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狐 第 13 部分阅读

文 / 曾叼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烀僦保『诱弊衬辍U庹怨罴梢煨杖ù螅绞焙蛐『悠癫豢商荆俊焙ひ涣承樾模芟莸溃骸跋壬ㄓ薪涛摇!?br />

    苏秦笑道:“不敢。只是有一避祸之道,不知小狐子是否听得啊?”狐婴再拜,道:“婴洗耳恭听。”苏秦道:“当今天下,所强者不过秦赵与齐。小狐子身为赵人,与秦人一脉,事秦如事赵。且秦国行商鞅之道,赏功罚过,不拘国别人等,小狐子何不入秦?”狐婴冷笑道:“秦赵之争久矣。我身为赵人,怎能投敌?先生太小看我狐婴了。”

    苏秦大笑道:“哈哈哈,小狐子既然有敌我之心,我言可行矣。”狐婴问道:“是何言?”苏秦道:“我齐国自与秦国为敌,赵国不可留,何不东向齐国?当今齐国有孟尝君为相,定能善待国士。”

    狐婴心道:好你个苏秦,我以国士待你,与你交心,你居然与我来虚的。齐国这么好,你何必还要为燕王卖死命?狐婴拿定主意,笑道:“我只道苏先生周游列国,见识定然广博,谁知不过尔尔。”苏秦微笑道:“还请小狐子教我。”

    狐婴道:“小子尝闻人言:惟真英雄能惜英雄,非真国士不能待国士。苏先生以为如何?”苏秦点头道:“言之有理。”狐婴又道:“孟尝君,呵呵,非国士也。他又如何能以国士待我?”苏秦一脸惊异,道:“孟尝君乃靖郭君之后,年少有志,颇承父风。养客三千,天下归心,相齐相秦,如此还不算得国士么?”

    狐婴起身,踱步言道:“所谓国士者,当为一国之士。孟尝君善私地,聚私财,养私客,不过是个私人,哪里算得上国士?”苏秦一听倒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又听狐婴道:“再者,孟尝君养客三千,居然没有一人是真国士。若有国士在彼,他又怎会沦落到从秦国颓然逃回齐国?又怎会事到临头却依仗那鸡鸣狗盗之小人?”苏秦无言以对。其实苏秦的内心也是如此看待孟尝君的,只是以他现在的身份,实在不能和狐婴一样想说什么说什么。

    狐婴自顾自落座斟酒。韩陵见有冷场,正要调笑两句,突然见有门人在帷幔之后手舞足蹈,知道有事,致歉而出。等听完那奴仆所言,不禁脸色变了又变,只道了一个“诺”字。

    第三章 原来韩国已经红杏出墙了

    返回席间的韩陵先是向狐婴一拜,歉然道:“小狐子万请勿怪陵诳驾之罪。”狐婴本以为能从韩陵这里得到些消息才来的,不料碰上了苏秦,更不料苏秦给他的第一印象并不好,故而早有去意。狐婴道:“公主严重。既然公主有事,婴就此告辞。”

    韩陵拦住狐婴,笑道:“韩陵诳得驾来,哪有那么轻易就放走的道理?刚才王兄得知小狐子去过王宫,十分不安,特命公叔相公带了筵席来,算我王作东。万请小狐子见谅。”

    韩国只有一个公叔,若是没有他也就没有当今的韩王咎。当年韩国太子伯婴与秦国相交甚密,相国公仲珉又是秦昭王的密友。齐国为此十分不满。那时韩国另有一公子几瑟在楚国为人质,楚国便想立几瑟为韩太子。两相争斗,倒让公叔坐大,立了公子咎为太子,也就是今日的韩厘王。因为有拥立之功,公叔既然成了韩国首贵。其受韩王信任与狐婴受赵王信任有过之而无不及。

    韩王派公叔借韩陵的府邸宴请自己,是早有预谋还是临时起意?狐婴琢磨不定。

    其实那奴仆通报之时,公叔已经到了。狐婴苏秦见公叔已经柱剑上堂,急忙行礼。三人皆为相邦一等,倒也不存在尊卑,只是狐婴明显年幼,行了见尊长之礼。

    公叔年纪最大,又是东主,自然上座。狐婴见下人安排席次将自己与苏秦放在首客,知道还有其他客人,便也安了心,又让苏秦在席上占了尊位才坐下。

    不一时,其他客人鱼贯而入。一眼可知皆是酒色之徒。

    公叔正客套时,又进来一人。那人生得高大,几乎有一丈之高。狐婴也有七尺身高,站在他面前却像是孩童一般。那人朝公叔一拱手,在空着的主陪座上坐了,与狐婴对视,丝毫不怯。

    苏秦轻轻拉了拉狐婴的衣袖,低声道:“暴鸢。”

    狐婴恍然大悟,心道:原来是他。

    暴鸢乃是韩国名将,四十余岁,猛力过人。今日公叔让他主陪,狐婴自觉是宴无好宴。

    公叔道:“本相已派人去请了许卿,等许大人到了我等再开宴吧。”众人当然附和。狐婴却道:许均来了你却让他坐哪里?

    狐婴虽是亚卿,却是副使。许均虽是列卿,却是正使。这首座该由谁坐?

    狐婴正思索间,许均也到了门外,公叔亲自降阶而迎。正是韩陵迎狐婴的礼数。让狐婴张口结舌的是,公叔与许均两人居然并肩而入,高声谈笑,似乎是故交了。

    果不其然,公叔命人在主席之侧又添一座,请许均坐了。狐婴这才抒了口气。

    “我与许公皆是战阵出身,九死之人不拘礼节,只求尽兴。列位,请尽饮此酒!”公叔身材瘦小,嗓音却十分洪亮,装作豪迈地饮酒。

    许均朝狐婴一笑,似乎颇有无奈之意。

    酒过三巡,暴鸢似乎有些醉了,持爵而起,道:“既然今日宾主皆是壮烈之士,为何听此等靡靡之音?”韩陵似乎并不喜欢暴鸢,直言道:“妾身一介女流,府里哪来的铿锵之声?”

    暴鸢暗恋韩陵,不禁脸一红,知道自己失言,自顾自道:“某愿为赵国尊客献舞一支,见笑了。”说着便来到堂中,拔出佩剑,舞起剑来。

    舞剑有两种,一种是行剑,一种是站剑。行剑如行云流水一般,节奏连贯,一气呵成,常由少女舞来,婀娜中透着刚强,十分悦目。而站剑只有男子来舞,一招一式,一步一顿,犹如雕塑,好的剑舞者常能让人看了热血沸腾。

    暴鸢舞的就是站剑。

    壮硕的身形,有力的肌肉,紧束的软甲,抖动的皮冠,还有黝黑透着血气的长剑,的确让勇者激奋,怯者胆寒。

    一曲舞罢,狐婴看了许均一眼。许均微微颔首。狐婴会意,起身道:“将军剑术独步天下,婴敬将军。”暴鸢也不道谢,接过便饮,又引来那帮陪客的高声赞誉。

    “只是,”狐婴笑道,“今日宾客满堂,又在陵公主雅居,血气太过反而不美。不如还请公主的歌女前来助兴,将军也可多饮几碗。”

    “你道我是他们那些酒囊饭袋么?”暴鸢暴怒,指着那帮陪客。

    众人尴尬,没一人敢发难。

    暴鸢冷声道:“我听人说,小狐子也曾披挂上阵,还以百骑大败赵成三千兵马,不知是真是假?”狐婴知道他迟早要将矛头指向自己,也不避让,只是谦虚道:“传言之语,多有不时。不过婴确非文学出身。”

    暴鸢冷哼一声,道:“既然如此,小狐子可敢与我共舞一曲?”

    杀意!

    狐婴笑道:“如此甚好!只可惜,有绝世之舞却无配舞之曲啊。”暴鸢道:“撞剑为歌,歃血为曲,何来无曲之说?”言下之意,这共舞必有人将溅血当场。

    狐婴微微笑道:“撞剑,乃是莽夫之歌。歃血,无非匹夫之曲。婴一国贵卿,怎能用此等莽撞匹夫之曲?若是主家不怪,我有鼓者二十人,善军鼓,可为你我配舞。”一席话说得让暴鸢面红耳赤。

    公叔高声道:“好魄力!赵地果然多悲壮之士。本相敬狐亚卿。”许均也望向狐婴,微微摇头,意道:我并非此意啊!苏秦也站了起来,笑道:“秦游走列国,早听说暴将军剑术超群,一国之中罕有敌手,今日得见实在毕生无憾。”转而低声对狐婴道:“何必取尺之长而比寸短?”狐婴冷笑不答。

    韩赵自武灵王赵雍为王时便是同盟之国。赵王雍四年,两国在区鼠会盟,更是定下了互助抗秦、齐的盟约。既是友好之邦,便没有两国贵人刀剑相向的道理。今日暴鸢挑衅要与狐婴比剑,无疑已经成了韩赵破盟的标志。

    其实,狐婴看到苏秦以齐臣的身份在这里,便已经猜到了韩国要背赵投齐。以韩国君臣的智慧,未必能抵挡得住苏秦的三寸不烂之舌。

    众人又听罢两曲,火狐已经到了。火狐袒露着胸膛露出里面的肌肉和刀疤,胆小懦弱者已经不由自主吸起了冷气。公叔暴鸢乃至韩陵,没有一个不是阅人无数,谁看不出来这并非简单的鼓者而是一群精卒。

    暴鸢的目光偷偷投向公叔。

    公叔朝韩陵点了点头。

    韩陵雀跃道:“今日有幸得见亚卿大人英姿,陵且敬大人。”说罢自己先饮了,又朝暴鸢道:“今日乃是喜庆之日,不可见血,将军可要仔细些。”暴鸢面色凝重。狐婴笑道:“陵公主真是偏心自家人,就不担心婴被将军所伤么?”韩陵脸色一红,涩声道:“亚卿大人自然剑法高绝。”暴鸢早就爱慕韩陵,不由心火暴起。

    《精忠曲》的鼓点敲响,狐婴暴鸢两人持剑站在堂下。两人行了礼,踏着鼓点舞动起来。一进一退,颇和音律。狐婴只道暴鸢是个莽夫,不料却有如此音律造诣,心中更是加以提防。他不怕粗人,只怕那些装作粗人的人。

    苏秦也颇通音律,听得出鼓点之中杀气凛然。再看暴鸢却已经毫无杀心,与狐婴两个一攻一守真的像是在舞剑,便借口更衣,出了溃檐。

    狐婴看到苏秦离去,并不以为意。过了几合,将近曲终之时,狐婴偶然间见苏秦已经回来了,不由脸色大变。

    因为苏秦的脸色大变。

    以苏秦的阅历,能让他脸色大变的事能有多少?

    狐婴心事忡忡,终于曲终,也不顾他人的叫好,回到席上,抓起苏秦的手,道:“还请苏先生指我更衣之处。”韩陵正要上来告诉狐婴,苏秦已经站了起来,道:“我与小狐子同去吧。”更衣乃是如厕的代称,哪有刚回来就又去的道理?公叔看在眼里,不作声色,只是劝许均饮酒。

    苏秦反拉了狐婴,出了客堂,到了廊下,苏秦道:“今日血光难免。我适才见韩王御前剑士来了二三十名,恐怕小狐子不战而屈人兵之想落空。”狐婴正色道:“多谢苏先生示警。若是有变,苏先生可随我进退。”苏秦知道韩国现在已经暗中跟了齐国,自己的安危根本不用担心,却听得狐婴此言诚恳,道:“多谢小狐子,急变之时还请勿以我为**。”

    两人回到堂上,狐婴看到堂上果然多了三十名剑士,头系绳带,头发却是披散着的。许均脸色有些沉重,对狐婴道:“韩王听闻我等好剑,特派来墨社剑士三十名,为我等助兴。”狐婴看了一眼公叔,笑道:“王上于病榻之上还如此挂**外臣,小子定要当面谢过王上。”公叔不动声色,道:“还请小狐子的鼓者为之配乐。”

    狐婴正要答应,堂上忽地出现一人,也是披头散发,脚步之轻连狐婴都没有听见。那人抱剑道:“臣见鼓者也是剑士,不如就由韩之剑士与赵之剑士相抗,何必要鼓乐扰人?”狐婴打量了那人一番,道:“先生何人?”那人傲然道:“南阳苦获。”狐婴少年心性突发,问道:“可有鲜货?”

    苦获乃是相里氏弟子。自墨翟死后,墨门大宗一分为三,为相里氏之墨、相夫氏之墨、邓陵氏之墨。又自孟胜殉阳城君之后,墨社技击之士几乎凋敝,剩下的也并入三墨之中。苦获便是投拜于相里氏,后来带着徒子徒孙前来新郑,为韩王亲卫。

    苦获自命不凡,哪里能当堂受辱,拔剑道:“士可杀,焉能受此大辱!”狐婴也是一朝权贵,哪有退缩之理,冷声道:“你学于墨门而背弃墨义,衣着光鲜,不避女乐,充为鹰犬,算哪国之士?不过一跳梁小人而已。”

    众人闻狐婴之言,不由缄口,惟有苏秦面露沉吟之色。

    苦获不善言辞,挺剑而立,喝道:“多言无益,请亮剑。”

    狐婴自从与北宫淳相斗之后才明白战国之时已经有内家功夫,虽然不成体系,却有传承,再不敢轻易与高手相斗。今日在韩陵府上,也是听出屏风之后有人呼吸轻微匀称,定是内家高手,方才喊破,谁知叫出来的居然是苏秦。这苦获身形诡异,步伐轻灵,恐怕不是善与之辈。狐婴已经打下主意,不与之硬拼。

    公叔见堂上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作色道:“狐亚卿乃是赵国贵人,便是有辱于君也不当当堂挑战。今日乃是欢庆之会,怎可如此?”虽然像是为狐婴开脱,弦外之音却是默许苦获私下寻仇。

    第四章 不让离开韩国?

    宴会不欢而散反倒是最好的结局了。

    狐婴与许均回到馆舍,两人都没有说话。良久,许均方道:“这韩王不知在玩什么火。”狐婴道:“韩王如此这般倒真让人有些费解了。若说他想对我们不利,可又看不出他有胆量承接我大赵讨伐之兵。”

    许均苦思半晌,苦笑道:“莫非他与你一样,也想给我们来一个‘不战而屈人之兵’?”狐婴笑道:“就凭那几个伪墨?”许均道:“无论如何,先要将廉颇救出来。”狐婴点头道:“大人所言极是。只是我看韩王故意回避此事,不知廉颇到底杀的是什么人。”许均也陷入沉思。

    狐婴突然立起,道:“无论廉颇杀了何人,总是我大赵将士,不能受韩人之辱。我这就调集亲随,连夜将廉颇救出来。”许均拍案道:“如此甚好。我等明日一早便离开新郑。”

    狐婴先派了一队火狐前去侦测地形,等换了衣服,吃了些耐饥的食物,便急急跟了上去。他从馆舍后门出去,前门却正好有人叫门。许均坐镇前堂,请来人进来。

    来客的软轿一直抬到了堂下。轿帘掀开之后,探出银光丝履裹着的一只玉足来。正是韩公主陵。韩陵登堂见只有许均一人在,似乎有些吃惊,失口问道:“小狐子莫非不在?”许均一笑,到底年纪大了也没心思调笑她,道:“小狐子不胜酒力,已经睡了。莫非有甚缓急之事?”

    韩陵目光闪烁,道:“倒也无他,只是陵得到消息,苦获等人纠集了大批墨社暴徒,要在新郑城外向小狐子寻仇,故星夜前来示警。”许均请他坐了,道:“如此老夫暂待小狐子谢过公主。等小狐子酒醒,当亲自登门道谢。”

    韩陵又坐了一会儿,作小女儿状问了一些赵国北方战事。许均虽是宿将,却颇有妇人之仁,每每谈及战事总先想起自己死去的那些弟兄,不禁黯然。韩陵自讨没趣,喝了点茶便告辞了。

    等韩陵走了多时,狐婴才回来,浑身是血。

    许均大惊,连忙问道:“可是受伤了?”

    背狐婴回来的狐丙放下了狐婴,也来不及答许均的话,先扯开了狐婴的衣服,露出后背上一支箭头。狐婴勉强睁开眼睛,无力道:“临走之时……中了……冷箭……”箭杆已经剪去了,箭簇深可及骨,要剜出来不是恐怕得吃些痛了。

    又有两个火狐安顿了其他受伤的伙伴,前来帮忙。一个递上了木棍,另一个取出匕首放在火上烤。狐丙又命人找了烈酒,轻声问道:“主公,可否?”狐婴已经痛得满头是汗,将木棍咬在嘴里,点了点头。

    狐丙接过烧烤消毒过的匕首,稳稳划开了狐婴的皮肉,顿时扑出一阵血腥气。狐婴紧闭双眼,死死咬着木棍,鼻翼扇动,滴下的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许均久经战阵,斫骨剜肉之事见了不知多少,也不回避。他一直以为狐婴只是受宠而至高位,见了眼下的情形才相信这个不足弱冠的少年的确很有些资本。

    狐丙确实冷静,匕首握在手里,就像在割几案上的羊肉,刀刀到位,不颤不抖。狐婴背脊上的肌肉时而收紧时而放松,像波浪一样起伏,却丝毫不影响他用刀。

    韩国的特产除了美女便是驽弓。光是野战之弩就有三种:奚子、少府时力、距来,皆可发六百步之远。而且弩箭也已经普遍使用三棱,中者即便不死也会血流不止。万幸狐婴所中只是城内治安所用的轻弩,若是换了战弩,恐怕肩胛骨已经碎了。

    等狐丙剜出了箭镞和死肉,旁边一人用滤过的烈酒喷在伤口之上,另一人急忙洒了止血散金疮药,乘新血尚未涌出已经将蒸煮过的细纱压了上去。狐婴最后忍痛哼了两声,吐出几乎被咬断的木棍,重重吸了口气。他让狐丙递上箭镞,拿在手里把玩了半晌,道:“日后必要将这些韩国铁匠全数买去。”

    许均不自觉中也出了一头汗,忙问是怎么被人发觉的。

    狐婴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让狐丙代答。狐丙道:“我等探查了司寇署,并未被人发觉。只是从地牢中出来时,撞上了一个小厮。那厮吓得瘫倒在地,主公许是看他年少,便没杀他……谁知我等行出不过二十余步,那厮便高叫捉贼。我等急撤,却被护楼上的冷箭伤了几人。只有主公伤的最重,其他兄弟只是伤在手脚,并无大碍。”

    许均默然。

    “你可有事?”狐丙见堂下跪着狐丁,问道。

    狐婴也别过头去看着狐丁。狐丁是火狐之中年纪最小的,也是最爱读书的,常被其他弟兄取笑。他还穿着夜行之服,脸上的涂墨却被眼泪冲出了白印。狐丁泣声道:“是属下过墙之时没有伏下,主公替属下挡了这一箭……我、我、狐丁惟有一死谢主公大恩!”说罢已经拔出匕首。

    不等狐婴发令,左右早有火狐队员扑了上去,将狐丁按到在地,踢飞了匕首。狐婴无力,让狐丙扶他起来坐好,道:“你个孬种……你若死了,哪里谢了我?当年……在原阳……你我盟誓……生死与共……莫非你……忘了么?”狐丁已经泣不成声,伏倒在地不肯起来。

    狐婴说了一句话,已经又是满头大汗,嘴唇青紫。缓了缓气,狐婴才又道:“今日……是我……妇人之仁……连累了弟兄……狐丙……”狐丙单膝下跪,一手横胸:“属下在!”狐婴吸了口气道:“代我……向……弟兄们……磕头……谢罪……”

    狐丙一起一落,已经转了身子。堂下早聚集了不少火狐队员,无不唏嘘感叹。狐丙重重跪倒,一头砸在地板上。堂下众人也早就跟着跪倒了一片,磕头回礼,以示不敢承当。

    许均一个人呆立在堂上,鼻酸眼涩,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他曾好奇狐婴是如何练兵的,此时让他看在眼里,却难以相信这是真的。

    馆舍之中闲杂人等早就被肃清了。对外也只能说是有强人夜闯馆舍行刺赵使,副使狐婴重伤。韩王为了表示凝重,又得坚持自己生病的谎言,先后派了十余波宫人前来问候。新郑也戒严了数日。

    其实韩王不是傻子。司寇署和馆舍同时遭贼,都没有留下尸体。这说明什么?只不过狐婴到底是赵国的亚卿,许均的大名更是闻名诸侯。韩国上党郡日夜在赵魏的注视之下,若是不愿动兵,装傻是唯一的办法了。

    韩陵也来看过狐婴,似乎颇为伤感。狐婴发烧的时候,总是错将韩陵当作幽姬,不知说了多少肉麻的话,全被韩陵听了去。女子总是容易柔肠寸断,韩陵听了那些话,恨不能飞去邯郸,亲眼看看那幽姬长得何等模样,居然将这个少年权贵的心栓得这么牢。

    韩陵所见过的列国权贵,无非酒色之徒,乃至衣冠禽兽。年少有为相貌堂堂又如此衷情于一个女子的,韩陵若非亲眼见到,那是想都不能想。不自觉中,每每听到狐婴梦中呓语,韩陵甚至将自己想像成了那个在邯郸的女人。以至于当她再来探望狐婴,发现狐婴已经退烧清醒了,居然微微有些失落。

    “许大人前几日走的时候,您还未醒,便没有吵你。”韩陵亲自喂汤给狐婴喝,一边轻声细语道。狐婴头晕脑胀,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韩陵说的话,轻轻嗯了一声。他知道许均就这么留下他和廉颇赶往宋国,定然是王命急催,否则定然不会走这么仓促,暗想会是什么事。

    韩陵以公主之尊亲自喂狐婴喝汤,满心设计的是狐婴感激涕零,她温柔贤淑……谁料狐婴居然坦然受之,对着墙发呆……不禁恼怒。

    “也不知道邯郸出了什么大事?”韩陵自言自语道。

    狐婴被这邯郸两字牢牢抓了过去,问道:“许大人是回邯郸?”韩陵只是一直想着邯郸越女,一时口误而已,见狐婴追问,强辩道:“那是自然,许大人亲口道来年邯郸再会。莫非许大人不是回的邯郸?”许均倒也的确说了“来年邯郸相会”的话,那是出于客套,邀请韩室出访赵国。而且也是对公叔说的,却被韩陵曲解了。

    狐婴怎知内里乾坤,虽然想不明白,也只得淡然道:“自然不该回邯郸。我等受了王命,是要去寿春调停楚国内乱之事。”韩陵道:“原来如此。”

    狐婴心道:莫非你真的不知?你与苏秦相交过密,显然也是通便之人,怎会不知道?肯定是故意诈我!

    韩陵喂完了汤也没等到狐婴的感激涕零,不禁失望,道:“我且回去,明日再来。”狐婴只是道了句:“恕不远送。”这话更让韩陵伤心,心中暗骂:韩陵啊韩陵,谁让你自轻自贱,人家连个“有劳”都不肯说!你真道你自己是那邯郸美人么!

    出了馆舍,韩陵迎面便撞上了苏秦。苏秦见韩陵脸色不善,笑道:“莫非小狐子是个不解风情之人?”韩陵没好气道:“这话好没意思,我有何风情要他解的?”苏秦朝里面一张望,见左右无人,搂住韩陵的细腰,低声道:“你看他这是真伤假伤?”

    韩陵挣脱出来,理了理衣服,气忿道:“光天化日,国相还请庄重!”苏秦大笑:“昨夜怎不见公主庄重?”韩陵怒目相视。苏秦见韩陵真是动了真怒,只得连连作揖道:“小生错了。公主恕罪,万请恕罪!”韩陵这才道:“伤是真伤,却伤的蹊跷。”苏秦疑道:“如何个蹊跷法?”韩陵反问:“你以为狐婴此人如何?”

    苏秦负手想了片刻,道:“深不可测。”韩陵提示道:“可是那种遇敌胆怯之人?”苏秦摇头道:“此人乃神勇之人,虽岱山崩于前未必会变色,怎会胆怯?”

    韩陵听苏秦居然给了狐婴如此之高的评价,不知为何,连带对苏秦的感观都又好了起来。她低声道:“狐婴的伤处乃是后背肩胛,深可见骨。依我之见,该是我韩国轻弩所伤。”

    苏秦抚须,喃喃自语道:“伤在后背……那便是逃跑之时受了冷箭……莫非!夜闯司寇府地牢的真是狐婴?”韩陵点头道:“十之**。”苏秦想了想,道:“狐婴此人,重情义,轻生死,你们拿的那人定与狐婴交厚,小心弄巧成拙。”韩陵若有所思,道:“那……放人?”苏秦点头道:“本只为了拖住赵人,眼下狐婴伤重,想来也不能入宋,不如把人放了。”韩陵颌首不语。

    两人只道馆舍无人,又是在空旷之处低声言谈。却不知道火狐值勤皆是在树顶屋顶之类的高处,还有假山亭阁之类的暗处。两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无不落在了火狐耳目之中。

    火狐的耳目自然就是狐婴的耳目。狐婴听了回报,心道:总算廉颇无恙,只是这韩陵居然与苏秦有私,寡妇与寡妇也是不同的。不知怎地,狐婴又想起了陈安的未亡人,居然因为流言蜚语便自裁了。可见不论哪个时代都有贞女与荡妇。

    第五章 能毒死人的汤

    廉颇回来了,死也不肯先走。

    “小狐子千钧之躯,为我亲犯险地而受重伤。颇若弃君而去,哪来面目苟活于世!”廉颇说得斩钉截铁。

    狐婴道:“廉兄,我视廉兄如手足。廉兄若拘泥于小义而辜负了我王大义,岂不是陷婴于不义?”廉颇别过头去。狐婴又道:“我乃赵国亚卿,韩人敢不对我恭敬?廉兄当前去保护许将军才是!”廉颇道:“许将军一入宋地则有宋国大军保护,无须颇费心。倒是小狐子,得罪了苦获,实在需要日夜提防。”

    狐婴叹道:“廉兄,我等受密旨前往宋国,可曾声张?”廉颇奇道:“既然是密旨,我等怎会声张?”狐婴道:“我等才受了密旨,齐国已经有使臣在此谋划,莫非他是飞来的?”廉颇大惊,道:“小狐子之意,宋国处走漏了消息不成?”狐婴点头道:“想来如此。”

    廉颇不禁左右为难。一个是为他亲赴险境的狐婴,另一个却是待他如子侄的许均。两人似乎都陷于险地,如何处置方得两全其美?

    狐婴又劝道:“廉兄不必犹豫。婴在此处明有韩王护卫,暗有亲随保障,看似虎|穴却安如岱山。许将军那里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敌我不明,看似安泰实在凶险非常。廉兄还不速去!”

    廉颇犹自踟躇不定。

    狐婴又道:“我等化整为零,分散出了韩地,就算韩王想动武,要抓我等也不容易。起码还有人可以就近施救。若是挤在一起,岂不是被人一锅端了?”

    廉颇一咬牙,道:“既然如此,颇先去追赶许将军。小狐子保重。”

    狐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点头道:“城门关闭在即,廉兄当迅速出城。”廉颇又行了一礼,转身快步走了。不一时,庭院中就听到了马蹄声响,又是廉颇催促开门的声音。

    狐婴见一切妥当,不禁松了一口气。他深知,韩王要留的不光是他狐婴,更主要的恐怕还是已经闻名诸侯的许均。现在他在新郑动弹不得,许均却是身在野外,下手机会极多。不过韩国为了避嫌,肯定要等许均将近宋地才会动手,然后嫁祸给宋人。

    但愿廉颇能够赶上……

    韩陵还是天天来探望狐婴。狐婴已经十九将近二十了,又是从未近过女色,正是少男对异性最缺乏抵抗力的时候。韩陵十六岁嫁给了武遂君,二十不到便守寡独居,现在二十五六,也正是食髓知味如饥似渴的年纪。本来还有苏秦暗通曲款,谁知与狐婴交往愈久便愈不愿接近苏秦。

    狐婴自出生以来从未尝过温柔乡的滋味,韩女本就生得娇媚,尤其是韩陵的那双大眼睛,简直像是能够勾魂夺魄一般。要狐婴抵御内外两重煎熬,实在也是不容易的事。好在狐婴只要想起苏秦与韩陵有私,再强烈的欲火也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

    直到狐婴的伤渐渐愈合,时历已经进入了五月。许均已经安全住在了仇郝的相国府,廉颇被受命练兵,日日忙得不可开交。狐婴收到许均从彭城命人带来的书信之后,活动了一下肩胛,微微还有些牵痛,却已经没有大碍了,不由感叹自己万幸是练的内家武学,复原极快,而且也不必担心落下了功夫。若是让拓挨上这么一下,非三五个月好不了。

    “你怎么来了?”狐婴虽然早有暗报韩陵闯进来了,却还是装作一副吃惊的模样。韩陵没好气道:“想你卧床之时,奴家日日赶来服侍,也不知道有多少流言风语。你倒问我怎么来的?”狐婴听出韩陵语中颇多幽怨,笑道:“辛苦公主了。”韩陵似乎高兴了些,在狐婴跟前坐了,递上手里的包裹。

    狐婴接过,在几案上层层解开,里面是一口小盅。“这是什么?”狐婴问道。韩陵佯嗔,道:“你打开不就知道了?”狐婴轻轻一拧,打开了食盅,原来里面是汤,犹自冒着热气。

    “这可是我亲自熬的,你可要一滴不剩喝干净。”韩陵指着颜色灰淡的汤道。

    狐婴只觉得一股刺鼻的药味冲入鼻孔,心道:莫非后世广东人用中药熬汤是从韩国人这里学的么?看着一脸期盼的韩陵,狐婴也感**她这么多日的照顾,不论是出于何种目的,总得谢她。便以此汤谢她吧!

    狐婴一咬牙,也不管汤是什么味道,闭气喝了个干净。还好今日韩陵用的是小盅,狐婴未觉得难喝便已经喝完了。虽然舌苔上还留着苦涩的滋味,狐婴还是违心道:“公主熬的汤,果然不同凡响。”

    韩陵一脸惊诧地看着狐婴,道:“好喝么?”

    狐婴强忍着喉舌的不适,道:“好喝。”

    韩陵像是不信,追问道:“真的好喝?”

    “真的好喝……”狐婴无奈道,“公主亲自熬的汤,实在是人间美味。”

    韩陵羞涩地低下了头,玩弄衣带。

    狐婴开始感觉得热汤入胃,有种烧灼的感觉,硬生生忍了。等实在忍不住的时候,终于问道:“公主,我喝了这汤之后……”说着,脸上已经流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韩陵瞪大了她那双勾魂的眼睛,道:“好像喝了这汤的,都会觉得腹中如火烧一般。”狐婴性格坚韧,咬牙忍着,好不容易烧灼感过去,正待说话,腹中又一阵绞痛,痛得狐婴忍不住大大哈了一口气。

    “你莫非……下了药……”狐婴看着韩陵那双无辜的大眼睛,怎么都不相信自己居然会如此毫无警觉地喝了毒药。

    韩陵轻轻拉着腰带,关心道:“会否很痛?”

    狐婴额头冷汗淋漓,想伸手去抠自己的喉咙,却痛得手脚无力,手连抬也抬不起来了。韩陵见狐婴痛得打滚,不由也慌了,忙道:“要不要我倒碗水给你?”狐婴冷汗淋漓,怒目望向韩陵,忍痛道:“好狠……我狐婴……命丧……你手……你、你定不……不得……善终!”说罢,心脏就像被人用力捏了一下,痛得狐婴一脚踢翻了几案。

    守候在外的火狐听到了动静,破门而入。见狐婴痛得蜷曲成一团,又见韩陵愣在一旁,瞬间已经猜到了几分。狐戊狐庚上前一把抓住了韩陵,拔剑抵住了她的喉咙。

    韩陵欲哭无泪,只是看着狐婴。

    狐乙已经扶起了狐婴,见狐婴面色铁灰,手按腹部,又没有血迹,猜是中了毒。他连忙捏开狐婴的下巴,两只手指探了进去。狐婴痛得恨不能咬碎牙齿,虽然知道狐乙的手指可能会被咬断,用力克制,可还是咬出了血。狐乙浑然不顾,直到狐婴哇地将腹内毒汤吐了出来,方才抽出手指。

    狐婴大口吐了两了两口,也连早点都吐干净了腹疼方才缓了些。韩陵已经泪流满面。狐戊狐庚愤恨非常,手中用力没有轻重,韩陵白嫩的脖颈已经被割出了一条血印。

    狐婴抹去头上的汗水,看了看狐乙,嗓音嘶哑,道:“你没事吧?”狐乙手指已经微微有些红肿了,还是道:“没事。”狐婴道:“这毒厉害,恐怕会从你手上的伤口入体,你且去出身汗,将毒解排出来。”狐乙奉命而出。

    狐婴又对韩陵道:“……我感**你日日照顾,你却下毒害我……”韩陵一把推开狐戊的剑,跪在地上痛哭道:“我绝非有心谋害你啊!”狐婴抹去头上的汗水,道:“天下妇人再不会烹饪,也定不会煮出这等东西来。我知道你定然有你的苦衷,走吧。”

    韩陵站起身,抽泣道:“并非如君所想……”一句话未说完,已经实在忍不住又要嚎啕大哭,转身奔跑而去。一路奔出大门,扑到在软轿上,只是痛哭。总算两个老嬷嬷还能安慰人,帮她止了哭,这才起轿回府。

    狐婴踉跄走到墙角,握住白蜡树杆银枪,顿时有了安全感。他柱着枪走到门口,看到一双玲珑丝履,不禁也迷惑起来。

    ——若是韩王派她来杀自己,定然会有后招。若是她想来杀自己……病重之时不知有多少机会,只借口疮口迸裂便可,何必现在动手?莫非……有人哄骗她来的?

    狐婴脑中浮现出韩陵那双大眼睛,不禁联想起另一个人来——苏秦。

    “不错,正是我告诉她的配方。”苏秦坐在狐婴面前,面不改色道,“韩陵对你垂涎已久,便问我要了个催|情的方子。我见她对你一往情深,有心撮合,便给了她。”

    狐婴无语。他看得出苏秦是十分坦然的,否则哪敢独自上门解释。

    “催|情的方子,为何能要人性命?”狐婴问苏秦。

    苏秦苦笑道:“韩陵一回去便要杀我,我也是百口莫辩。于是我想,或是有人在汤药中动了手脚,便叫下人呈上药渣。一看之下,吓出一身冷汗。”狐婴道:“莫非真有人从中下了药?”苏秦摇了摇头,道:“药的确是我开的那些药,只是每样药材的剂量却是我开的十倍,乃至数十倍不止。”

    狐婴也目瞪口呆。

    “我以银星草为君,少用些许便可催|情,多用则有热毒。红参、鹿茸为臣为佐,这两味都是热药,能使人血脉流速加快。甘草为辅,能温润经脉,不至于伤身。只是韩陵那傻女子居然加了不知多少斤银星草,又有上等鹿茸、红参加速药力周流全身,唯独甘草倒是只放了些许……小狐子能够活下来,可见身体健硕,非常人也。”苏秦面带微笑,一一道与狐婴听。

    狐婴对药理不熟,却听苏秦将用药的君臣佐辅一一说明,看他坦诚实在,相信他绝非在糊弄自己,只得苦笑。转而想到这事的根源,乃是韩? ( 战国狐 http://www.xshubao22.com/6/6489/ )

小技巧:按 Ctrl+D 快速保存当前章节页面至浏览器收藏夹。

新第二书包网每天更新数千本热门小说,请记住我们的网址http://www.xshubao22.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