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最大地主家族的兴衰:牟氏庄园 第 9 部分阅读

文 / 天下起了沙雨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笞樱彩撬锕芗一锿鹑送底吡恕D康暮苊魅罚褪且献呷招绿玫亩êI裾胍淄帧5浯涿挥兴党鼍烤故悄奈焕弦浯涠院煅旆⒐模荒芰哿撕煅臁?br />

    《牟氏庄园》十四(3)

    姜振帼心里猜想,二爷牟宗升和四爷牟宗昊都不是好东西,都能做出这种勾当,事情肯定是他们当中的一个做的。  聪明的姜振帼却没有想到,这会儿是他们两个老爷合伙算计了日新堂。  她对身边两个账房先生说:“你们陪着这死狗,去把账房所有的钥匙都取来,把账本封存了。”她不能给孙管家机会,毁坏了日新堂的账目。  两个账房先生连推带打,把孙管家带到了账房,给他松了绑,监视着他收拾了一堆丁当的钥匙,把所有的账本归拢到一起,锁进了柜子里,然后又要给他绑了身子,一起去见少奶奶。孙管家就对账房先生说:“我去厕所方便一下,再绑我好不好?我憋得不行了,到了少奶奶那里,一定要挨打的,经不住两下子打,就是一裤裆屎尿,脏了少奶奶的堂屋。”他用力弯着腰,好像屎尿就要流出来了。  两个账房先生忍不住笑了,说:“你他妈想得还挺周到,就让你去把屎尿排泄干净了。”  孙管家进了厕所,两个账房先生就守在厕所门口。其中一个朝里面窥视着,就看到孙管家进了厕所,并没有方便,反而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出一个纸片,要朝嘴里放,这账房先生就本能地喊叫了一声:“喂,你干啥?!”  这一喊叫,本来就紧张到了极限的孙管家,身子竟然猛地一颤,纸片包裹了的白色粉末撒在了地上。两个账房先生忙跑进去,摁住了孙管家。孙管家挣扎着还要去舔地上的白色粉末,两个账房先生大致明白了,一个就喊叫,说:“这王八蛋要吃毒药自尽!”  两个人把孙管家拖出了厕所,外面的几个下人听到了喊叫,立即跑过来。孙管家就突然哇哇地大哭起来,哭着喊道:“求求你们,让我死吧,让我死吧!”  账房先生让一个下人去药房找来了老中医,查看地上的白粉是什么东西。老中医只看了一眼,就奇怪地说:“砒霜?日新堂这几天从哪里出来这么多砒霜?!”  一个账房先生突然明白了,叫起来:“哎呀,那个长工可能就是让孙管家害死的。”  得知孙管家要自尽,被两个账房先生看护住了,姜振帼首先想到的是检查日新堂的账目和库房内的银钱,检查结果并没有差错,就对两个账房先生说:“我看你们两个还算忠实,好好干活去,从今年起,你们两个的银钱,增加三十吊。”  两个账房先生得了少奶奶的恩赐,就急于报恩,告诉少奶奶,前几天死去的那个长工,本来是被孙管家派去给少奶奶送米酒品尝的,不知什么原因却喝了砒霜酒,有些蹊跷。  姜振帼仔细一想,觉得这事情不能糊里糊涂过去了,看来死去的那个长工,并不是赌输了钱自尽的。她立即把第一个发现长工倒在路上的佣人找来问话,佣人详细说了当时的情形,最重要的是长工手里端了一个大碗。她又找了堂屋的老妈子,问那个晚上来送米酒的,是不是这个长工,老妈子说是。这时候,大把头张腊八也赶忙向她供实,长工确实不是赌输了钱自尽的,是孙管家自己瞎说的。  姜振帼当即觉得后背发凉,出了一身冷汗。  她明白自己无意中躲过了一次大难。  没有翠翠这奴才,孙管家还不会浮出水面,而她的这场劫难就迟早要来。好狠呀,这么狠的毒手!过去她只是觉得有人盯着日新堂的土地和银钱,没想到还盯着她的命,这也太过分了。  姜振帼让人把捆绑起来的孙管家,关在东厢房一间空屋内,让所有的人都出去了,自己一个人审问管家。她已经预感到了在孙管家背后隐藏的深不见底的阴谋,而这种阴谋是不应该让下人们知道的。  孙管家的面色,已经完全没有血色了,那些血色被恐惧吸了去,剩下满眼的绝望。她故意平静了语气,问道:“你这奴才,只要跟我说实话,少奶奶还能免你一死。粮库里的粮食是你偷走的,对吧?目的是要嫁祸于易管家,还有那碗毒酒,也是你派人送给我的,可我知道,你这奴才没有胆子敢灭我日新堂,说!谁在背后指使你?!”  孙管家抖着身子回答:“我知道少奶奶不能免我一死了,少奶奶就是免我一死,我也不能活了。少奶奶什么也不要问,杀了奴才就行了,奴才该杀。如果少奶奶怕脏了手,就给奴才一碗毒酒,让我自己了断了狗命。”  “想死?那么容易就死了?我送你去县衙,给你用刑具,看你说不说!”  “少奶奶不要逼我了,奴才告诉少奶奶,粮食是我偷的,那碗毒酒也是我派长工送去的,别的,奴才就不能说了。”  姜振帼举起手里的藤棍,狠抽孙管家。孙管家闭上了眼睛,咬着牙,也不躲闪,一副等死的癞狗样子。  姜振帼就站起来,对外面喊道:“来人!”  张腊八和杠子等强壮的长工走进来。  姜振帼指了孙管家对他们说:“把这奴才的嘴撬开!”  张腊八眨了眨眼睛,看到屋内有一颗大松果,立即有了主意。他把宝塔形状的松果抓在手里,对杠子说:“你给我把他摁紧了。”他对杠子晃了晃手里的松果,有些得意地说:“我对付咬我的狗,都用这个办法,很管用的。”  杠子摁住了孙管家,让他不能动弹,张腊八用力捏紧了孙管家的鼻子。一会儿,孙管家就憋得脸红脖子粗。

    《牟氏庄园》十四(4)

    “有本事,你别张嘴,用耳朵喘气。”张腊八不慌不忙地说。  孙管家没有用耳朵喘气的本领,所以坚持了不多时,就“啊呀”大叫一声,张开了嘴。“我让你叫唤!”张腊八趁着孙管家的嘴还没闭上的时候,把另一只手中捏着的松果,用力插进了孙管家嘴里。  孙管家的嘴就被支撑开了,很恐怖地瞪着眼睛,像被砍掉的猪头。  很快,庄园内的几家都知道日新堂的孙管家,要谋害少奶奶,露了马脚,已经被五花大绑了。老爷和太太们都赶过来察看动静,几大家的下人也围过来看热闹,日新堂像个剧院了。  二爷牟宗升和四爷牟宗昊最初慌了手脚,但看到了孙管家这副模样,知道他的嘴巴还很紧,少奶奶从里面并没有掏出东西来,于是稍稍稳定了神情。牟宗升站在厢房门口,故意高声地跟牟宗昊议论,说道:“现在的奴才真是反了,他不张嘴吗?好办,去把他的门封了,老婆孩子绑了县衙去;要是说了,还可以给他老婆孩子留一条活路。”  正话反说,屋内的孙管家一下子就听出来了——他只要不说出真话,二爷和四爷还可以给他老婆孩子一些照顾。  姜振帼也听出了牟宗升的弦外之音,知道现在从孙管家嘴里问不出什么真话了,要想捏住后面的那双黑手,也不是件容易事。只是,她又不想放过这个大闹庄园的机会,即使现在挖不出幕后操纵者,也要敲山震虎,让二爷和四爷从此不敢放肆。  她一面派腿子去县衙门报了案,私下给罗县长送上了一份厚礼,希望罗县长多派一些兵丁赶到庄园;一面让下人们在日新堂宅院,寻找长工摔碎的酒碗,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酒碗可是罪证呀。  日新堂的下人们到处寻找那只碗,引发牟宗昊想起一个人来,这就是月新堂的大管家李连田。他慌忙告诉牟宗升,赶快回去把李连田藏起来,万一李连田被孙管家供出来,不要让他落在衙门手里。  牟宗升不再迈着官步走路了,撒腿就朝月新堂跑。  这时候,李连田已经收拾了自己的物品,要溜出月新堂。他知道这事儿如果被孙管家抖落出来了,两位爷都不会承担风险,替死鬼就是他了,不如趁早逃离庄园。但他走到大门口,被赶来的衙门兵丁挡回去了。罗县长派来了警备队的几十个兵丁,按照姜振帼的指派,把守了庄园的各个出口。  牟宗升在账房没有找到李连田,正朝大门外寻去,就看到李连田腋下夹一个蓝色布包,慌慌张张地从一个墙角拐过来。牟宗升迎了上去,虎着脸说:“大胆的奴才,你想浑水摸鱼,偷了东西逃走?!”  李连田扑通跪下,说道:“二爷,奴才不敢,奴才是害怕……”  牟宗升急忙打量四周,并没有人走来,就一把拽起了李连田,压低声音说道:“闭嘴,回去说话!”  李连田立即明白了,赶忙站起来。  牟宗升把李连田带回了老爷楼,对他仔细交代了一番,然后把他关进了地下菜窖。菜窖就在老爷楼的下面,很少有人走近。  把李连田关进了菜窖,牟宗升心里还不塌实,希望县衙的兵丁尽快撤走,结束眼前混乱的场面,于是他又想到了鲁太太。  牟宗升就去了日新堂的老爷楼,告诉鲁太太,庄园内这样折腾下去,简直乱套了,不管有什么事情,不能让县衙的兵丁把守了庄园的门户。他说:“这像什么话?给谁示威呀?好像要把我们庄园满门抄斩了!”  鲁太太惊讶地问:“把庄园给封了?”  牟宗升说:“不信你出去看看,里里外外被把守得水泄不通。”  “冲谁来的呀?”  “我看少奶奶那阵势,是冲着太太您来的。”  “我?冲我来什么劲儿?”  牟宗升说:“在日新堂,还有谁值得少奶奶这样大做文章?总不会冲我们月新堂吧?”  蠢笨的鲁太太,觉得牟宗升说的似乎很有道理,就喊来了老妈子,准备更换衣服出去看看。牟宗升赶忙走在了鲁太太前面,去了日新堂的少爷楼那边,静观其变。  下人们已经把姜振帼的软垫椅子,搬到了少爷楼前。姜振帼坐在椅子上高声说道:“我今儿倒要看看,是哪一个想要我的命,有能耐的,过来取走!”日新堂的下人,还从来没有看到少奶奶这种霸气,都觉得很过瘾,也在一边跟着起哄。  南来福的五爷牟宗腾和北来福的六爷牟宗天,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对姜振帼封锁了各家的大门,很觉不满,过来询问。  牟宗腾问:“你们日新堂的事情,干啥要封了我们的大门?”  姜振帼说:“五叔,你不知道内幕了,庄园里有人要我的命,我可是你们推选的掌门人,这可不是我们日新堂的事情了。既然有人巴望我们庄园散伙,我干脆把庄园点一把火,大家一起变成一把灰,一把土!”  她厉害起来,真是让人望而生畏。  牟宗天眨了眨眼,问道:“谁要你的命?谁要咱们庄园散伙?哪一个?你报出名来,揪出来扒了他的皮!”  “一会儿你就会知道了,衙门不是正在追查吗?”姜振帼有意扫了牟宗升一眼。  这时候,东来福的大少爷牟银,痴痴呆呆跑过来,喊道:“抓住了,抓住了——”

    《牟氏庄园》十四(5)

    牟银身后,一个兵丁拿着那只找到的酒碗走过来。兵丁把牟银推到一边,说道:“别妨碍公务。”酒碗是在账房的炕洞里找到的,衙门验证碗上确实有砒霜,跟孙管家服用的是同一种。  县衙的兵丁,把孙管家带出来,预备带回县衙审问。离开的时候,他们走到姜振帼面前,通报了调查结果,请她在一张纸状上签字画押。这时候,鲁太太从后边走过来了,来到姜振帼面前,铁青着脸,说:“又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了,把县衙的警备队都搬来了?”  姜振帼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道:“哦,还没来得及告诉太太,有人买通了我们的孙管家,给我的米酒里下了砒霜。”  鲁太太瞥了一眼姜振帼,问道:“怎么没人害我呀?看样子我老了,给我下毒的人都没有了。”  姜振帼听了鲁太太的话,想起大管家易同林被赶走,就是因为她的闹腾,心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了,冷眉一竖,突然朝鲁太太走了几步,说道:“太太,你确实老了,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是谁了,有人要让我们日新堂家破人亡,你还在帮着他们火上浇油呢。”  鲁太太气得嘴唇颤动,说:“你太放肆了!”  “如果太太没有糊涂,你是日新堂的太太,怎么总把日新堂朝火坑里推?前些日子,你听信别人的黑话,逼我赶走了老管家,可你知不知道,是谁害了老管家?我今儿让你听个明白。”姜振帼说着,走到孙管家面前,抽了他一个嘴巴,说道:“奴才,把你说的话,再对太太说一遍!”  孙管家这个时候,似乎已经醒过神来,知道自己反正就是一死了,竟然有些英雄好汉的样子,跪在地上,仰了头,对鲁太太笑了一下,说道:“太太,奴才是一个死人了,趁着我还没死透,就告诉你,是我在送给少奶奶的米酒里下了砒霜,粮食也是我偷的,就是想赶走老管家,好汉做事好汉当,与任何人没关系!”  说着,孙管家看了前面的牟宗升和牟宗昊一眼,突然跳起来,朝旁边的墙角上撞去。等到两个兵丁反应过来,他已经脑袋开花,缓缓地依墙倒下去。衙门的兵丁立即手忙脚乱地拉起了孙管家,让日新堂的老中医就地抢救。老中医试了试孙管家的脉搏,翻了翻眼皮,就对衙门的人摇了摇头。  孙管家死了。  兵丁拖走了孙管家,回去跟县太爷交差了。  牟宗升和牟宗昊慌乱的眼神,在众人的一片惊叫声中,立即稳定下来。  姜振帼似乎早有预料,并没有多大的震惊,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被拖走的孙管家,哼道:“这狗死了更好,省得让一些人心里七上八下的。这下好了,死无对证啦。”  这时候的姜振帼已经理智了很多,审问了孙管家又怎么样呢?二爷和四爷谁肯认账?这盆子屎最终还要扣在孙管家头上。况且,她终归是掌门人,不能把这个庄园拆卸得七零八落呀。能暂时拢着不散架,就拢着吧。她要的是让庄园在自己的掌管中,日益昌盛,这就对得起祖宗了。她还想,只要日新堂挺得住,只要小少爷牟衍堃能长成顶梁柱,家族就能辉煌下去。  她心里说:“闹哄得差不多了。”  该收场了。  她转向了鲁太太,问道:“太太,还有什么说的?”  鲁太太被眼前急剧变化的形势弄晕了头,脸色煞白,不知道说什么了。  这个时候,是收拾鲁太太最好的良机。牟宗升和牟宗昊心里还虚着,自然不会站出来干涉,而鲁太太又明白了因为她的错,坑害了易管家,差一点儿让孙管家毁了日新堂,心里也一定愧疚着。于是姜振帼就以不容商量的口气说:“我看太太以后就不要出来走动了,省得又听到我的一些花里胡哨的传闻,惹了你生气。”然后,又对鲁太太身边的老妈子喝道:“照顾好太太,从今儿起,再让院外人去打搅了太太,我挖了你的眼珠子!”  显然,姜振帼是要把鲁太太软禁起来了。鲁太太瞪大眼睛看着姜振帼,傻傻地站在那里,身子晃动了几下,老妈子急忙上去搀扶住她。  姜振帼说道:“太太身体不舒服,还不陪太太回去?你这奴才!”  老妈子忙颤颤悠悠地扶着鲁太太走去。姜振帼把头扭过来,不再看鲁太太一眼了。在她看来,鲁太太已经消失了。  站在前面的几位老爷,也都带了惊讶,傻傻地站在那里。这个小寡妇的举动,让他们一时手足无措,说不出话来。  姜振帼沉默地站在那里,等待他们当中的哪一个站出来说话,但是没有。她知道自己让他们畏惧了。  在这场生死较量中,她不仅赢得了生命,还赢得了强大的生命力。  她对眼前的老爷太太们说道:“大家都在这里,正好,我今儿把话挑明了,如果谁想来做我们牟家的掌门人,现在就来做。从今往后,咱们各家顾各家的。可有一点,谁要想打我日新堂的主意,有我在,他就休想!”  说完话,她就让下人清理院子,自己转身回了少爷楼。  一个下午闹哄哄地过去了,天色已经暗下来。从暗下来的角落里,冒出了一股旋风,在人群中旋来旋去。各家的老爷太太也便借了这股旋风,掩面缩头地各自散去。  一场戏谢幕,演员们忙着回去卸妆了。

    《牟氏庄园》十五(1)

    牟家当然不会没了掌门人,变成一盘散沙。姜振帼也没打算把掌门人的位置让给谁,她知道即便有人想拿,这个时候也要缩回手脚。  回了少爷楼,她长长地喘了口气,对自己的举动感到满意,牟家总算躲过了一场分崩离析的灾难啊。  这时候,她突然想起一个人,很想看他一眼。这个人的画像,现在放在三进门家族的祭祀堂内。她愣在那里好半天,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想见他的念头越来越强烈,几乎不能耽搁一分钟了。  她当即带上了老妈子,去了前面的祭祀堂。  这个人是她男人牟金的爷爷的父亲,也就是他们的老爷爷,庄园第五代掌门人牟墨林。  她的这位老爷爷接管庄园的时候,牟氏家族日趋败落,也是面临着分崩离析的危险。而她的这位老爷爷,头脑异常清醒,他告诉家族的成员们,“人不患无财,患不善用其财”,要求家族成员想办法把积累的家产盘活,让银子生银子。可惜其他几个兄弟,并不在意他的话。他就从日新堂开始,按照他的“以地生粮,以粮生银”的经营理念,勤俭持家,一步一步坚实地朝前走。几年之后,日新堂家境开始充盈,庄园内的楼房也不断扩建。  道光十五年和十六年,栖霞境内遭受洪涝灾害,庄稼颗粒无收。本来就没有存粮的百姓,山穷水尽,数以千计的饥民在饥荒中死去。而这时牟墨林的粮库内,积攒了几年的陈粮已经发出了腐烂的气息。  他似乎一直都在等待这个机遇。  牟墨林的粮仓打开了,他把部分粮食赈济了饥民。这些粮食像诱饵一样,把四面八方的饥民都吸引过来了。这个时候,他宣布可以用土地换取粮食。为了保命的饥民,根本不考虑没有了土地,将来会是什么情形,他们心甘情愿地把自家的土地送给了牟墨林。饥荒还在延续,荒野的尸体还在增多,一些小地主也难以维持生计了。牟墨林看到了更大的生财之道,他带着四个儿子去东北贩运回了一批高粱,继续以粮换地的买卖。最初是一斗高粱换一亩地,到最后竟然一升高粱就可以换得一亩地了。没有了土地的饥民,就用房子抵押。  当然,牟墨林以粮食换土地的政策,也很近乎人情。谁家的土地,仍然让谁来耕种,或者具有优先租种的权利,牟墨林每年只收取一定的地租,大约是土地总产量的四分之一,饥民们都觉得公平。那些日子,牟家的大门外,每天有长长的一队饥民,手里举着地契,用一种热切的目光看着庄园的大门,要求把自己的土地送给牟墨林。就这样,当地大多数小地主的土地,最后也都被写在了牟墨林的名下。即使牟氏家族的一些家庭,也在这次大饥荒中纷纷落魄。牟墨林叔叔的土地,就是这次被他一网收尽的。叔叔的后裔们,就成为了他的佃户。  日新堂一枝独秀,成为有史以来中国农村最大的土地拥有者。  牟墨林为他的后裔栽种了一棵参天大树,他成为牟氏家族最出色的掌门人。  当初姜振帼刚嫁进日新堂,了解了牟家这段历史的时候,她很庆幸自己成为这个男人的曾孙媳妇,这个男人也就成为她心目中最优秀的男人。  现在,她渴望跟这个男人对话。  她跪在牟墨林画像前,闭上眼睛,心中默默地幻想着这位老爷爷的音容笑貌。  她说:“老爷爷,我难呀。”  老爷爷说:“不难的话,天上的星星早就被人摘光了。”  她说:“一家人窝里斗,都想整死我,太狠了。”  老爷爷说:“不斗的话,天下人就都变成了白痴。”  她说:“可我咋能保住祖宗留下来的风光呀?”  老爷爷说:“保住日新堂,就保住了牟家的龙脉。”  她说:“我该怎么做?”  老爷爷说:“把你的血熬成蜡烛,燃亮你的念想。”  她说:“我真傻,把最好的管家赶走了。”  老爷爷说:“推倒了重来。”  她说:“我、我心里很那个……夜里起波澜。”  老爷爷说:“死水就不会有波澜。”  她说:“怎么才能变成死水?”  老爷爷说:“心死。”  她惊讶地抬起头来,看到牟墨林向他微笑着,那目光仿佛在说,你能吗?  身后的老妈子咳嗽了一声,轻声说道:“少奶奶,二爷他们来了。”  她依旧跪着,扭头看身后,四位爷都默默地站在那里。这四位爷,从日新堂的宅院走出之后,并没有各自回去,却不由自主地凑在了月新堂,商量眼下的僵局。他们虽然都心怀鬼胎,但都觉得眼下的牟氏家族不能散了架,还需要掌门人。况且,所有内心里丑恶的东西还没有呈现在阳光下,彼此的面具还能裹住自己的那张脸。于是,他们似乎深明大义,抛弃前嫌,一起来找姜振帼,请她继续执掌庄园门户。  牟宗升依然使用了官腔说道:“羊无头不走,雁无头不飞,这么大的家族没有掌门人,屋顶就会塌下来。”  牟宗昊因为做了亏心事,正庆幸自己躲过了追究,于是就显得特别懂道理,说:“一棵树不成林,成林才能听松涛。”  牟宗腾说:“一个锅里摸勺子,哪能没有磕磕碰碰?”  牟宗天说:“五根手指有短长,心宽才能做宰相。”

    《牟氏庄园》十五(2)

    姜振帼一句话没说,看着老爷爷的画像,双手伏地,深深地磕头。几位爷闹不明白她的心思,也就在她的身后,面对列祖列宗跪倒了。  在祖宗面前,这群子孙们都发了誓言,要共同维护牟家的繁荣昌盛,维护掌门人的尊严。  日子就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  从此,姜振帼的心中,仿佛存了牟墨林的画像。半夜时分,她被自己体内的一股热浆搅动醒了,像地壳运动一样,那些热浆急于喷射出来,而一旦形成了喷射,就是一次火山爆发。她挑亮了蜡烛,夜里的秋风,把几枚枯叶送到了她的窗前。枯叶从窗前飘落下去的时候,映在窗户纸上的黑影忽悠地消失了,鬼影一般,给寂静的秋夜平添了一种慌张。  这阵秋风过后,就该是冬天了。  她面对心中牟墨林的画像,自语道:“枯草还会发芽,没死的心能不开花吗?”  说完这句话,她感觉灼热的岩浆开始流淌了,在黑的夜晚,在生命的通道内。她面对着心中崇拜的老爷爷,从扭曲了的心灵中发出了呻吟:推倒了重来,推倒了重来,推倒了重来,推倒了……重……来……  夜色渐渐地从每一个原始的身体上退去了,阳光给这些身体涂抹上了灿烂的色泽。  姜振帼穿上了洒满阳光的外衣,头上挽起了圆圆的髻,柳眉上挂了冷艳,坐在剽悍的黑骡子驮轿上,走出了庄园大门。  她要亲自去请大管家易同林回归日新堂。  深秋的农家院子,应该是最丰满的季节,墙头屋檐和树杈上都应该悬挂着果实,葫芦瓜、玉米棒子、高粱穗子,或者大蒜、红辣椒。易同林破烂的院子里却没有这些,只有一些地瓜藤,被剪成了碎屑,摊放在院子里晾晒着。这是许多佃户们用来打发冬日的口粮。院子里很静,缺少了人烟气息。跟随姜振帼去的腿子大牛,先一步跨进了院子,吆喝一声:“易管家——”  院子里的那团寂静受到了惊吓,嗡嗡作响,西厢房的那扇门也被震开了,露出了易同林枯瘦的面孔和一身破烂的衣服。他愣住了,大门外站着他的主子少奶奶,一身绸缎秋袍,在秋阳下金光四射,头顶的圆髻上,插了一把银簪,手腕上戴着碧绿的翡翠手镯,不动声色地注视着院子。他缩回身子,那样子想躲藏,却知道来不及了,就转而走出来,一溜小碎步地走到大门外迎接他的主子。  “奴才不知道少奶奶垂顾寒舍,奴才该死……”他跪在了姜振帼面前说。  姜振帼瞥了他一眼,不由得一惊,半年多不见,这老狗苍老成这个样子了?她不说话,提了提长长的秋袍,款款地进入院子,朝西厢房探了一眼,里面立即走出了五六个成年男女,惶恐地给她请安。她还是不说一句话。  她的目光落在对面三间正屋上,门上的那张封条还在,仍可以辨出日新堂的印章,她有些诧异。  她对身后的腿子大牛说:“你出去吧。”  大牛退出了院子,返身虚掩了院门,跟那头骡子并排站在了门外。  她就看着那张封条,问道:“谁给你封的门?”  易同林不知道少奶奶为什么这样问,忙回答:“少奶奶派大把头封的。”  “我怎么不知道?”  “少奶奶……”  “好吧,回头我问个明白,这奴才竟敢私自做主。”  易同林这才知道大把头从中做了手脚,心里虽然恨恨地骂着张腊八,但嘴上却说:“少奶奶给奴才留了个容身之地,奴才已经知足了。”  她叹了一口气,说道:“你知道我今儿来,要做什么?”  易同林略一犹豫,回道:“让奴才重回日新堂。”  “这么说,你已经知道孙管家死了?那是一条毒蛇。”  易同林点了点头,“他死了好。”庄园内的事情,总是这一方百姓关注的焦点,他们大都是庄园的佃户,像孙管家要谋害少奶奶这么大的新闻,两天后就在四周的佃户村传开了。易同林了解少奶奶的脾性,只是没有想到少奶奶会亲自登门请他。  他观察了一下她的脸色,摇摇头说道:“奴才老了,不能给少奶奶打理内外事务了。”  姜振帼略微一怔:“这么说,你不肯回去了?”  “老奴确实不中用了,少奶奶另请高明吧。”  “我要是一定让你回去呢?”  “少奶奶非让奴才回去不可,奴才只能提前去阎王爷面前当差了。”  听了易同林的话,姜振帼的脸色很难看,似乎要发脾气。易同林的家人感觉到大祸临头,都跪倒在她面前,请求饶恕老头子。但是等了好半天,却听不到她说一句话。  她在看地上自己的影子。这个影子可以给予一方百姓恩泽,也可以给他们送去一个噩梦。她注意到自己的影子,被升到头顶的太阳压扁了,矮矮的,样子很孤单。日新堂难道还不如阎王爷的地狱了吗?你易同林宁可去伺候阎王爷,也不愿伺候我少奶奶了,是不是?  她的眼泪流了出来。  院子里很静,能听见跪着的人哆嗦的声音。  她脸上的泪水已经流到腮边了。  易同林粗粗地叹息一声,他不想让少奶奶流泪的。  寂静中,响起了姜振帼朦胧的声音:“要我求你吗?你这奴才。”

    《牟氏庄园》十五(3)

    易同林说:“奴才不敢。”  她说:“孤儿寡母的,现在有谁能诚心诚意扶助我们?就你这奴才了……我知道委屈了你,可日子还长着哩,我会给你补偿的。”  易同林说:“老奴真的不中用了,怕误了少奶奶的大事。”  姜振帼的声音颤颤的,软软的,说道:“要是你想让我跪下来求你,可以,为了日新堂,为了日新堂年幼的小少爷,我可以……”她说着,真的弯曲了身子,做出下跪的姿态,惊得易同林大喊一声:“少奶奶使不得呀,奴才答应了还不行吗……”  易同林泣不成声。  午饭前,易同林就换上了那身管家服,跟随在姜振帼驮轿后,赶去日新堂用午饭了。他知道这一走,身上的这把骨头,就永远交给日新堂了。  那是一顿很好的午饭,只是没有米酒。姜振帼对易同林说:“不是你酿造的米酒,我是不会喝了。”  易同林查看完日新堂所有账目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酒坊给少奶奶酿造米酒。  米酒酿出来后,姜振帼有意借此张扬一下,就派了腿子大牛,给各家的老爷太太送去两坛子,对大牛说:“告诉老爷太太们,这米酒,是日新堂的易管家酿造的,以后他们想喝,尽管差人来取!”  各家收到了两坛子米酒,都知道日新堂的管家易同林又回来了。月新堂的二爷就把自己的管家李连田叫到身边,叮嘱他今后不要跟易同林交往,免得言多有失,败露了事情。二爷牟宗升说:“你三个脑袋加起来,也斗不过那老狗,躲远一点儿!”  易同林回到了日新堂,连着几天几夜闷在账房内,整理孙管家留下的一堆账目。整理出头绪后,他就拿给姜振帼过目,并对来年的经济运作提出了自己的建议。看到姜振帼的心情不错,他就趁机提醒她说,“那个潘马夫,还是可以喊回来的。”姜振帼答应了。因为念及翠翠对日新堂的功德,在召回潘马夫的同时,姜振帼免去了翠翠家中几亩地租。  当然,她也没有忘记被委屈而死的易春,问易同林那一家的下落,说道:“让他们一家返回老房子,给他们一些银两补贴生活。”易同林谢过了少奶奶后,说那一家去了莱阳的老亲戚家,不过眼下他离不开日新堂,需要过些日子再去找他们回来。姜振帼想了想,说估计易春一家在莱阳生活得不会太好,还是尽早返回来,于是就准备把事情交给大把头张腊八去办。  她对易同林说道:“你先不要说那一家人的下落,让这奴才上天入地找去吧,也该让他吃一些苦头。”  姜振帼就喊了张腊八去听差,先是把张腊八骂了个狗血喷头,然后命他十天之内找回易春一家,否则就对他封门抽地。  张腊八估计易同林一定知道易春一家的下落,跑到易同林面前低三下四请求帮忙。但不管他怎么磕头作揖,易同林总说不知道。张腊八只好撒腿跑到附近的佃户村,请庄头帮忙打听易春一家的下落,把与易春家有牵连的亲戚都找遍了,却没有得到一点儿消息。  剩下最后一天的时间了,他只好拎着一根绳子,又去见易同林,说道:“二主子,我这就走了。哪一天你能见了易春一家,就说我张腊八在地狱里也还在找他们呢。”话说得很凄凉,他想一定可以引起大管家的同情了。  易同林做出无奈的样子,问道:“你在哪里死呢?要我帮你吗?”  张腊八没想到易同林会幸灾乐祸,气得他瞪眼跺脚,说道:“我自尽的力气还有,就怕你这老东西到了那一天,想死都死不成。”说完提着绳子就要走。易同林觉得火候已到,不必再难为他了,就如梦初醒一般说道:“哟,我还真想起一个地方,他们会不会去了莱阳的老亲戚家里?”  张腊八听了,明白自己还有生还的可能,回身就给易同林跪下了。易同林把详细地址告诉了他,说自己也不敢肯定就在那里,让张腊八去碰碰运气。  张腊八不敢磨蹭,骑上自家的骡子就朝莱阳赶去。莱阳距离栖霞八十多里的路,等到张腊八赶到那里,已经是满天繁星了。见到易春的父母,他抱住了就哭,那个亲热劲儿,好像是见了自己的爹娘。他一边哭,心里一边说:祖爷爷祖奶奶哎,我的命总算保住了。哭完之后,才想起明天期限已到,他要连夜赶回日新堂才行,于是忙让易春一家收拾了行李,连夜赶路。可惜只有一匹骡子,易春一家老老少少轮流乘坐,他只能跟在后面走路,肩上还扛着一个大包裹。因为心里焦急,一路上他也并没感觉到劳累。  太阳升起一人高了,张腊八赶回了日新堂,这才发现自己的两只鞋底都磨烂了,脚底血肉模糊。姜振帼看了他这副丧魂落魄的模样,反倒笑了,说道:“死奴才,看你还敢不敢耍小聪明!”  易同林带着易春的一家老少见过姜振帼,磕了头,正准备安顿他们回到原来的村子居住,姜振帼看到了易春撇下的儿子,就叫住了易同林,说不要让这一家回去了,就留在古镇都当佃户吧,这里正好有三间空房子,再抽出一些土地给他们租种,让易春六岁的儿子,去日新堂的私塾里给小少爷牟衍堃陪读。她说:“小少爷一个人,也太孤单了。”  易春的妻子当即跪下磕头,泪流满面地感谢少奶奶的恩泽,心想死去的男人能为他们一家带来了这么多的实惠,他在阎王地府里也该知足了。

    《牟氏庄园》十五(4)

    私塾的牟先生就被下人喊了过来,带走了易春的儿子易谷雨。临走的时候,牟先生看了看姜振帼,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却打住了。  所有的人都离去了,屋内突然寂静下来。姜振帼舒畅地出了一口气。她走到了壁柜前,看到了那块响石,就去敲了敲,响石发出了浑厚洪亮的声音。这块响石,是祖上留下来的。过去没事的时候,她喜欢拿在手里敲击,听美妙的声音。自从男人离世,她再也没有触动过。  今天她的心情不错。  她把响石握在手中,坐在太师椅上敲击着。一颗不甘寂寞的心,随了美妙的声音,漂浮到了极远的 ( 民国最大地主家族的兴衰:牟氏庄园 http://www.xshubao22.com/6/6448/ )

小技巧:按 Ctrl+D 快速保存当前章节页面至浏览器收藏夹。

新第二书包网每天更新数千本热门小说,请记住我们的网址http://www.xshubao22.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