的愣样子,确实像根杠子。孙管家对杠子说:“还不给我们少奶奶跪下?你这几天没饿死,多亏了少奶奶的善心。”  杠子过去听说日新堂的少奶奶,很了不得,今儿看见了,果然有些不同。于是他就把斗牛的架势收回来,但眼睛依旧瞪着笑眯眯的少奶奶,要听听她有什么话说。  姜振帼对佣人说:“再给他两个大饼子吃,吃得再多,还不是要屙在我们牟家地里?”  杠子听了少奶奶的口气,自尊受了些伤害,把孙管家递过来的大饼子,摔在了姜振帼面前,吐了一口唾液,拉着妻子女儿就走。  身后的少奶奶就说道:“好,有血气!”  一路上,杠子一家三口加紧赶路,到了该排泄的时候,也不歇息,总想走得再远一些,离开牟家的土地。大约走出了五六十里路,杠子实在不能忍受了,估计自己也早走出了牟家地盘,于是寻了一处僻静处排泄了便物。起身走了几步,看到田间有一地界石碑,仔细辨认,上面依旧写着个“牟”字。  坐在石碑前怅然了很久,杠子站起来,带着妻子女儿折回身子,又回到了日新堂门前,说要见少奶奶。姜振帼走出来,脸上却没了先前的笑,冷冷地问:“怎么又转回来了?有血气,就应该撞到了南墙不回头!”  杠子顺从地说:“少奶奶宽宏大量,给我们找个落脚地方吧。”  少奶奶想了想,说:“庄园后面的菜地旁,有两间闲置的茅棚,可以去住。”  这时节,菜地里的黄瓜正水灵,还有已经微红的西红柿。负责种菜的杂工,看到杠子住进了菜地边的草棚内,就明白了。他把从菜地里拣出来的黄瓜和西红柿,送了过去,就算跟杠子认识了。杂工说:“守着菜地,可地里的蔬菜,你是一丁点儿也不能动的。”  杠子一家,就在菜地旁边扎下了脚,每天三口人去庄园门前领取放饭度日。放饭的佣人认识他们是菜地旁的常客,也就额外多给几片大饼子。白天闲来无事,杠子就帮着菜地里的杂工,收拾菜地。有时他也被把头张腊八喊走,去庄园前的场院里,搭一把手,干苦力活儿。到了夜里,妻子女儿睡下了,他便坐在菜地旁,听蔬菜长叶的声音,看天边一颗流星忽闪一下滑落到山的后面。这时候,他也会想想百里外的家乡,虽然那边一无所有,但那些山和河流,总会让他想起一些值得记忆的东西,于是脸上便有了一些愁苦,对着无边的夜,粗粗地叹息一声。到了后半夜,潮气很重了,他也就钻进了茅棚,倒在女人身边,把许多本不该想的事情,都留在了菜地边呆坐的地方了。  其实那茅棚,是几天前就搭建起来的,一直空闲着。少奶奶是要寻找一个合适的乞丐住进去,不仅给那菜园子上一道锁,也要给庄园的后墙根装上一只眼睛。庄园的后院墙,是盗贼容易出入的地方。杠子很适合少奶奶选用的标准。  庄园门前的乞丐依旧不断,那些看起来病病歪歪的乞丐,牟家宁可每日放饭养着,也决不会拿来作为自己的佃户。当然,这些在门前吃放饭的乞丐,也不是毫无用处的,他们很自然地成为了庄园外的耳朵。这些耳朵无处不在,墙角下,草垛内,都有乞丐打着鼾。庄园前稍有风吹草动,他们就呐喊起来。一天夜里,有不知情的两个盗贼,想从庄园后的围墙上攀了绳子越墙,险些被乞丐们捉住,慌乱中丢下一根绳索去了。

    《牟氏庄园》十(1)

    料理完乞丐的事,姜振帼就派孙管家到县城内四处打听,寻找上等的私塾先生。几日后,孙管家告诉姜振帼,有一个姓牟的先生,住在乡下,是牟氏家族的后裔,祖上因为败了家业,成为自耕农,日子一代不如一代。牟先生的父母为了再振家业,把牟先生从小就送到外面读书,到后来母亲生病死了,父亲依然不许儿子断了学业。为凑学费,当父亲的每年都要把仅有的一点土地,割舍掉一块卖了。等到把牟先生送去北平读书,当父亲的也把家中最后一点儿薄地卖尽,喝药死去,在阎王地府那边,静听儿子学成后的佳音。这牟先生原来并不知道家中的情形,以为自己的学费,都是父亲土地里刨出来的。直到父亲去了,他赶回来料理丧事,才明白了一切。明白了一切,他本该好好读书去,了却父母心愿,不想他却受了意外的刺伤,心灰意冷,无心转回去读书了,于是就在当地做了私塾先生,一晃已经七八年了。这当中也有给他说亲的,他却总摇头,似乎要独身一生。  孙管家说:“这人一肚子的墨水,就是不像正常人,怪怪的。”  姜振帼似乎被牟先生父母的那种精神感动了,说道:“那一对爹娘,倒是有些志向,你把这个牟先生带过来看一看。”庄园内选择当差的,牟家的主人都要亲自过目,哪怕是一个杂工。这私塾先生,关系到牟衍堃的品行和成长,极为重要,姜振帼自然不会马虎。  牟先生三十四五岁的样子,相貌清爽,少言语,气质不俗,只是面容中掩藏了些许忧伤。姜振帼问了几个问题,牟先生回答得体。她就点了点头,对孙管家说:“就让牟先生留下,跟你们账房先生一起用饭,年薪四百吊。”转头又看着牟先生问:“你看合适吗?”  牟先生不惊不喜,答道:“四百吊多了些,三百吊就不少了,我无家眷,多了无用。”  姜振帼听了一惊,还有嫌钱多了的呀?果然是怪怪的一个人。她忍住自己的惊讶,突然板着脸说:“我给你这么多钱,不是白付给你的,你要把小少爷管教好,可不要带他走了歪路。”  “做先生的,不拿钱,也会身体力行,品德为先。”  “好吧,咱们走着看。年薪就这样定了,你现无家眷,以后总会有的。”  “谢谢少奶奶了,就三百吊吧。”牟先生依旧坚持着,倒让姜振帼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孙管家恼怒地说:“真不识抬举,少奶奶看重你,你倒来劲儿了……”  “不许对牟先生这样说话。好,牟先生,就先依你,以后觉得年薪低了,可以再找我。”  姜振帼做出一个手势,让管家带牟先生出去了。牟先生走出屋子的时候,她瞥了一眼牟先生的后背,觉得他的后背,似乎很厚重。  她好半天愣在那里,咂摸着眼前消失的后背。  日新堂的私塾,就设在少爷楼后面,在最后一排群房的一侧,那里有一栋两层楼的偏房。牟先生的学生只有小少爷牟衍堃。牟衍淑还小,就暂时留在少爷楼内,由少奶奶亲自教一些《女儿经》之类的东西。小少爷学的是《三字经》《百家姓》,还有四书五经之类的必学课程。姜振帼让下人把私塾收拾得很讲究,给牟先生准备了戒尺,要求他对小少爷严厉管教,每日读书识字要有定数,完不成当日数量,小少爷不得就寝。  闲下来的时候,姜振帼就去了私塾,听牟先生给小少爷牟衍堃讲课。牟先生看到她上了楼,走进教室,并不太在意,依旧平静地讲自己的课。她也就坐在一边,却常常一坐就是一节课。  牟先生讲课的声音,抑扬顿挫,带有磁性,很好听的。他领着牟衍堃读《三字经》:“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她坐在那里,心里也跟着读。  对于牟先生,“奴才”两个字她就叫不出口了,而牟先生也确实没有奴才相。  一日,牟衍堃听课的时候打了瞌睡,牟先生让他站起来听课,他却耍横,不肯起来。先生就走上前,用戒尺打了他的手掌。这可把他的小少爷脾气打出来了,他抓起书桌上的朱红算盘,砸向了牟先生。他毕竟还是一个七岁的孩子,不太懂得尊重先生。  姜振帼得知后,让牟先生把牟衍堃带到了老爷楼的祖宗画像前,动用了家法。她把七岁的一个孩子,狠劲儿摁在香坛前磕了头,然后用戒尺狠抽他的手心,一直把牟衍堃打得手心开裂了,渗出了紫红的血。牟衍堃哭喊着求饶,几乎昏厥过去。牟先生几次上前制止,都被姜振帼喝住。她铁着脸对牟衍堃说:“记住了我的儿,读不好书,我就饶不了你。咱们牟家的将来,是要靠你来支撑的。”然后又对牟先生说:“以后管教小少爷,不能敷衍了事,要狠一点儿,照着我的样子做。”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容易让牟先生想起自己死去的父母当年的心愿,但现在他却只是一个私塾先生。  世上的事情,常常并不按照人的意愿去展开。  牟先生很想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少奶奶,但他又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嘴。即便说了,少奶奶也不会明白的。总要到了那一天,一切都到了尽头,看到了事情的根源,才会醒悟。  姜振帼把戒尺又交到了牟先生手里,独自离开了祖宗的祭祀堂。丫环和老妈子,这才七手八脚地围上去伺候牟衍堃。

    《牟氏庄园》十(2)

    牟先生手里握着戒尺,目送少奶奶的身影,消失在闹哄哄的阳光里。他竟然恍如梦中,把少奶奶的身影,当作了自己的母亲,如是眼角就有泪水流出来,被丫环翠翠捕捉到眼里。  翠翠回去把牟先生的情形,对姜振帼描述了。姜振帼说,这牟先生是一副女人心肠,我倒希望他管教小少爷,能狠毒一点儿。  牟衍堃从此在牟先生面前,收敛了少爷的盛气。牟先生用力呵斥一声,他的身子就哆嗦起来。这倒让牟先生有些可怜他了,也就尽量不对牟衍堃大声说话。牟衍堃秉承了姜振帼的遗传基因,记忆力很好,牟先生又教授得认真,牟衍堃的学识长进很快。  每天上午的十点钟,也就是佣人们去大门外放饭的时候,各家的私塾,就到了课外活动时间。先生们带着自己的学生,或去门外跑步,或去月新堂的大花园内玩耍。这时候,各家的丫环和老妈子,也就忙着给少爷和少姑奶奶送去一些饮水。  这天,先生们带着少爷和少姑奶奶,都来到了庄园大门外的空坪上玩耍。长工们在那里收拾空坪上的杂物。空坪是庄园几大家晾晒粮食的场院,平日里堆放了牲口草料或是别的柴草,到了夏秋两个收获季节,就该派上用场了。  不涉农事的少爷们,还有整日忙碌在老爷太太身边的丫环们,看到长工们拉着石轱辘平整空坪,也便知道又到了收获季节,这空坪很快就要人欢马叫了。少爷们似乎受了这因素影响,显得格外兴奋,跟在拉石轱辘的长工们身后,撒欢儿奔跑,圆圆的尖顶小帽上的缨子,迎风飘动。少姑奶奶们就站在一边,尖了嗓子拍手喊叫。  几大家的少爷和少姑奶奶,大大小小有八九个,像日新堂的小少爷牟衍堃,月新堂的大少爷牟昌,东来福四爷的大少爷牟永和二少爷牟恒,南来福五爷的少爷牟财,还有六爷家的牟宝和牟旺。当中牟衍堃年纪最小,辈分也最小,要称呼那几个少爷叔叔。几个少爷就似乎很牛气,追在牟衍堃身后,等到追上去后,便背着手说:“还不快叫我叔叔?”  牟衍堃就叫。  几个少爷中,年龄最大的是牟宝,十五岁,然后是牟财,十四岁,牟旺十二岁,牟永十一岁,牟昌九岁,牟恒九岁。这几个少爷年龄虽大,功课却都比不上晚他们一个辈分的牟衍堃。  少爷们凑在一起打闹的时候,五爷牟宗腾唱着京剧走过来。牟宝听到了京剧,就来了精神,跑过去说:“伯,教我唱《罗锅成亲》吧?”  牟宗腾就说:“好好读书,闲下来再教你。”  二爷牟宗升早就来到了场院,指挥长工们整理杂物。看到一群少爷们疯跑,他也受了感染,站在一边瞅着少爷们淘气,张嘴乐着。牟宗腾看到了牟宗升,就停住了唱,看了看自家的大少爷牟财,很得意地问牟宗升:“怎么样?比不上我了吧?你家少爷牟昌长到牟财这么大,我家牟财也该有儿子了。”  牟宗升的脸色就有些不高兴。月新堂九岁的大少爷牟昌,其实并不是他的长子,他的长子两岁的时候夭折了。次子长到了十五岁,也因为生病没长成。这本来就是他心中的一块病。没肝没肺的五爷,却拿来逗趣,难免让他有些伤心。  牟宗 ( 民国最大地主家族的兴衰:牟氏庄园 http://www.xshubao22.com/6/644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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