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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水果,护士建议我睡午觉。Kenzie回去做晚饭。大竹不知去哪溜达。
平静的午后,我陷入白色的洁净的被褥间打算睡眠。这时,听见开门声,以及轻轻的脚步声。虽然背对门口,紧闭双眼,也能猜出这是梁笑然无疑了。
我等待着,但她似乎并没有开口叫醒我的意思,更是没有发出一点声息。她这样,我反而不知怎样面对。是假装醒来,还是继续装睡。
正当我犹豫不决,最终下定决心,打算翻身“意外”与她相见时,脚步声渐渐回响至门口,门复被轻轻地带上。
我坐起身,发现房间里多了一大捧玫瑰。足有几百只那么多。
只是玫瑰色泽鲜红,却微微有些残败的痕迹。
我不明白梁笑然为什么会送来这一捧玫瑰,而且也不与我说话,是何用意呢?正当我猜疑不决之时,梁笑然却意外出现在了门口!
她笑着推门进来,说:“你在休息?”
我把玫瑰放回去,强颜欢笑道:“嗯,谢谢你的玫瑰。”
她的目光疑惑地望向玫瑰,转而对我说:“这不是我送的,我下了飞机直接过来的。”
我的内心惊疑未定,心想这么多玫瑰,到底是谁送的?我简单过滤了一些我在美国认识的人,有送玫瑰可能的人选基本为零。
梁笑然坐在我身边,可以看出疲态。我心里不落忍,说:“没想到你会赶来看我。”
她说:“前一阵忙着考试,正好昨天刚考完。我就来了。”
我纯属没话找话说,“大家都还好?”
她点点头:“还是老样子。只是你变了……”她修长的手指覆上我的脸:“你瘦得不成样子了。”我本能往后一缩,却瞥见她的眸子里伤感的神色,只微微侧过脸,让这份碰触不那么明显。
“彤,以后让我照顾你。”她用两只手包住我的手,“你对自己的身体太不在意了。”
不感动是假的,但我知道这也只是感动而已。
我不动声色地抽回手,递给她一串带着水珠的提子:“看你嘴唇干的,吃些水果。”
她接过来,说:“我家在旧金山有处房产,今年暑假就当在这里度假。你的衣食起居暂时由我打理。怎样?”
“什么啊,你比我足足小了三岁。我为什么要你照顾我?”
“因为你不会照顾自己。”她认真地说。
我无奈:“不用了,真的。我会搬到舅舅家去住,他那里有佣人。再说,我这病不发作的话,与正常人无异。”
“好,随你。只是,我要你在我的视线之内。”平时温和谦恭的梁笑然,也有霸道的一面。当然,她的性格此时才显露出冰山一角,这是后话。
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实际上,我还没有找到一个平衡点,处理好我俩的关系。对于她的一再帮助,我对她始终心存亏欠;对于她的“步步紧逼”,又时常令我不知所措,想要逃避。
索性她今天时间紧凑,见了我马上要赶去旧金山,匆匆告了别。我才刚松口气,大竹就哼着歌晃进来。
“你家女神姐姐这么快就走了?”
我脸垮下来,“你说的那位女神姐姐姓翁,名子衿。而刚来的这位叫梁笑然。”
“我知道。可是刚才我明明在走廊里看见你的女神姐姐啊。”大竹一脸茫然。
我惊得魂不附体,抓住她胳膊厉声问:“你说什么?你看见了子衿?!”
大竹被我的反应吓到了,“对啊,就在刚才。我估算你俩说完话了,才进来的……”
我不等她说完,鞋也顾不上穿,跑出去!
大竹在后面喊:“喂!鞋!”
医院长长的走廊上只有一部电梯,我飞奔到电梯口,只见里面搬出一只病床,我环顾左右,除了外国人,没有一个中国人的长相。
心急如焚!
大竹连跑再颠地跟在我身后,举着我的鞋:“你神经了啊!鞋都不穿就跑出来!”
我顾不上这些,抓住她双肩问:“你在哪看见她的?是左面还是右面?”我可怜的小心脏又在扑腾扑腾跳了,这回是激动地雀跃地急不可耐地!仿佛随时会跳出胸腔,插上翅膀飞到子衿的身旁!
是你么?真的是你么?是不是你担心我,所以来看我了?我在心中呐喊!
“她在病房外面停留了一会儿,就转身朝这个方向走了。”大竹一指。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发现尽头应该是条死路。于是我在前面跑,大竹这回受到深深地打击,声嘶力竭地喊:“死黄彤!你先把鞋给我穿上!”
找遍了走廊的所有角落,连子衿的影子都没有。额头渗出薄薄一层汗。
我下了电梯,往医院大厅跑去。大厅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我站在正中,慌乱迷茫地四处找寻她的身影。心里的焦急和绝望越来越明显,也许,我又要错过她了……
“在那!”大竹拉住我,指给我看:“是不是她?”
我惊喜过度!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只见一个长头发的女人蹲在地上,脸庞微微扬起,在和一个小女孩说话。
是她,可不是她么——
肌肤嫩如脂玉,容颜精雕细琢。
我简直不敢相信,会在美国,在异国他乡看见她!
在我盯着她的当儿,她也似感应到我的目光,一双幽眸向我投来……
第 69 章
( )第68章
我的第二计是什么呢?
我手里有本杂志,此杂志的知名度可以用权威两个字概括。它的慈善拍卖晚宴是京城名流富甲趋之若鹜的殿堂。子衿和这本杂志的中国区老板是老相识,更确切的说是闺蜜。有空的时候,子衿偶尔会在这场盛宴中体验一掷千金的快感。
而今年举办的时间,恰巧是子衿出差的那几天。
当然,由于我前一个身份是RU时尚品牌公司的副总,自然也收到邀请函。而我相信,还有一个人也会去。有子衿的地方,就有战争,和梁歆怡的战争。梁歆怡不会错过和子衿比高下的机会。
我马上致电梁歆怡,梁歆怡对我颇有好感。这点我一直没弄明白,如果我是子衿的人,她不是应该恨我么?再说我始终没有同意当她妹妹梁笑然的女朋友。好在梁笑然后来迷上了玩网游,把大量时间用在和红衣女侠双宿双飞的夫妻任务上。我还撺掇过她俩见面,为此梁笑然很生气。
总之梁歆怡听说我也要去,表示她一定会去。我知道事儿成了。以梁歆怡热爱八卦,尤其是乐于创造八卦的特质来说,她肯定会把我要去的事儿透露给子衿。更确切的说,她既可以看八卦,又可以拍一件值钱的艺术品,把子衿比下去,两全其美。
接下来,我飞去美国,操持我舅舅的部分业务和我公司的事儿。内心却在暗暗期待慈善晚宴那天的到来。
只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在我当空中飞人的这些日子里,我身边的人和事,也在悄悄起着变化。离慈善晚宴还有两天、我在自己公司检验货品的时候,突然接到美国警察的电话,说我的住处着火了……
我胆战心惊地问有没有人受伤,他说没有,并警告我,如果再有下次类似事情的发生,他会连我也带回警署,进行防火灾教育。并说你来我这里领人。
我茫茫然去领了人,一领领回了俩——大竹和Kenzie。
我说怎么会着火?
Kenzie淡定地说煮水煮太久扑出来了。
我心想不对啊,我们住处的厨房和中国不一样,是开放在整个房子的中间的。她再走神也不可能听不见水壶鸣叫的声音。
大竹红着脸说:“我俩当时在卧室……”
“在卧室也应该听见啊。”我迷惑不解地问。
大竹有点急:“我们睡着了行不行!”
“你不去我屋里睡,睡Kenzie那……”我顿时悟了……举着根手指:“原来你俩……你们……”
大竹无奈地看看Kenzie,对我说:“大忙人,我还怕我们的事你永远不会发现呢。”
怎么会呢?
这不可能啊。
大竹明明是腐女,她最爱菊花,搅基,最爱BL18禁啊,她怎么可能爱上女人?还跟女人……上床?跟一个为男朋友奋不顾身的痴情女上床!
我在风中凌乱了很久,并且在接受度和理解力上有了不小程度的跨越。我记得那天是8月26号,我永远记得那一天。我最好朋友,热爱帅哥的大竹,和爱男人爱得死去活来的Kenzie,成为了一对。
我宁愿是住处被火烧了,以转移我无法言说的复杂心情。为了弥补我这个蒙在鼓里,还没有完全清醒的可怜人,她们请我吃了顿饭。
于是我掰着手指算了一下,圆满的发现,我的身边,已经天下大同了。
这件事虽然是个插曲,但直接影响了我的行程。本来是慈善夜前一天可以到的,晚走一天的结果是,洛杉矶的坏天气延误了航班。
我此时心急如焚。也不知道怎么的,杂志那边的公关部从上周开始已经给我打了三通确认电话,今天这是第四通,并坚持让我准备讲演稿。
我抑郁,心想这个杂志果然是国际顶尖的。他们连我在美国跟我舅妈参加救助团体的事都清楚。因为近期发生的一件国际灾难事件,我入会的这个团体可谓出手及时,救助了很多无家可归的儿童,被媒体长篇累牍的报道。也因此本来是默默无闻的组织,瞬间成为全球关注的焦点。我的表弟小黑孩就是那个组织救助过的孤儿,被义工也就是我的舅妈收养。
彼时,我不得不据实以答,说飞机延误。对方听得出失望,但又无可奈何,并表示也许还不是那么糟,期待我的到来。
洛杉矶的天气君看见我这么个异国他乡的孤独女子,凄苦无助地坐在候机大厅里,蔫头耷脑地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脸上的表情是失魂落魄……那小样儿正中萌点,实在不忍猝看,于是决定天恩浩荡,让太阳公公重见天日。
阴霾散去,机场很快通知航班即将起飞。
就是这样,到了北京直奔慈善宴会会场,已经都开始半小时了。
公关部给我打电话那位小姐还是个经理,特意安排人在门口迎接了我,把我顺利送进会场。我谢谢她的好意,可是我真的没打算做什么演讲。我认为做好事不留名是天经地义的,为什么还要闹得满大街人都知道?
我问接待人员:“翁子衿女士来了么?”
接待人员:“翁女士没来。”
当时那种心情,一盆冰水从头浇到尾,直浇到了心里去。失望、沮丧、不安、伤心和对未来我俩将何去何从的茫然,各种情绪揉在一起,两只腿软绵绵的。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我坐到了梁歆怡的旁边,装作若无其事地问:“就你一人啊,子衿没来?”
梁笑然穿着V领黑色礼裙,像一只高傲的黑天鹅。她扫了我一眼,说:“刚下飞机?袖子上还有褶子。”
我尴尬一笑:“飞机误点了,没来得及换衣服就赶过来了。”
梁歆怡瞅着我,琢磨道:“我不会是被你利用了?你这么心急火燎参加这个活动,刚坐下就问子衿来没来……”
“你误会了。我是顺便一问。”梁歆怡是个人精,不能让她知道我居心叵测地利用了她,她是个睚眦必报的,以后有我好受。
她挺了挺脊梁,生气道:“你分明是冲着她来的。我是推了约会赶来跟你叙旧的啊黄彤,你就这样对我!”
我诧异了,心想她怎么这么生气?
梁歆怡的脸阴云满布,我不好再去火上浇油,盯着会场,想想怎么打个圆场,把这活祖宗劝好。
正在这时,有个贵妇人带了只狗,被人拦在外面不让进。我突发灵感对梁歆怡说:“你别气了,我给你讲个笑话。”
梁歆怡瞪了我一眼,紧绷的脸有丝松动。
我一看有戏,就说:“我邻居大叔家养了只狗。有一天他心血来潮想让狗吃东西的时候叫。我说这不是很容易的事嘛,他说我已经教了它很长时间了。我说它学会了么?他说没有,但是我不学狗叫,它就不吃东西。”
说完梁歆怡噗嗤一声,忍俊不禁道:“低俗!”
我心想,低俗你还笑。
好歹是笑了,我想赶紧问子衿的情况。
她手搭着桌子,慢悠悠道:“子衿今天来不来我不知道,不过话帮你带到了。”
我只好哂笑,我,她比猴儿还精。
索然无味地看了会儿,就听见司仪让几个人上去讲话,不是红十字秘书长就是国际救援组织专家组成员。我看时间已过半,看来子衿是不会来了。
子衿不来,说明她不重视我了。要放在过去,她虽然嘴里不说,行动上会让我感觉到她对我的在意和重视。她会搜集我喜欢的东西,会发现我都不知道的习惯,会留意到我细微之处的情绪。子衿是个好情人,我却回报给她一个纹身,一个我心决绝的记号。
有人会问你纹身后悔么?现在来说,我并不后悔。因为当时心都焚了,枯萎了。就想立下宏志重新做人,不跟她谈这场累得死去活来伤得千疮百孔的感情了。事实证明,我重新做人的志愿达到了,因为有了这个算作是耻辱的标记,我知道不做人上人,就要被人踩在脚底下。而不跟她谈感情,谈何容易?
说起来,我死过两回。第一回让我知道我必须离开她;第二次,让我知道我离不开她。没有什么比死的证明更加深刻和刻骨铭心,也许是我太喜欢徘徊,犹豫。所以老天觉得麻烦,干脆用死来证明,你爱着,或者你不爱。
我爱,我爱子衿。如果说子衿放下了,她说:“黄彤,我们结束。我不爱你了。”我想我会痛不欲生,比死还难受。但我不会放弃去爱她。坚硬的城市里没有柔软的爱情,所以人们不断复制着爱情。不可复制的是你的心。你的心会告诉你,它是活生生的,会因为一个人的靠近心动,因为一个人的离开而心痛。有这样一个人,她让你觉得你的心在跳,你还活着,你独特的活着。
这样的人,是你前世在佛前求来的,不可多得,仅此一个。
子衿于我就是这样的存在。
拉回现实。由于我的失望沮丧落寞伤心,我的世界里关乎现场的,只有时而响起的巴掌声。直到梁歆怡拍了我一下,说:“是不是叫你?”
我怔愣着,台上司仪应时说道:“有请黄彤女士上台演讲。”电话里鼓动我演讲的那位姑娘马上笑眯眯站在我身旁:“黄小姐,快上去。”巴掌声再次响起。
我没做好心理准备,当着这些能人,真的有点犯怵。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就当是给下属开会的。表面还要装作含蓄内敛,心里在打鼓。
台上星光熠熠,两旁有领位员,我站起身,那一瞬间,我发现其中一个领位员旁边站着一个人,她穿着白色简洁小礼服,脖颈细白,脸庞清傲,见之忘俗。
我猛然呆住!子衿——就亭亭玉立站在我不远处。
而我身边的领位员在用手势催促我上台。我一步一步走近她,她看着我的眼神柔光泛起,我盯着那片柔光,仿佛被引进了天堂……内心顿时充满了希望。
与她擦肩而过,感觉到她身子一滞,带着疑虑。
我挺直起身,快步走上台,骤然的强光令我眼睛稍有不适。很快,我用了一句诙谐的,我在美国学的问好方式向大家问好,惹来底下一片笑声。
我先是说了在美国做慈善事业的一些值得说的经历,这里我用了一些演讲技巧,是舅舅经常提醒我用的。说你不是大学教授,可以枯燥地上一节课,学生为了修分不会有怨言。你底下的是你的客户,你的雇主。你必须试图先打动他们,让他们记住你。我就是用故事先开场,同时为自己热身。随即,我对美国慈善和中国慈善做了对比,找出了我们的差距和不足。
说到这,我瞥见前排有个老奶奶全神贯注的样子和鼓励的眼神,受到鼓舞,我的语调更加抑扬顿挫起来。一扫方时的紧张,心提着,却变成了欣喜而跃然而出的动力!
紧接着,我抛出了慈善界焦点,国际灾难事件中,我所在的组织是如何有效出击的,台下镁光灯啪啪四射,到高昂处,有人带头响起了掌声。
最后,我把一句慈善家的名言引用过来,并把这次演讲带入更□,然后画上圆满句号。整个过程我都处在比较高昂的状态下,觉得自己表现还不错,控场能力还行。
当然,从头到尾,我也不敢看子衿一眼。
等到了座位,发现她就坐在我旁边。眼里带着激赏和捉摸不透的深意。我坐在她身边,听见司仪说感谢黄彤为我们带来这么精彩的演讲。我心里暗笑,说大话谁不会说啊。
梁歆怡被打动了,说:“你真的给他们喂生猪奶啦?”
我呵呵笑了,“是喂了不假,可不是我喂的。我当时一得瑟就有点忘形,管它谁的经历全搬在我身上用了。”
梁歆怡一生气捏了我一把。
子衿低低笑着,然后正色道:“行啊,你在美国过得风生水起的。”
我见她眸光水润,不像生气的样子,心扑通通跳。恨不得这周围的人立马消失才好。我好跟子衿算笔总账。
作者有话要说:原定跌1100本停征
但征订速度实在大跌眼镜,扣扣被挤爆,很多人反应要求延长期限,尤其是学生们周末才可以买。
所以暂时延长至周末
不出意外周一开始印刷。
第 73 章
( )第72章
“对了。”子衿探过身,把电脑打开,抬眸对我说:“正好给你半岛湾的计划书。”把文档调出来,屏幕转向我……
我则不由分说,又把屏幕转回去,坐到她位子上。打开网页,输入电邮地址,噼里啪啦打字,然后附送文件。子衿在旁边看我做完这一切,眼神晦暗不明。
我笑笑说:“我直接发给我舅舅。”
她盯着我,唇边露出浅浅的笑意:“你不要先看看?”
我看已经发好,就把网页关掉。随口说:“不了。”
子衿笑意更浓,眼眸如一汪秋水,柔美娴静。我看得发了痴,无法回神。我俩就这么凝望着,时间仿佛静止,似乎可以一直这样望下去……
“谢谢你。”轻柔的声音,如一只猫爪,在我心里挠。
“谢什么?”我不好意思地问。
“谢你的……”她停顿了一下,道:“体贴。”
她果然是懂我的。我毕竟是她教出来的,现在身份改变,但对她的信任与尊重不会变。她写的东西,现在我是没资格评判的。另外,既然发了那个文件,就表示我站在了她的一边。商人利益对我而言,与子衿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是无法比的。对不起了梁御姐,你开的条件固然可观,可我这门是留给子衿的……
我想对子衿说,其实梁歆怡也找过我,而且开出的条件很诱人。但今天看见她已经够烦心了,不如就让我为她扫除后顾之忧。
为今之计,就是不能让梁歆怡和我舅舅那么快接上头。以我对我舅的了解,想让他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不为所动,是绝对不可能的。公司是他做主,我再大的面子也不能左右他追逐利益的脚步。看来,必须争分夺秒,尽快把合作合同签了,生米煮成熟饭。
我和子衿步出大厦,我提议先找地方吃饭。
她歉然道:“我今天还约了人。”
这么晚了,你约了谁?我差些脱口而出。想到我们现在的身份已经不是情侣,没有向对方报备的义务,心里不免黯然。
我把她的车开出,对她说:“我送你过去。”
她没反对,上车坐到我旁边,报了地址。
我发现她坐旁边我没法专心开车,开始是闻见她身上那若有似无的香气,淡雅的,悠悠留香。我喜欢这种清淡的气息,如同雨后春草,又如翠绿盎然的森林,让你忍不住去亲近,去触摸……这种心情一旦被压制,就会心烦意乱起来。
我不得不尽力想别的事来转移注意力,只是子衿的存在感是无可替代的。她在我的右手边,于是我的右半边身子会不自觉地被她吸了去,神经末梢集体叛变,几千个猫爪在心里挠。
心想我不能这么没出息。现在还不是时候。于是,我索性找了个路边停车,盯着子衿不解的眼神,我叹了口气说:“你去后面坐。”
她轻轻蹙眉,意思是为什么?
我无奈地说:“我习惯开车副驾驶座上没人。”我要是在英国日本生活,就可以说方向盘设计在右边,开不习惯国内的车了。
她的嘴唇略张了些,白瓷一样的脸庞,优美的线条格外动人。
“开慢点,我不着急。”眸子里有星星点点的亮意。
我郁闷了,“我着急。”可不是,我要是再这么心烦意乱三心二意下去,非得出车祸不可。
她见我坚决,虽然奇怪,但还是同意了。
我加足马力,车子飞奔出去。
等到了地点,子衿打算让我开她的车回家,我没同意。见空气中雾气昭昭的,我说你等等,又去附近商店买了把伞给她。
她看着伞,又看看我,说:“黄彤,你怎么变得这么体贴了?”
有么?我不是一向都是这么体贴的么。既然她问,我只好硬着头皮调侃道:“追女人不是都这样么……”结果此话一出,本来有点感动的女人,脸色立马恢复正常。
“我进去了。你回去。”她转身欲走,我忙把她拉住:“子衿……”
“嗯。”她回应。
我在月朦胧树朦胧,一切都很朦胧的罗曼蒂克氛围里,说了一句不那么罗曼蒂克的话,我说:“你能借我点零钱么?”
我不好意思道:“我这次回国比较匆忙,没换多少人民币。钱包里的钱就够买这把伞的了……”
子衿半笑半恼地打断我,打开随身携带的包包……我忙说:“够打车的钱就行。”她抽出一张一百元钞,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黄彤,你这样追女人可不行。”
我心说,我要是不借你钱,我能还你钱么?能借口请你吃饭么?一来二去我不就把你追到手了么。我的如意小算盘打得颇精,拿起钱说了声谢谢就要走。
还没等迈开步,子衿叫住我。我回头,看见她眉毛弯弯,眼睛亮亮柔柔的,我觉得此时,她心里肯定舍不得我走。
“你愿意跟我去赴约么?”她问。
“不用喝酒?”心里早乐开了花!
她唇抿了抿,没说话。随后开始往目的地走,低声道:“去了就知道了。”我在后面跟着她,问道:“不会是相亲?我去不合适?”
她听了反而越走越快。
哈哈我家子衿太可爱了!
但看见和子衿约会的那个人,我就觉得一切都不可爱了。
我们来到一家餐厅,被引到一个幽暗的角落,一只男人的手伸过来,把子衿让进了包间。
我定睛一看:正是白天才见过的“陈冠希”。
“陈冠希”见了我,表情不大自然地回望子衿,子衿做了介绍:“这是我的朋友黄彤,这是迅达的财务总监梦倾凡。”
我俩握了握手。他客气道:“黄小姐在哪高就?”
我换了种吊儿郎当的口气说:“高不成低不就,在亲戚家里打零工。”子衿睇了我一眼。
孟倾凡没得罪我,但我觉得他风度翩翩,跟子衿在一起就像郎子佳人,天生一对。不禁就恨得牙痒痒。
他和我客套了两句,我都是不阴不晴回他,没有多说的意思。于是他就和子衿聊起了公事,主要是半岛湾计划。子衿做事向来稳健,不到胸有成竹不会多说。所以,孟倾凡并不知道他们谈论的那个关键问题——找合作伙伴的事儿还有我一份儿。
我听他们一直说工作,心放了大半儿,待低头一看,却发现桌子上除了碗碟,一盘腌黄瓜也没有。我正纳闷,看见孟倾凡抬腕看了看手表,说:“他们也快到了,上菜。”
原来还有人会来。
就在这时,就看见门口进来三个西服革履的男人。由于光线隐晦,他们一开始只看见了孟倾凡,礼貌握手,热情寒暄。等子衿从暗处出来,我眼见三个男人眼睛里皆冒出亮光,脸顿时笑得失了神。
我暗暗唾弃,这就是男人!
我当然依旧躲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他们刚一落座,我却马上站起身积极与他们握手,说:“你好你好,我是美国德姆肯投资公司的黄彤,幸会。”说完开始发名片,并且满意地看到孟倾凡惊诧的脸。
子衿彻底瞪了我一眼。
三个人是孟倾凡找来的合作案的投资人,当然其中一个姓王的人是领导。于是看似儒雅的孟倾凡叫了红酒,开始猛灌王领导。
王领导则对子衿更有兴趣,但子衿是迅达的头儿,他不敢放肆,于是把目光对准了我。言谈中,他们把我当成了迅达的合伙人。
我在美国虽然很少涉及酒桌文化,但在RU也没少锤炼,知道怎么巧妙地让自己少喝,让对方多喝。但我觉得面前这三位不够资格让我喝酒,于是就装作不胜酒力的样子,喝过一杯就脸蛋红红地斜歪在子衿身上吃豆腐。
子衿一定很郁闷,但当着这么多人又不好发作。
几个人喝得兴起,王领导开始打电话,扯着嗓子喊:“哎呀,虞副局长您终于肯大驾光临了!对……对对,您麻烦记下地址,对……好的好的,我们等着您,等不着您我们就不走,哈哈哈……”收了线,他得意洋洋地说:“说好啦。虞副局长一会儿就来。”说完还特意瞄了一眼子衿,颇有邀功请赏的意思。
我心想,原来大鱼还在后面。
这之后,几个人喝酒都悠着了,怕副局长来之后又是一场好战。
我依旧趴在子衿身上,嗅着她的体香,沁人心脾啊。心说,这地方挑得太好了,刚进来的时候还怨过孟倾凡挑这么个隐晦不明的场所吃饭一定没安好心,现在则是享了这不亮的福,可以旁若无人的吃豆腐。
子衿终于忍无可忍了,低声说:“黄彤,你坐起来。”
“我不~”装醉。
子衿冷笑:“你能喝多少酒我不知道?不许装醉,快起来。”一边还要应付着别人的搭话。我嘻嘻地笑,说:“让我起来也行,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子衿没说话。
我自顾自地说:“你答应做我女朋友,我就起来。”
她还是没说话。
我得寸进尺地把她单薄的身子全部搂进怀,感到她身子颤了一下,随即柔软下来。心想我俩自从去香港那次,就一直没做那促进感情的事儿了。她又一直没交女友,那么……想至此,脸腾地一下烧起来。
子衿为了甩掉我,大义凛然地对王领导说:“托了王总的福,总算这次能把虞副局长约出来,我敬您一杯。”众人目光落在她处,即使我们在暗中,也是无处遁形。虽然极度舍不得,内心极度纠结挣扎地放了子衿的小腰,端坐起来。
第 77 章
( )第76章
我不知道别人的恋爱是不是顺风顺水的,或者女人之间的爱情本就磨难重重?此刻我坐在床上,脑袋里空无一物,就是觉得累,累得无法思考,无法回想和深究。
我就默默坐在床上,盯着顶上的吊灯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月光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屋子里漆黑如墨。我才觉得手脚发麻,于是蜷缩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去。
好似做了一个梦。
梦里子衿站在我床前,凝视着我的睡颜,朦朦胧胧中我总也看不清她的表情。又过了一会儿,她俯□来,靠近我的脸颊,不期然地,一双柔软温热的双唇覆上了我的额头……我倏地清醒过来,却发现那温度还在。
睁圆双眼,她是在真的亲我,不是在做梦……我能闻见她身上淡淡好闻的味道,就在我呼吸之间。
我多想把她抱住,狠狠地抱在怀里!以解我这些日子以来的相思之苦。可是,那蓝幽幽的手机屏幕上,梁笑然的短信,此刻又跌入我的脑海。
梁笑然,她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她要同时招惹我和子衿?
我心堵难忍,脑子无法运转,只觉得血往上涌。
本能地,我欲逃离子衿的亲昵,假装翻身……
谁知子衿也只是想蜻蜓点水似的一吻,在抬起身的刹那,正好迎来了我偏转过头的唇……不偏不倚,我俩的唇碰触在了一起。
楞了一下,所有的意识都只是感知那片柔软。我没动,她也没动,时间仿佛静止。直到她站起身,我睁开眼。
“你……我吵醒你了?”在黑暗中,她的眸光闪动。
我哼了一声,心境逐渐清明,心思也百转千回地开始运转。我要不要开诚布公地与她谈谈?还是把这偷窥的心事埋在心底?我了解子衿,她不想说的事情,你再三恳求她也不会说。她会等事情水落石出后再跟你解释。她是个结果导向的领导者。体现在生活上,就是超级自我。所以我问她,她不一定会说。如果她不说,我的怨闷会更上一层。
只是我无法再做回原来自艾自怜的黄彤,把心事葬在自己纠结的坟墓中,那样的下场将不是解决问题,而是回避问题,最终会让问题成为棘手的难题。
我想,我应该现在、立刻知道,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温暖的梁笑然,会在私底下做出这样令人捉摸不透的举动?她口口声声说喜欢我,追求我,也明知道子衿和我的关系,为什么还要与子衿来往甚密,甚至是密到这样特殊的程度?
内心挣扎得激烈,但表面上我依然云淡风轻地说:“我睡觉轻。你怎么还不睡?”
她说:“就去。”
艰难地,盯着她的眼睛,我开口:“刚才你跟谁打电话,这么久?”心跳加快。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几乎在我没有勇气再等待的时候,她缓缓张口:“梁笑然。”
我怔愣,她竟然说了……
说完,她把床头灯打开,灯光扑上她的脸,镀了层金光一样,柔美的脸庞更显绝艳。
“你们打了这么久电话?”我回转心神,继续问。
她的目光深邃,却又有些我看不懂的东西在熠熠发光。这让我立即想起那片唇的柔软,也许……事情并不像我想的那样?
她笑了,我发现这次回来,很少看见她的笑了。但此时,在我追问她电话的时候,她在笑。本已柔和优美的面部线条因为这抹笑,更加的夺人心魄。明显感觉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
“你在怀疑什么吗,黄彤?”她的眼眉隐含着笑意,语气半是调侃地说。
我没想到她会反将我一军。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你不是不爱跟人打这么长时间电话的么,我是怀疑,你可以不说。”说到一半我开始赌气,平常也不见她打电话给我,在美国那么长时间,一个都没有!想至此,我突然又被心寒和退却俘虏了。
她坐在我身边,嘴唇好看地勾起,“你怀疑,怀疑什么?”
她这是要请君入瓮,还是姜太公钓鱼?尤其看见她那明显的玩意的眼神。不知道她的想法,我剩下的只有真诚的余勇了。
“我怀疑她在追求你,是么?”我终于问出了口。
谁知她马上接口道:“我以为,她一直追的人是你。”
“又不矛盾。”我嗫嚅道。
“看来你对她不太了解?”她盯着我,唇边依然带着笑意。
你了解?你为什么会了解?我在心里问,没敢说出口。心里却泛着酸涩。
子衿叹了口气,眸子里又熠熠地亮着,说:“我跟她没有什么。倒是你,虽然现在有明显进步,但商场的险恶你又见识了多少呢。”
我忍不住问:“真的没什么?”
她肯定地点点头。
“那你们俩打这么久电话?”我依然不依不饶道。
“这说明不了什么问题。两个人的关系可以是亲密无间,也可以是互相利用。是不是?”
我心中了然,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幸亏是问了她,幸运的是她也回答了,不然又不知要纠结到什么时候。可另一个问题接踵而来,为什么我听见她们谈的是生活琐事?而且,是什么事儿让她们彼此利用?
再深想下去我就要变成十万个为什么了,只好暂时把一堆问号压制。我相信,如何我再问下去,以子衿懒得解释的脾气,也该烦了。
为了转移话题,我说了句没经大脑的话,这话其实一直按捺在心底,想喷涌而出的,就算不是靠言语,也会是动作。我说:“子衿,你刚才亲我来着。”
她眸中那光更绚丽得夺目:“黄彤,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我终于恍然,那光,原来是**。
心咚咚地擂鼓,将要窒息。
她伸出手,抚上我的面颊,眼中似有万语千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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