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狐 第 7 部分阅读

文 / 曾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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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狐婴心道,秦并吞天下倒还需要七十年,亡国却只用了十五年。不过一个没有学过历史的人,以亲身游历而能得出这么接近历史的结论,不能不说是俊杰了。只是听剧辛这么一说,狐婴也隐隐觉得有些伤感:秦国的战车已经踏上了统一的正轨,自己逆历史而动,真能成功么?狐婴对自己道:若是无法早于前二二一年统一天下,便索性退隐山林,让历史自己来选择它的道路,绝不能让生民遭罪。

    “不过,欲与虎狼之秦相抗,当行秦政。”剧辛喝了酒。庞暖坐起笑道:“秦政敝在过于刻薄,外力愈强则秦国愈强,一旦天下归秦,再无敌手,秦族之灭也就在眼前了。”剧辛点头称是。庞暖又道:“这也是商君用猛药的恶果啊。”狐婴曾以为庞暖善战术却不善战略,此时听庞暖分析入骨,不禁更是钦佩。

    “赵国土地贫瘠,草原辽阔,若是强行耕战之策,恐怕是舍长就短,得不偿失啊。”庞暖言罢,喝干了酒。剧辛笑道:“法家之说,神髓在于因变。赵国欲变法,当学秦国赏功罚过,执法严明,却不需要禁酒色。”说罢似乎担心狐婴等人不明其言下之意,更加了一句:“像赵胜此人,身无片功,小小年纪列土封君,若在秦国……呵呵。”乐毅问道:“秦国莫非不封宗室子弟?”剧辛道:“也封,却只有食邑。秦国全境推行郡县之治,各层官吏皆出于王庭,如臂使指啊。”

    狐婴觉得这才是秦政成功的根本,笑道:“郡县之治本源于三晋,秦却因之受益,我等当深思啊。”乐毅点头道:“莫若我等凯旋之日,辞去封城,劝主父厉行郡县!”庞暖本就无意什么封城,只是笑了笑。狐婴的目光早就投在了尚未复国的越地,更无心中山的封城,笑道:“乐子有此忠正之心,甚善。来人,歌舞。”

    已经喝至半酣的众人见了歌舞,又是一轮狂饮。

    怡情阵的歌舞当然不会是宫内赐宴的雅乐,而是所谓的卫郑淫风。《女曰鸡鸣》出自卫风,唱的是清早到来,床榻间夫妇早起及相互爱悦。

    “女曰鸡鸣,士曰昧旦。

    子兴视夜,明星有烂。

    将翱将翔,弋凫与雁。

    弋言加之,与子宜之。

    宜言饮酒,与子偕老。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

    知子之顺之,杂佩以问之。

    知子之好之,杂佩以报之。”

    歌舞之中,天色转暗,雅间中人也已经酒足肉饱,各自散去。狐婴知道庞暖住在王宫传舍,便邀了庞暖同回相邦府。庞暖也不推辞,欣然同往。众人又约了时辰面见主父请求将剧辛舔列副使,出使中山。尽兴而散。

    赵雍当然不会拒绝多一个副使,尤其是剧辛英俊修长,谈吐不凡,颇受赵雍青睐。赵雍当即命人赐了王命节杖,择吉日出发。四人皆是少年俊杰,哪里管那些吉时。狐婴笑道:“兵无吉日,即日是吉。”居然当日就备了车马前往灵寿。

    赵雍看着告辞离去的四人,不禁想起当年自己怒马鲜甲,挥剑冲杀的往事,感慨颇深。

    狐婴告辞相邦肥义,与庞暖同车,出了邯郸。

    庞暖笑问道:“狐子将以何说服中山国归化?”狐婴笑道:“以厚利驱之,以兵威迫之,如此而已。”庞暖道:“言简意赅啊。”狐婴道:“我观庞子颇善交往应酬,莫若笼络中山群臣的大任,就交给庞子吧。”庞暖面带微笑,深拜道:“诺。”狐婴也笑道:“庞子一诺可值千金。”

    乐毅和剧辛坐副车,见前面狐婴庞暖两人言笑正欢,不禁苦笑。剧辛问乐毅道:“乐子以为,此番该以何为上?”乐毅笑道:“有狐子为正使,我等只须奉命而行罢。”剧辛笑道:“乐子此言不实啊。”乐毅奇道:“哦?剧子何出此言?”剧辛道:“乐子出征之前便内着轻甲,可见乐子有赴沙场之心。可是狐子另有安排?”乐毅有些尴尬,笑道:“我见狐子埋伏隐兵,想必另有安排,剧子请看。”说着,指向狐婴的亲随道:“那些人绝非普通亲随,剧子可看到他们连左右脚步都踩得整齐?”剧辛闻言看去,大惊失色,低声道:“这何止是隐兵,简直是天兵啊,便是秦国铁骑也没有如此操练有素。”乐毅道:“我本不信有生而知之者,见狐子方知却有此等人啊。姑且不论狐子是否善战,这练兵之术却已经独步天下了。”

    剧辛不以兵事见长却也身以为然,默默不语。

    使团到了沙丘时,狐婴取出主父密诏,下令开了沙丘离宫。守宫的寺人总领居然还是个狐婴听说过的人,缪贤。缪贤此人中下之资,却举荐了名相蔺相如,继而名垂青史。

    “主父居然允许我等住宿行宫,真是莫大的恩典啊。”庞暖在行宫内走了一圈,回来用餐时感叹道。狐婴笑道:“我倒觉得主父这些年都不来沙丘宫,乃是因为此地缺乏生气。”缪贤就站一旁,不由树起耳朵。狐婴道:“若是能够于宫内广植树木,以栖飞鸟,此地定然能生机勃勃。”庞暖本就山野之中待惯的,满口认同。

    缪贤听了,心中大喜,待狐婴一走,便广采树苗,蓄养飞鸟。他深知如果主父不来沙丘,那他一辈子便无以晋身,终老此间。他哪里知道,狐婴故意有这么安排,乃是为沙丘之变给赵雍备下粮食。史载,赵雍被困三月间,唯有从房檐、树上掏食鸟卵维持生命。

    “明日中山王将迎我等入城,”狐婴在帐内设宴招待乐毅庞暖剧辛三人,“今日婴不得不露个底给三位。”三人见狐婴严肃,就连庞暖都板起了脸。“婴狂妄,”狐婴道,“主父曾对婴言,若是劝归不成,当自保归国。婴对曰:不成功,则成仁,定不会空手而归。诸君以为若何?”

    “善!”三人齐声道,言辞中已经有了慷慨悲壮之情。

    众人饮了一盏,狐婴道:“此番我等名为出使,实则出兵,一切以军令行之!庞暖。”“臣在。”狐婴取出玉佩:“以此为令,我等所备黄金财物,任你调用,买通中山公室子弟及众大臣,定要其众口一词,愿归化赵室。”“臣明白。”庞暖接过玉佩,习性不改,笑道:“可效张仪故事否?”

    张仪当年以秦川六百里许楚怀王,骗得楚怀王与齐国绝交向秦。谁知待张仪归国,却只认了私地六里割给楚怀王。庞暖此言,无非就是想空口许诺,翻脸不认账。

    狐婴知道这是庞暖的天性,能忍住不笑这么久已经是给了极大的面子,无奈道:“凭你便宜行事。”又道:“剧辛。”“臣在。”“剧子辨才无碍,可当庭劝导中山王,晓以利害,暂代正使之名。”“臣领命。”剧辛一拜,回席坐下。

    “乐毅。”狐婴从怀中掏出一支竹简,“凭此令可调动本使亲随,若有意外,当擒中山王为质。”乐毅略一迟疑,接过竹简,口道领命,心道:中山国再不济也是一镇诸侯,酋首可是那么容易擒得的?

    “本次出使,绝窍便是一个拖字。拖到中山朝堂动荡不安,我等一击以告功成!”狐婴举杯,一饮而尽。三人随之尽饮。

    乐毅心道:果然有大将风采。

    第十八章 先声夺人

    中山国本是白狄人所立之国,受封于周廷,可谓夷狄入华夏则华夏之的典型。魏文侯时,使乐毅之祖乐羊攻伐中山。乐羊之子当时在中山为相,阵前相求乐羊放过中山。乐羊不肯背负君恩,中山王以其子就釜鼎。乐羊饮了儿子熬成的汤羹,围灵寿五年,灭了中山。魏文侯感其忠义,以灵寿封乐羊,世称乐羊子。

    乐毅是乐羊子之后,生长在灵寿。重归故土,心潮澎湃。听着熟悉的乡音,乐毅紧了紧手里的竹简,真希望能够不用。不过身为武士,乐毅也对狐婴的火狐十分好奇。这支人马不过二十骑,却问一答一,不问不答,训练之严,让乐毅叹为观止。

    中山王名尚,登基不过三年,听说赵国使团前来,第一个反应居然是吓瘫在榻上了。“相邦,这如何是好?”中山王问相邦陈安。陈安是大儒陈良之徒,自任中山相邦以来,推行儒政,君臣和睦,当下道:“大王勿慌,想那赵国,若是图谋我中山早派兵打了过来。今次既然派了使团,想是另有他事。”中山王这才镇定下来,低声道:“相邦以为该当如何?”

    陈安思索半晌,道:“且宣正副使者觐见,必有所对。”中山王然之,命寺人宣赵国使者上殿。剧辛庞暖乐毅三人缴了佩剑,缓步登堂,对正中端坐发颤的中山王行礼唱诺道:“外臣剧辛、庞暖、乐毅等,恭祝王上康健。”中山王颤声道:“外臣……哦,贤臣免礼。”陈安见中山王失态,急忙起身道:“观国书所言,使臣有四,为何少了一人?”

    剧辛上前一步道:“正使狐子婴,因坠马伤身,在医馆休养。外臣剧辛,暂代正使之职。”陈安心道:赵人善骑,怎会坠马?莫非有何阴谋不成?前些日已经得知赵齐两国暗通曲款,莫非真要大兵压境?一**及此,不禁额上冷汗生,伸手一抹却一点没有。

    “贵使车马劳顿,不知所谓何事啊?”中山王壮起胆子问道。

    剧辛不禁暗笑,自三人登堂以来,中山国满朝文武居然无人敢正视赵使,果然是连年战败被打怕了。庞暖也心中暗笑,如此这般群臣,只需许诺保全他们性命便可告成。乐毅却暗自摇头,中山国便是这些酒囊饭袋把持着,若是不亡也真没天理了。

    剧辛一摇节杖,道:“外臣奉命,与王上商议换地之事。”

    “换地?换哪里的地?”中山王愣道。

    “以肤施三百里,易中山国地。”

    剧辛此言一出,满堂哗然。这肤施是什么地界?穷乡僻壤,靠近秦地……被个赵国欺凌也便罢了,迁去那里与虎狼之秦为邻,可还有命在么?再者说一千道一万,肤施哪里来的三百里地?这不是强取豪夺么!

    对!就是强取豪夺!赵国往日还出兵来打,现在却居然只派几个稚子便想诳了地去,欺人太甚啊!

    只不过群臣皆是敢怒不敢言,只有陈安养过浩然正气,对剧辛道:“祖宗之地,易之不孝,请贵使切莫再言。”剧辛笑道:“中山先祖不过游牧于王化之外的狄人,居无定所,何来不孝之说?”

    中山王恐惧之外更添了一丝愤怒。

    “我中山宗庙在此,怎是说易便易的?”陈安怒道。

    剧辛笑道:“无妨无妨,敝上宽宏大量,若是不满意,陈相邦不妨开出条例来,外臣等多少也有些松紧权限。”陈安平了平心中怒火,道:“贵使当知,国之大事在戎在祀,宗庙大事,岂是儿戏?若赵君真有易地之意,当亲自前来与我君会盟。”剧辛道:“我王上年幼体弱,不便出宫。我主父忙于军事,操练兵卒,尚无暇与会。若是王上定了主意,外臣等再安排会盟之事也不为迟。”

    中山王道:“易地大事,宗庙尚可拆迁,百姓若何?”剧辛笑道:“我王体恤下民,中山百姓愿随王上迁去肤施的,尽随其便。若是不愿走的,便留下与大赵万民同等视之。”中山王道:“兹事体大,还需再议,贵使何不先回馆驿歇息?”剧辛等再不多言,行礼告退。

    一出宫门,剧辛三人大笑,道:“中山归化之日不远矣。”

    狐婴在榻上听了三人回报,大喜,笑道:“先声夺人,剧子之谓也。这中山王自己都不信能守得住祖宗基业,我等取了,免去一场兵戈也是大善。”庞暖笑道:“未必这么简单呢。”狐婴道:“是啊,接下去的不简单,便是庞子之劳了。”剧辛也笑道:“庞子辛苦,可不敢暴饮暴食,今夜要赴三家筵席呢。”众人又是一笑。

    乐毅土生土长的灵寿人,自然也有知交旧故。知道乐毅已是赵国副使,不少人都递了请柬,邀乐毅与宴。乐毅避嫌,没有答应。狐婴笑他:“大丈夫行世,本乎心而已,何必如此谨小慎微?”乐毅这才去了几家旧识处,喝了两回酒。

    剧辛与狐婴二人同席而餐,同榻而眠,讨论儒法道墨四家得失,互有增益。狐婴胜在两千两百年的精练,剧辛却是实打实经世济民的学问,又才思敏捷,让狐婴佩服不已。

    两个月后,天气渐凉。邯郸来了好几通消息,狐婴却每次都让使者回复“知道了”。最先忍不住的还是中山王和陈安。堂堂一国之君,居然再找不到个人可托付大事。每日只听闻密探来报,某某大夫又宴请了赵国使臣,急得中山王食不知味,寝不安席。

    “大王,”陈安道,“当下唯有整军备战,前往齐国求援,以抗强赵啊。”中山王何尝不知赵国有灭国之心,可他更知道齐国也非易与的,燕国前车之鉴未远,自己还怎么去求齐国?这不是前门退了赵狼,后门进了齐虎?更何况司禄大夫密报:这陈安和齐国颇有渊源,谁知不是要卖了中山给齐国?只是中山王不知道,他的司禄大夫已经收了庞暖上百金,还有白璧黄环,更有许下的封地食邑,一条心早就跟着赵国走了,还不是庞暖让说什么便说什么?

    狐婴见中山王居然能沉得住气两月不召见自己,猜到有强臣压着,便让庞暖着意。庞暖当然心下雪亮,又最爱欺负儒生,离间中山王与陈安一事办得最为积极。要不是陈安是随着中山王登基的重臣,早就被赶走了。

    陈安那边也十分郁闷气恼。他本想庞暖来贿赂他,然后上演一出义正严词喝退敌贼的戏码。谁知赵国使臣却根本不将这个相邦放在眼里,连下大夫家都去过了,却根本没有敲过相邦府的大门。

    在三个大国的夹缝间生存,还真是不容易啊。中山王尚想起父王国破,流亡齐国,最后死于齐国的事,黯然神伤。一只玉手搭在了尚肩上,柔声道:“大王,风凉了,还请保重玉体。”尚摩挲着那手,道:“静妃,枉我一国之君……”

    “大王,”中山王妃静,在王尚身边坐下,道,“臣妾不便妄言军国大事,却有一言,不得不说。”尚似乎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急忙道:“静妃只管说。”静妃柔声道:“大王,我中山是小国,若不与列国周璇,定然难以生存。今次是赵国,下次说能说不会是燕国、齐国?”

    尚叹息道:“静妃所言极是啊,只是现在赵使在灵寿,却不知如何打发,这总拖着……一旦过了秋收,大兵压境……如何是好啊!”静妃悄声道:“大王,齐国相邦田文的密使已经到了灵寿,何不见见再说?他齐国离我中山路途遥远,总不会也那么大胃口要吞了我们吧?”尚闻言一惊,心道:齐国密使到灵寿的事,自己一点消息都未听到,为何身在后宫里的嫔妃却已经知道了?当下也不说话。

    静妃催道:“密使是臣妾的哥哥,若是大王愿意见他,臣妾这边安排家宴,定不让赵人得知。”尚闻言,心中释然,道:“尽快吧。”吐出这三个字,登时觉得心中轻松不少。尚抬头再看静妃,灯光下眉目含春,想起自己多日来废寝忘餐,也不曾临幸宫人,一把将静妃拉了过来,天雷勾动地火,一时春意绵绵。

    “齐国人?枕边风?”狐婴含笑着在棋盘上落子,与之对弈的是剧辛,乐毅旁观。庞暖刚赴宴归来,顾不得去身上的酒气便来禀报此事。今日宴请庞暖的乃是中山国廷尉,有内府少监作陪。内府少监便是后世的太监总管,本不入庞暖的法眼,只是客套地分了点甜头给他,谁知那人居然爆出了如此震撼的消息。

    “可知道那齐国密使说了什么?”狐婴问道。

    庞暖道:“说知道也算知道,说不知道倒也不知道。”狐婴见他又在卖关子,笑道:“庞夫子必有教我。”庞暖笑道:“中山王见齐国密使时摒退左右,说些什么倒真没人知道。不过明日中山王要召见我等,还备了釜鼎招待宾客们吃涮肉。”剧辛大笑道:“可是以我等之肉招待齐人?哈哈哈。”乐毅也笑道:“死到临头,你们还有心思笑,还不快些收拾行囊回邯郸去?”

    狐婴笑道:“当下之计,诸君以为若何?”

    “若是不逃,只有杀了那齐人,逼中山王就范了。”乐毅道。

    庞暖剧辛颌首,深以为然。

    狐婴笑道:“莫若庞夫子替婴手谈此局,婴与乐子去去便来。”庞暖笑道:“何惊慌至此乎?”狐婴愣道:“何来惊慌?”庞暖坐了狐婴的位置,笑道:“齐人所在何处?狐子已然知乎?”狐婴笑道:“莫非不在馆驿么?”狐婴取出一卷帛布,道:“此乃宫中简图,从中山内府少监童承处得来,暖可是许了三百金与他啊。”

    狐婴展图静观,见所绘甚详,上面还标有齐人寝处与王寝宫。狐婴笑道:“三百金还真值当。不妨再许三百金,使他为我等在宫中的耳目。”庞暖拜道:“暖知矣。”剧辛笑道:“左一个三百金,右一个三百金,你我一共才带了千金出来。莫非日后讨饭回邯郸么?”庞暖笑道:“哈哈,剧子有所不知,这中山国贫瘠,国内贵人却颇多富贵,为求某赴宴,常有奇珍异宝金玉财物馈赠于暖。暖以此家之宝买通彼家之主,几番转手下来,我等还有两千金。”

    此言一出,狐婴三人目瞪口呆,这庞暖居然还有这等本事。能以高龄击杀蒙骜之辈,果不同凡响。狐婴暗道。

    第十九章 国破见忠臣

    狐婴和乐毅在后院召集火狐,以天队为主攻,入内刺杀齐使,地队策应,分三队把守紧要处,以便示警。二十人脚跟一并,齐声称是,肃杀之气盎然。乐毅心中羡慕,只听狐婴道:“乐子领地队,我亲自率人攻杀进去。”乐毅面色犹豫,道:“狐子文弱之躯,何以以身犯险?让毅去吧。”狐婴笑道:“你我单打独斗,你未必能胜我。”乐毅不服,道:“若是如此,待明日有闲,何不切磋一番?”狐婴笑道:“谨如君愿。”

    乐毅到了中山王宫前方才顿足道:“如此高墙,如何是好?”狐婴一笑,道:“我等自幼妙法。”火狐队员当即抛出钩索,转眼多了十几条绳梯。狐婴一挥手,率先攀了上去,等众人都上了墙头,将钩索转了个向,纷纷滑了下去。

    一切如行云流水一般,火狐已经全都到了墙下。乐毅好不容易上了墙头,匆匆落地,还差点扭伤了脚踝。他不知道火狐队员从头到脚的装备全是狐婴设计,请娴熟工匠督造,便那靴子就是以三层牛皮,缀了牛筋为底,走路无声且还省力,更不会扭伤脚踝。

    避开了巡夜的宫中侍卫,狐婴比了个手势。两队火狐交替而尽,悄然无声。乐毅看得痴了,被狐婴一把抓住,潜行靠近了宫台。宫台火堆之下,狐婴取出地形图,辨别方位,又是一阵指手画脚,看得乐毅一头雾水。火狐队员却都是看熟的,当即以训练之时的分队,化作四组,转眼便消没在暗夜之中。

    狐婴看了乐毅一眼,似乎在问:你怎不去?乐毅苦笑: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意思?狐婴回了一笑,示意乐毅跟着自己,随手点了一人,命他跟上。那人一垂头,几个起伏已经追了上去,再看不见人了。

    狐婴匀速伸出手指,等伸出第五个手指时,双目一瞪,紧紧握拳,已经飞身追了上去。乐毅看狐婴手势复杂,早知道会有突变,时刻警醒自己,见狐婴飞身而出,急忙追上。风声起,乐毅也不辨其他,只是跟着狐婴。等狐婴在廊下伏下,乐毅也已经到了,只是两息间,身后又多了一队人,连个喘大气的都没有。

    “梆~梆~梆、梆~哚~呜……”

    乐毅听出那是被人割断了喉管的声音,心中一紧。再看狐婴,却面无余色只是微微摇头,似乎责怪动手之人发出了声响。狐婴一挥手,众人跟上,两个翻腾已经上了正廊。

    正廊尽头有一门,门内有火点一明一灭,乃是地队队员发出的信号。狐婴乐毅率人冲了进去,门口只有一滩血迹,连尸首也已经挪开了。乐毅疑心那些队员身在附近,目力所及之处却看不出那些人藏身何处,再看狐婴已经登堂入室,急忙跟了上去。

    “你等何人?”一个留着三络长须的中年男子,搂着个裸身女子,惊恐地看着狐婴。狐婴道:“借人头一用。”言罢,已经有人从狐婴身后窜出,寒光闪处已经人头落地。那边的女子还没来得及尖叫,也被一剑取了头颅。

    “主公!”狐丙上前道,“查出书函竹简,请主公过目。”

    乐毅见狐婴居然就着灯不慌不忙读了起来,更是心惊。

    狐婴翻了翻,笑道:“好没意思,齐人的手脚也伸的太长了些。”乐毅道:“回去再说吧。”狐婴让人包了齐密使的头颅,挥手道:“撤!”

    如同潮起潮落,水过无痕,待众人身在宫墙之外,收了钩索,乐毅才抹去额头的汗水。正要说话,狐婴一把拉了乐毅,疾步往馆舍奔去。

    回到馆舍,庞暖与剧辛还在手谈,却已经不是适才狐婴下的那局了。

    “刚才那局是谁赢了?”狐婴随手将包裹扔了一边,凑了过去。庞暖知道狐婴杀了人回来,笑道:“走开些,一身血腥气。”狐婴笑道:“总比一身涮肉味好些吧。”剧辛行走江湖间,也见过不少生杀之事,见狐婴转回如此之快已经是大功告成,提了人头,心下骇然。待听得乐毅将适才情形一一叙述,就连庞暖都不禁咋舌。

    “从小操练的伙伴,用得顺手些罢了。”狐婴淡然道,心中却还是颇为得意。

    乐毅将调兵竹简还给狐婴道:“在下不才,今夜观狐子练兵用兵,佩服至极。此隐兵非毅所能用,还请收回。”狐婴接过竹简,笑道:“今夜之所以邀乐子同往,乃是为了投名状。”乐毅不解:“何谓投名状?”庞暖倒想到了,笑道:“古来落草为寇者,必要斩杀几个人,用人头供给盗首,以示不复他想。”

    狐婴笑道:“正是。”

    乐毅正容道:“狐子是担心乐毅反赵?”

    “非也,非也。”狐婴笑道,“乐子忠厚正直之人怎会有反心?今日我等四人,年纪相若,志趣相投,此同舟共济之时,何不结拜为异姓兄弟?”庞暖笑道:“狐子算计的是乐子,我们两个是便宜搭头呢。”狐婴语噎,却道:“这杀人的投名状怎能算上你们两个文弱?庞子收了我千金本钱,剧子拿了我的商君详解,难道不算投名状?”

    四人同声大笑,乐毅道:“那我岂不是最冤枉?白白担惊受累。”众人笑罢,当下便命下人备了香案,排了长幼年齿,斩黄鸡起誓,约为异姓兄弟,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若有背弃,皇天后土共弃之。

    誓约确凿,没有丝毫花巧,发自内心。四人既然结拜,以兄弟相论。乐毅年纪最长,其次庞暖,再次剧辛,狐婴居幼。礼成之后四人相视一笑,准备明日登堂面见中山王,若是不成,应了今日之誓也是一桩美谈。

    中山王宫,明堂之上,正中央已经连夜放了一具铜鼎。烧了一夜的柴,到了早上方才将里面的水烧滚。狐婴手持节杖,还是第一次登堂,看了一眼沸鼎滚汤,笑道:“外臣狐婴,见过王上。”中山王尚自以为有了齐国为后盾,胆气也壮了几分,道:“贤臣免礼。不知贵使前来,所谓何事?”还没等狐婴开口,尚伸手阻道:“若是易地之说,可以罢矣!日后若有人敢以易地进谏,此鼎正是为他所设!”

    狐婴笑道:“外臣正是要说这易地之事。”王尚暴怒道:“大胆!你当本王不敢杀你么!”狐婴笑道:“外臣就是死也要说,这易地之举,万万不可!”王尚正要发作,突然听狐婴这么说,不禁大惑,问道:“你不是说本王易地?”

    狐婴行了一礼,道:“此乃赵国诡计,假托肤施三百里,其实只有不足三十里之地。如何能易?这简直是明火执仗巧取豪夺!”王尚不知狐婴何意,看了看陈安。陈安也大为不解,只等狐婴继续说下去。

    狐婴又道:“再者说,这满朝文武皆可建言易地,唯独大王不可!”王尚奇道:“这是为何?”狐婴道:“易地之后,中山名存实亡,在座诸公不过换个朝堂,换个主君,大夫还是大夫,相邦还是相邦,衣食不减,车马无损。大王呢?本堂堂一国之君,却落得三十里之侯,屈膝事人,这算什么说法!”狐婴说得义愤填膺,倒好像是中山国的忠臣一般。

    王尚心道:此人虽是赵臣,倒也说得公允……

    “王上,届时虽然宗庙移于肤施,祖宗香火不断,但是王上怎能受此屈辱!还不如杀了我等祭旗,整军备战,与赵王决一死战!虽然国破家亡,宗庙不在,香火断绝,却总是死得其所,死得壮烈。此正所谓:宁以玉碎,不以瓦独全!届时,这一堂的不忠之臣,也有赵兵来惩处,必是夷家灭族,以陪祀王上!”

    这么一说,却说得王尚不敢一战了。他本来就不是赵雍那般血性之人,做了六年的王,虽不甘心屈居人下,却更不愿意死。若是从了赵王,总算也是一侯,祖宗祭祀不断,酒肉歌舞不缺……

    “若是王上指望外国,哈哈哈,”狐婴笑道,“外臣实为王上不取也!”

    “哦?贵使何出此言?”王尚好言问道。

    狐婴道:“诸侯列国,可还有信义存世么?楚鉴未远啊!燕国是我主父所立之国,有道是疏不间亲,王上可能指望燕国为救中山而攻赵?齐国是贪婪之国,若无好处,怎会真心助王上抗赵?”王尚道:“齐国并不贪我土地……”“哈哈哈,”狐婴大笑道,“齐国欲得宋国之地已非朝夕,为了使我赵国无暇东顾它吞宋的图谋,故而假言援军中山,使中山与我赵国血斗。大王当自强军旅,不可指望齐兵啊!”

    “那你赵国便不顾宋国了么?”王尚已经不知不觉中落入了狐婴的套子,跟着狐婴走了。狐婴笑道:“宋国与我何干?中山在赵国腹地,实乃心腹大患,我主父曾言:只需赵国攻打中山时齐国人安静看着便好。莫非王上不知,我赵国已经派了郑朱出使齐国一事?”

    中山王沉迷酒色,国政尚且不问,何况他国之事。他转头看向陈安,见陈安面色土灰微微点头,知道狐婴所言不虚,胆气尽去。

    “某虽为赵臣,却也是堂堂男儿,见大王如此懦弱轻信,实在为大王不取!”狐婴突然变色道,“有那巧言令色欺诈诡辩之徒,欲蒙蔽大王,坏大王抗赵大事,外臣已经替大王解决了。”说着鼓掌示意。门口的护卫得了好处,见狐婴示意,乖乖捧着一个木盒,奉上王廷。

    有内侍接了,交与王尚。王尚满心好奇,打开木盒,吓得差点瘫了过去。木盒中赫然是居于宫中的齐国密使,的脑袋……

    “还请大王整军经武,以备一战。”狐婴拜道。

    中山王良久吐不出一个字,支吾道:“众、众卿家以为若何?”

    众人各有计较,谁愿意陪中山国共存亡?不!不是共存亡,是共亡……赵兵彪悍,中山与之屡战屡败,实力悬殊,还打什么?何况赵人许诺颇为实诚,就算兑现了那么十分中的一二分也不会亏了……算了,哪怕丟了官职,还可以做个富家翁,若是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居然没有一个死君之臣啊!”剧辛见陈安要出列,抢先言道,“赵王以三十里地欺大王,大王,是可忍孰不可忍!我等使臣,愿为祭品祭大王军旗!”

    “贵使何出此言……”王尚急道,“只是迁国事大,尚需商议……”

    乐毅转头看了一眼庞暖,庞暖还是那付似笑非笑的神情。

    “大王不可啊!”

    陈安与剧辛同时叫道,狐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陈安道:“大王!这赵……赵国……”陈安本不是能言善辩之人,赵使又将他要说的全说了,说得在情在理,看那神情比自己还忠于中山王。

    “住口!”王尚恨道,“寡人一己之辱,保得宗庙得续……还是值当的……”

    “大王不可啊!”剧辛上前急道,“大王归赵,只有个安乐君之封,令不出三十里,整日歌舞酒色,风花雪月,再不能金戈铁马,建功立业……大王三思啊!”

    剧辛之言更是坚定了中山王的归化之心。

    “既然如此,赵使请在馆驿稍事歇息,待明日商讨迁徙宗庙之事。”王尚彻底瘫倒在榻上,有些失落,更多的却是解脱。若是父王当年归附赵国,想来也不会有灵寿城破之辱,更不会流亡齐国,乃至客死异乡。中山王心道。

    赵使团正要退下,陈安突然披头散发跑上前,嘶声哭道:“大王万万不可啊!赵使说的是,宁为玉碎,不为瓦独全!臣愿死难!”说着,居然纵身跃入釜鼎之中。水花四溅之声被陈安的惨叫声盖了下去。

    众人眼见着一个鲜活的相邦在釜鼎沸水中扑腾惨叫,不忍卒睹。狐婴飞起一脚踢在铜鼎上,硕大的铜鼎只是摇晃了一下,洒出了更多的水。乐毅也冲了上来,与狐婴一起发力,总算踢倒了铜鼎。再看陈安,已经奄奄一息,身上一块好皮肉也没有了,口中却犹自喃喃:万万不可……

    “真义臣也。”乐毅叹道。狐婴点头称是,道:“既然王上已经答应了归属大赵,则相邦陈安也是我大赵的相邦。且招医士,好生收拾好陈相邦遗骸,以上大夫之礼葬之。臣等代赵王往吊。”

    堂上免不得兔死狐悲,唏嘘不已。

    本来是大喜的庆功之日,居然被陈安自绝搅得众人心头沉重。

    四人团坐良久无语,终于还是庞暖道:“本以为陈安只是心向齐国,却不料是个真义臣。”想起堂上陈安皮开肉绽惨不忍睹之状,剧辛还隐隐作呕,道:“四弟以上大夫之礼葬之,也不算薄待了。”乐毅道:“陈安乃是大儒陈良的弟子,如此也是求仁得仁,死得其所。”

    狐婴还是第一次见识战国风骨,颇为感慨,道:“多言无益。兄弟们多少用些,等会还要去陈安府上凭吊。”众人默然,随意挑了些,没吃多少便已经饱了。换了素服,四人分成两车,往相邦府去了。

    陈安有二子一女,夫人是去年才续的正室。一家四口齐跪在灵堂前,伤心欲绝。狐婴等人到了相邦府前,递了名牌,径自跟着陈安门人往里灵堂去了。昔日的相邦府今时凄凉萧索,愁云惨淡,往日的门客居然当天就走了大半。狐婴不禁感叹:树倒猢狲散。只道战国风骨,原来一国之中也就那么几人,贪生怕死势利小人总占多数。唉,也就这些人才撑着华夏脊骨啊。

    儒家重视婚葬礼,狐婴许以上大夫之礼葬之,便是连陈夫人也感激涕零。无奈赵国本就不是重礼之国,狐婴更是久居原阳草场,哪里知道行止。庞暖是道家弟子,无所谓礼数。剧辛是法家门生,对繁琐礼仪更是深恶痛绝。众人齐刷刷看着乐毅,还好乐毅曾师从儒门,好歹记得些,硬着头皮走在最前头,行礼如仪。

    狐婴等有样学样,好不容易等司仪喊:“未亡人答礼~”三人总算松了一大口气。

    等陈氏带着儿女还了礼,狐婴方才看清陈氏容貌,宛如被雷劈了一般。乐毅见狐婴失仪,不禁暗道:四弟从不近女色,此女姿色平平,怎么就……庞暖也颇为意外,悄悄拉了拉狐婴的袖口。剧辛侧身一步,挡住了狐婴,道:“夫人万请节哀。可有杂事某等可代劳的?”陈氏颇为坚强,哽咽道:“未亡卑鄙之人,怎敢劳动贵人。”

    如此说来便是真有事。

    乐毅道:“我等钦佩陈相邦大义,若有不便,夫人但说无妨。”陈氏听他说得恳切,悲从中来,哭道:“我孤儿寡母欲归宋国投奔娘家,苦无川资。当堂索取,实在有愧先夫。”四人一怔,还是狐婴道:“夫人何必担心这等琐碎之事,我等定高车厚礼送夫人归宁。”陈氏以头抢地,哭道:“多谢大人,妾身代亡夫谢大人厚德。”狐婴急忙上前扶起陈氏,陈氏居然已经头破血流晕了过去了。

    当下有家人老婆子出来安顿了陈氏。狐婴拉住一个问道:“相邦公一去,怎地连去宋国的川资都不足了?”那家人抹了泪,道:“我家老爷为官清廉,不收重礼,又要养那些食客,哪还有什么余财?便是这府邸,听说等老爷过了头七也要收回国有。”

    乐毅握拳道:“这中山王统共也就这一个忠臣,居然还如此刻薄寡恩。”剧? ( 战国狐 http://www.xshubao22.com/6/648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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