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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很差,以前也没见过,刘晓青说是他家大姨爹家的,是他表哥周云志,家在山雾县。曾思涛知道农村隔得远的亲戚也是有个红白喜事才来一趟,见曾思涛问起收入,很羡慕刘家,说他们那里很不好,并且乡里村里的干部太坏,说他们村里为提留的事情,把把人都打死了,说着说着,眼泪就出来了,农村的习俗,虽说出了正月十五春节就算过完了,不过也还是在春节边上,春节是喜庆的日子,加上又是婚庆,在别人家哭是很不吉利的事情,他就强忍着不说了。
为收提留把人都打死人了,那是非常严重的事情了,曾思涛听了,就拉着他到隔壁的房子里,让他详细讲讲,并且让刘晓琼拿个本子,他要记录一下,回去好给领导反映。
“大表哥你就说说吧,涛哥当过市委书记的秘书,能给你们做主的。”刘晓琼也跟了进来,拿了个本子给曾思涛。
原来周大志他们村地少人穷,家家都穷得叮当响。眼看春节就要临近了,村里却没有一点要过年的喜庆劲,一年忙到头,起早贪黑,跑细了腿,累弯了腰,打下的粮食扣除口粮,其余的就全被村里以各种名义“提留”走了,村乡和派出所穿的是连裆裤,动不动就是“不交就拘留你”。有几户穷的交不起的,春节前就躲到别处去了,连春节都没在家过。
“有钱没钱,回家过年。”这是自古以来的一种习俗。令曾思涛想不通的是,为躲皇粮国税不敢回家过年这种只应该发生在解放前的事,今天居然会在庆东出现了。农民不是翻身做了主人么,为啥还会这样苦?农村干部凭啥这般凶呢?曾思涛在乡里工作过,知道在农村向农民征收的主要费用项目简称是“三提留”、“五统筹”。“三提留”是指由村一级组织收取的公积金、公益金和集体管理费;“五统筹”是指由乡一级政府收取的计划生育、优抚、民兵训练、乡村道路建设和民办教育方面的费用。曾思涛听了周大志说的情况估算了一下,他们全村算下来人均年收入不到四百元,可上边派下来的各项负担加起来每人居然摊到一百一十三元一角七分,农民们没钱,对于这个数字记得比什么都牢固。国家早就明确规定提留款不得超过农民人均收入的百分之五,他们那里都快达到三分之一了,这肯定是严重违背了国家的政策了。
他们去乡里县里反映上访,结果回去后领头的却被派出所给打死了,周大志也是去上访的当事人之一,内情他应该知道得很清楚。曾思涛就让他详细的讲讲情况。
“咱们村里有个叫王怀青的年轻人读过书,很有见识,对村里收这么多的提留款很不服气,他详细研究了过去几年的全国农村工作会议的精神,悄悄到村里宣传,后来我们几个胆子大的就在一起商量想办法解决这事,商量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自古就有官逼民反一说,何况咱这是按国家的规定向上边反映问题,乡里不买账就上县!’王怀青给我们这样说…
他这么一说,渐渐地,屋子里气氛开始变热闹了。有人说我们那村支书蒋福堂将村民们集资建成的水库,私自出租给别村的人,就没见钱的影子,从中捞取租金几千多元;而且,对计划生育的罚款,以及各种多‘提留’的钱物,都不入帐,或是故意弄成一笔糊涂帐。
不一会,大伙就从村干部扯到了乡干部,你一句我一句,话音儿不落地似炸开了锅。有人说,乡里杨乡长的儿子,仰仗老子的权势,横行乡里,多次操着电棍,拎着手铐,跑到我们村乱要各种钱款。前年我们乡里受灾,上边规定不准再向受灾的农民索取任何‘提留’,但杨乡长的儿子却带着民兵,活像日本鬼子进村,强行抢夺村民的钱物。发现有谁躲在家里不开门,就支派打手用脚踢门,分文不能少,抢得钱财后,便领着一帮人下馆子,吃喝的花费回头还要从村民们的集资款中扣除……
大家越说越来气,最后望着王怀青,请他拿主意。王怀青就对我们说:‘要告发人家得有证据。咱们可以到乡党委去反映一下大家的这些嫌疑,要求清查村里的收入帐目。’
这天,王怀青就同我们几个人一起找到了乡党委,向乡里的李书记讲了村里的问题和查帐的要求。李书记还是认真看了看我们递上去的‘提留’表,说是多提留了。先让乡里合议一下,等两天给我们答复。
两天过去了,乡里没有动静;又过了两天,又过了两三天,在一次有我们村村干部和党员参加的干部会议上,乡党委分管政法的副书记吴大云,突然要我们村的村支书就多收提留款的问题在会上作个‘交待’。蒋福堂顿时火冒三丈,他认为各村都是这样多提留的,没啥好在众人面前交待的;听说是村民把他告到了乡里,要查帐,就怀疑是我们村里有人眼红他盖起的几间大瓦房,当即在会上讲了狠话:‘有人要清我的帐,还有的狂到要扒我的房,我看谁敢?除非他不要命了!有人说,凭我的收入买不起小四轮拖拉机,盖不起大瓦房,买不起盖不起,可我就买了盖了,这是我的本事!你们穷,活该!想跟我搞,你们怕是不想活了!”
一个村支书,竟敢在全乡干部大会上口吐如此狂言,实在是让我们都很吃惊。可是,乡里的副书记没有制止。会后,会上的情况一传开,我们村的人肺都要气炸了,都忍不住说道:“党的的天下,难道就没有王法了?”
春节的时候许多人也沉不住气了,纷纷又跑来找王怀青,这才发现王怀青整个春节在忙着写控告信。他比照着国家的政策规定,把我们村里和乡里一些干部违法乱纪给农民带来沉重负担的种种做法都写了出来,写得很详细。
大家都被王怀青的行为感染了,大家觉得不反抗就会没活路了,县里的单位春节后开始上班的前夜,村里的人就你八角、我一元地凑足了路费,然后悄悄把我们几位村民代表摸着黑送出村。到了县里,是县委办公室刘主任接待我们的,看了控告信,他也很吃惊,感到我们反映的情况,十分严重,很快向县委万书记作了汇报。万书记也见了我们,态度很严肃,说:‘我们会尽快让乡里落实清帐小组的事,对你们响水村干部的帐目进行清查;对你们反映的你们武阳乡政府的情况,也会很快予以核实、处理的。’
大家对万书记的答复让十分满意,考虑到大伙凑起的路费不容易,该省一分一厘全得省,大家不敢在县城多耽搁,王怀青就领着我们挤上车回村里,在车上大家满怀信心和喜悦地回味着县领导的话,觉得这回总算是有希望了……”
周大志看样子也读过几年书,讲得很有条理,曾思涛点点头,周大志叹了口气,歇了一下,继续说道:“那知道回去后却是一场灾难正在前面等着。
王怀青没事就在一旁看人家玩扑克,路过此地的副村长杨福珍,也趁机凑了上来。杨福珍可能知道王怀青向县里反映了他和负责计划生育的妻子贪污提留款和计划生育罚款的事,早已忌恨在心,就故意找着碴儿。
杨福珍对几个打牌的威胁道:‘你们这可是赌博呀,我可以把你们抓起来!’他这么说,却盯着王怀青看。
王怀青也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说:‘他们这是在玩,又没赌钱,不犯啥法;就是犯了法,抓人也应该是派出所的事。’
杨福珍恶狠狠地说:‘那不一定!’
王怀青脾气也倔,最听不得这种口气,更看不惯一当上干部就变脸的这种人。大概他意识到,来者不善,杨福珍是在借故找茬了,就没再吭声。谁知,杨福珍得寸进尺,开始用肩去撞他。边撞边嚷,耍起了无赖:‘怎么,你想打人?我给你打!我给你打!’
王怀青完全没有思想准备,也想不到身为副村长的杨福珍,竟会如此下作,他连连后退。杨福珍却步步紧逼,越撞越猛,已是穷凶极恶。王怀青无奈,只好躲开。就在王怀青闪身离开的当儿,杨福珍凶狠地撞过来,撞了个空,一头跌进旁边的地里,跌了个狗吃屎。
杨福珍这下子终于找到了可以‘理直气壮’进行报复的理由了。王怀青也知道被揭发到的这些人都不是好惹的,都会想方设法报复的,只是觉得杨福珍这样做是在太下贱,太没水平,就一句话也没说地回家了。
杨福珍本就怀恨在心,这又跌了个狗吃屎,等于火上加了油,为把事情搞大,他便以‘被王怀青打伤’的名义,一个下午都在找王怀青,要收拾他。王怀青的媳妇虽然不了解情况,也只得一再赔礼道歉,但杨福珍并不罢休。不久,杨福珍的儿子,手里提着把菜刀,也跑到王怀青家在门外大喊大叫,嚷着要王怀青‘滚出来’,一直纠缠到天黑,看见村民越来越多,才骂骂咧咧的回去了。
大家看见这情况不妙,杨福珍肯定还会闹,当晚我们都劝他赶快离开村里,出去躲一躲,开始,他死活不愿意,觉得村干部欺人太甚,干吗要躲?后来我们给他讲,县领导已经支持我们清查村里帐目的要求了,查清村干部贪污钱财的事,看来只是个时间问题,不能因小失大,再说了,杨福珍他们怕的就是你躲,找不到人他妈就闹不起来,这些人巴不得闹得鸡飞狗跳,天下大乱,这样才可以趁机将水搅浑,最后搅得是非不清。大家这样一劝,于是他当天夜里就离开了村里。
第二天天刚亮,杨福珍果然就带着全家人凶神恶刹地再次找上王怀青家,他媳妇小心的说他不在家,杨福珍那里肯信,闯进屋里,叫全家人仔细查找,不见王怀青的人影儿,就又气又恼地说他昨天被王怀青打伤了,需要住院治疗。
这时,支书蒋福堂出面了。他同杨福珍的老婆廖群芳一道,将杨福珍安排进了乡医院。随后,廖群芳又以分管计划生育的身份,向乡里递上了头天晚上写好的揭发材料,说‘杨福珍因计划生育工作抓得认真得罪了王怀青,被王怀青拦路殴打致伤’,要求乡里对王怀青作出严肃处理。
乡里对廖群芳告发王怀青是真是假根本没有兴趣去了解,因为这时县委办公室的通知已经到了乡里,要求乡里尽快安排有上访代表参加的清帐小组,对我们村村干部的帐目进行全面清查,为了保护我们说上访的人员是哪些人不需要乡里去了解,但是乡里都知道带头的人就是王怀青。
可能乡里的干部也是恨我们把村里的事情给捅到县里了,并且他们也猜得出,我们这次到县委是连他们的问题也一起说了的,可能扫了他们的面子,他们心里也不舒服。王怀青是领头的,有这样的机会他们怎么会放过?乡里在接到廖群芳的揭发材料后,不分青红皂白,就发出传票,传王怀青立刻到派出所,躲在外面的王怀青听说派出所在找他,也很奇怪,悄悄回村里问了一下,估计是杨福珍两口子搞的鬼。他把事情想得很简单,他说他只要自己没干犯法的事,任谁诬告栽脏都没用,我们当时也大意了,因为查账小组已经成立了,开始在工作了,村干部的经济问题很快就可以查清,以为不会有什么事情,他一个人干干脆脆的去了派出所,我们也没拦着……”
曾思涛可以想像得到,王怀青去派出所充满着着希望的,觉得他没做什么亏心事,事情都会讲清楚的,但是周云志接下来的讲述让曾思涛感到震惊。
王怀青到了派出所,派出所的所长罗大军第一句话就是问王怀青为什么要打杨福珍,王怀青没打人,死活都不承认,罗大军根本不管王怀青说什么,直接提出处理意见:一付给杨福珍医药费三百元,二是乡里逢赶场的时候,要在场上放鞭炮给杨福珍接出院。王怀青对于这样的处理意见肯定不服,罗大军就把桌子一拍,说:“你不服气是不是,不服气我就把你关起来!我关你大半天,放出去再把你关进来!这样就是关你一个月都没问题!”
罗大军说完就走了,不一会就进去几个联防队员把王怀青关进了留置室。
等到周大志他们清帐小组的人得到消息赶到派出所的时候,他们都惊呆了,王怀青已经被打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了,清帐小组的人一边忙叫人去通知王怀青的家人,一边哭着怒斥着联防队员,想把王怀青奄奄一息的王怀青赶紧送医院,令人发指的是,几个联防队员竟然说事情还没完,不准他们把王怀青送医院……
曾思涛听到这里已经是很生气了:打人就是知法犯法,还不准送医院,这群家伙简直是太凶残,简直没有人性!朗朗乾坤,真的就没有王法了吗?
第三卷势起第十章 提留款(二)
曾思涛想起被活活折磨死的父母,这王怀青和当年的父母何其相似。王怀青就是有什么问题,也罪不至死,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这样的事情就发生在他身边,实在是太可悲了。
“他就这样在里面死了?!”曾思涛的语气有些严肃。
“没有……我们和他们争吵着没一会,正在乡场边走亲戚的王怀青老父亲王福楼得到消息来了之后就来了,没多久,所长罗大军回来了,他大概是回来来看王怀青是否低头了。王福楼看到王怀青儿子的惨样,忍不住老泪纵横,王福楼听说罗大军就是所里的领导,又听说儿子是不愿为副村长付三百多块钱的‘医药费’才被打成这个样子的,苦苦哀求罗大军要他放了王怀青,医药费他们家认了就是。
罗大军见王福楼向他求情,就挥挥手,让把王怀青抬走。我们抬着王怀青出门的时候,他还要王家的人第二天到派出所把医药费给了。我们和王福楼一道,急急忙忙把王怀青送往乡医院,在医院里王怀青胸部腹部里面都痛得厉害,我们乡里的医院没什么检查的,医生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看着他也没有办法,县里的医院条件好一些,我们只得连夜将他转往县医院进行抢救。大半夜的才到医院,检查出来是肝胆被打破了,送到医院为时已晚,进医院没多久,他他就不行了……
王福楼和怀青媳妇听说怀青已死了,不禁哭得死去活来。怀青的媳妇更是难以接受,哭成了泪人,昏倒在地上,我们在一边好言相劝他们不要太伤心,劝着劝着,我们也忍不住也是泪流满面……”周大志说道这里忍不住又捂着脸痛哭失声,一边的刘晓琼也抹着眼泪。
“大表哥你放心,涛哥一定要把那些坏东西给抓起来。”刘晓琼也在一边说道,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看样子也是气愤填膺。
“都死人了,你们就没顺路再去找一下县里的领导,没有去反映一下?”曾思涛的心里也很不好受。
“怀青上医院都是大家凑的钱,就是这样都还没凑齐医药费,医院给收治了,大家都感激不尽,再耽搁还要用钱,得赶紧把他的尸体弄回去,大家没钱啊。”
曾思涛一想,王怀青就这么被死了,他们的心也乱了,又失去了主心骨,没了方寸。这事只要马上向县里的领导一告,曾思涛不相信,县里的领导不会置之不理。
“尸体弄回去怎么处理的?直接就埋了?就没去找乡里的干部给个说法?”
“我们把他的尸体弄回去的时候,也去找乡里的领导的,打人的都躲了,书记乡长也都借口有其他事情躲着,人都找不到,其他干部根本就不管。”
“乡里不给个说法,那就这样把他埋葬了就算了?”
“没有,我们把他尸体运回去,很多人都知道了他被人活活打死的消息,很多人听到这个消息都感到这世道很没天理良心了,村里原来很多人都怕胆小怕事,就是受了欺负也是忍着,这事让他们觉得再忍,很多人说王怀青的下场说不定就是大家以后的下场,大家都涌到杨福珍家前面,要杨福珍和他老婆滚出来。可是杨福珍一家听到风声,一家老小早逃走了,此时已是人去屋空。大家在杨福珍那里扑了空,又怒气冲冲的掉头涌向派出所,被狗吃了良心的那几个人,一个个也都各自躲藏了起来。
大家两处扑空,情绪越发变得激愤,乡里和村里的都是一伙的,根本就不管这事,最后一合计,还是要到县里去要个说法。全村人一家出一个人,准备了干粮,大家一起,没钱的就是走路也要走到去县里。就在我们村的人准备上路时,附近的几个村的人,听到我们要去县里上访的消息,一起加入到我们村上访的队伍。一路上,还不断有人加入,还没到县城大概就有几千人了……”
曾思涛皱了下眉头,看来农民负担过重,不堪重负,生活难以为继的的问题不是周大志他们这样极个别的村,王怀青向县里反映的那些问题,提出清查村干部帐目的要求,也同样代表着其他村子里的人的想法,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怨气,这下子终于找到了机会,要爆发了。曾思涛认为这事乡里的处置很不妥当,出了人命还置若罔闻,也不向县里报告?
“这么多人?那你们到了县,县里是个什么意见?”曾思涛有些吃惊,几千人那是很大的群体事件了。
“还没到就被县里给拦下了,给我们说,一定给我们一个满意的交代。把我们都给劝回去了,我们回去不久,打人的那几个人就被抓了起来,提留款的事情也会降一点,只是县里一再给我们说这事就到此为止,县里一定会严肃处理,不准外传,谁要外传就处理谁……县里就是把人抓了,这王怀青为了大家的事情人死了,他们家里上有老父母下有两个小孩,这家里的顶梁柱一死,一家老小今后的日子可就难了,我也是实在不甘心,我们那里是真苦啊,这回就这样平息了,那些干部等过了这风头,说不定会更加厉害……”
曾思涛皱了一下眉头,这事前面山雾县处置得还算不错,没有让矛盾进一步激化,可是对消息实行严密封锁,不许外传,想把盖子给捂住,等这阵风过了,群众的心情平息了,就没事了,出了这种事情,他万和全和山雾的领导大概是不希望闹得全市皆知,那样对县里的哪个领导都没好处。报喜不报忧,这其实早已成了官场习以为常、见怪不怪的一件事情。虽然现在通讯还不发达,但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还死人了,这东西能捂得住吗?曾思涛对于万和全这样的处置很是不屑,这样的事情曾思涛听说得太多,幸好他万和全不是生在网络时代,否则他会被搞得身败名裂,这种事情还是直面的好,否则一被开,那就是万劫不复。
“县里都没有说给王怀青家一点补偿?”曾思涛皱了皱眉,想起这是九十年代,国家还没有什么国家赔偿的政策出台,最多也就是意思一下,对王怀青家来说也只是杯水车薪,这个家庭算是完了,今后的日子艰难的程度曾思涛现在就能想象得到,也难怪周大志担心。
“给了点安葬的费用,还补了几百块钱。”
曾思涛点点头,这事他放在心上了,看法院能不能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还有就是国家能不能赔偿。想起王怀青被抓进去是因为计划生育的问题,又详细的问了问,周大志说王怀青家是生了两个,他们那里属于山区,头胎是女孩的隔几岁可以再生一个,只是王怀青家的第二胎间隔的时间不够,也被罚了点款,王怀青也没什么不满,也没有为罚款的事情和杨福珍一家有争吵,只要就是觉得提留太离谱。曾思涛点点头,这事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很清楚了,只是他也不能完全听周大志一面之词,兼听则明,有调查才有发言权,这事他还要建议王玉生好好调查一下,把事情最终弄个水落石出。
“到县里上访刚被拦回去的时候,一个自称是什么炎黄社的记者的人混在我们中间,悄悄到我们村里了解了情况,会为我们做主,我们也向他反映了,只是不知道他能不能为我们伸冤?……”
曾思涛想了一会,抬起头的时候,周大志犹豫了一下,又讲了一件事情,曾思涛一听心里咯噔一下,炎黄社的记者,那是相当于古代享有密折专奏权的人物,对于地方上的社情民意,觉得重要的那都是可以上最高决策层的桌面的,既然炎黄社的人已经去调查过了,这事迟早是要捅上天的,万和全既然全力捂着这件事,王玉生恐怕还不知道这事,搞不好他也会因此受牵连的。曾思涛上回在团委已经领教过一回。
“他什么时候离开你们村的?”曾思涛赶紧问道。
“正月十二离开的。”
今天正月十七,离开四五天了,这事说不定已经捅上去了,曾思涛心里也真有些着急,要是一个处理不好,王玉生肯定会受到很大的牵连的,想要进步就很难了。这事曾思涛既然知道了,无论如何都要给王玉生汇报一下。曾思涛一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了,这个时候人很疲劳,开车不安全,再着急还是安全第一,决定好好想一想,睡一觉,明天一早回去。
曾思涛躺在床上没有睡意,三农问题要解决不好,将会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农民的负担过重的问题,中央一直非常关注,但是由于财政税收上的困难,省市一级虽然都清楚农民负担过重,省财政和市级财政没有钱补贴农村乡镇,只要靠向农民征收自己养活自己,有些地方甚至还让向农民征收摊派帮着充实财政上的收入,所以在这个问题上采取的力度是很小的,下面的有些问题只要不太过也不会去深究。特别是加快经济发展的政策出台后,经济的发展成为衡量各级官员的一个重要指标,更多的政绩工程曾出现了,这些劳命伤财的工程都需要资金,资金从哪里来?当然老实巴交的农民是最好的选择,曾思涛做过市委书记的秘书,里面的有些事情很清楚,就像庆东市,市财政非常困难,虽然不敢在农民负担问题上开口子,但是也默许乡村多收一点。
曾思涛也曾经提醒过王玉生注意减轻农民负担的问题,但是王玉生不是很重视,他的主要心思还是集中在经济建设上,为资金和财政收入都很发愁,对这样子减少收入的事情本能的有些抵触。
曾思涛决定要趁此机会建议山雾的事情一定要妥善处理,三农问题一定要引起高度重视。
第三卷势起第十一章 艰难的决定
曾思涛想了一会就睡着了,一大早刘晓琼就来叫他起床,早饭已经摆在了桌子上,几个人吃了点东西,就开车带着刘晓琼和周大志往市里赶,到市里才过不到八点,曾思涛把刘晓琼送到学校,给周大志安排了一个住处,让他先休息。然后回家,赶紧给王远打电话,王远还在睡觉,这么早被打扰很有些不耐烦,听见是曾思涛才打起了精神,显然曾思涛周末这么早给他打电话肯定是有急事,问曾思涛有什么事情。曾思涛就是侧面了解一下山雾的事情捅上去了没有。
王远显然知道这事,但是话说得很隐晦,意思曾思涛是明白的,上面的人都已经知道了此事,极为重视,上面的领导不相信山雾县的说法。
不相信的潜台词那就是对山雾的事情要进行彻底的调查,这事看来是捂是捂不住的了。
王远一放下电话,曾思涛马上给庆东宾馆王玉生的房间打电话,说有紧急的事情找他,匆匆赶到庆东宾馆,王玉生已经等着他了。
“小曾,什么事情这么急?”
曾思涛把从周大志那里了解的情况关于王怀青的事情简洁的给王玉生汇报了,当然王远隐晦告诉他的内情他是绝对不能透露的。
“不可能!万和全给我保证,绝对和农民的负担没有关系!只是一起由民事纠纷引起的普通事件!”王玉生听曾思涛这么直接的说了山雾县的事情就是由农民的负担过重引起的,感情上一时有些接受不了,情绪有点激动。其实曾思涛也知道王玉生心里其实也是很忐忑的,万泉河的说法他也不一定就相信,心里还是有些侥幸,但是曾思涛这样是直接把他的侥幸给打掉了。
“万书记给您已经汇报过了?”曾思涛装着不知道内情的样子。
“前几天天省委办公厅转来中央的电文,问是怎么一回事,他能不汇报吗?”
王玉生脸色有些阴沉,看样子对于万和全也很不满,万和全是老书记乔成年时的老人了,是地方中间派,在山雾做做他的土皇帝,王玉生也好,李国光也好两边都不得罪。看样子市里的领导也好,省里的领导也好都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地盘上,既然县里报上来没有那回事情,大家都欢喜,也就不会去深究怎么会有两个截然相反的答案。
“多久了?以市委市府的名义上报的省委?”曾思涛也有些紧张,要是中央调查的人已经出发了,就晚了。
“不是,省里催得急,电文是直接发给他们县里的,他们县委县府直接给省里报告的。前天报上去的。”
两天,估计中央的调查人员还没有出发,时间上还来得及,还有回旋的余地,并且没有经过市委市府,那王玉生的责任就小的多了,曾思涛也松了一口气。
“哦,这县里汇报上去的情况和上面的领导了解到的情况不一样,上面没有要求省里和市里调查?或者中央有没有通知接待要求?”
“没有,这件事情上面的意思大概就到此为止吧。等过段时间一定要严厉处理那些人,太不像话了……这个万和全也该动动了,干什么吃的,差点捅出大漏子了。”王玉生脸上也难得的露出很生气的表情。
王玉生的意思是大概这件事情就算已经过去了。曾思涛有些吃惊的抬起头看着他,这是惯性思维,以为上面不问,便是不追究了。王玉生见曾思涛这么吃惊的望着他,也看着曾思涛。
“书记,这事很不对头啊,中央凭什么就会相信山雾县的说法否定炎黄社的?书记,这件事情中央肯定没有罢手的的意思,肯定会一查到底,炎黄社作为全国最高新闻单位的,书记也知道他们对新闻的审查很严格,对记者的要求也很严格,记者的素质书记您也很清楚的,不然他们的很多东西也不会引起中央的高度重视,炎黄社能把这样的东西捅上去,肯定是经过认真的调查采访了的。山雾的说法相反,这两个总有一个在掩饰真实情况,要是中央相信山雾县的说法,中央肯定会要求省市县把这事调查清楚,没有回复,那么中央是肯定没采信山雾县的意见。没有要求,那就是中央对两种说法都不相信,会派人下来调查。”曾思涛已经知道了上面不相信山雾的说法,所以还是劝王玉生慎重考虑。
曾思涛看得出来,王玉生心里已经对这件事有认定了,但是他这个位置,很是微妙,既想要处理那些人,又想想把这事给捂住,曾思涛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就是希望万和全把事情做得干净漂亮一点,中央即使要下来调查也是由省市陪同,只要万和全机灵点,把事情安排好,还是可以捂过去的,曾思涛知道王玉生就是打的这个主意。曾思涛暗自庆幸自己多了个心眼,没有急着把周大志给说出来,不然王玉生就是想装作不知道也不行了。
“书记,这事马虎不得。”
王玉生显然对于此事肯定是非常的重视,只是他对于这件事还是想捂着,曾思涛已经这事知道是捂不住的了,有些话也不能直说,曾思涛看着王玉生继续说道:“省里催得那么急,说明是上面催得这么急,那应该是最高层都非常关注,不,应该是时刻盯着的,不然省里也不会连市委也不通过就直接把文件发给县里,这事出现了两个截然相反的结论,中央会相信谁?谁也不会相信了,会直接下来调查。炎黄社能把这事这事捅到最高层,那说明他们是做了充分的调查的,再结合我了解的情况,我相信这件事十有八九万和全是欺骗了组织,中央刚刚在年前召开了农村工作会议,农民负担过重早已经引起了中央高度重视,一再强调要减轻农民负担,这回反映上去的是农民反映负担过重被派出所打死了的,这在炎黄建国以来都没出现过,加上几千人上访的群体事情,这么大事件,中央肯定会派出调查组详细调查清楚的,就是省里市里县里想把调查组包围隔离开来,中央的调查组会听地方的安排?这事牵涉的人数太多,农民们都要活不下去了,万和全能堵得住众人之口?只要有一个人向调查组反映,那纸就包不住火了……书记,这事我建议亡羊补牢,变被动为主动。请书记认真的再考虑一下。”
曾思涛既然知道了这事怎么也得尽力帮王玉生一把。越是除了大漏子越是想捂住,但是这样的事情越是捂不住,这事没捅上天这事还有回旋的余地,捅上天了,这事中央肯定要弄个水落石出,王玉生也很很多官员一样,也抱着侥幸心理,但是曾思涛听了王远的暗示,王玉生的侥幸就没有任何希望了。等事情调查清楚,秋后算账,他这个市委书记虽然不会有直接的处理,但是肯定会受到牵连,想进步就很难了。
“小曾,给我一支烟。”
王玉生遇到重大事情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才会抽烟,这事干系实在是太大,并且他现在还有选择的余地,他可以继续装着不知道此事,何况县里给省里的报告已经上去,省里肯定也报告了上去,这个时候要改口那是大忌,他这个市委书记也不好向省里交差,省里也不好跟中央交差;但是如果被中央查出来了,他更不好向省里交差,当然要是这件事情能够掩盖过去,那是你好我好大家都好,省里虽然没有说,但这事大家心知肚明,省里的领导肯定也是这个心思,这个时候他要是给省里报上去,万一中央都没有下来调查的意思,那岂不是自讨苦吃?,反正曾思涛已经把意思表达得很明白,就是倾向于市里把事情先给捅开,就等着王玉生怎么决定。
王玉生一支接一支的抽着烟,曾思涛很难看见他有这么为难的时候,曾思涛清楚只要王玉生派人去一调查,就是把这件事情揽到了他身上,到底哪一样选择更好、到底是祸是福,王玉生需要权衡利弊,他面临着两难的选择,这决定是真的很难下。
第三卷势起第十二章 调查组
王玉生确实觉得很头痛,按照曾思涛反映的情况以及省委转发过来的电文,王玉生知道这件事情实在是关系重大,因为反映负担过重光天化日之下被活活的打死,造成数千人集体上访,其性质之恶劣,影响之坏,不要说在四河是史无前例,就是在全国的影响都是空前的。任何事情都怕认真二字,这事掩盖肯定是掩盖不住了,王玉生明白争取主动曾思涛的意思,关键是这争取主动,自曝其丑,这丑是在全国出一个大大的丑,那是要给省里抹黑,市里抹黑,省里会怎么看市里,群众们会怎么看党和政府,就是市里的其他领导又会怎么看他这个书记?恐怕以后他想在四河立足都难,这不光关系到他自己的事情,方方面面他都得考虑……这份压力摊在那个头上都会压得喘不过气来。但是中央要真是查起来,查出来问题,一个失察之罪是肯定跑不了的。还有他现在已经很清楚这事十有八九山雾是撒了一个弥天大谎,农民们都成了那样的状况了,如果不认真处理,内心的那份煎熬恐怕会相伴终身。
“山雾是前天报上去的,研究一下,或许明天中央的调查组就会出发,要动就要快。等中央的调查组出发再动就晚了。”曾思涛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的说道。见王玉生还是有些犹豫,只好再点一下。
王远在电话里虽然没有明说,中途还打了个电话问了一下的,如果没有谱,他绝对不会暗示有调查组会下来,按这样的重视程度,动作应该是很快的。
“你确定中央一定会派出调查组?”王玉生眼睛直直的盯着曾思涛。
“会的,并且会很快的。我有……京城同学告诉我的。”曾思涛只好硬着头皮回答,这就是变相说他有消息来源于高层。这事还是办得不够成熟啊,还是太冲动了,虽然能为王玉生的将来好,但是这风险也是在太大了。王玉生把烟头在烟缸里狠狠的一掐,回头对曾思涛说道:“小曾你把厂里面的事情交代一下,马上跑一趟山雾,不要经过县里,直接下去,了解最真实的情况。有什么就直接报告给我,算是给市里正式的调查组打前站……”
王玉生安排的时候,曾思涛就借口要安排一下厂里的事情,跑去周大志那里,问了一下去他们那里的路,并且对他说为了不影响调查,让他这事千万别告诉别人,让他这件事一定要保密,并且给了他一些钱,让他过一两天回去,回去就是见了他也装作不认识。
“你放心,要不了多久,你们村的问题,以及王怀青的问题都会很好的解决掉……”
曾思涛回去的时候,王玉生已经把人员召集齐了,安排了纪委监察室主任田安华一起去,王玉生也怕曾思涛看着太年轻压不住脚,田安华才五十多,头发都快白完了,有个老的才能压得住阵脚,王玉生调了一辆很普通的越野车,吴俊毅开车,除了曾思涛、田安华,为了安全还从武警调了一个人,看样子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曾思涛到后,王玉生又专门叮嘱了曾思涛和田安华一番,四个人匆匆吃了点午饭,就出发了。
曾思涛他们走后,王玉生想了一阵,这事还是要和省里先通个气,市里的常委们也要研究一下,王玉生拿起电话又放下,拿起电话又放下,犹豫许久,又是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他终于还是拨通了省委周书记的电话。向他汇报刚刚得到了一些关于山雾县打死人事件的消息,并且已经派人下去落实情况。打完电话王玉生才发现这寒冷的天气,他的背上都湿透了,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
王玉生应该为他的决定感到庆幸,因为中央的调查组已经出发了,这个时候已经在赶往四河的路上,中央的调查组显然比曾思涛估计的还要快,并且由于对山雾县的汇报不大相信,为避免案情受到地方上的干扰,调查组根本没有通知四河的各级党委和政府,和王玉生的想法一样也是准备直插事发地武阳乡的响水村。
原来中央最高层看到炎黄社关于山雾县农民为负担过重反映情况被活活打死的文章后,都非常重视,批示要马上了解清楚事情的真相,得到最高层领导批示负责处理此事的是国务院办公厅的负责人,他收到山雾这份截然不同的报告顿时疑窦丛生,马上打电话向炎黄社询问,炎黄社很快回复他,这事绝对没有造假,为了澄清事实,请中央派人调查。他知道这件事情很多领导都关注着,绝不能马虎,马上把这个情况向有关领导作了汇报,领导批示,中央直接派人去查,于是一个由中纪委执法监察室、国务院法制局、计委下属农调处、农业部下属农民负担监督管理处和最高人民检察院等有关部门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很快组成,并迅速赶往山雾。
曾思涛一行当晚就到了山雾县,曾思涛和田安华住一个房间,来个人聊了一阵,还算投机,田安华原来调查索碱化工的时候,曾思涛和他见过,只是不算很熟悉,田安华做纪委工作的,人很正统,但也不是老板着脸,还和曾思涛开玩笑,说你这个大厂长怎么也被书记抓了壮丁,曾思涛也笑着说,估计书记是看他是农村出来的,还在乡里工作过,所以书记才把他抓来。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就直接往武阳乡赶,而此时中央的调查组一早也已经从庆东出发往山雾赶,曾思涛也就是比他们早到了大半天。
到武阳乡的路不是很好,曾思涛一直看着窗外,一路上公路边很少看到好一点的房子,全是破破烂烂的,很多还是茅草房子,在庆东其他地方,即使也一样是贫困县,很多农村都是砖瓦房,茅草房子已经很少见了,在山雾连交通比较便利的公路边绝大多数都是茅草房,交通不便的地方估计还要差,曾思涛没有直接进响水村,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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