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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婴对药理不熟,却听苏秦将用药的君臣佐辅一一说明,看他坦诚实在,相信他绝非在糊弄自己,只得苦笑。转而想到这事的根源,乃是韩陵对自己“垂涎已久”……不觉打了冷颤。
“只是,”狐婴不解道,“据婴所知,苏先生似乎与公主……”
苏秦坦然承认道:“不错,我与韩陵早在五年前便有私情。当时我尚在苦求出头之机,在武遂君的葬礼上无意间见到了韩陵,惊为天人。韩陵那时情窦初开,便与我有了私情。”狐婴吃了一惊:“情窦初开?”苏秦笑道:“武遂君娶韩陵时,已经五十过五了,哪里知道小姑娘的心事。”
狐婴登时想起幽姬语带幽怨道:“……就算我还是越国贵胄,这婚姻大事又哪里是我能说了算的……”
“既然她有情,小狐子也有意,秦当然要成|人之美。”苏秦笑道,“秦已搬出了公主府,还请小狐子放心。”
狐婴心道:我放什么心?胡扯!我对幽儿痴情得很!
苏秦见狐婴不语,以为狐婴介怀,笑道:“莫非小狐子心中难以释怀?那秦再送一对妾女,如何?”
狐婴从小在草场长大,不知道贵族之间的声色靡乱。后来到了邯郸,直步青云,时时刻刻忙于国事,就连幽姬都冷落了,哪里想过男女情事?而且那段时间正是借沙丘之变血洗异党的关键时刻,又有哪个贵族之家有心情弄些声色绯闻给狐婴知道?
原来这个世界,对性这么开放……狐婴不禁有些面红耳赤。
苏秦道:“我看小狐子面色赤红,当是银星草的药性未过。今夜可召几个侍女暂且疏解,秦明日便将妾女送上,还望小狐子笑纳。”
狐婴结结巴巴地送走了苏秦,也不知道真是银星草的药性强劲,还是狐婴的心理作用,居然觉得异常烦闷。
第六章 女生外向,很不错
不知第几缕的阳光闯进公主府内室,落在满地凌乱的衣物上。韩陵睁开眼,看到一张雕刻般的面孔近在咫尺,不禁恍如梦中。她扭动着**的身躯,让更多的肌肤与身边这人的身体碰触,就像久旱的土地需要甘露一般。
狐婴中毒颇深,昨夜排毒异常辛苦,直到天色将明才沉沉睡去。此时只觉得有个温暖滑腻的东西在身上摩擦,潜意识中又激发了药性。韩陵不料狐婴居然睡眠之中也会有反应,不禁脸色潮红,居然自己动手翻身坐在了狐婴身上。一时室内春光萎靡。
狐婴被温热与娇喘惊醒,于是夜间的排毒之事不得不又进行了一番。
等狐婴和韩陵最终穿好衣服,整好容妆,天色已经又渐渐转暗了。韩陵如小鸟一般偎依着狐婴,娇嗔道:“你也不知道怜惜人家。”韩陵还沉浸于狐婴两千年后合璧中西的各种技巧之中,脸上红润更甚。
狐婴只觉得一身轻松,搂着韩陵,道:“谁让你下那么狠的药。”韩陵笑道:“奴家只道小狐子心志坚定之人,怕放少了没用。若知道小狐子也是色中饿鬼,奴家避你尚且不及,哪里还会下药?”狐婴也陪着一笑,突然道:“韩王要你拖住我?”
韩陵脸色大变,从狐婴怀中挣脱出来,一语不发走向妆台,在脸上补粉。狐婴知道自己说这话恐怕有些伤了她的心,笑着凑了过去,在韩陵脸上轻轻一吻,被韩陵推开。
狐婴笑道:“好姐姐,你这是什么粉,甜甜的。”
韩陵没好气道:“砒霜。”
狐婴吓了一跳,夺过粉盒仔细研究了半天,终于相信这的确就是潘金莲毒杀武大郎的居家良药,不禁心寒。想起昨夜没有少吃,狐婴更是额头冒汗,问道:“你干吗往脸上涂砒霜?你可知此乃毒药?”韩陵又是瞪大了她那双无辜的眼睛:“毒药?自古女人家用的都是毒药,也没听说哪个就被毒死了。”狐婴道:“是啊,所以女子不过四十便面色焦黄,皮肤粗糙。男子不过五十便老态龙钟,得过六十的惟有不近女色之徒。”
韩陵一把夺过粉盒,眼中含泪,叱道:“罢了罢了,凡是我用的便都是毒药,谁让奴家毒害过亚卿大人。亚卿大人只当奴家就是刺客,万请日日夜夜小心提防才是!”
狐婴不论前世今生都缺乏哄女孩的本领,无奈之下只得悄悄退出。谁知刚走到门口,里面便暴出了韩陵的嚎啕大哭。狐婴头皮一阵发麻,一哭二闹三上吊,古今如一啊。还不等狐婴感叹好,里面便真的传来乒乒乓乓砸东西的声音,混杂着韩陵的哭声,煞是热闹。
狐婴进退两难,索性一甩衣袖,回馆舍去了。
狐婴昨夜是宵禁之后才忍不住体内淫毒,故而没有用车骑马。好在绕新郑一周也不过一天就够了,从公主府回馆舍走走也就到了。狐婴刚走到侧门,迎面便有人上来行礼,被狐婴一把拉住。正是被狐婴淫毒感染的狐乙。
“昨日……伤好了么?”狐婴问道。
狐乙脸色红润,伸出手指给狐婴看,已经退了红肿。狐乙感叹道:“这毒果然厉害,主公可大好了?”狐婴道:“无碍了。这毒乃是天下第一毒士苏秦所配,自然厉害些。”狐乙点头称是。
两人一起进了门,狐婴突然问:“你也是……”狐乙也是脸色一红:“原来主公也是……”狐婴道:“第一次痛么?”狐乙点了点头,道:“还让人耻笑了……”狐婴道:“太小?”狐乙连连摇头道:“不知门路……”狐婴哦了一声。
两人走了两步,狐婴又问:“零用够么?”狐乙连忙点头,道:“月例钱粮都用不掉,平日跟着主公并无开销。”狐婴道:“这事上不能节省,日后不论在哪,我们只去最好的……那里。这样,每人每月可去十次,不可纵欲免得伤身,钱由我来,你就帮我记着。”狐乙不知该说什么,良久才道:“属下遵命。”
包括狐婴在内的火狐,年纪相差最多的也就差三岁,又几乎朝夕不离,真是亲如手足,谁都不会故意隐瞒什么。狐乙转身就将狐婴的新规矩传了下去,顿时人人脸上都焕发出奇异的光彩。
为了做好性教育,狐婴决定亲自带领火狐去女闾。又因为自己也从未去过那种地方,狐婴叫上了苏秦。
苏秦果然不愧是个中老手,轻车熟路便找到了新郑最大最好的女闾。狐婴最近不知拿了韩王多少慰劳,财大气粗,二话不说就将这家女闾包了下来。众人先看了表演,然后喝酒**,最后各归各屋,虽然聚众却也不算**。
第二天,不少火狐食髓知味,于是狐婴又包了一天。
第三天,韩陵找上门了。
韩陵来的十分不巧,因为狐婴刚留了公叔用餐。还好韩陵与公叔也不是不熟,算起来还是公叔的侄女,倒也不必避嫌,只在末座配餐。
公叔客套了些,问了些赵国的饮食之事,狐婴一一答了。话锋一转,公叔问道:“小狐子可有婚配了?”狐婴看了一眼韩陵,略微有些尴尬,还是道:“等完成王命回到邯郸便行礼成亲。”韩陵双眼只看着食盒,像是没有听到一般。
公叔笑道:“不知是哪家的女子,有如此好福气?”
狐婴道:“越室之女。”
公叔奇道:“灵寿乐羊之后?并未听说乐氏又出了公卿啊。”
狐婴道:“乃江东越室,勾践王嫡裔。”
公叔脸上毫不掩饰地浮过一丝鄙夷,道:“越室早十年前便已经灭了,便是无疆嫡子亦沦为皂隶,哪来的越室之女能配得上小狐子的国士无双?”狐婴心中不满,却因为公叔年高位重,没有当下出言顶撞。
韩陵突然言道:“想必那越女定然是风华绝代,自然配的上小狐子的国士无双了。”韩陵说话时并不看狐婴,只是盯着餐盒,便是最迟钝的人也看得出韩陵吃醋了。
公叔也不理会韩陵的醋意,接口道:“想然如此。不过小狐子可听人言:娶妻以德,娶妾以色。妻者,齐也。正妻者,整齐也!不可轻忽啊。想齐宣王时,娶无盐之女为后。无盐虽貌丑似鬼,龌龊佝偻,却有妇德,助齐王中兴齐国,此真可效法也。”狐婴道:“婴与越室女情投意合,曾盟誓约:若敢背弃,皇天后土,共厌之!”
公叔大笑道:“稚童之言啊。小狐子,老夫不妨直言,我王有女,年方及笈,女德不逊于无盐。容貌清秀,有若菊兰,愿许配与小狐子持帚。”狐婴想都不想便道:“万万不可。”公叔色变,冷声道:“我王幼女,乃王后所正出。便是配与王公亦不为羞,小狐子如此决绝,似有非礼之嫌啊!”
狐婴道:“公室女配与大臣,并非没有先例。只是配与外臣,恐怕于礼无考。”公叔道:“老夫听闻,小狐子雷厉风行法家之道,也为腐儒之礼教约束么?”狐婴心中骂道:你个乱臣贼子居然让我非礼……口中却道:“若是王上欲与我赵邦和亲,何不将此女配与太子何,又何必屈尊降贵呢?”
公叔与韩王咎几番考量,韩国与赵国继续为盟走下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又怕背盟之事暴露,引来赵国大兵,这才想到将一公主嫁与赵国权臣。而当今赵国最大的权臣,或者说最有潜力的权臣,只有这位号称弱冠的亚卿狐婴了。更何况狐婴相貌堂堂,英武不凡,初到新郑宫内赐宴之时便让王后太后看中了,直言此人当为佳婿。如此两全其美的事,谁料狐婴居然会直言拒绝。
公叔笑道:“我韩国自愿与贵邦为世代之好,只是这太子何,真能承继赵王之位么?”狐婴一笑:“既是太子,法统所在,不知国相大人为何有此一问?”公叔道:“只是我听人说,平原君赵胜,年少且有贤。贤王经过沙丘之变,还会传位于太子么?”狐婴不置可否,道:“若是以太子之尊尚且难保,婴出身低微,更是朝不保夕了。”
公叔见狐婴软硬不吃,不禁语塞,望向韩陵。
韩陵道:“国相大人何必如此执着。小狐子乃赵国上邦之亚卿,怎看得起我弱韩之女?”公叔暗道:激得好!狐婴笑道:“韩女与韩女也自有不同。”公叔闻言,讶道:“还有韩女比我王之女更贵的么?”韩陵却一阵心跳。
狐婴道:“所贵者在乎一心。”
公叔见狐婴话里有话,也不强问,又闲话片刻便告辞离去。
等公叔一走,狐婴偏挪到了韩陵身边,道:“好姐姐,再不怪我了么?”韩陵撇过头去,赌气道:“陵乃低贱韩女,怎敢怪罪上邦贵卿。”狐婴道:“婴真是……有口莫辩……那砒霜真是剧毒之物,切不可再用!”韩陵双目圆瞪,急道:“你再提那砒霜!”狐婴连连谢罪,道:“不敢再提。姐姐今日造访,不知所为何事?”
韩陵赌气,只不说话。
狐婴这才发觉韩陵今日并未敷粉,又看那点樱唇红得可爱,忍不住道:“姐姐便是不上粉,也是白嫩非常,犹如银月。”韩陵忍不住笑了。狐婴扶过韩陵,吻在那点樱唇之上。
韩陵任他轻薄够了,已经是娇喘连连,才想起有正事要说,道:“你现在不怕是我王兄命我来勾引你的?”
狐婴道:“今日公叔前来提亲,你也见了,我如何还能疑心?”韩陵脸色泛红,道:“你如此拒绝我王兄,恐怕讨不到好去。”狐婴调笑道:“丈夫处世,哪有那么多顾忌。姐姐今日来,莫非是想婴了?”
韩陵一把推开狐婴,道:“人家有心来示警,你却如此轻薄。”狐婴也不得不正色道:“姐姐请说。”韩陵道:“昨日我入宫请安。听得王兄在内宫与母后说要将女儿许配于你,便站门口偷听。”狐婴笑道:“定是心也碎了。”韩陵啐道:“我岂会为你个轻薄狂徒心碎?”又给了狐婴一个白眼,她才继续道:“我又听王兄说,若是你不答应,便加你一个侮辱我韩室的名头,先将你逐出韩国,再发兵伐宋。如此一来,就是赵王也是理亏,不能兴兵报复。”
狐婴大笑:“令兄真是有趣,我乃赵国亚卿,又非宋国亚卿。我狐婴就算辱了你韩国,与宋国有何干系。”韩陵道:“天下皆知宋国积弱,若非赵国挺着,早不知落入谁家之手了。实话相告,苏秦此番来韩国,便是与我王兄商议两国伐宋之计。我还知道,你与许均号称出使楚国,其实是要去宋国帮着伐齐。”狐婴略有醋意,道:“苏秦说的?”韩陵点头。
狐婴闷了良久,道:“苏秦是如何得知?”韩陵道:“我怎知道?”狐婴道:“莫非问不出来么?”韩陵神色突变,道:“若要问也问得出。小狐子是要我以身诱他?”狐婴急道:“绝无此意!”
韩陵已经双目含泪,道:“我幼年嫁与武遂君,年轻早寡。苏秦贪我美色,我爱苏秦才学,如此而已。既然倾心狐子,怎能再做委身他人之想?”说着,双泪滚落。韩陵哽咽道:“陵也知道狐子对那越女赤心一片……陵寡居不祥之人,岂敢奢望得君垂青?只求狐子万莫将陵视作人尽可夫的**荡妇便好……”说着便痛哭不止。
狐婴听韩陵表白,不禁内疚,扶起韩陵,替她抹去脸颊上的泪水,道:“我并非此意。姐姐对婴的好,婴自然知道。只是,婴实在不能背信另娶。”韩陵止住哭,抽泣道:“我不求正妻之位,若能追随狐郎,此生无憾。”狐婴无语,半晌才道:“你……到底是看上了我哪一点可取?”韩陵投入狐婴怀中,娇羞道:“狐郎身形魁梧外貌堂堂,自有武夫之魄,又不乏文秀之心,不论谁家女子都挡不住狐郎的柔情铁腕的。”
韩陵看狐婴还是不肯吐口,道:“哪家英杰不是三妻四妾,我定不与越女争高比低,只求日日见君一面足矣。”
狐婴叹了口气,道:“且容我回去与幽儿商议。”说罢自己都觉得脸红,居然要与爱人商议娶小老婆……即便有父亲的榜样在那里,狐婴还是觉得十分荒诞。谁知韩陵不依不饶道:“显然是推托之词!若是狐郎不弃,这就纳了我又如何?我又不求正妻之位……”
韩陵话到一半,已经被狐婴的嘴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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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嘴上怎么这么甜?”
“奴家用了蜀国买来的上等朱砂啊,本就有些甘甜。”韩陵笑道。
“朱、朱砂……”
“狐郎怎么了?”
“有毒……”
“……”
第七章 传说中的张翠和邹衍
韩王的确动怒了。
听说动了雷霆之怒。
狐婴的馆舍一下子清静了许多,再没有每天来送礼走门路投靠的人了。这种清静让狐婴有了更多的时间与韩陵在一起。韩陵也没有再哭闹地要嫁给狐婴,似乎心甘情愿地做起了狐婴的情妇。狐婴本人不能承受这种吃饭不洗碗的无责任奢侈,却又无法抗拒韩陵的美色,只得保守一条底线:不主动要求。
其实这条底线也是名存实亡。因为每次狐婴傍晚说要出去,韩陵就会主动要求。
这种醉生梦死的生活使得狐婴第一次感觉追逐名利实在太过辛苦,再想到了遨游天地之间的义兄庞暖,不禁又端起了一碗酒。火狐也过了很多天好日子,虽然每日的例操没有少,却渐渐有些松懈了。身为队正的狐丙,不禁有些着急。
“主公,近来火狐有些松懈,是否拉出城去练一练?”
狐丙的话让狐婴打了个激灵。
温柔乡是英雄冢。在邯郸的时候,幽姬没有让自己多花一分钟陪她,而这里自己却缠绵于韩陵不能自拔。狐婴登时心中警醒。
“传出消息去,明日我要去狩猎。”狐婴道。
狐丙会意,转身告退。
狩猎是平常事,之所以要传出消息,乃是要让猎物准备好被捕杀。狐婴的猎物便是盯了狐婴很久的苦获。
苦获自从上次当众被辱之后便紧盯狐婴不放。在他眼里,狐婴就是一只胆小狡猾的狐狸。狐狸藏在窝里自然没有办法,若是走出了山洞,那他这个猎人就有了用武之地。
狐婴也是如此,他何尝不是一直提防着墨社的亡命之徒。火狐的养料是鲜血,如果不吃别人,就要被别人吃。自己耽于玩乐,差点毁掉了一生的前程。想到这里,狐婴就隐隐有些后怕。
消息传出之后,苏秦连夜入见。
狐婴笑道:“苏先生如此着急见婴,不知有何指教啊?”苏秦虽然赶得着急,却一脸从容,道:“用过晚餐之后,四处走走,一来消消食,二来探探故友。”狐婴道:“可曾探到?”苏秦道:“小狐子莫非不以我为友?”狐婴笑道:“如此,先生必有教我。”
苏秦正色道:“狐子逼我来此,怎会不知秦要说些什么。”狐婴诧异道:“婴何时逼先生前来啊?”苏秦道:“天下皆知我奉齐王命合纵诸侯攻秦,此时狐子要东向宋国攻齐,我岂不是不得不来?”狐婴命人上了酒肉,请苏秦多少用些,悠悠道:“苏先生若为宋臣,以为这伐齐可乎?不可乎?”
苏秦割了块肉,插在刀上,道:“当下齐国内乱,列国便以为齐国成了案板上的烤肉。哼哼,实乃鼠目,只见寸光。”狐婴也割了一块,笑道:“正是如此,婴以为,伐齐乃是蠢人之为。”苏秦放下餐刀,道:“那为何小狐子还要入宋?”
狐婴整理着筹码,决定抛出个大头,试试苏秦,遂道:“某欲伐薛。”苏秦笑道:“小狐子试探某矣!”狐婴等苏秦笑完,正色道:“我欲伐薛。”苏秦也正色道:“薛,齐先王封与靖郭君之地也,乃齐先王宗庙所在。便是当今齐王亦颇为忌惮,何况宋国!再者,即便得了薛地,与齐薛两家交恶,宋国覆灭旦夕而已!”
狐婴一笑:“婴曾风闻先生由燕入齐乃是助齐伐宋。莫非先生又不伐宋了?”苏秦语噎,伐宋自然要伐,但是为了伐宋也不能让宋国伐薛啊。苏秦直言道:“小狐子或许不知,某此番入韩,实是为联韩伐宋,迫韩背赵。”狐婴笑望苏秦。
苏秦又道:“以孟尝君的意思,秦当在韩国购买死士,刺杀赵使。”狐婴微微一笑,道:“那苏先生为何违命呢?”苏秦道:“世人皆知苏秦唯利是图。田甲谋逆之事牵扯了孟尝君,现今他朝不保夕,某为何要冒着得罪赵国的风险替他办事?”狐婴笑道:“那先生今日是来救婴的?”苏秦道:“我听闻小狐子明日要出城狩猎,特来示警。”
狐婴笑着站了起来,走了两步,朗声道:“先生能否告知,为何如此关爱在下性命?”苏秦也站了起来,笑道:“小狐子所谓:惟真英雄能惜英雄。某不敢自命英雄,却不甘堕落,愿与小狐子相惜。”
狐婴直视苏秦,苏秦傲然以对。过了半晌,狐婴终于笑道:“婴久仰先生胆略,今日方才信服传言不虚。”苏秦也笑道:“当日某于陵公主屏风之后,其实已经起了杀心。”狐婴眉毛一跳,故意道:“婴倒不曾发觉。”苏秦笑道:“小狐子也是内中高手,何必谦虚。”狐婴不语。
苏秦又道:“虽然不知小狐子身手如何,见小狐子胆略可知非等闲之人。只是苦获成名已久,剑术之高听说更在齐国北宫黝之上,绝非能够轻视之人。小狐子千金之躯,何必与此等亡命之徒一争短长?”
“呵呵,无妨,死的定然不会是我。”狐婴道。
苏秦叹道:“秦知之矣!小狐子原来真是隐墨!既然如此,秦不复多言,小狐子保重。”狐婴正要追问苏秦何谓“隐墨”之时,先去探查地形的火狐已经回来了。
狐婴与他们连夜做了沙盘,何处可能埋伏,何处可以迂回,一一标明。清晨时分,待所有人都起来了,狐婴与众人又重温一遍,将地形了然于胸之后,这才整顿兵甲,带了奴隶出城去了。
在狐婴出城的同时,韩宫之内的密室之中,韩王咎正与一个披头散发的男子商谈。一国之君居然用的是商量的语气,不能不叫人诧异。
那男子正是苦获。
“若是王上担心牵连韩国,我将留下墨社标志,让赵国尽管来找我苦获便是了。”苦获等韩王说得口干,依旧不肯松口。韩王苦劝无果,不禁恼怒,甚至想软禁苦获。只是想到苦获是南方墨社的头领,又下不了决心与整个墨社为敌。墨社一分为三,非但有苦获这种亡命之徒,更有邓陵氏相夫氏这种擅长文学的士人。杀苦获无妨,但是墨学乃天下显学,与如此之多的士人为敌,实在不智。而且齐、秦、楚三国都有墨氏门徒参政,势力非同小可。
“若是王上别无他事,获就此告辞。”苦获起身,留下了愤怒且无奈的韩王。
韩国被群山包围,出了新郑南门不远便是熊山。狐婴等人入了山林,设置陷阱,伪造痕迹,忙得不亦乐乎。只是如此等到日落还不曾见苦获和他的墨社剑士出现,不禁有些奇怪。
——莫非他们不来寻仇了?
狐婴哪里知道,苏秦已经暗中买通了新郑城守兵尉,将狐婴出了南门的消息故意谎报成出了北门。北门之外乃是一片平原,更适合骑兵作战,故而苦获不曾起一点疑心。
韩陵此时却被公叔软禁在府邸。她只盼望狐婴出城之前与她道别一声,她便可告知狐婴,公叔已经密派了韩兵精锐相助苦获。可狐婴终究还是没有来,韩陵惟有暗自流泪。
狐婴一直等到天黑,留下了哨卡,大队人马退入山谷中隐蔽休息。狐丙的天队值前半夜,狐乙的地队值后半夜。
狐婴倚着长枪,望着满天繁星,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日子似乎回到了当年原阳草场,夏日猎狼,乡人们总喜欢下午出发,在野外过了夜再回家,为的便是享受草原星空的美丽。
狐婴想起了拓。那时狐婴告诉大家,星星只是天上的石头,会发光反光而已。拓一本正经地纠正狐婴,星星是天界地上的洞。天界的神光便是从这些洞里泻下来,成了我们看到的星星。不少人更相信拓的说法,他们很难理解为什么石头能飞那么高不掉下来。于是,狐婴也只能服从众意,承认了拓的说法。
“真的有天界么?”年幼的狐络问年少的狐婴。
“有吧。”狐婴道。
“天界里都有什么?”狐络问。
“大概是天神和先祖们吧。”狐婴正在看书。
“我们能去天界么?”狐络追问道。
“能,只要你像哥哥这样读书打猎就能。”狐婴道。
小狐络趴在竹简上半天,终于大受挫折哭了起来……
……
“主公!”狐丙来报,“发现有三十余人正在登山,持有轻弩,却不像是苦获的人。”
狐婴从沉思中回过神来,道:“不可惊动他们,派人跟着看看,深夜入山,总得安营度夜。”狐丙遵命而去。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狐丙回报,那些人都往山顶去了。山顶上有一处别院,内有高台,不知是何方隐士所居。狐婴听说是隐士所居,不禁好奇心大起,对狐丙道:“你随我去看看。这里若是有变,一切如计划行事。”狐丙遵命,又去交代了几句,随狐婴上山。
狐婴沿着土路到了山顶,眼前是一片灌木丛,有条小路,弯曲不知通往何处。狐婴带着狐丙又沿着小路绕过了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片空地。空地上建了三座木屋,如“品”字陈列。木屋之后靠近悬崖之处有一高台,高达五丈,颇为壮观。
狐婴正要狐丙前去借宿,高塔上已有人发问:“来客何人?可是在这山上迷了路的?”狐婴朗声回道:“在下赵国狐婴,不识路途,还请主家行个方便。”高台上火光闪了闪,突然灭了,想是那人提灯下来了。
下来的是个童子,手中提着风灯,又照了照狐婴和狐丙,想是见两人不像坏人,也少了些许不安。那童子道:“我家老爷正在观星楼与友人喝酒,若是尊客不急着休息,也请一叙。”狐婴行礼道:“谨诺。”
狐婴与狐丙进了观星楼,里面乃是木梯,下面堆着陈年谷物之类,略有霉味。登梯到了楼顶,乃是一个露台,四周有木栏围着,仰头便是漫天繁星。露台中央放了一个火盆,一老一壮正围盆烤肉,旁边有一木架,挂了一条新鲜鹿腿。
老者对狐婴一笑,道:“两位尊客请恕老朽不能远迎之罪。”狐婴连忙客套,无非感谢收留云云。
两人落座,狐婴将枪打横放在身后,谢了主家,也割了一片鹿肉,放在火盆上烤。老者笑道:“尊客乃是赵国狐婴?可是人称小狐子的那位。”狐婴一愣,不想自己的名头居然能传到韩国山中,谦逊道:“老先生说的若是原阳狐氏,正是区区不才。”老者笑道:“自然是出使楚国的原阳小狐子。”
狐婴也笑道:“婴本以为老先生乃山中隐士,原来如此广闻。”老者道:“老夫张翠,这位是稷下邹衍。”狐婴这才借着火光打量身穿青衣,系着貂皮斗篷的邹衍,行礼道:“原阳狐婴,有幸见过邹先生。”
邹衍当时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却不得重用,微微有些愤世嫉俗。看着这个少年权贵,邹衍并无好感,冷冷道了句:“小狐子客气。”
狐婴心道:碰到了个老愤青……
第八章 隐墨
狐婴只知道邹衍的名头,却不知道张翠是何方神圣。张翠人老成精,深谙韬光养晦之道,也不说破,以至于狐婴只以为张翠不过就是隐居山林的退休老干部。
其实,张翠却实实在在是个一言兴邦的能人。
狐婴没有熟读《战国策》,所以不知道张翠的大能。不过狐婴不是傻子,与张翠不过数言,便发现这老者思维敏锐,不下青壮。又谈了些许,老者突然闭口不言。狐婴追问道:“莫非小子有失礼之处?”
张翠道:“否,只是老夫与小狐子相谈,想起一位故人。老夫所知众人之中,惟有此人能比小狐子。”狐婴一惊,没想到张翠居然给了他如此之高的评价,更想知道张翠所言那人是谁,便问道:“不知老先生所言是何许人?”张翠微微闭目,似乎是嫌火光刺眼,半晌才道:“小狐子可知下蔡甘茂?”
狐婴更知道的是甘茂的孙子甘罗,十二岁为秦国上卿。
“秦相甘茂?”狐婴惊疑道,“小子何德何能,得比贤人。先生缪赞了。”
张翠笑道:“甘茂小老夫十余年,且与老夫结为忘年之交。今日小狐子登台,老夫神昏目溃,恍惚间还以为又见故人,哈哈哈。甚是有趣。”狐婴陪笑道:“想甘茂为秦国国相,略汉中,定西蜀,打通三川之地,复为齐国上卿,何等人物,哪里是小子所能比拟的。”
张翠转而哀叹道:“唉,小狐子未听出老夫言下悲叹之意啊。”狐婴又大奇,道:“先生何出此言啊?”张翠反问:“甘茂此时人在何处,小狐子可知道?”狐婴一怔,道:“小子不知。”
张翠道:“甘茂事秦惠王,武王两朝,不过三年而已。三年之中,攻城略地,一断秦后顾之忧,二通三川之地使秦前路无阻。武王举鼎周室,岂非甘茂之能?只是如今甘茂不入朝堂,不知所止,为何?不知隐蔽锋芒,令庸人惧,小人怨,如此而已。”
狐婴听出了张翠的意思,乃是劝他收敛锋芒,不要太过出众。只是狐婴年少心高,正得赵王信任无比,哪里听得进去?当下只是微笑,不复多言。邹衍却对号入座,以为张翠借着劝狐婴的话头规劝自己不要太过追求名利,当下也不说话了。
三人一时冷场,恰好那童子喊道:“老爷,慧星!”
众人仰头朝天,果然有一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从天空中划过。
狐婴只是看个热闹,邹衍却与张翠谈些什么“角木”“亢龙”,又是什么“奎狼”、“女蝠”、“虚鼠”。狐婴对天文星象一无所知,只听得云里雾里。又见张翠邹衍两人神色凝重,似乎天象所示并非吉兆。
“天下兴兵之日不远矣。”张翠叹道。
邹衍更是神情凝重,落寞道:“齐国盛世罢矣。”
狐婴暗暗在心中盘算,大约十年之后便是天下伐齐之事,不禁对这两人的星象占卜大为惊叹。狐丙也是听得一头,又不好意思一个人大快朵颐,便走到了木栏前,远眺新郑。
谁知一看之下居然发现山下有火光,连点成片,似乎在百十之间。狐丙连忙回报狐婴,狐婴也看了一眼,道:“该是苦获来了。”张翠也凑了过来,看了一会,道:“是韩兵。”狐婴惊奇地看着张翠。张翠笑道:“老夫在韩军之中多年,怎会认不出三连营的扎法?只是这一百多韩兵,深夜到此,颇有些蹊跷啊。”
狐婴更是心中疑虑,莫非韩王真敢杀了自己?他不怕赵国大兵了么?
邹衍也是明眼人,低声道:“小狐子不也是深夜到此么?”
狐婴见张翠望向自己,坦然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小子今日是为伏击苦获而来。只是为何有韩兵,却非小子所能揣测的。”张翠笑了笑,随口道:“我王未必想与赵国撕破脸皮,只是公叔大人似乎有些心急了。”
狐婴心中释然,道:“无论如何,这些人乃是冲婴而来,不能连累两位先生清静。狐婴就此告辞。”说着取了长枪,对张翠邹衍行了一礼。
正要转身下楼,张翠突然叫住狐婴道:“小狐子且留步,老夫有一言相询。”狐婴转身道:“请先生指教。”张翠道:“小狐子可是隐墨?”狐婴上次听苏秦叫他隐墨便有些疑惑,却没来得及问,今日张翠又问,刚好请教道:“婴实在不知何谓隐墨,还请先生指教。”
张翠“哦”了一声,良久才道:“小狐子可知道吴起之死?”狐婴道:“小子听闻,乃是楚悼王薨,楚国贵戚召回吴子而杀之。”张翠点头道:“那是……”似乎因为年纪大了想不起来,便望向邹衍。邹衍接口道:“周安王二十一年丙寅。”
张翠笑道:“正是正是。唉,年纪大喽。”转而正色道:“吴起死时,抱住了楚悼王的尸身,用王尸为盾。次年,也就是安王二十二年,楚肃王元年,肃王以‘丽兵王尸’之罪,诛杀楚国贵族七十家。阳城君正是其中之一。小狐子可知道阳城君?”狐婴又摇了摇头。
张翠示意狐婴回来坐下,一脸正色道:“阳城君乃是楚国贵戚之首,悼王之弟,首谋刺杀吴起之人便是他。楚军包围阳城之时,阳城君已经逃往了魏国,留守阳城的乃是墨家钜子孟胜。当时楚军势大,阳城必破,孟胜决定以身殉城。唉,墨门八十五人,有八十三人一同殉城。”狐婴从张翠苍老的嗓音中也听出了当日的悲壮,不禁默然。
邹衍却是儒学出身,素来不耻墨者,冷冷问道:“还有两人为何逃离了?”张翠道:“此正是小狐子所惑。其中一人乃是奉孟胜之命,前去宋国将钜子之位传与田襄子。后来此人在彭城交割了钜子信物,面向楚国自刎,追随孟胜而去。”狐婴问道:“还有一人便是隐墨?”
张翠点头道:“正是。那人也是受孟胜之命,隐于世俗,监督后来墨者。”狐婴奇道:“这是何意?”张翠道:“凡是墨社门徒,必须散发赤脚,衣着也只能是粗麻。三餐不能过饱,不能精美,不能好女乐,死后必须薄葬……否则便是触戒。孟胜知道自己死后田襄子虽能执掌墨社,却必定无法约束墨徒,故而留下一墨家剑术高绝之人,化作常人装束,也可行女乐之好,来制裁触戒墨者。”狐婴更奇道:“他本人也不守戒,怎有资格制裁他人?”
张翠道:“这便是墨者之心。”
“墨者之心?”
“兼爱。墨子所谓兼爱,便是人人相亲相爱,交往互利,去自私,存公义。凡是外相种种,未必是真墨者。只有心持兼爱,才有墨者之心,才是真墨者。”张翠换了口气道,“故而隐墨非但身手了得,更是心持兼爱之人。老夫也是见小狐子一心要杀苦获,胡乱问一句罢了。”
狐婴道:“如此说来……现今隐墨已经绝迹了?为何让苦获这等心胸狭窄,动辄搏命之人留在墨社?”
张翠大笑道:“隐墨之所以称‘隐’,乃是无人知晓的缘故。老夫也是数十年前听人闲话而已,其实……小狐子就是暂充隐墨,也并无不可啊。”狐婴奇道:“莫非无人知道隐墨有何特征不成?那岂非人人可冒充隐墨?”张翠摇头道:“墨者之心可是装不出来的。必心有所感而外有所相,此所谓相由心生。”
狐婴持枪一礼,道:“谢先生开示,婴这就去了。”
张翠还了半礼,目送狐婴狐丙下楼而去。
邹衍割了片肉,悠然道:“学生在稷下时,曾听邓陵氏之徒言道:隐墨即便混迹于贵戚,也必操持贱器,用来自警,恪守墨心。先生莫非没见狐婴手持的是何等兵器?”张翠道:“狐婴有国士之风,若论墨者之心,恐怕还欠了点火候。”
邹衍突然微笑发问道:“先生位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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