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海逐流 第 27 部分阅读

文 / 风封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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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思涛让吴俊毅把车停在比较远的一个地方,他和两个武警走着进了村,寒风中中偶尔一两家的房屋上还冒着炊烟,没有欢笑,只有不懂事的小孩在玩耍着,小孩们都不像别处的看见有生人来了,跟在屁股后面看热闹,整个村子里似乎没有生气一般,已经是初春时节,这里似乎依然感受不到一点春天的气息,显然大家都还没有从王怀青被打死的阴影中走出来。

    王怀青家很好找,刚办过丧事,门上还贴着白色的对联,地上到处还残留着炸过的鞭炮皮,还有农村死人后给死人引路的黄纸,处处还显露着这个家刚刚失去亲人的样子。两个小孩在家门口坐着,大的大概六七岁,小的才两三岁的样子,岁数小的小孩大概是看见了生人,很怕生的样子,躲到了那小女孩的后面。

    “小朋友,你们家大人呢。”

    可能是听见外面有人说话,一个很普通的三十来岁的农村女人走了出来,满脸的憔悴,充满警惕的眼神看着曾思涛几个人:“你们是什么人?”

    曾思涛对王怀青的死表示慰问,说明来意:“我们来是想了解王怀青的真实情况的。你如实讲,不要怕,只要你如实讲,政府一定给你们一个公道。”

    县里看来真是下了封口令的,曾思涛掏出了市委的工作证,杨玉芳才放松了下来,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屋里又出来一位老人,一家人哭成一团,一下就跪在曾思涛和田安华面前,曾思涛和田安华忙把他们扶起来,不住的安慰了好一阵,他们才开始讲起王怀青的事情,王怀青被打死的事情曾思涛已经听周大志讲过了一边,杨玉芳讲的和周大志讲的没什么出入,当然这都是一面之词,曾思涛给王怀青家里的人留下了一些钱,然后又准备去其他的人家了解一下。

    曾思涛他们就挨家挨户的走访,期间有人还掉在后面,被小李给赶走了,了解到的情况都相差不多,王怀青的死绝对不是什么计划生育的事情引起的,确实是反映负担过重被打死的,曾思涛和田安华都达成了共识。

    “这里的情况真的比我们听说的还要严重,这里的老百姓苦啊,曾秘书你看看,这么一个村就只有几间大瓦房,还全部是村干部家的,这里的干部很成问题。”

    曾思涛看田安华的脸色也不大好,显然是对看到和了解到的情况很生气。

    “是啊,不然王书记也不会这么着急把我们派下来,不亲眼来看看,谁敢相信?搞出这么大事情了,县里还想捂着,这真是无耻,简直是岂有此理……”

    曾思涛是早就知道这里情况不好了,可这实地一看一了解,这才二月间,有的家庭已经没多少粮食了,现在就开始在饭里混上一些曾思涛不知道的东西,里面的米粒都很少,聊以填饱肚子,听说最穷最苦的一个生产队他们还没看到,那里的人都已经开始准备出去乞讨了,这样的情况只能用触目惊心来形容。

    中午的时候,曾思涛他们就在村头停车的地方简单的吃了点干粮,准备下午再继续走访,正吃着,几辆车开了过来,曾思涛心里一紧,担心是山雾县里的人,车上下来一大群人,老的少的都有,曾思涛一看那举止气度,绝不是县里的人所拥有的。

    两个年轻人过来询问曾思涛他们的身份,一嘴的京城口音,曾思涛心里确定这是中央的调查组到了,来得好快啊,曾思涛扫了一眼,没发现市里的领导。

    其他人在一边看着,曾思涛不卑不亢,反问他们是哪个单位的,曾思涛猜肯定是中央下来调查的,不过做戏也要做全。一个年轻人说他们说中央联合调查组的,并且给曾思涛看了介绍信,曾思涛的工作证还是市委的,就和田安华一起就把工作证递给他,说是市委书记派下来的了解情况的。

    “我们要见领导,有重要情况汇报,”曾思涛看了一眼田安华,两个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年轻人请示了一下,把他们领到一个精神矍铄的白发老人面前,介绍说是调查组的组长中纪委的贺主任。

    “贺主任好,我们是庆东市委的,受市委书记王玉生的委托来了解情况的,我们不清楚山雾县的领导给首长们怎么汇报的,但是我们今天上午初步了解的情况和山雾县县委县政府汇报给省里的情况严重不符。县里面还下了封口令,说是谁把消息捅出去就要严肃处理谁……”

    虽然曾思涛让田安华走在他前面,但是这事是他负责,他不开口,田安华也不好说话,曾思涛也不清楚这里面有没有山雾县的领导陪同,他也就只见过县委书记万和全和县长蔡明峰,没发现者两个人。“哦?我们不会听取任何人的汇报,这件事情我们会认真的调查。这件事情你们就不要管了。”贺主任严肃的点点头,表示知道这事了。

    “恩,我们就给首长们服下务,搞一下后勤,给首长们解决一下后顾之忧,让领导们全身心扑到调查上。”

    贺主任目光炯炯的看着曾思涛,又看了一眼满头白发的田安华,很严肃的问道。

    “你是纪委的老同志,你们市委书记交给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贺主任,有人向我们市委王书记反映,山雾县的领导给上级汇报的情况不属实,让我们下来了解实际情况向市里汇报。”

    王玉生给他们两个确实也是这么交代的,所以田安华也没有心虚的表现,曾思涛心里也是舒了一口气。

    看来调查组的人怀疑他们他们了解到他们的是市里派来打探消息的,贺主任看曾思涛和田安华没有心虚的表现神情才缓和了一点。

    曾思涛他们被剥夺了继续了解情况的权利,曾思涛没想到中央调查组的来得这么快,几乎是他们前脚到,他们也就跟着到了,调查组的人怀疑他们得到什么风声,下来搞名堂的,所以对于他们也防着,这事看来办砸了,曾思涛心里也有些郁闷。不过武阳乡距离县城有几个小时,来回跑肯定比较麻烦,中央调查组一竿子插下来,情况不熟悉,他们的食宿估计还没着落,曾思涛他们几个就厚着脸皮领着管后勤的,跑前跑后帮着安排。晚上吃住的地方还是安排在乡里,调查组一行十几个人,曾思涛建议为了避免乡里的干部骚扰把仅有的旅店给包了下来。

    曾思涛找了个机会,在乡里的供销社里给王玉生打了个电话,王玉生一直联系不上曾思涛心里也是急的上火,中央调查组下来根本就没有通知,省里市里县里都是刚刚才知道不久,曾思涛把白天的事情给他汇报了一下,王玉生不但没有怪罪曾思涛,反而好好的鼓励了他一番,现在省里市里县里都没人敢派人陪同,让曾思涛一定要想办法,跟着调查组,调查组调查的情况曾思涛也叮嘱田科长不要去打探,免得引起他们的反感,把他们给撵走。只要跟着就有机会。

    第一天中央调查组从庆东赶过来也很疲惫,所以当天收工收得比较早,调查组的主要成员回来后,饭菜还有一会才上来,看见满头白发的田安华也在忙着,贺主任就把他叫到他一边坐着说话。曾思涛猜测他们调查时也了解到他们并不是来给村民们“封口”的,所以态度也亲切了许多。

    “小同志,你过来。”贺主任招招手向曾思涛招招手。

    “听说你在农村工作过,把一个贫穷落后的乡带成了一个比较富裕的先进乡,讲讲,这是农业部的张处长,他也很感兴趣。”

    看来是田安华在他们面前说了好话,曾思涛心里也是暗暗感激。

    “我在乡里也就是副书记,乡里能够搞起来,都是班子团结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我也是农民子弟,真心希望农民的生活越来越好,既然领导们想了解一些情况我就抛砖引玉,要想带领农民们富裕起来,一要增收二要减负,特别是像这样自然条件不好的地方,光靠在土地上想办法,农民们要富起来是很难的,要多渠道想办法,一是农副业要搞好,二是让富裕人员出去打工,出去打工一个人一年只要给家里能寄个几百上千块就解决很大的问题了。并且这些出去打工的人到的多是发达地区,回来也会影响当地的人改变观念。我们庆东人力资源丰富,富余劳动力多,市里面的劳动局以及市委市府两次发过文,要求下面要组织宣传农民外出务工,但是我们今天的了解,山雾县里没很好的执行,至少在我们的了解中,村民们都说,没听见干部讲过,改革开放都十几年了,这里还这么穷,今天一路看了,心情很沉重……三是鼓励农民发展农村的其他形式的经济,比如商业啊,农村的小型加工企业作坊之类的,这些企业作坊不但能让农民增收,也能增加一定的财政收入。乡里的财政收入好一些,农民的负担就轻一些……

    现在农村面临着几个比较问题,一是基层干部的思想作风问题,这个问题已经很迫切了,基层有好的班子才能起到带领群众致富的作用作用。二是乱摊派、搭车收费的问题非常严重,不但庆东,四河,乃至全国,都存在这个问题,都把刚刚生活好一点的农民当成唐僧肉,谁见了都要啃一口,三是农村的改革问题,现在农民们反映很强烈的有两大问题,一是负担过重,乱收费多,二是村里的收入是怎么开支的,村民们不知道意见很大,村民们怀疑村里的干部贪了,干部们觉得心里委屈,这往往造成干群紧张,这个问题市委王书记曾经和我谈起过,王书记有一些想法,酝酿一下后想在一些有条件的村里进行试点,实行村务公开和村务监督的制度……账务公开,村民们一目了然,大事要经过村民或者村民代表讨论,这样就会减少很多矛盾……当然这些都需要有一个正确的领导,不然流于形式,老百姓就更会骂娘……”

    曾思涛难得有机会在中央下来的领导面前露个脸,太投入了,滔滔不绝的讲了好一阵,直到有人喊吃饭了才停了下来。

    第三卷势起第十三章 调查组(二)

    村务公开和村务民主制度曾思涛以前也只是在新闻上看过和吹牛侃大山别人说起过,大概也能记起个七七八八,农业部的张处长听得饶有兴趣,曾思涛知道这东西,现在还是比较新颖。曾思涛讲这些只是想说明市里对农村工作市是重视的,达到这个目的就成了。

    吃饭的时候曾思涛他们四个人和调查组的司机一起坐一桌,车辆和司机都是从邻省调的,都没有经过地方上,显然他们是怕这事地方上插手会影响他们的工作。

    王怀青的事情以及农民负担过重的问题大家都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所以晚饭的气氛很压抑,没有人说话,只听见吃饭的声音。

    吃完饭,调查组在楼上贺主任的房间开会。旅馆的老板忙不过来,调查组的人走了不少的路,曾思涛他们就在下面帮着烧点热水,让他们烫烫脚解解乏。

    这生活住宿安排要不是全靠曾思涛他们几个人指点,估计调查组的人要安排好真实要费一番功夫,负责调查组后勤的老吴也是对曾思涛他们几个连连感谢,他虽然做后勤保障的时候很多,但原来都有地方上的同志陪同,不用他操什么心,这地方他什么都不熟悉,他是两眼一摸黑,曾思涛对他保证,至少让他们吃上热菜热饭,有干净的地方住,有热水洗脸洗脚。

    曾思涛也知道他们直插这地方也做好了吃苦的准备,曾思涛还是尽力让他们吃得舒服一点,住得干净一点,乡里就这么一个小旅馆,房间不够,又动员老板把他们自己住的地方让出来。曾思涛和吴俊毅还有武警小赵以及调查组的几个司机,把旅馆的卫生好好的做了了一边,又让老板把房里的被子床单全换了干净的。

    上面开完会,调查组的小赵就把曾思涛和田安华叫了上去。曾思涛知道这是决定要不要让他们还留在这里的时候到了。屋里除了贺主任还有法制局的吴处长。问起他们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什么时候来的,曾思涛和田安华说是王书记得到有人反映山雾上报的情况不属实,马上就让他们下来了,贺主任的脸也也缓了一缓。

    “这里的事情你们书记有什么指示?”

    “下午我给王书记汇报了,王书记让我们服从调查组的领导和安排。我们和田科长也希望能留下来帮着做点力所能及的工作,希望领导们能批准。我们保证遵守纪律,服从安排。”

    “……”贺主任沉吟着,下午调查组去村里了解情况的时候,村民们也说起曾思涛他们是来调查事实真相了解农民们的负担,要给他们做主的,他对于曾思涛和田安华的印象不错,并且这地方的方言,他们听起来很费劲,下午他们调查时也只能听懂个大概,乡里的干部是绝对不能找的,找了乡里的群众也会有顾虑,还不如就找他们。客串一下“翻译”,后勤上能得到协助也真的为调查组解决一个很大的困难。

    “不该打听的不要打听,不该问的不要问……明天调查你们也跟着一起去,很多同志不懂你们这里的方言,你们帮着解释一下,你们其他两个同志就协助一下后勤的工作。”贺主任强调了一下纪律。

    曾思涛和田安华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可也不敢表露在脸上,退出房间赶紧下楼,又叮嘱了吴俊毅和小刘一番,招呼大家早点睡觉。

    但是今夜注定很多人会睡不好觉,中央的调查组直接插到响水村,根本就没和四河省的那一级党委政府打招呼,让相关的各级政府都大感意外,省里市里还好,省委周书记昨天得到了王玉生的汇报,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是也知道王玉生不会无缘无故的把这事报告给他,他也不敢怠慢,也不顾是星期天马上向中央的领导同志做了汇报,中央的领导不置可否,今天得到王玉生汇报中央的调查组已经直接到了山雾的消息,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事中央早有安排。听说王玉生派下去的人跟调查组在一起,要王玉生随时向他汇报。

    王玉生是感到庆幸,幸亏有曾思涛,他昨天才做出了正确的决定,才让省里和市里在中央那里没那么被动。并且现在还有曾思涛他们在那里,能随时了解到一些情况。曾思涛还不知道,他的大名现在在省里的很多领导那里都挂上了号,随时都关注着他那里的消息。

    省里的领导和市里的领导心里都挂着山雾的事情,肯定睡不好,山雾县的领导就更不用说了,万和全得到了乡里告诉他们中央的调查组直接到了响水村的消息,顿时惊呆了,回过神来他知道这是绝对捂不住了,赶紧向市里汇报,承认错误,王玉生和李国光都是对他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万和全也只有乖乖的受过,这祸他实在是闯得太大了。

    万和全放下电话,坐在那里,心里也很后悔,前几天他接到省里和市里转发来的紧急电文,他才知道,武阳乡的这件事“捅上天了”。他很清楚,王怀青的死如果与“农民负担”有个因果关系,这问题就大了,武阳乡党委政府有关的领导将会被追究责任,县委也难脱干系。虽然他也知道在这件事情上所能承担的充其量不过是领导责任,就是上面要处理,他这个一把手应该也不是很严重,但接到省市发来的中央的紧急电文后,他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思想一下变得复杂起来。首先,他不希望这件事给自己带来什么麻烦。如此触目惊心的事情发生在山雾要是传出去,庆东去年已经连续出了几次事情,他这回再出这样的事情,估计县委书记的位置都保不住了,其次这样的事情就是市里不追究,作为县委书记,他还有什么面子?万和全并不知道,就在不久前其他地方也是因为农民负担太重,引发了大规模地上访,这事已使中央领导为之忧虑,紧接着,四河这边就死了人,上面自然就格外关注四河发生的这件事情。

    他想得很多,但他最后还是采取了当今大家都早已熟知了的办法:报喜不报忧,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认为只要不把王怀青的死与“农民负担”扯到一起,先把上面对付过去,下面的事情很容易就摆平,即使省里市里要来调查,到时候做做工作,这件事情也就过去了。

    没想到昨天县里的工作组刚撤回去休息一下,今天再开会布置一下下一步的工作,准备明天再赴武阳乡。今天中央的调查组竟然直接就到了村里。根本就没有通知县里。

    隐瞒事情真相,欺骗中央,这回他的责任可就不小了,后悔也没有用了,得赶紧想办法将功补过,他向市里汇报后,虽然省里市里要求他们不能干扰调查组的工作,他和县长蔡明峰、主管农业的副县长于敏刚还是赶紧往武阳乡赶,希望能有将功补过的机会。

    几个人到武阳已经是午夜了,武阳乡的几个领导还等着,几个人就坐在办公室里,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几个人坐在那里一支接着一支的抽烟,分管农业的副县长于敏刚更是脸色灰白,检讨不知道在万和全和蔡明峰面前做了好多次了,出了这样的事情,他是第一责任人,对他的处理肯定是跑不掉的,几个人都不说话,一直抽着烟。

    最后还是武阳乡的李书记开口检讨,万和全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检讨,让他介绍一下情况。李书记说他和杨乡长傍晚的时候去找过调查组的人,去请示需要乡里做点什么,不过调查组的人根本没让他进门,只是说调查组要找乡里的领导谈话会通知他们。

    “不过调查组里有辆车好像是市里的,是我们庆东人。只是他们都避着我们,没有机会搭上话。要不要把旅馆的老板找来问问?”乡长杨子茂小心翼翼的问道。

    万和全狠狠的看了他一眼,杨大康的妹妹杨子柳人长得妖娆风流,在县里工作,万和全有一回看见了呗勾得心痒痒的,很是喜欢,没费神没力气就勾搭上了她,所以对她的这个弟弟还是很照顾的,不然就凭杨子茂一个小学文化的混混能当上乡长?不过这回他这个“小舅子”可是给他惹了天大的麻烦了。万和全气得要命,不过这个时候也不是他的时候。他毕竟是书记,知道这个时候再去搞那些名堂会适得其反,很快拿定主意:“现在不要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了,想一想明天怎么向调查组检讨吧,争取组织上的宽大处理……大家还是赶紧眯一眯,睡一会。”

    第三卷势起第十四章 调查组(三)

    万和全招呼了一下,几个人围着火炉,就在乡里的办公室坐着,不过几个人心里有事,想睡也睡不着,几个人当中只有蔡明峰心情还好一点,他上面有书记万和全顶着,下面有于敏刚兜着,虽然责任他也逃不掉,不过要论起来,他倒是小了不少,万和全在县里想来说一不二,又好面子,容不得反对意见,手又伸得长,政府这边的事情也老爱插一腿,在县里他这个县长说不上什么话,这个县长也做得窝囊,出了事就想起他这个县长来,蔡明峰对于万和全也是腹诽不已。这件事虽然他也会受到牵连,不过万和全的责任比他大多了,也许万和全因为这事就要倒台了,蔡明峰心里隐隐有一点窃喜,但是这事他现在绝不会表露出来,也是一脸沉重的坐在那里。于敏刚则是耷拉着脑袋,人事上的事情那都是万和全一手把控,这乡里的几个领导都是他的亲信,但是除了这样的事情,却是他顶岗,这替罪羊他当定了……

    万和全几个人天刚蒙蒙亮就醒了,其实晚上几个人真的就是眯了一会,坐了一晚上几个人就走出屋在院子里站一站。,又商量了着去了调查组怎么检讨。

    曾思涛他们几个第二天也一早就起来了,他要和老吴一起安排调查组的早饭,调查组多是北方人,喜欢吃面食,曾思涛就让旅馆的老板多准备了一点,吃过饭,大家准备出发的时候,曾思涛看见万和全几个人很不自在的走了过来,就避到了后面,他不想这个时候和他们打照面,调查组出面的是最高人民检察院的吴东安处长,很严肃的让他们回去,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调查组要找他们谈话自然会通知他们,警告不要试图干扰调查工作的正常进行,几个人灰溜溜的回去了。

    今天还是走访调查,调查组分成了两组,一组调查王怀青被打死的事情,一组调查农民的负担问题,曾思涛和扶负责农民负担调查的农业部的张处长一起,去了响水村最穷的那个生产队,村民们可能昨天已经听说了中央来人了,一见调查组的人,很多村民都围了过来,一个个面有菜色,衣衫褴褛,接着发生了一幕让曾思涛以及所有调查组的人都惊呆看了,这些人一来首先就是长跪不起,其中有的竟是步履蹒跚、白发苍苍的老人。看着跪下去的黑压压的人群,曾思涛的心受到有生以来从没有过的震撼,男儿膝下有黄金,试想,如果不是巨大的悲苦,实在是生活难以为继,怎么会不顾屈辱和难堪地双膝触地?

    曾思涛和调查组的人忙把他们都扶了起来,几个老人哭诉着他们生活的艰辛不易,让所有调查组的人都禁不住流下了眼泪,家里杀一头猪,卖掉半头交提留都不够,有些家实在是没办法,就几家商量,卖掉一两条耕牛,一起凑着把提留交了,然后几家共用一条耕牛,耕牛在农村那就是农民的命根子,要不是实在没辙,谁也不会把耕牛卖掉。曾思涛问起在一边看热闹的小孩,怎么没去上学,大家都七嘴八舌的说,家里穷得连饭都吃不起,那里有钱让小孩上学,队上的小孩几乎就没有上学的,有的根本就一天都没上过学,有的没上多久就辍学在家,国务院法制局农业处的副处长黄美娟是个干练的中年女人,一直很坚强的样子,听见小孩们都不能上学,这时候母性大发,在那里哭得很厉害。

    曾思涛和调查组顺着路随机的走访了几家人,家里几乎都是一贫如洗,看着一个个望向他们希冀的眼神他们被压弯的脊梁和被扭曲的灵魂,使联合调查组的每一个人无不在吃惊之余陷入到长久的沉思。村里出来,回去的路上,大家的心情更沉重,都不愿意说话。

    “真该让他们县里的领导来亲自看一看听一听群众们的呼声。”李处长闷闷的冒出一句。

    “这么穷还这么狠收,实在是太……太没有人性了,这里人多地少,除了要减轻负担,还要给他们找出路,增加点收入,不然他们的日子还是会很艰难。农民们不怕吃苦,不怕受累,只是他们苦于无法找到挣钱的门路,县里乡里应该给他们找门路,想办法,比如以工代农就很好,省团委、市里三番五次要下面组织农民出去务工,其他很多县的劳动局专门成立了劳务输出中心,和沿海发达地区进行联系,把县里的富裕劳动力输送出去,像临近的云洁县也是国家级贫困县,去年他们外出务工的人员从邮局汇回来的钱已经上亿了,上亿啊,能让多少家庭日子过得更好?这件事我经手下发的文件就有三次,山雾县里根本就没重视,像这样闭塞消息不畅的地方,特别是像这些很贫困的家庭,出去找不到活做,来回的车船费他们都吃不消,这样的事情就是不成立劳务输出中心,让县里的劳动局和沿海一带的劳动局联系,看那些工厂需要用人,联系好了,再送一些人过去,这样农民们心里也踏实,就花点电话费,最多就是还花点差旅费,跑一趟沿海地区,只要农民在那边站住脚了,就会招呼亲戚朋友过去,只要出去个几批,出去的赚了钱,后面不用说,他们自然就会出去,是解决他们目前困难的最好办法。难道县里乡里连这点钱都挤不出来?这样不需要投入、不需要什么本钱的事情我就不明白山雾县为什么不去做,只知道乱收钱,就从来没考虑为农民们办点事情……”

    曾思涛也是受了刺激,忍不住对山雾县里有些火气。

    “我看这里出这么大的问题,不但是乡里,就是县里的工作也是很成问题的……小曾对农村这么熟悉,看样子在农村工作过不少时间?”黄美娟也忍不住说道。

    “我在农村只工作了不到一年,就调到市里了,不过是从小从农村长大的,看了这里的情况心里堵得慌。”曾思涛这世是农村出身,自然算是农民子弟。

    “我也是看见他们这么苦,心里着急,市里的领导下来看看,看看山雾县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我们作为一个庆东的党员干部都感到羞愧……”

    几个人不再说话,路过村里的学校,村里人说学校已经没了,并到邻村去了,孩子上学要到邻村去,上学很不方便,每天上学要走将近半小时的路。

    “这是苦了一代还要苦下一代啊,这么多小孩读不起书,将来怎么办?你说的劳务输出的办法不失为解决问题的一个好办法,要让县里尽快动起来。”黄美娟的心情看上去也很沉重。

    曾思涛重重的点点头,大家都唏嘘不已。

    “小曾,抽个时间,我们再好好谈谈你说的那个村务公开和村务民主制度。”李处长说道,看来他对曾思涛说的很感兴趣。

    在村里和调查王怀青被打死的人员汇合,两组调查的人都很沉重,大家默默的上了车。

    田安华晚上的时候说起调查王怀青被打的事情也是气愤填膺,曾思涛虽然听周大志说过,但是详细的情形,周大志也不清楚,周大志已经回村里了,见了曾思涛也不敢打招呼。

    田安华说起被打的经过,王怀青不肯认错,几个人就要收拾他,要他靠着墙做手倒立,王怀青不干,几个人就要强行要他做,王怀青虽然读过十几年书,但人高马大,平常又是下地干活的,很有几分力气,几个人按不住他,一个叫易忠利的联防队领头的进来看见几个人都按不住,出门就拿个棍子嘴里骂骂咧咧的就往他身上使劲的招呼,王怀青躲闪不过,身上就挨了几下,痛的他忍不住叫着,但是王怀青还是不肯服从,王怀青不服从,易忠利就一下比一下更凶狠地抡着手里的棍子,他手中的棍子不久就打断了,曾思涛想棍子都打断了,那真是死命在打啊!

    但他仍然不罢休,抬起脚将王怀青踢倒,逼着他跪到地上去。王怀青已经无力招架了,易忠利打累了,喘着粗气问王怀青服不服,王怀青依然没有打算要向他们低头认输的打算。他瞪大了眼睛,无比愤怒地喊道:“我就是告村乡干部加重农民负担违背国家的政策,才会遭这样毒打,我不怕!就是把我打死我也不服,变成鬼,我也还是要告!连你们一起告!”

    几个人恼羞成怒,就堵住王怀青的嘴,原来在屋里的联防队员又轮番上阵对他身上肉多的地方又是一轮猛打,就是王怀青不能动弹了,几个人还打了十几分钟,直到查账小组的人得到消息赶来才停止……

    曾思涛听得也是气愤之极,没想到这些人会这么凶残,王怀青是条汉子,但也太认死理了,曾思涛也是替他惋惜: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他怎么就不知道这个道理呢?……

    很多附近其他村的村民听说中央的调查组来了,并且反映问题的人会得到中央的保护,纷纷赶到了调查组住的地方,向调查组反映情况,调查组的调查范围也扩展到其他村,发现情况都是大同小异,农民负担之重,都到了不堪的地步,都到了活不下去的地步了,“民不畏死为之奈何?”,曾思涛只是不好说出口,县里虽然是把这事强压下去了,老百姓心里都憋着火,这样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引起民变了。

    离开武阳乡之前,调查组除了见了见直接相关事情的乡里的领导,山雾县的领导一个也没见。曾思涛估计山雾县里和武阳乡里的领导,都是惴惴不安的等待着处理决定。曾思涛知道这样的事情不严肃处理不足以平民愤,打人的跑不掉,乡里县里的领导也跑不掉,甚至市里的领导说不定都会有人受牵连。

    不过贺主任专门找曾思涛和田安华谈话。贺主任的脸色严肃得吓人,劈头就质问曾思涛和田安华:“真没想到,这都什么年代了,这里的农民还这么苦,负担怎么会这样重?有些党的干部对农民的态度竟是那样的恶劣,你们市里的领导是怎么一回事?有没有认真深入农村了解调查!……”

    说着说着,眼泪止不住地就流了出来。这个细节一个身居高位的领导干部,什么场面没有见过呢?竟然留下了泪水。在曾思涛的想象中,像贺主任这样的高级干部应该是荣辱不惊,早就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没想到说起这事,感情竟一下变得如此脆弱。他红着眼睛说:“对不起,我太激动了,不该对你们发火……你说的市里面要求下面组织农民出去是不是确有其事?”

    “是的,我在团委的时候,团省委的文件是我转发下面的,还是地区的时候,劳动局也发过文,市委市府,当时还是地委行署发的文是我草拟的,这个可以调查,山雾县应该有归档。”

    “曾秘书原来是市委王书记的秘书。”田安华在一边小声的说道。调查组的人一直没问,毕竟是“打入”调查组内部,市委书记的前秘书,太敏感了,曾思涛和田安华自然就不会说。

    “哦,这么年轻就当市委书记的秘书?那小曾现在具体做什么工作,农业局的?”贺主任有些讶然。

    “不是,我现在是索碱化工厂的厂长。”曾思涛也觉得有些别扭。

    “索碱化工也是出了大问题,是我具体负责调查的,贪污受贿,整个厂的领导班子几乎全烂了,国家投资几个亿,才投产半年多,工厂就亏了几千万,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曾秘书也是去救火的,曾秘书虽然年轻,真的是很能干,那么一个烂摊子,只用了一两个月就基本上走上了正轨……我也快六十了,已经临退休了,以一个有快四十年党龄的老党员的党性担保,给贺主任和几位领导说说心里话,王书记调来后,市里的工作好不容易才有了些起色,希望组织上不要把王书记调走,我这可能也代表了庆东很多老百姓的心声吧,原来的情况……”田安华轻轻叹了一口气。

    曾思涛没想到田安华这么直截了当的为王玉生说好话,看来王玉生看人真是有一手,田安华是老党员,性格方正,嫉恶如仇,确实原来市里也是一团糟,到现在王玉生也还没完全理顺。

    “不说这个了,这事组织上调查清楚后会做出处理的,我们调查组只负责调查,你们两个同志都是很不错的同志,今天叫你们来,主要是谈谈小曾讲的那个劳务输出的事情,既要减负,还要为农民们多找出路,看见这里农民兄弟们的情况我真的是五内如焚,我着急啊!……这个劳务输出真的可行吗?”

    曾思涛把他自己去岭东联系的事情讲了讲,又讲了一下,现在沿海很多都是劳动力密集型的企业,不需要有太多的文化,只要能吃苦,肯干就行。

    “恩,这件事情就拜托你们了,一定要想办法解决好。还有就是王怀青的家人问题,一个顶梁柱倒了上面还有两个年迈的老人,下面还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家就一个女人,愿意为王怀青守着那个家,让人钦佩啊,只是这个家庭怎么维持下去,也是挺让我担心的。”贺主任说着又忍不住一边流着泪,一边甩着头:“这里的情况来之前我们认为是肯定有问题的,但是严重程度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得多,都苦到这样子了,各种负担还没完没了,就只差到卖儿卖女的田地了,他们就忍得下心?!……事实已经很清楚了,王怀青就是反应了农民负担过重的问题,被活活的打死了,有的人竟然还敢瞒着……”

    贺主任又一次激动了,曾思涛清楚,像他这样位置的人,不会这么一再的失态,贺主任也是被农民们的惨状和有些干部的行为所激怒,他说到这儿话却被打住,因为过于激动了,全身都微微的颤抖着,狠狠的吸了一口烟,被烟呛住了剧烈的咳着。曾思涛生怕贺主任气出什么毛病,也不管合适不合适,忙和田安华轻轻在他背上捶着。

    “贺主任,您别激动,别激动……贺主任的指示,我和田科长会向市里的领导汇报,一定会尽快把全市的农村工作搞好,让农民兄弟过上好日子的……市里的领导也请求组织上的处理。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得……”曾思涛一边再他背上捶着,一边劝着。

    外面听见里面有动静也忙进来。”

    “小曾,怎么回事?”李处长严厉的看着曾思涛,有些不满的问道。

    “不关他们的事情,被烟呛着了。”贺主任摆摆手示意曾思涛他们可以走了。

    曾思涛和田安华从房间里出来,都是一脸的严肃,曾思涛其实对于王怀青家里的情况已经有了打算,刑事附带民事赔偿,曾思涛还专门问了高检的刘副处长,不会很多,这时候还没有国家赔偿这么一说,县里的人肯定是恨上了王怀青,开始可能会照顾一段时间,等事情冷了,要么是敷衍一下,也许会不闻不问,这件事就是贺主任不说,他也是肯定要管的,他打算让刘芸每个月匿名给他们家寄一些钱,直到两个孩子长大成|人。

    离开武阳乡村之前,大家去了一趟王怀青的墓地,墓地在当地算是很好了,是村里的人大家凑的钱修的,墓碑还没有做好,站在墓地前,曾思涛脑海里浮现在他家看见的他高中时候的一张照片,有一点傲气,充满着自信的眼神,高大英挺,挺帅气的一个少年,听说他一直从小学念到了高中毕业,是村里为数不多的几个高中生,念书时十分刻苦,家里穷得有时揭不开锅了,他就嚼树叶喝凉水灌饱肚子,然后咬牙坚持继续去上学。高考的时候,他距离录取线只差几分,如果他家里条件稍微好一点,不让他为家里多操心,或者上课不为肚子饿而走神,或许他已经考上了大学;要是条件再好那么一点点复读一年,他或许也考上大学,那他将会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人生之路。但是现实没有给他那样选择的机会,农村娃没考上大学,那就只有回家务农,他必须同所有的农民一样下田干活,不同的是比别的农民更爱翻报纸,爱听广播,关心时事,爱动脑筋,或许是年少时心里有远大抱负,却万分遗憾的没有能够实现,回家务农还是喜欢评论点国家大事,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王怀青平时为人很谦和,对乡里乡亲很尊重,但一旦认了死理又很倔强较真,敢同村里、乡里的头头脑脑理论一番,看不惯乡里的、村里的干部仗着手里的那点权利作威作福,欺压普通百姓,有时候还会忍不住说上几句,骨子里还是带着几分书生意气,或许正是因为这一点,以至最后惹来杀身之祸。

    在曾思涛心里,他是高大的,优秀的,是条汉子,但他也是一个悲剧性的人物,这个社会那能那么较真?曾思涛敬重他的人品,却无法给他的人生下一个准确的定语。

    一个优秀的年轻人就这么离去,他以他惨痛的结果为代价,必将为数以亿计的农民换来国家对农村乱收费、负担问题过重的高度重视,以他年轻的生命为代价,必将为数以亿计的农民减轻负担带来契机。

    曾思涛只有默默的祝福他在天堂那边一切都好……

    得到调查组要走的消息,十里八乡的人天没亮就陆续来到了调查组住的地方,都来相送,当调查组的车队缓缓的开出武阳乡的场镇的时候,老百姓都跟着车跑着,喊着,哭着,车队不得不停下来,安慰一下老百姓,停停走走,老百姓送出好远,结果原本是准备早上走的,变成快中午才出了武阳,曾思涛感叹炎黄大地上的老百姓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善良、最听话,又最能忍让的,他们只是期望他们能得到该有的合理的对待。

    他们 ( 宦海逐流 http://www.xshubao22.com/6/645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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