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菏欠裼泄只牛患堑米约河胧孔渫使部啵录撞恍度拢梦汗渥浼复物∮鸲椤5笔笔且蛭?*肃候的知遇之恩,可现在为何能泯灭良心,看着自己的主君同时也是恩人之子困死在行宫?
许均双目通红,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不顾爵里的酒洒了一身。偌大的厅堂没有一个人,所有的下人都早已被许均用剑赶了出去。许均摇晃着走了两步,胸中涌起的孤单之感犹如大河之水一般让他的心飘荡无依,痛苦不堪。许均不想找别人,他只想找回年轻时的自己,那个不畏强敌,轻视生死的青年。但是这个青年的影子越行越远,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正在繁衍崛起的家族。无数双眼镜,或是稚嫩的,或是贪婪的,或是无辜的,或是迷茫的,都落在许均身上。当他想不顾一切联络众将起兵勤王时,就是这些目光看得他心中发慌,乃至一拖再拖,终于拖到了悔恨晚矣的地步。
“主公,亚卿狐婴求见。”下人们推诿了一番,终于派了个平日胆大的进来禀报。他们也都知道狐婴是什么人,这个名字好几次在主家的家宴上被提及,与之相随的却是暴怒,所以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来拔许均的虎须。
许均脑中一片空白,站了良久才反应过来,嘶哑道:“请他进来。”进来禀报的下人急忙去开中门,一旁又有两个侍女拿了头绳梳子来替许均正冠。许均又命人打了水,用布巾洗了把脸,看上去容光焕发,只是那双红到眼皮的眼睛,暴露了主人的颓唐。
狐婴从一进客堂就闻到了酒味,不禁皱眉。连发酵酒都能喝出这么大的酒气,那得喝多少啊!狐婴脱了鞋,正了正佩剑,抹去脸上的不悦,缓步登堂。看到许均正坐在堂上,衣冠也勉强算是有仪,狐婴才松了口气。
“听闻许大人身体有恙,小子特来拜访。”狐婴行礼落座。
许均巍然不动,面无余色,道:“年纪大了,偶感风寒便出不了门,其实倒也没什么大碍,有劳狐亚卿牵挂了。”狐婴微微一笑,道:“时局动荡方安,正是我主用人之际,大人此时感染风寒,实在是憾事啊。”许均道:“是啊,我主选贤与能,我们这些老家伙也该回家抱孙子了。”狐婴道:“许大人,小子尝闻人言: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大人为何兴起这妇人之叹?”许均被狐婴一激,吃闷说不出话来。
在登门前,狐婴定下了激将为主请将为辅的策略,见许均面色阴晴不定,知道自己已经走对了路子。狐婴道:“大人壮年入仕,在军中倍过在朝中,本以为大人血性昂然是猛虎一般的壮士,谁知亦有舔犊之情啊。呵呵。”许均用力握了握手中的酒爵,没有发作。
狐婴扫视了一眼客堂,道:“大人府上装饰果然雍容,难怪大人恋宅了。哈哈。”许均忍不住了,冷声道:“狐婴,你今日就是来羞辱老夫的么!”说着便已经握在了剑柄。狐婴道:“呵呵,小子今日来其实是奉大王之命,探望许大人的病情。”许均冷哼一声道:“大王早命内侍来过,何劳亚卿大人。”狐婴道:“内侍所探的是大人的身病,小子今日是奉命来探大人的心病。”许均大笑:“老夫何来心病!”狐婴道:“大人身体壮硕,些许小恙静养三五日便当康复。至今却还不能上朝事君,正是因为心病啊,有目共睹之事,怎地讳疾忌医起来了?”许均不语。狐婴又道:“小子登门之前,大王曾对小子言道:许卿乃寡人膀臂之臣,与寡人朝夕三十年,定不会舍寡人而去。小子对大王道:许大人年事已高,想必不愿再受驱驰,只求天年之福。大王不信,对小子道:且去一探。哈哈哈,看来还是小子所言不差啊。”许均奋起,指着狐婴的鼻子:“你……”狐婴也腾然而起,一拱手,道:“小子告辞了,多谢许大人将正使之任让与小子。多谢多谢!老大人留步,不劳远送了。”狐婴说完转身就走,留下目瞪口呆的许均。
正使?出使哪国的正使?为何说是我让他的?我为何要让他!——许均脑中瞬间闪过无数的问题,一切的答案却在王宫。“给我沐浴更衣!我要觐见大王!”许均大声叫道。声波冲出客堂,穿过前厅,一路追上了狐婴。狐婴回头一笑,脚下已经出了门廊。
当许均看到微笑着的赵雍将使节递与自己,还有一旁抿嘴偷笑的狐婴,不禁心中疑惑:莫非……被算计了?
“许卿,狐卿虽然青春年少,机敏过人,可还是要许卿的老成谋国,寡人方能安心啊。”赵雍安慰许均道。看似是要许均把舵,弦外之音却是说狐婴机敏过人,有事时别放不下架子倚老卖老。许均到底是老臣了,早已知了天命,眼见要入耳顺,哪还有不明白的道理,连声道:“蒙大王不以臣老迈见弃,臣当竭心尽力,助狐亚卿功成。”狐婴听了心头一颤:这许均身形魁梧,心思如发啊!居然连给我当垫脚石都看出来了,只是如此明说却难免让我尴尬。
正副使臣一定,离出发之日也就不远了。许均门人众多,就是在外任职的也都赶着回来为许均饯行,大宴小宴忙得焦头烂额。狐婴这里倒只有两次无可回避的送行宴,其他都是三五人的私家小宴。众人都在揣测,此番派出了两位卿位大臣,肯定是有大事。不过楚国对他们而言实在太遥远了,谁都想不出楚国和赵国一南一北能有什么大事发生。
就在狐婴安排事项准备启程的时候,乐毅来了。乐毅带来了一个消息,他接掌司寇署之后,仔细探查了赵奢朋友的妻女。只因为一来没有姓名,二来没有容貌,故而毫无进展。一个十分偶然的机会,乐毅新近提拔的一个手下正是当日曾受命追捕狐婴的队正。据他说,当时有中尉府的下人来贿赂他,求他不论是谁,只要是找这母女俩的人格杀勿论。那队正收了别人的贿赂,却临时被调走换了旁人带队,否则狐婴早就被格杀勿论了。
狐婴心道,这还真是吉人天相。回想当日的情形,若是那些赵兵格杀勿论,自己万难逃脱,不禁有些后怕。乐毅又道他让这队正去找那小人,几经辗转原来那下人被卖去了平原君府上。买通了平原君府上的门人,方才把这下人赎了出来,从他口中得知,李兑在儿子死后就以她们母女俩殉葬了。
狐婴的心被吊了半天,最后却得到了这么个结果,不禁大失所望。乐毅却道:“今日月黑风高,不若我们带上可靠人手,将李兑父子的墓掘了,总不能让故人妻女永世殉葬。”这掘人坟墓的事狐婴虽然从来没想过,却因为对儒家那套观**接触甚少,在这方面根本没有什么道德观**可言,当即同意。
原来赵奢过灵寿时,遇到的就是乐毅。两人虽未多言,却彼此欣赏。乐毅自狐婴处得知这是赵奢所托,当然办的尽心尽力。可惜天不作美,若是能救得这母女俩性命,岂不是皆大欢喜?
狐婴此时私兵在手,乐毅又是司寇,两人将李氏族葬一围,任何人都不能靠近。守陵的下人哪里见过此等阵势,急急跑去回报主家。李兑是沙丘之变的首犯,李族早就被杀被流不知凡几,哪里还有人出头?
因为新坟未久,开土甚是容易。十来个民夫你一锄头他一锹,不过一炷香的时辰便已经从顶上开了墓室。乐毅儒门出身,对墓葬可说是轻车熟路,直奔耳室殉葬之处,任由那些民夫取了其他陪葬器皿。
只是到底已经过了两年,便是地宫中尸首不易**也早就认不出容貌,更何况狐婴乐毅都不曾见过这母女二人。无奈之下,有小吏出言道:“两位大人,既然已经分不清容貌,何不为这些陪葬之人中为女性的另造新墓同葬?”狐婴无只得道:“如此也不失为无奈之举。”乐毅点头,另命人请了儒生,主持迁葬之事。
狐婴回到府邸时已经将近黎明,转眼就要上朝索性也就不睡了,拿了新近出台的律令翻看。当世法家立法,颇有重罚蝇头小过以绝大罪的思想。狐婴一扫时世陋习,定下了小罪小惩,大罪重罚的立法原则,又彻底废除肉刑,故而赵国律法之严不逊于秦国,赵人却不以为苦,却以为乐。
如此一直到天色将亮,狐婴正准备打了拳去上朝,却发现门下服侍的不是别人,正是幽姬。狐婴见幽姬已经不堪疲惫倚着门柱睡着了,小嘴微微翘起,睫毛不住颤动,模样十分惹人怜爱,不禁心痛。他抱起幽姬,幽姬并没有醒,只是嘤咛一声,头靠在狐婴胸膛继续熟睡,可见是真的累坏了。
狐婴看着熟睡的幽姬不禁有些歉意。他不能否认自己有些工作狂的特质,这在前世今生无不为他博得了巨大的赞誉。但是对于家人,尤其是妻子而言,这或许是十分残酷的。狐婴的思绪回到了前世,前世已经如同一个恶梦,他甚至想不起前妻的容貌……妻子的红杏出墙,我就没有责任么?狐婴第一次反省自己。一阵夜风吹来,狐婴抱紧了怀里的幽姬,在幽姬的脸颊上轻轻落了一吻,快步朝内室走去。
在狐婴抱着幽姬发呆的时候,幽姬其实已经醒了,只是太累太困以至于睁不开眼睛。当狐婴柔情的一吻落在自己脸颊,幽姬实在难以抑制身体的颤动,只觉得鼻头微酸,眼泪就要流了出来一般。虽然心中有个声音在喊:我们尚未成亲,这是非礼……但自己又难以否认这种感觉的刺激甜蜜,甚至想让这一刻凝固,永远躺在狐婴怀里……于是,幽姬只能继续装睡,直到真的睡着为止。
月光如流水一般沐浴着娇弱装睡的幽姬。狐婴的手停在幽姬身上的光晕上,心中道:等我出使回来,我们便成亲……
第一章 廉颇未老
邯郸城从清晨便开始戒严了。在邯郸的每家公室都象征性地派出几个杂役,与宫中的杂役一起将王宫正门通往邯郸南门的朱雀大道清扫了好几遍。鸡鸣时分,宫里的寺人走马拉起了青色帷幔,拦住了邯郸居民好奇的目光。接着便是一队新近成军的亲卫军,清一色的玄黑铁甲护身,一手按剑,一手拉着马辔,来回巡视。
直直等到日出,路上才跑过两匹战马。战马身后是锣鼓开到,一声肃静,一声回避,此起彼伏。人们无不聚在高处,争先恐后地张望,似乎第一个看到赵王华盖便能分得块肉一般。
赵王华盖终于来了。华盖下是英武不凡的赵雍,坐在描金绘彩的高车里,目不斜视。他知道此刻有无数道目光射向自己,自己是赵国臣民的表率,不容一丝马虎。王驾前后四角的持金武士也不敢马虎,高举着象征赵室的朱鸟金雕。
王驾之后是并排的两辆高车,一样的青色华盖,红黑车纹。一车里坐着正使许均,另一车是副使狐婴。两人从四更入宫,直收拾到此刻才出行,一系列的朝礼让狐婴有些头晕。
狐婴本来就生得雄健,大骨架刚好撑起宽大的华服,引来路旁一阵赞叹。
许均两日不曾饮酒,眼眶虽然还是有些泛青,却也多少找回了当年的威武,器宇轩昂。他的高车在狐婴之右,这让他有些欣慰。赵国是以右为尊的国家,虽然狐婴是亚卿,比许均高一价,可还是以许均为正使为由,让许均占了尊位。狐婴以此博个谦虚知礼的名头,许均赚些欣慰,两家得宜。
赵雍是用不着送他们出城的,自古只有郊迎大礼却没有“郊送”的说法。不过赵雍从来没有礼这个概**,他唯一能接受礼的地方只有祭祀和占卜,因为他只相信这两样会影响国运。
周赧王二十一年,狐婴第一次踏上了前往外国的官道。以他在赵国日益渐隆的声誉,所有的诸侯也不得不把目光停在“狐婴”两字上,并对这位亚卿的真实年龄流露出浓浓的好奇。
早春的冷风让狐婴一扫在宫中朝礼的瞌睡。他知道自己身负重任,但自从离开了邯郸他就像是从案牍中解脱出来一般。从狐婴的本意而言,他更适合作为一名武将,在沙场上建功立业。只是战国时并没有那么清晰的文武分界,像他这么一个士大夫家族出身的人,也肯定只有在文治上获取了主公的信任才能得以授予武职,开创更大的功业。
好在狐婴现在不在需要证明自己的文治了。邯郸目力所及之处无不是狐婴的政绩,一切都是井井有条,就连路旁的乞讨者都看不见。当狐婴将孤儿编入预备军,将残疾人编入国家办的手工作坊,将一切能调用的人力资源充分挖掘之后,赵雍的感觉不是赵国人丁足够了,而是太少……狐婴的所作所为无不是提醒他,为了天下霸业,还可以这么做,这里还需要人手。目送狐婴高车远去的赵雍,心中有一丝失落,也有一丝轻松。
因为第一批训练出来的龙骑兵全部被赵雍收并,为教导军,培训新军。依照狐婴的建言,新军主战部队当由志愿兵组成,录取十八岁以上三十岁以下者。至军官者可延长年限,卒长年限可放宽至三十五岁,伯长为四十岁,兵尉为五十岁,位至将军则可终身在军中效力。此法之初也颇受人诟病,若是兵卒三十岁退役,他们身无长技,又无土地,如何生活?于是狐婴府上又连夜商讨出《皇赵退役精卒保障法》,许以大量土地与奴隶钱财谷物,保证其生活无虞。至于因战伤残的,也有《皇赵伤残精卒保障法》颁布,国家出钱为其安排一妻一妾,若是三年后无子的,国家为他重新购买一妾,保证其香火不绝。
狐婴在奏请执行这些法令时还担心赵军规模会有所下降,已经准备以兵重精而不重数,惟有敢死之士方能攻无不克的理由说服赵雍。谁知狐婴到底还是低估了赵国人的血性。自二法颁布之后,投军之人几乎挤塌了征兵所的木屋,只能在集市辟了一排长摊,满足赵人入伍的愿望。
报名投军之后三日便是筛选。这倒无需狐婴操心,吴起早八十年便已经在魏国设立武卒,定出了一套筛选标准。当时的魏国武卒必须穿三重甲,操十二石的弩,负矢五十支,戴头盔,持戈带剑,背负三日的口粮,半日之内奔袭百里。不过恐怕是时过境迁,居然有十之三四的赵人都能达到武卒的标准。于是狐婴只得再次筛选,只取报名者的十之二三方才保证了新军的精锐地位。
没有入选的赵人,只得安心耕种。赵国早就废了井田开了阡陌,并且采用了三十税一税制。这种税率在当时诸侯各国都不可能出现,就是赵雍初次听闻也吓了一跳。莫非狐婴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三十税一,国家哪里来粮食养活军队和士人?几番计算,狐婴连宫内的寺人宫女都裁减得不能再少了,才定为十五税一。这比列国通行的十一之税不知优惠了多少,不知能吸引多少流民前来赵国耕种。狐婴虽然描述得前景光明,赵雍却实在不敢再大方地答允了。
赵雍并没有错。十五税一之后,全国农人自然是欣喜万分。国家仓廪却日渐紧缩,甚至供应邯郸用粮的番吾仓只有存粮十分之三。万幸秦、楚丰收,粮价暴跌,赵国方才避免了粮贵如金的市场混乱。赵雍视之为天命,狐婴却觉得理所当然,还让弟弟狐络组织门客,打探列国粮价,低价购买,不拘数量。
赵雍担心的粮荒虽然没有发生,却总是在红线不远,让赵雍每次用餐都忧心忡忡。他只有看到日益成形的新军,方才能舒一口气。新军就是伙食也比旧军高出许多,甚至赶上了百金骑士。不过每次检阅新军操练,赵雍都忍不住一再犒赏,直到他发现自己的口袋几乎已经空了。
狐婴出使,这钱粮的任务便落在了剧辛身上。剧辛受命第一天还是兴高采烈,第二天便在尸子面前哭诉。第三天上朝时,赵雍与众大臣都发现,这个面如冠玉的伟岸青年居然散发着一种煞气。果然,剧辛与乐毅以贪墨之罪肃查了一大批大臣,抄没的家产被充公,奴隶被转卖,犯官的妻女被罚做官奴。
沙丘之变后的第二次邯郸血狱又开始了,而且在不久之后便波及全国,以至于挂印而去的地方守官不计其数。
此时,狐婴与许均的使团即将出长城进入魏国。
许均和狐婴都是马背上长大的,早弃了车改作骑马。出了与魏国接壤的长城,许均道:“再前行三十里便是魏国国境。魏人多盗贼,我等可要小心些。”狐婴抬头看了一眼空中的飞鹰,又看了看自己的火狐队,还有拓新调教出来的五十名龙骑兵,笑道:“一般盗匪若是打咱们主意,恐怕是有来无回了。”许均微微颔首。
这一路上,许均总是将狐婴的私兵与自己的私兵比较。他是带兵多年的老臣,手下的私兵即便不是精锐也绝非易与之人,可与狐婴的私兵一比,简直如同乌合之众一般。狐婴的私兵行军时步履齐整,即便说话也是轻声细语,哪里像自家的那些浪子们一般高呼小叫?许均对狐婴的态度一日日好起来,也是因为他相信能练出如此正气凛然的部下,其人一定不会是个奸佞之徒。
进入魏境没有多久,天上的飞鹰便传来了厉声示警。这鹰是狐婴在原阳猎狼时便驯熟的,作为高空侦察是再好不过。狐婴当即对许均道:“大人,恐怕前方有强人出没。”许均只以为狐婴带着鹰犬乃是贪玩,不料这羽类居然还能示警,不禁大为惊叹。
许均道:“不知强人人数多少,远近如何,好叫儿郎们迎战。”狐婴一个手势,两骑火狐策马而出,毫不拖泥带水,看得许均钦羡不已。
不一时,派出的火狐侦骑已经回来了。跟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身穿布衣的中年壮汉,两道剑眉横插入鬓,一目可知为人坚毅果敢。侦骑归队,那人翻身下马,单膝跪倒道:“卑职廉颇,奉命入魏侦知地形,惊扰将军车驾还望恕罪。”许均并不以为意。倒是狐婴一听是廉颇,不禁肃然起敬。狐婴问道:“壮士现居何职?”廉颇道:“先父乃许将军前锋闾伯长。颇如今是城守苏成将军帐下卒长。”
许均得知其父乃是自己帐下伯长,不禁好奇,问道:“你父姓甚名谁?”廉颇恭敬道:“先父德廉,十二年前曾随将军出征中山,战死于阵。”许均神色一变,额头渗出了些许冷汗,颤声问道:“可是那个独眼德廉?”廉颇见许均还记得父亲,激动道:“正是。”
许均猛地深吸了几口气,见狐婴疑惑,苦笑道:“狐亚卿或许不信,中山国在二十年前也是一方雄国。那是王元年吧……”许均略一停顿,思绪似乎回到了周赧王元年时候。
“那年是我王十二年,齐国大将匡章受命讨伐燕国子之,几乎绝了燕国宗嗣。大王命我出征救燕,又命乐池将军从韩国迎了燕国公子职回去作燕王。当时民心所向,齐兵也未作抵抗便退出了燕国。只是,中山国居然趁机夺了燕国十城!”狐婴的确不知道这段历史,听来匪夷所思,那么懦弱的一个偏远小国,居然也从燕国身上割了这么大块肉。
许均继续道:“当时燕王是我赵国立的,那中山居然还敢攻打燕国,显然是不将我大赵放在眼里。大王星夜传令,命我出击中山。我当时刚退了齐兵,一时轻敌,居然败了……”狐婴见许均声音颤抖,眼中闪着泪花,显然是对这次战败的耻辱刻骨铭心,不禁也陪着一叹。
许均吸了口气道:“大王是一代明君,并不罪责于我。整军备战九年之后,也就是王九年,我王二十年,刚好秦武王薨,大王立了秦公子稷为秦王,暂无后顾之忧,发兵首伐中山。”狐婴心道:原来是那时开始的攻伐中山,大王真是布局慎密。许均又道:“大王不以我兵败卑鄙,命我率前军一万为本阵先锋。我急于报仇,误入圈套。万幸中山国早换了个昏君,兵旅不修,才被我血战突围,免遭兵败之耻。”许均说到这里,已经是泪流满面,神情激动。狐婴虽不曾亲历,却也知道简单的“血战”两字包含了多少哀痛。
许均让廉颇起身,自己翻身下马,一手按住廉颇的肩膀,哭道:“当时你父德廉是我亲卫,随我杀出重围时已经浑身是血……我俩只道出了重围,调集后面的三千人马还能一战雪耻,谁知却碰上了中山的侦骑……是你父亲与我换了甲胄,我才能苟活至今日啊……”许均抱着廉颇双臂,终于失声哭了出来。
等尽情宣泄了内心深藏了十二年的悲痛,许均才道:“我后来也曾找过你们母子,只是与你父亲相知的皆已战死……不足旬月之间,德城又入齐人之手,要找你们更是难如登天。”廉颇也是唏嘘不已,道:“将军尚能记得家父,家父在黄泉之下也定是欣慰的。”
廉颇又向许均说了父亲战亡之后,寡母带着自己弟兄三个离开了德城到平原投亲。谁料投亲不着,齐国人又打了过来。家人被齐兵冲散,再也寻不着音讯。廉颇自己被齐兵捉了,充当营役。后来这支齐兵被赵兵所破,万幸自己身上有赵军军户的刺青,便留在军中从步卒做起。十年来积功升到卒长,也算苦尽甘来了。
第二章 韩国好像要红杏出墙了
战国时代,如果追溯祖宗,总能追出来一些众所周知的传奇人物。若是孟尝君田文的大名尚且有人不知,便可将他的父亲——靖郭君田婴拉出来。若还不知道靖郭君是何许人物,便可将靖郭君的政敌——大将军田忌与军师孙膑拉出来。如此一来,谁都知道这个孟尝君的来头非小。
孟尝君田文是田婴小妾的儿子,因为田婴有四十多个儿子,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故而十分狠心地要淹死这个五月初五来到人间的庶子。齐地迷信,五月初五出生的儿子长到门顶沿一样高的时候就会克死父亲。田婴这么做也是风俗使然。只是田文之母并不迷信,将田文偷偷养活了下来。等田文长大之后,通过自己的兄弟又来到了田婴的面前。
田婴震怒,召来了田文的母亲。一番斥骂之后,田文道:“虎毒尚且不食亲子,父亲为何如此狠心要杀文?”田婴骂累了,想是也被田文的虎毒不食子说动,无奈道:“故老相传,五月初五出生的儿子在长到门顶沿一样高时便会克死生父。”田文笑道:“父亲,人之寿命是受于天?受于门?若受命于天,则天命有轨,何须忧虑?若受命于门,只需将门户加高至一丈,儿子此生不可能高过八尺,父亲自然长寿无疆了。”
田婴被儿子的一番话打动,非但留了下来,几经考验之后甚至将家产全部交给了儿子,也成就了战国四公子之首的孟尝君。
狐婴对孟尝君当然不会陌生。赵国之所以能够无忧无虑地收服中山,出兵楼烦,都是拜孟尝君所赐。要不是孟尝君为一己私怒合纵攻秦,哪有那么好的时机?只是狐婴对孟尝君也绝无好感,此人以怨报德,要不是碰上无知的赵胜,哪里还有命活着!
看到廉颇惊疑的目光,狐婴解释道:“廉兄莫非不知道?孟尝君避走赵地之时,曾有百姓慕名围观。时有人言道:我等本以为孟尝君乃是一伟丈夫,谁知如此干瘦小儿。孟尝君大怒,与手下杀戮我赵民。”廉颇目瞪口呆,显然不知。许均却颇有耳闻,微微点头以示此言不虚。狐婴手中餐刀狠狠扎在盘中羊腿上,道:“一个无智小人,居然敢屠戮我大赵子民!若小可当日在场,定要给他好看!”廉颇也气忿道:“本该如此!此次伐薛,定不饶他!”许均到底老成,道:“老夫以为,以弱宋伐薛,颇有不妥。只是我等既然奉了王命,当然不能轻忽,一切计较还等进了宋地再说。”狐婴点头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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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月前,许均路遇故人之子廉颇,废了些功夫将廉颇调入自己身边做了亲卫,视之如子侄。一路过大梁,入王庭,都要面见君王,否则便失了礼仪,故而走了两个月才到新郑。新郑本是郑国的都城。韩国灭郑之后,直接将都城都搬了过来,名为新郑。
想郑庄公时,郑国侵陈伐许,破息攻宋,大败北戎,甚至同周王室交换世子,抗击周王统帅的陈、蔡、卫联军的进攻,大破王师并射伤周恒王,号称小霸。即便到了春秋晚期,郑国有名相子产实行新政,加强军备,国势不衰,即便强国如晋楚者也要礼让三分。
现如今,一个传承四百三十余多年的国家已然不在,便是故迹也成了敌国的都城。
狐婴登郑台,伤古之情油然而生。偶一回头,见狐丙握剑跟随,面带焦虑。“可有事报我?”狐婴问道。狐丙一行礼,道:“邯郸密信到了,许将军四处派人寻找主公。”狐婴轻轻应了一声,又远眺一眼,一抖斗篷往馆舍去了。
邯郸传来的密信寥寥数言,却是骇人听闻。原来田甲劫了齐王,国相田文避走薛地。齐国威压楚境的大军茫然不知所措,扎营不动。狐婴早知道有此事,并不吃惊。吃惊只吃在赵王密令许均狐婴入宋,若有必要可亲领宋兵伐薛,甚至入齐匡正齐室。
狐婴面露疑色,看向许均。许均虽也不赞同参与齐乱,却只道:“既有王命,不能不从。”狐婴行礼收了王命,又问道:“宋国伐薛,岂无大将?怎么会用我等外邦客卿为将?”许均道:“狐子有所不知,宋国相邦仇郝乃是大王旧臣。奉大王命入宋为相。”狐婴笑道:“名为宋相,实为赵臣,难怪大王如此自信要我等领宋兵伐薛。”许均也笑道:“我大赵国运昌隆,身为赵人也是万分荣耀。”
狐婴许均两人的笑容尚未退去,门下有人急报:“廉爷被韩人捉去了!”
“是何人所为!”狐婴脸色一沉,喝问道。
“是韩国司寇署的人,说廉爷当市杀人,要拿廉爷问罪呢!”
许均闻言腾地站了起来。狐婴也站了起来,劝许均道:“大人不必着急。我看廉兄为人稳健,处事谨慎,绝非莽撞血勇之人,还是先派人去打探清楚。我这就去约见韩国司寇,想来不会有事。”许均本是老成之人,关心则乱,狐婴这么一劝便冷静下来,道:“那就依狐子的意思去办吧。”
狐婴命几个门人前去市集打探当时事件经过,自己亲自备车前往司寇署。谁知到了司寇署门口,却发现总理全国盗贼杀掠治安问题的大衙门,居然紧闭大门,只有个又聋又老的门人说着狐婴根本听不懂的韩语应付自己。
狐婴猜到是韩国司寇不敢与他这赵国亚卿见面,心中更信了廉颇被擒定是大有内幕,喝令车驾转向,直往韩宫去了。
狐婴到了韩宫门口,居然早有寺人持节等候,一见狐婴车驾便上前唱道:“奴婢奉陵公主之命,请狐亚卿过府一叙。”狐婴着急廉颇的事,随口问道:“哪个陵公主?”那寺人道:“是我王幼妹。”狐婴没好气道:“我急欲见王上,公主美意心领了。”那寺人笑道:“若是王上身体有恙,不能接见亚卿大人,大人能否轻移尊步?”狐婴隐隐知道这韩宫之内必有阴谋,心中不快,道:“不知陵公主欲见狐某,所为何事?”那寺人垂头秉道:“自前日宫中饮宴,我主见亚卿大人器宇轩昂,年轻有为,颇为仰慕,故请一见。”
狐婴望向宫门。那宫门守卫也正望着狐婴,两人对视一眼,那守卫急急垂头,不甚惶恐。狐婴下车,缓步上前,好声道:“王上抱恙在身?”那守卫面红耳赤,结巴道:“回亚卿大人,正是。”狐婴又问道:“不见外客?”守卫局促道:“回亚卿大人,正是。”狐婴步步紧逼道:“可见医者?”守卫道:“回亚卿大人,我王已经用药睡下了,请亚卿大人改日再来。”狐婴已经看到了停在宫门内的高车,描金绘的是云雷之纹,乃是卿士所用,心中明知韩王正在会见大臣,却也无奈。
“狐某也正欲拜访陵公主,前面引路吧。”狐婴对那寺人道。
那寺人道:“请亚卿大人登车。”说着,一旁已经有个奴隶跪了下来,又有一奴在那奴隶背上铺了一层红毯,做成了一个人垫子。
这也是韩风与赵风不同。赵人不拘小礼,登车之时,若是年轻力壮便自己跳上去了,若是年老的也多用木登。而韩国地处中国,中原贵族之气甚重,韩室也一直以周室宗亲自命身份,这套东西在三晋之中学得最全。
狐婴上了自己的车,理由无他,只是自己的银枪藏在车里,若是有个缓急还能救命。自从上次与北宫淳一战,狐婴总要保证方便取枪。虽然狐婴也着力练剑,可这剑术却一直在中平徘徊,上也上不去。
寺人无奈,只得驱车领路。
狐婴到了陵姬府门前,让御者等着自己,又派了个随从去告知许均,这才正了正衣冠,从中门而入。公主府上众多女仆,袖手侍立中路两旁从中门一直排到了前堂阶下。狐婴在邯郸时,每次入朝也有这么一条路,长短相仿,两旁是持戟武士。现在金戈换了脂粉,却一样让人心生怯惧。
韩女多情。侍女中多有几个胆大的,直勾勾看着狐婴。狐婴皮嫩,只得故作镇定,目不斜视。
到了阶下,前堂中又缓步走出两列侍女,一色的青纱丝履,长袖峨带,脸上扫着淡妆,各个美丽动人。狐婴停下脚步,待她们立定两侧。正要起步,堂内又出来四女,手提香灯,脂粉飘香,比之前的两队女子更是令人惊艳。
四女走到狐婴面前方才左右分开,让出后面的人来。她们身后倒只跟了一个年轻女子,绿色纱衣之下穿着一袭浅黄曲裾华服,淡色束腰正好将不足一握的腰身勾勒出来。女子步履轻盈,走到狐婴面前,缓缓一拜,柔声道:“妾身乃武遂君未亡人韩陵,见过狐亚卿大人。”
狐婴听她自报韩陵,不禁一愣,急忙道:“公主客气。小生能入公主高眼得以登堂,如见天人,实乃毕生之幸。”
这下倒让韩陵愣住了。春秋战国之时,男子称氏,女子称姓。氏以别贵贱高低,姓以分远近亲疏。这武遂君未亡人,韩王之妹,本该称姬姓却自称韩氏,显然有不让须眉之意。韩陵自以为惊世骇俗,谁料这个一国贵卿居然面无余色,坦然地随自己称呼。她知道赵人本就淡薄礼数,却不知道狐婴就算是在赵人之中也是十分淡薄礼数的。在狐婴看来,一个姓氏如何称呼,也算个事么?
韩陵到底久经厅堂之战,皮里春秋早就入炉火纯青境界,款款请狐婴上座,自己坐陪。狐婴身为一国亚卿,又是王命使节,也不客套,坦然坐了。韩陵眼角含春,叫来女乐,亲自上前为狐婴斟酒。
狐婴一手握酒爵,一手安剑,微笑问道:“不知公主此番请狐某前来,有何见教。”韩陵看到了狐婴的这个小动作,佯装惊惶道:“亚卿大人为何手按宝剑?莫非还怕妾身一个弱质女流不成?”狐婴道:“某按剑以待并非为公主。”韩陵奇道:“那是为何事?”
狐婴起身,朗声道:“屏风后的兄台,为何不出来一叙?莫非是嫌婴身份卑鄙,不堪一见?”
韩陵大惊。
屏风之后的那人见狐婴说破,慨然走出。只见他骨骼清奇,满面春风,三十有余,四十不足,施礼作揖道:“洛阳乘轩里苏秦,见过狐亚卿。”
狐婴放下酒爵,一边还礼,一边心道:照历史,苏秦应该已经是燕国国相,入齐行死间之事……为何会在这里呢?
苏秦落座,自有下人添了酒爵,也是韩陵亲自斟酒。苏秦举酒道:“某素以青春有为自信自满,今日得见狐亚卿,顿生仰慕之心,回想过去实在是自惭形秽。若亚卿大人不弃,敬请满饮。”说罢,衣袖一遮,已经满饮了。
狐婴自读史书,对苏秦好感颇深,当下举爵道:“婴年幼,初见先生,却犹如神交久矣。蒙先生错爱,此酒还敬先生。”说着也一饮而尽。
韩陵宽袖掩口,笑道:“你们一个是国相,一个是亚卿,怎的像是乡里莽夫?”狐婴听韩陵这么一说,才知道苏秦只是自谦,其实已经身配燕国相印,不禁释然。苏秦笑道:“公主这是笑我们喝酒如饮水呢。”狐婴道:“燕赵自古乃慷慨悲歌之地,喝酒自然如此。狐某再敬国相。”
苏秦饮了,笑道:“你我既然一见如故,何必国相亚卿如此见外,何不姓名称呼?”狐婴笑道:“正是。婴本就粗鲁,不惯客套,既然国相不以为过,婴便称呼先生了。”
苏秦道:“早年某在邯郸,时日虽短,却耳闻小狐子聪慧。不过数年,小狐子居然已经身居亚卿之位,可喜可叹。”狐婴奇道:“先生叹从何来啊?”苏秦道:“小狐子得宠于赵王,年不过弱冠便已经是亚卿之尊。又为王使,建功之日立马可待。只可惜啊,赵王天命所召之时,小狐子正当壮年。这赵国最忌异姓权大,到时候小狐子岂不可叹?”狐婴一脸虚心,避席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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