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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牟家的当家人,你不为我们做主,我只有撞死在你的面前。” 姜振帼的眼窝里,也有泪水闪烁。栾燕的处境,与她很相似,眼下也是一个女人撑着一个宅院走路,那份艰难她是品尝了的。牟宗昊和牟宗升几位叔叔,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栾燕就是不来求她,她也是要把这件事情管到底的。 她扶起了栾燕,用手帕给栾燕擦拭了泪水,说道:“妹妹,你不要急,有大嫂在,他就是阎王老子,我也要揪掉他几根胡须,小路不通走大路,家法不灵有王法,你去县衙门告他去!” 栾燕的目光流露出无望的神色。牟宗昊学的就是法律,跟他打官司,就等于白给县衙门送钱。栾燕说:“既然大嫂没有别的好办法,我也就死了这条心,好在我现在无儿无女,死了也没啥牵挂……” 一边说着,一边朝外走去,身影竟是幽灵模样了。 姜振帼上前抓住了栾燕,用力一推,栾燕就倒在了地上。姜振帼说:“大少爷神经了,你也要神经?就你这个样子,将来给了你万贯家产,如何管理?要死,也得拉上个垫背的!” 她的声音很大,眼睛很凶,把倒在地上的栾燕镇住了。 栾燕一想,对呀,既然要死了,死前还不咬他一口?官府喜欢钱,就给他们好了,现在我留着钱有什么用处?人一死,钱全都是别人的了。 栾燕就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问道:“你说怎么告?我听大嫂的。” 看到栾燕恢复了理智,姜振帼就说:“你就按我说的去做,剩下的事情我来打理。” 栾燕就请了本县一位律师,把一纸诉状递给了县衙门。叔侄的分家,最终变成了一场官司;这场官司的背后,又牵扯着家族内部的角斗。 牟宗昊并不怎么在乎栾燕的诉状,他本来就喜欢打官司,借机把自己的那点儿本事抖搂出来。于是,他亲自写了应诉状,做了很充分的准备。对于县老爷那里,他也并没有事先去打招呼,心想县老爷在他这个法学专家面前,也是要毕恭毕敬的。事实上,罗县长接了栾燕的诉状,通告了他之后,一直在等他亲自到县衙门,并不是等他来送钱,而是等他来送个笑脸。罗县长没有等到他,自然觉得他没有把县太爷放在眼里。 栾燕那里,却很快打发了下人,把一堆钱物交给了罗县长。 县衙门开庭审理的时候,姜振帼乘坐了驮轿,前面有潘马夫引路,后面跟着丫环,去了不到两里路的县城,代替栾燕上公堂申诉。一路上,很多人指点着她,示意给身边的人,说这就是牟家的少奶奶。有消息灵通的,还知道她是要去县衙门,跟法律专家牟宗昊对簿公堂,就更有了一份敬慕。驮轿后面很快跟随了数十人,一直跟到了县衙门外,不肯散去。 姜振帼下了驮轿,让潘马夫和丫环翠翠留在门外,自己则在当差的衙役引导下,进了公堂。 罗县长已经官服加身,坐在公堂之上。牟宗昊也已经在他的位置上坐定了。 开庭了,罗县长让双方各自陈述自己的理由。 牟宗昊引用了许多法律条文,姜振帼实在听不明白。她看了看罗县长的表情,罗县长在支棱着耳朵发愣,那样子也听不太明白。 牟宗昊说到最后,罗县长总算听明白了。大意是这么多年来,都是他本人为父母守灵,所以牟银不孝;牟银自小只知道吃喝玩乐,不会理家,祖上的家业到了牟银手里,很快就会糟践殆尽,等等。
《牟氏庄园》十二(3)
姜振帼反驳的理由很简单,没有那么多法律条文。她只说家产的分配,应该按照祖上留下来的规矩行事。虽然祖上的规矩有一定的不合理性,但暂时没有一个更好的办法来代替,就只能延续陈规。至于牟银不会理家,那是牟银的事情。家产分给了牟银,糟蹋光了也与牟宗昊无关。现在,牟宗昊连起码的家规都不能遵守,更何况国法了;连家族掌门人都不放在眼里,蛮野骄横,更何况县太爷了…… 县长越听越舒服,越听越觉得言之有理,说到他心眼里去了。县长当庭写了判决书:依据族规,家产平分。 牟宗昊不服,上诉到济南府。姜振帼又带了丫环和潘马夫,去济南府应诉。这场官司从初秋一直折腾到深秋,这当中她又要料理秋收,又要监督儿子和女儿的学习,人明显瘦了。而她的丫环翠翠和马夫,却在跟随她去济南府的几次颠簸中,有了单独相处的机会,彼此拉了手,啃了嘴,体味了男女之间的一些滋味,她这个少奶奶却全然不知。 每次的亲密接触之后,翠翠都要对潘马夫说:“以后我们咋办?” 牟家是不允许下人之间有男女之情的,一旦发现了,就会赶出庄园。潘马夫比翠翠有主意,又是他最先勾走了翠翠的心,就很自信地说:“我们离开日新堂。” 翠翠不太情愿离开少奶奶,所以潘马夫催了她几次,她却一直犹豫着。 少奶奶的注意力没有在翠翠和潘马夫身上,或者说根本没想到两个下人敢在她眼皮底下偷取快乐,她的心思全用在官司上。 到了秋后,官司终于有了结果,济南府依然判牟宗昊败诉。于是,东来福的家产按照祖上的规矩一分为二,并额外分给了牟宗昊部分土地,作为建造宅院的补偿。 牟宗昊就另立了堂号“西来福”。 这场官司,牟宗昊不仅同侄子结了冤仇,跟姜振帼也是旧恨添新仇。一天,牟宗升向他问及此事的细节时,他就咬了牙说:“我恨不得她死了才好。” 他没有想到牟宗升竟回应了一句:“那就让她死吧,不难的事情。” 他吓了一跳。 但是,那颗心剧烈跳动之后,强烈的报复心理主宰了他的理智,于是竟然很认真地跟二爷商讨有什么好办法,可以让少奶奶不明不白地死去。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被一种看不见的东西强烈地吸引着,一步一步向前滑去。 牟宗升又想到了日新堂的孙管家。孙管家的底牌捏在他们手里,让他做什么都不会走样。牟宗升对牟宗昊说:“让日新堂孙管家想辙,你给他提供一些砒霜就解决了。” 牟宗昊就明白了牟宗升的意图,找到孙管家,交给他一百吊铜钱,连同一些砒霜,让他想办法送少奶奶归西,事成后还有重赏。孙管家去接一百吊钱的手,不停地颤抖。他知道这一百吊钱太沉重了,系着少奶奶的一条命,或者说系着自己的一条命。但他别无选择,退缩只有死路一条,硬着头皮朝前走,虽然路越来越险峻,却总有一丝生的希望。况且,自从麦子事件之后,孙管家已经感觉到少奶奶对他很不满意了,如果有一天找到了更合适的管家,少奶奶就会让他滚蛋的。 孙管家只能铤而走险了。
《牟氏庄园》十三(1)
这天,县衙门里几个当差的,提着猪头肉和煮花生米,来到日新堂品尝米酒。当差的都知道姜振帼打赢了官司,见了她自然要恭喜几句。姜振帼心里也正舒畅着,于是破例让小灶的佣人又做了几道菜,放在花园前的亭子下。门前的许多花草都在秋风中没了模样,只有那棵百年的紫薇树,叶子还整齐着。 一个当差的站在树下,用手抚摸树干,树干上的树叶就痉挛似的抖动起来。 当差的就笑了,说:“你们看!” 另一个当差的,也就跑过去,伸了手摩挲树干。 坐在那里的几个人,扭头看那些抖动的树叶。这棵树被大家叫做“痒痒树”,用手指抓挠树干,树叶就忍不住颤抖。多少年来,这紫薇树的名气和日新堂的名气一样,流传甚远。凡是到了日新堂的客人,总要到紫薇树下,给它挠挠痒儿。 酒坊的下人抱来了一坛子米酒,放在县衙门几个当差的面前。天气虽然凉爽了,但时至午后,亭子下阳光充足,又有好看的丫环翠翠伺候,几个当差的心情也就像秋后的天气一样明朗。 他们打开米酒喝了几口,却很扫兴,都觉着不对劲儿,米酒怎么有一股子尿骚味?于是就对身边的翠翠说:“你们日新堂的米酒,咋像猫尿了?” 姜振帼走过去告诉几位衙门当差的,管家易同林那老狗离开了日新堂,酿酒的绝技也带走了,他们不可能喝到过去醇香的米酒了。这样,几个当差的似乎没了兴趣,匆忙喝了一些米酒,都说有事在身,丢下了那些上好的菜肴,去了。 看来日新堂米酒的好名声,很快就要消失了,而很多贵人惦念着日新堂,就是惦念着这里的米酒。姜振帼觉得很没面子,训斥了孙管家一顿,让他想办法把米酒酿好,如果再酿出骚乎乎的米酒来,就让他卷了铺盖滚蛋! 她的话,等于给了孙管家索取她性命的勇气和决心。于是,孙管家就带着账房先生和两个长工开始酿酒了,似乎要酿造出绝世佳品。 新酒出锅了。孙管家很兴奋,说这次的米酒少奶奶一定满意。他用一个干净的大碗盛了米酒,让那位曾经帮助他偷盗粮食的长工,赶快送给少奶奶品尝,而且一再叮嘱长工,要亲眼看着少奶奶喝了米酒,把少奶奶对米酒的评价带回来。 这位长工端着米酒去了少爷楼,老妈子告诉他说:“今晚少奶奶早早地躺下了,明天再把新酒送来吧。” 长工返回酒坊,路上突然动了心思,想品尝一下这次的米酒到底有什么稀奇的,于是就偷偷地喝了两口。 这个贪嘴的长工并不知道,孙管家在酒里放了砒霜,所以他端着碗没有走回酒坊,就倒下了。 孙管家等待长工回来的那份心情,是可以想见的。等了很久,不见送米酒的长工回来,心里有些虚,就蹑手蹑脚地朝少爷楼走去,要去少爷楼外探探虚实。刚走出酒坊,就听到灶房的一个佣人惊叫:“不好啦不好啦,出事了!”孙管家急忙跑过去,看到躺在地上的长工,吓了一跳,对老妈子说:“你别大呼小叫的,吓坏了少奶奶,我们先把这个王八蛋拖到药房!” 日新堂药房的老中医,看看长工的嘴和眼睛,说是喝了砒霜。 孙管家就去喊来了把头张腊八,骂道:“这孙子,要死就死到庄园外,偏偏死到里面来,少奶奶知道了,又要怪罪我们了。大把头,他可是你的人,为什么要寻死?你去给少奶奶当面解释吧。” 张腊八听了大管家的话,不满地说:“是我的人,可我不知道他咋要寻死,还是你跟少奶奶说去。” 孙管家说:“我怎么跟少奶奶说,就说这王八羔子赌钱输了,行吗?” 大把头一听,忙说:“行行,就这样说。”大把头觉得能把事情糊弄过去,怎么说都行。 姜振帼在少爷楼内,已经听到了外面的惊叫声,就喊翠翠,“小嫚子——出去看一眼!”喊了几声,翠翠没动静。一个在堂屋搞卫生的老妈子跑过来,问道:“少奶奶有什么事?” “翠翠呢?外面什么动静?鬼哭狼嚎的!” 老妈子出去一会儿就回来了,告诉少奶奶,有一个长工因为赌输了钱,喝药自杀了。 姜振帼哼了一声,说:“他死了倒好,省得我收拾他。”又说:“他愿意赌钱,跟阎王爷赌去吧。告诉孙管家,以后看到赌钱的奴才,剁他一只手喂狗去。” 说完了,仰身倒下休息,却突然想起了没回音的翠翠,随便问了一句:“小嫚子呢?” 老妈子说:“上厕所了。”老妈子也是随便说了一句,翠翠除了去上厕所,也没别的事情。 姜振帼警觉地翻了一下眼皮:“上厕所?这么久?被尿淹死了?出去找找!” 老妈子就出去找了,找了半天回来说,厕所没有人影,别的地方也找了,也不见人影。 丫环晚上没有少奶奶的指使,是不能随便走动的。姜振帼觉得纳闷,大晚上能去了哪里?她有些生气,竟然从床上爬起来,让老妈子在屋内照看好小少爷和少姑奶奶,自己带着十几个下人,挑了灯笼四下寻找。 孙管家在马棚里揪出了翠翠。 翠翠离开潘马夫身边的时候,急促而惊恐地说了声:“坏了。”她知道这事非同小可,少奶奶是饶不过她的。这个时候她才后悔自己没听潘马夫的话,早一些离开日新堂。
《牟氏庄园》十三(2)
她跪在少奶奶面前,不敢抬头。姜振帼走过去,拽着她的耳朵,把她的头提起来。她的脸蛋儿红扑扑的,急促的呼吸之下,胸脯起伏得厉害。 活脱脱的一朵正在开放的花苞呀。 姜振帼自己仿佛受了什么侮辱,恼怒地拔下了头上的银簪,狠狠地戳到翠翠大腿上,说道:“你这个贱人,让你贱!让你贱!” 鲜红的血立即冒了出来,翠翠疼得尖叫,她躲闪着对姜振帼求饶:“少奶奶你饶了我吧,饶了我……” “说,你从什么时候跟马夫厮混到了一起?” 翠翠说:“第一次去济南府的时候。” 这话又刺激了姜振帼,她没想到自己疲惫地出入济南府打官司的时候,这两个下人却暗自快活了,而且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她对孙管家喊道:“给我吊起来!” 翠翠和潘马夫,就被吊在了一个屋梁上。姜振帼从身边一个佣人手里抓过了燃烧的蜡烛,朝翠翠脸上戳去:“你这个不要脸的小贱人!”蜡烛戳在翠翠细嫩的脸皮上,发出嗞嗞的声音,立即有一股皮肤烧焦了的气味冒出来。 翠翠呻吟着昏了过去。 潘马夫看到自己喜欢的翠翠受折磨,喊叫起来,说只要少奶奶放了翠翠,自己愿意给少奶奶当牛做马。姜振帼举起藤棍,抽打马夫,骂道:“我让你叫唤,你给我当牛做马都不配,小驴崽子,我打死你才解恨!” 藤棍噼里啪啦打下来,但她的力气毕竟有限,很快就用完了,喘息着对孙管家说:“你们给我打!” 因为刚死了那个长工而惊魂未定的孙管家,急于转移少奶奶的注意力,于是就抡起棍棒,一通猛打,潘马夫也就晕了过去。 许多人在宅院里打了灯笼寻找翠翠,鲁太太也被惊动了,在老妈子的照料下,从老爷楼赶过来。得知是丫环翠翠跟潘马夫偷情,叹了一口气,让姜振帼今晚就不要折腾了,天亮后把两个奴才赶出去完事。 鲁太太回屋子的时候说:“看看吧,奴才们也学会了这一套!” 这话明显是影射姜振帼。姜振帼对着鲁太太的背影,心里说道:有一天我会让你闭上那张臭嘴! 鲁太太走后,姜振帼让孙管家把翠翠和潘马夫锁在屋内,等到天明发落。她正要转身回去,突然看到远远的暗影里,站着私塾的牟先生。这个牟先生一定看到了她发怒的样子。家里的其他奴才看到了无妨,可让这个牟先生看到了,她心里没有准备,于是就不快地说:“牟先生,回去睡觉吧,这种热闹不是你看的。” 牟先生说:“其实少奶奶为了两个下人,没有必要发这么大脾气。”牟先生的口气和眼神,分明对翠翠和潘马夫含了同情。 姜振帼说道:“我还没扒了他们的皮呢!” 牟先生似乎还要说什么,但是她已经不想再听了。她急于离开牟先生的目光,不想让牟先生看到她因为愤怒而扭曲了的面孔。 她知道自己愤怒的脸一定很丑。 已经有了细碎的月光洒在地上了,她的小脚踩着青砖上的月光,努力保持自己走路时身子的节奏,她知道牟先生的目光就落在她的后背上。 孙管家走在她的前面,给她挑了灯笼照路。走到了少爷楼门口,她迈进了屋子,看到孙管家仍站在那里。 她知道孙管家有话要说,就回过头:“有话就说,看你这个熊样!” 孙管家顿了顿,说有一个长工自杀了,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姜振帼根本不关心这件事,说道:“告诉他们家里人,拉回去,给十吊钱葬了。” 然后关上了门,把孙管家连同一地的月光,关在了门外。 孙管家终于喘了一口气,觉得这场虚惊就算过去了。 接下来,孙管家心里竟生出一丝得意,这长工死得太好了,从此不用担心他把偷粮食的事情泄露出去了。 姜振帼回到房间,却不能入睡了。自从男人牟金去世,身边只有丫环翠翠陪着她了。虽然翠翠是个奴才,但很多时候,还是很体贴她的。现在这小奴才,为了自己的快乐,也准备离开她了,这怎么能不让她愤怒呢! 一个晚上,她脑子里总是翠翠和马夫的身影在晃动。她想翠翠和马夫在马棚里拥抱在一起,会是什么情景;想他们在济南府的旅店里,趁自己睡熟之后,在马夫的房间里如何相会……她想得很细致,细致到了他们因慌乱而兴奋的喘息,以及他们的毛孔张开的瞬间所发出的欢唱。想到最后,忍不住又骂出声来:“这个小贱人,我让你们兴!兴!” 显然,她的恨中,掺和了许多的妒忌。她没想到,自己的一个丫环和马夫,竟然也知道偷情,竟然也能有男女之间的快乐,而她却没有。她就觉得应该给翠翠最严厉的惩罚。按照老规矩,把翠翠和潘马夫赶出日新堂,事情也就完了。但她觉得这样做,反而成全了两个奴才——他们离开了日新堂,就可以在一起做他们喜欢做的事情了。 这怎么能行呢! 心里虽恨着,但翠翠的影子,一直牵着姜振帼的心。后半夜醒来,她竟然想去黑糊糊的屋子看看翠翠的模样。这奇怪的念头,她也闹不明白为什么生出来。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起了床,让孙管家打开了黑屋子的门锁。 两个被绑了身子的奴才,昨夜里从昏迷中醒了过来,竟然又凑到了一起。这让姜振帼的怒火又燃烧起来,对孙管家说:“拿皮鞭来,把这两个奴才的衣服扒了,吊起来,狠狠地打!”
《牟氏庄园》十三(3)
这时候她突然明白自己想看翠翠的什么了,想看翠翠的身体。她没有在意身边的这个奴才,什么时候把身体长起来了,长得这样蓬勃饱满。 翠翠和潘马夫的衣服就被扒了,只穿了短裤。两个人恐惧的眼神东躲西藏,却总也找不到落脚处。姜振帼看到他们慌乱的眼神,心里得到了满足,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她要羞辱他们,让他们得到的那些快乐从身体的深处倒流出来。 翠翠哭着说:“少奶奶,给我穿上衣服吧,穿上衣服打我,求求你了少奶奶。” 她冷笑了说:“你还知道羞耻?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你兴呀,兴呀!” 她说着,走上前去,揪住了翠翠翘起来的|乳头,用力拽着。翠翠就发出了凄惨的尖叫。 尖叫声虽然满是恐惧,却让姜振帼听出了一种快感,她就恨恨地说:“你这个骚货,你叫,你叫,让你叫!” 在孙管家指派下,两三条皮鞭同时抽下来,带着尖锐的忽哨声。姜振帼看到翠翠刚刚饱满的身子上,绽放开一条条鲜红的痕印。 她走近了翠翠,问道:“告诉我,你还敢不敢再跟他厮混了?” 翠翠哭着说:“少奶奶,我们不是厮混,是正经的。” “正经的?我让你正经!”她的银簪子又扎到了翠翠的胳膊上。 “我再问你一句,你跟他是不是厮混?” “不是,真的不是,少奶奶,你就成全我们吧。” “小贱人,给我打!” 皮鞭又交错着落在翠翠身上,到后来就听不到翠翠的哭喊声了,只有皮鞭的声音,寂寞地响着。 姜振帼又问潘马夫:“你呢?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只要说一声,从今儿往后,跟这小贱人断了这份念头,你还可以在日新堂继续喂马。” 姜振帼的问话中,很明显存在一种希望,就是希望翠翠和马夫断了来往,让翠翠仍旧回到她身边。她有些离不开翠翠了。但两个奴才被一种看不见的东西吸住了,陷得很深。 潘马夫无奈地说:“断不了少奶奶,弄上了就断不了……” “断、断,我就让你们断了这个念头!” 姜振帼喊叫着,突然感到一阵悲哀,竟然呜呜地哭了。 孙管家和奴才们都震惊了,举着手里的皮鞭,不知道应该落下去,还是停下来。少奶奶哭什么?是心疼了翠翠和潘马夫,还是被他们不知悔改的顽劣气哭了呢? 其实都不是,少奶奶是哭泣自己的可怜。这对青年男女,经受了侮辱和折磨,失去了尊严,甚至有可能失去生命,却依然没有放弃他们的选择。 她却不能像自己的奴才这样放弃一切,追求生命中不能缺少的原始欲望。 姜振帼擦拭着眼泪,离开了翠翠和潘马夫。翠翠似乎读懂了少奶奶的眼泪,看着离去的少奶奶,幽幽地说:“少奶奶,奴才对不住你。奴才就是死了,也会念着您的好处,奴才对不住你……” 说着,翠翠呜呜地哭了。 姜振帼听着身后翠翠的哭泣,她的神志有些麻木了,机械地移动身体。就在这个时候,她看到私塾的牟先生,又像个幽灵似的站在人群的后面,注视着她疲惫离去的身影。 翠翠和潘马夫又被锁在了黑屋内。 虽然姜振帼恨不得打死了两个奴才,但她还明白,人不能死在日新堂,人死了就有了官司。不管什么理由,打死了人,总要有麻烦。想来想去,还是决定给两个奴才家里封门抽地,然后再把两个奴才赶出去,由他们去吧。 翠翠和潘马夫的家人得知了消息,就托人去大寡妇鲁太太那里讲情,希望少奶奶高抬贵手,按照过去的规矩把两个奴才赶出日新堂,免去封门抽地的额外处罚。翠翠家也是牟氏家族的后裔,跟鲁太太那儿还是能说上话的;而鲁太太也正好需要一个机会,在日新堂发出自己的声音,于是就答应了。 鲁太太就让下人把姜振帼喊去了老爷楼,说道:“丫环那里,老祖宗是我们根上的,总要给她家里人一些面子,轰出去算啦,别的不要难为他们了。” 鲁太太发话了,姜振帼虽然心里不满,但总不能在这种事上跟鲁太太争执。再说,月新堂的二爷牟宗升,和新立“西来福”堂号的牟宗昊,也正在隔岸观火,巴望着日新堂闹出人命官司。 她不能把尾巴留给别人揪着玩。 姜振帼吩咐孙管家,把两个贱人扔到了日新堂大门外。
《牟氏庄园》十四(1)
翠翠被家人抬回去后,连续三四天高烧。昏迷的时候,她嘴里喊叫的还是潘马夫。好在少奶奶不在身边了,如果少奶奶听到了她的喊叫,就该把她的嘴封上了。 翠翠的生命眼见就要结束了,潘马夫觉得应该对她尽一些应尽的义务,要把她接到自己的家里照料。两家的父母就默认了。虽然父母们气恨他们两个孩子惹了灾祸,差点儿弄得全家人流落荒野,但到了这时候,也被一对儿女的痴情感动了,给了他们两个人大块的时光和空间,容许他们像夫妻一样相处。 两个人不用偷偷摸摸相会了,但此时他们也只能把两只手放在一起,别的就做不成了。 这天午后,翠翠突然从昏迷中醒来,显得异常清醒。她握着马夫的手说:“快,快去把少奶奶叫来,我有要紧的话对她说。” 潘马夫坐在那里没有动。潘马夫觉得就算她说的不是糊涂话,他也不可能把少奶奶叫来。潘马夫就说:“你还想她干什么?我都想杀了那地主婆!” “你听我的,算我临死前求你的一件事,快去把少奶奶叫来。”翠翠费力气地喘息,说话断断续续。 “我去,少奶奶会听我的?会来吗?你呀你!” “我不管,我就让你一定去把少奶奶叫来,你不去,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潘马夫站起来,看了看翠翠,她期待的目光正注视着他,充满了渴望。他伸过手去,抚摸了她的脸,说:“等我,我就是死,也要把少奶奶请来。” “我等你。”翠翠说完这句话,泪水慢慢溢出了眼窝。已经有几天,她没有流泪了,马夫曾担心她的泪水流光了。现在看到了她的泪水,马夫精神一振,似乎看到了她生的希望,于是撒腿就朝庄园跑去。 潘马夫的村子,距离牟氏庄园八里多路。他跑到日新堂的大门外,已经没有一丝力气了,一头栽倒在高高的石阶上。 看门的老头儿树根,吃惊地看着马夫,疑心这愣小子要来寻事,就走过去喊道:“少奶奶已经宽饶你了,还来做什么?!”树根手里握着一根木棒,他担心潘马夫突然向他扑过去,或是冲进庄园大门。 潘马夫喘息着说:“我要见少奶奶……” 树根说:“滚一边去,少奶奶没工夫答理你。” 树根把刚刚吃力地站起来的马夫推了一把。潘马夫趔趄了一下,又倒下了。倒在地上的潘马夫,请求树根说:“树根伯,我有急事,要见少奶奶,你去通报一下,误了事,少奶奶不会饶了你。” 树根看了看潘马夫,不像要有什么不轨的行为,就到前面通告了腿子大牛,说:“腿子,快去告诉少奶奶,潘马夫在外面,一定要见少奶奶。” 大牛去通报了少奶奶,然后跑到了大门外,问倚在门前的潘马夫,有什么事情要见少奶奶。马夫说是翠翠要见少奶奶,有重要的话对少奶奶说。 “翠翠眼见不行了,让少奶奶快点去,晚了就来不及了。”潘马夫瞪着红红的眼睛说。 大牛就又跑进去通告了少奶奶。 姜振帼似乎也病倒了,斜靠在床上教女儿牟衍淑识字。少奶奶的卧室,只有丫环和老妈子才能走进去,其他人都要在外面候着。 大牛传了潘马夫的话给老妈子,老妈子走进姜振帼卧室,又传给了姜振帼。“小表子的,见我有啥事?还没死呀她!”姜振帼坐了起来,理了理散乱的头发。她的头发有两天没好好梳理了。 她想,丫环翠翠要跟她说什么话?或许有了悔恨? 她让大牛喊上了孙管家,一起到了大门口。 潘马夫看到姜振帼走过来,忙跪在她面前,说道:“少奶奶,翠翠一定要见你,请少奶奶去一趟。” 不等姜振帼说话,孙管家就骂道:“该死的东西,有什么话让她过来说,少奶奶是什么人?你让少奶奶去,少奶奶就去了?你以为少奶奶是你家的丫环……” 孙管家说错了话,急忙打住了。 潘马夫说:“翠翠不行了,挪动不得。” 姜振帼说:“有什么话,让你传过来不成?” “不成。她不让我知道,只说,这些话对少奶奶很重要,像命一样重要。” 孙管家喝住了马夫:“大胆!什么东西比少奶奶的命还重要?” 孙管家说话的时候,他的心突然紧跳了几下,似乎隐约感到了翠翠要说的话,与自己有着某种联系。他认真地看着潘马夫的脸,想从潘马夫的脸上看出点儿什么。 马夫跪在那里,一副铁了心的架势说:“少奶奶不去,奴才就撞死在这里。” 姜振帼怔了怔,说道:“我嫌你的狗血,脏了我家的门槛。前面带路吧。” 姜振帼决定去见一见那个小贱人,听听小贱人临死前有什么话要说。孙管家牵来了骡子驮轿,并让两个账房先生和他一起护送姜振帼去马夫家里。姜振帼瞅了瞅两个账房先生,都是一副瘦身板,于是对看门的树根说:“去后面的菜地,把杠子喊来。”她担心去了那边,真有个意外,两个账房先生不能成为自己挡风的墙。 乞丐杠子就跟在姜振帼的驮轿后,朝潘马夫家里走去。一路上,秋风不间断地卷起了沙尘,从头顶上掠过。姜振帼就把披在肩上的纱巾,围裹到了头上。路两边的土地,已经空荡荡的了,目光放过去,没有遮拦,能看到很远处的村影,还有围在四周的一圈儿山岚。姜振帼很少坐了驮轿去乡下的,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被翠翠的一句话,牵动来了。
《牟氏庄园》十四(2)
潘马夫的家中阴暗潮湿,散着糜烂的气息。秋风从屋子顶上掠过,那些干枯的茅草委屈地尖叫起来。姜振帼迈进屋子的时候,躺在床上的翠翠动了动,似乎要坐起来,却没有成功。潘马夫几步奔到土炕前,心疼地说:“躺着,别动!” 姜振帼恨恨地瞅了潘马夫一眼,马夫却像没有看到似的,把一双长成的男人的大手,搁在了翠翠的身上。潘马夫和翠翠的家人,都在屋里守候着翠翠,看到少奶奶走进来,急忙上前向少奶奶请安。 翠翠声音虚弱地说:“少奶奶,奴才不能起来给主子下跪了。” 姜振帼走近了翠翠,看着昔日亮丽的丫环,已经是一副鬼样子了,心里生出一丝酸楚和怜悯,虽然冷着脸说话,但口气软了许多:“小贱人,你好大的架子,让少奶奶来听你说话,好,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翠翠看了看孙管家,对潘马夫说:“你们都出去,我只对少奶奶一人说话,你把守好门。” 潘马夫和家里人都退了出去,跟随而来的杠子也出去了,而孙管家却站在那里,似乎不想走开。翠翠就一直不说话,眼睛看着孙管家,目光没有了先前的胆怯和畏缩。 姜振帼扭头瞥了孙管家一眼,那意思是说,你还不滚出去?孙管家终于像条狗一样夹着尾巴退出去了。 潘马夫关紧了门,站在门外把守着。 孙管家在远处转悠了一圈,还是不由自主地走到门前,把眼睛凑到门缝上,要朝里瞅一眼,被潘马夫揪住了衣领甩开了。这时候的潘马夫,很像一个锦衣卫。 不久,屋内突然传出了少奶奶的喊叫:“小嫚子,小嫚子——” 潘马夫和孙管家,几乎同时冲进了屋内。 翠翠已经闭上了眼睛,潘马夫用力摇动她,号啕起来。 姜振帼的眼睛也潮乎乎的,她凑近了翠翠,说道:“你这奴才,说走就走了,少奶奶还有话对你说,你这该死的小奴才呀……” 说着,拽下了自己肩上披着的那块真丝纱巾,盖在了翠翠的身上。 潘马夫的家里人都跑进了屋子,哭喊声连成了一片。姜振帼站在哭泣的人群后面,目光有些眷恋地看着翠翠,觉得真的有很多话还要对翠翠说。 孙管家走过去提醒她,说:“少奶奶,我们该回去了。” 她这才醒过来,目光离开了翠翠的身子,盯住孙管家挖了一眼。 这一眼像锥子似的扎向了孙管家,似乎要抽出他的骨髓。 她对孙管家说:“给马夫十两银子,厚葬翠翠。” 孙管家已经意识到自己不可能再回到日新堂了,他从少奶奶的目光里看出了自己的厄运,就试探地说:“少奶奶先回庄园,奴才留下来打理一下?” 姜振帼撇了撇嘴,说道:“丫环的事,用不着管家来办,你还是跟我回去吧。” 孙管家只好硬着头皮跟在少奶奶驮轿后面,一路思忖着如何脱身,但身体健壮的杠子,一直跟在后面,他就不敢撒开腿逃脱。等到日新堂高大的门楼出现在面前的时候,他知道自己的路走到头了。 姜振帼刚进了大门,就对正要离去的杠子说:“你也进来吧。” 几个人进了门,姜振帼吩咐看门人树根:“把大门关上,没有我发话,谁也不能打开!” 树根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孙管家,意思是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却看到孙管家面色如土,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 跟在后面的杠子有些纳闷,壮着胆子问了一句:“少奶奶,潘马夫他还敢来闹事吗?” 姜振帼哼了声,说道:“我要关门打狗!” 她的声音并不大,在孙管家听来却如炸雷,他的身子哆嗦了一下,转身想溜走,就听到少奶奶说道:“孙管家,你到哪里去?” 孙管家点头说:“我要方便一下去,少奶奶有什么吩咐?” 姜振帼对身边的杠子说:“把孙管家给我绑了!” 杠子愣了愣,终于明白了,伸手去抓孙管家。孙管家撒腿就跑,但没跑几步,两腿早就软了,脚下绊了一跤,摔倒了。杠子拎住他的后衣领,提到了姜振帼面前。这时候,群房的一些杂工听到了动静,都冲过来,有人很快拿来了绳子,把孙管家缠得像条死狗。 姜振帼走上前去,狠狠地给了孙管家一个嘴巴,骂道:“死奴才,我日新堂差点儿毁在你这条狼手里,跪下!” 从账房跑来的两个账房先生,虽然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看少奶奶愤怒的脸,还有孙管家身子抖动的幅度,知道他罪恶不浅。孙管家在账房先生心目中没有威信,平时也没有讨得账房先生的喜欢,所以这个时候,两个账房先生就很不客气地走上前,对着孙管家的小腿踢了几脚。 一个账房先生说:“跪下吧你,我看着你就不配当管家。” 姜振帼本想当即审问孙管家,是谁背后指使他嫁祸于易同林的,但看周围的下人太多,有些不便。她知道这事情一定牵扯到了庄园内的其他老爷,还是应该单独审问才好。 翠翠临死的时候,只告诉姜振帼,庄园内有位老爷买通了孙管家,关于她和易同林的绯闻,都是孙管家散布出去的;还有粮库里的麦子,也是孙管家伙同别人偷走了。目的很明确,就是要赶走日新堂的定海神针易同林。但翠翠没有说出究竟是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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