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狐 第 21 部分阅读

文 / 曾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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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方面露尴尬之色。墨家以守城为要务,奉行非攻,要拿出攻城之器,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只是狐婴巧舌如簧,细细给晏方讲了正义之战与侵略之战的区别。若是不让秦国在侵略之战中多吃点亏,如何能换来天下弭兵?晏方不能否认狐婴所说的那些道理,却还需要时间去接受。也就是晏方有了狐婴是真墨的成见,若是换个儒生、辨士和他说这些,早就被他打了出去。

    似乎天公也照顾狐婴的首次远征,当天夜里一点风雪都没有。翌日起来也是风和日丽。到了中午,原阳军的前部已经出了山区。晚上,狐婴本阵也出了山区。

    又行了两日,大军渡过荥水,进入荥阳城。大军便在荥阳城外扎营。因为沿着太行山走下来,没有途径魏国,赵军的速度比预计的早了三五日。荥阳城里的馆舍虽然都准备妥当了,城外的营寨和粮草却还没有备齐。

    狐婴倒也不急,自己军中带的粮草还能凑合几日,而且到了一城,自然应该是当地守官负责军用。入了韩境之后,一路上都有城池,足够补给了。

    在馆舍住下之后,狐婴叫来接待大军的韩国大夫,问道:“韩魏之兵可都到了?齐兵还没到么?”那韩国大夫姓郑名南,本是郑国宗室之后却作了韩臣,多年来已经养成谨小慎微的习惯。对于狐婴的询问,自然不敢说得不细。

    “秦国真的发兵三十万了!”狐婴听了大吃一惊。三十万这个数目是当初他在临淄骗齐闵王的,照原先的那个时空里,白起只带兵十万余。莫非真是因为赵国的五万精锐?

    三十万秦兵,什么概**啊!长平之战白起也就带了三十万。

    “三十万全是白起统领么?”狐婴有些头皮发麻。

    “听说白起只领了十万,另外二十万乃是秦相魏冉与客卿司马错统领。”郑南毕恭毕敬回道。

    狐婴陷入沉思。原来的伊阙之战并没有魏冉和司马错的介入,现在秦军分为三部,多了二十万众,是机会,还是更大的压力呢?秦国尚未开凿郑国渠,也没有李冰治蜀,现在就派出三十万大军进攻中国,这粮草用度怎么扛得下来?

    “将军,将军……”郑南轻声唤道,“将军若是没有别的事,下官先行告退了。”

    狐婴这才回过神来,道:“有劳大夫。哦,麻烦大夫准备干粮,我军明日开拔。”郑南很是意外,问道:“将军不加整备便走么?”狐婴摇了摇头,道:“准备好口粮就够了。”郑南不敢多言,称诺而退。

    “狐丙,”狐婴叫道,“传令下去,明日早间用过早饭便拔营出发。”狐丙道了声领命,一抖披风,快步而去。不一时,外面已经响起了马蹄声。虽然荥阳城内宵禁,却管不到赵兵头上来。

    自从狐婴领了赵雍亲赐的亲卫,更多的还是将他们训练成了令兵。亲卫们虽然不满,却不敢违抗军令。早在武安誓师的时候,狐婴已经将《行军十七律》下发到了兵尉,若是有兵士敢触犯,自然斩立决,连带什长、卒长、伯长,一起都要受到处分,是以没人敢掉以轻心。

    到底是中国繁华之地,大军最多行两日便能有一大城得以补给。韩国似乎有用不完的钱粮,凡是狐婴要的,从未有过折扣。当然,秦国大兵来犯,赵国肯出兵相救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怎会在些末粮草上有所折扣。而且韩王一直以为赵国出兵十万,绝非敷衍,自己怎能亏待了他们?只是这十万中包括了营役甲奴,这些人并不能作战,赵褶和狐婴当然不会主动说出来。

    “将军,”狐丙报道,“韩王得知将军不入新郑,特命人送来五十头牛,犒劳将军。”

    狐婴正仔细根据探报绘制地图,头也没抬,道:“牛收下,人送走。”

    狐丙思量了一下,缓缓道:“劳军使者乃是张翠张大人。”

    狐婴放下手中的毛笔,抬起头,道:“你不早说?请张先生进来。”狐婴称诺。狐婴想想又不妥,连忙叫住狐丙,道:“还是我亲自去迎他。”说着,裹了披风便往辕门而去。

    辕门口停了一辆高车,高车之后是韩王送来劳军的牛群。狐婴远远便抱拳,朗声笑道:“婴甲胄在身,不能全礼,请先生见恕。”张翠一脸慈祥的笑容,微微作揖算是还礼。

    “张先生别来无恙?”狐婴笑着扶张翠往往自己的幕府走去。

    张翠笑道:“小狐子身着甲胄,可谓英气逼人啊。”

    狐婴连道“不敢”,请张翠入了幕府,又多点了一个暖盆。张翠的确是久在军中的人物,绝非一般文士可比,坦然坐了马扎,道:“敝上听说将军不肯入城,颇为忧虑啊。”狐婴一笑。

    虽然在韩国的时候并不愉快,却不曾与韩王明着撕破脸面。而且赵雍已经派了使者,与韩王说结亲之事。张翠这话,无非就是说狐婴小气了。

    狐婴道:“王命在身,不敢迟误。小子蒙韩王错爱,惶恐万分,是以不敢入城烦劳贤王。”张翠哈哈大笑,道:“如此也是一个说法。老夫今日自告奋勇前来劳军,其实另有要事,要与小狐子商量。”

    狐婴笑道:“先生敬请指教,只要是小子能办得到的,定然不会推脱。”

    张翠微微一笑,道:“老夫想请小狐子在班师凯旋之时,能够入一趟新郑,面见敝上。”

    狐婴奇道:“如此小事,何须先生亲劳?”

    张翠道:“此事对小狐子而言不过是吹灰之劳,却关联我张氏上下七十余口的性命啊。”

    狐婴恍然大悟,道:“莫非先生要借小子之兵遁走他国?”张翠满脸无奈,叹道:“韩王志大而才疏,优柔寡断,摇摆不定。公叔一手遮天,心胸狭隘,非友即敌。老夫早无争夺之心,不走又能如何?”

    狐丙亲自端了烤盆进来,不一会儿便有两个兵士抬了一条牛腿进来,树了木架挂了上去。狐婴笑道:“军中简陋,还请先生莫要嫌弃。”张翠接过短剑,看了看,笑道:“牛肉虽不比鹿肉,这短剑却比老夫的餐刀强多了。”狐婴听着张翠话里有话,只是抿嘴微笑,也不接口。

    等兵士退了出去,狐婴才道:“先生欲往哪国?”

    张翠看了一眼狐婴,割下一片肉,放在烤炉上烤着,道:“魏国。”

    狐婴失望之情溢于言表,也不说话,幕府中只听得烤架上的牛肉发出滋滋地响声。

    “小狐子莫非想让老夫去赵国?”张翠笑道。

    狐婴正色道:“先生若不以赵国为卑鄙之国,狐婴自然希望先生能入赵。”张翠淡淡一笑,错过话锋,道:“想来,老夫已经三十年未曾见过肥相了。他可还好么?”

    狐婴只得答道:“肥相身体硬朗,只是常叹不能与故友多聚。若是先生能入赵,肥相定然高兴非常。”

    张翠再不多言,吃了两片牛肉便起身告退。狐婴将张翠送到辕门,正巧狐庚巡营被狐婴看到,便让狐庚带了亲卫护送张翠回新郑。张翠本是不肯,狐婴却道天色已暗,若不是自己身为大将不得离营,应该亲自送张翠回去的。

    “此人与婴一道长大,亲如手足,由他代婴护送先生,还请先生莫要见弃。”狐婴拍着狐庚的肩膀。

    张翠见盛情难却,只得道:“有劳了。”

    狐婴送张翠上了车,拱手行礼道:“待小子凯旋之时,再拜见先生于新郑。”

    张翠在车上回了半礼,笑道:“到时定要请小狐子品尝老夫的家酿。”

    车轮滚动。一直到路的尽头,张翠转头一瞥,见狐婴还站在辕门,拱着双手礼送自己的车驾,不禁诧然。

    ——赵君若是重用此人,不知天下还有哪国能与之争锋?

    张翠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眉头居然会皱起来。是害怕当初自己的一语成谶?是为狐婴此番出战担忧?张翠仰头望向浩瀚的星空,正是群星璀璨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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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翠抚着长须,悠悠道:“老夫夜观天象,小狐子乃大吉大利之人,有惊无险~只是……”

    狐婴拜道:“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张翠叹道:“只是碧墅小厮……眼下有三灾五厄,命运多桀啊。”

    狐婴惊道:“小子虽与他不善,却也不能看着他死,否则这书不太监了么?还请先生教给趋吉避凶之计。”

    张翠踱步,悠悠道:“只有看天意了。若是天意垂青,读者大大们能多多给票,想来他还是能活到此书完本的。否则……唉……天意便是读者之意啊~”

    第二十七章 大战在际

    伊阙的名字来源于它的地形。在这里,伊水静静地淌过两座大山之间,远远望去,那两座大山就像是楼阙一般,故而名为伊阙。

    伊水养育了兴商六百年的明相伊尹。因为后者的关系,狐婴在步入伊阙城池之前,特意绕了点远路,在挚天台祭奠了伊尹。

    狐婴到达的当天,就接到了赵褶派出的令兵。赵褶传令狐婴尽快部署于挚山山脚,协防魏兵。

    挚山在伊水东岸。挚,是有商开国贤相伊尹的名字。这座山传说是伊尹遇见成汤前隐居的地方,所以后人以他的名字来命名这座高山。与挚山相对的便是伊山,耸立在伊水之西。赵褶和韩将暴鸢就驻扎在伊山脚下。

    白起已经占据了新城。新城在伊阙的西南。伊阙两山再往南便是平原。用不着彼此下战书,谁都知道那里将是此战的决战所在。所以秦兵是面向东北扎营,赵褶与暴鸢是面向西南扎营,狐婴和魏将公孙喜几乎是面向正西扎营了。

    公孙喜四十六岁,是魏国青壮一代的马首。八年前,也就是周赧王十四年时,他与韩国暴鸢协助匡章攻陷了楚国方城,联军在匡章的指挥之下非但重创楚军,还擒获了楚将唐昩。公孙喜也终于因此踏上了魏国大将军的高台。因为他是此番联军的元帅,所以驻兵河东,属于二线。

    狐婴被安排在公孙喜身边,无非两个原因。一来赵雍密令赵褶要保护狐婴周全。二来赵褶也不信这个弱冠少年还能为偏将。当他持有这种成见的时候,他忘记了他的大敌白起此时也只有二十二岁。

    狐婴本为不用面对暴鸢而松了口气,可是当他参见过公孙喜之后,他发现暴鸢更加可爱一些。

    公孙喜太过阴晦,脸上就像戴着一层牛皮面具。更让狐婴难以接受的是,这位年近五十的将军,每一句话都要提醒狐婴缺乏领兵资历。

    “你完全靠荣宠才站在这里和我说话。”――如果将公孙喜的话翻译过来,就是这个意思。

    狐婴从公孙喜那里看够了脸色之后,渡过伊水,到了赵褶的大营。赵褶对狐婴倒是十分客气,不同于许均,赵褶一直认为当年沙丘之时按兵不动是服从军令,绝非不忠王事。正由于这份坦然和坚持,他对获得大功的狐婴并不持有成见。

    当然,这也不说明他就能接受狐婴。以奇兵出其不意击溃叛军,击杀贼酋,这的确是狐婴的能力。但是这种能力并不足以让人信服,更不足以成为统领偏师的理由。若是筵席上,漂亮话谁都能说。但是在沙场,狐婴最好还是留在安全的地方。

    所以当狐婴走出赵褶的幕府碰上廉颇的时候,成了他到达伊阙战场后唯一一件能够开怀的事。

    廉颇在赵褶麾下已经升到了兵尉,统领刀牌营。虽然廉颇十分谦虚地说这是因为沾了许均将军的光,通过许氏的帮助才能够如此之快地成为兵尉。但是廉颇眉骨上的一道新伤证明廉颇并非全靠关系。

    “那白起只是骚扰?”狐婴奇道。

    廉颇道:“正是。想来是在等秦国援军赶来。听说司马错的大军已经到了殽塞,秦相魏冉的大军也要到了函谷关。”

    狐婴奇道:“那为何韩魏不以强兵各个击破,反而让秦人坐大?”

    廉颇苦笑道:“我早与赵将军说了,赵将军只是叹气。想来是公孙喜不肯。”狐婴知道联军统帅是公孙喜,如果他不肯一战,那赵褶和暴鸢也的确不能出击。

    “以我之见,那公孙喜本就不配担当元帅之位。”狐婴想起早前受的气,忍不住发牢骚道。

    廉颇深以为然,道:“你来晚了不知道,早一个月,公孙喜差点要以军法处置暴鸢呢。”狐婴心知暴鸢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只不过临阵之时将帅不合乃是大忌,不由连连摇头。

    “公孙喜说暴鸢怯敌畏战,暴鸢反骂公孙喜见死不救。两人吵得那个厉害啊!”廉颇咂嘴道,“我看此战,联军恐怕又要走老路喽。”狐婴知道廉颇所谓的走老路,乃是只一如既往的内讧,然后被秦人各个击破或是分化瓦解,不由叹气。

    “伊阙乃是韩魏门户,真不知他们两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娘的,就该让咱们赵将军当元帅,让那两个混球来拼。”廉颇不由气愤道。

    狐婴苦笑,赵国一共才出兵六万,要让赵将统帅联军,韩魏二国又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模样。

    辞别廉颇之后,狐婴回到自己的住营,命人找出一套原阳军的盔甲和佩刀给廉颇送去。赵褶是一军大将,不会有失,廉颇却是领着刀牌手冲锋陷阵的人,万一死在这里岂不是赵国的绝大损失?

    “狐丙,地形探了么?”狐婴边用晚餐边问道。

    狐丙躬身而出,不一时已经呈上了一个沙盘,正是伊阙附近的地形。

    狐婴一边嚼着肉,一边看着沙盘。

    “这片平原可布多少人的阵势?”狐婴指着伊阙正南的平地。

    狐丙道:“此地近乎正方,两军各布五万人马是足足够够的。”

    “走新城的路可否险峻?”狐婴又问。

    “官道可并行驷马之车,地势平坦。”

    狐婴沉思片刻,道:“传令,明早拔营,我等驻守伊南平原。”狐婴的虎口比了比,离自己预想的位置正好一虎口,大军行进三个时辰也就到了。

    这移营的事当然要上报元帅公孙喜。公孙喜本就不喜欢狐婴,见狐婴主动要往秦人那边靠正是求之不得,当即同意了。

    移营之后,狐婴便命人在未来可能的战场挖壕坑。深度以一人为准,宽度以两跃为准。如此一来,秦人在冲锋之时就要受些阻碍了。最让狐婴得意的,还是壕坑之下堆积了稻草硝石等引火之物。只要秦人在上面架桥,狐婴便命人点火,到那时秦人便会进退两难。

    “狐丙,派人将此书交与秦将白起。”狐婴将帛书封好。正要交给狐丙,突然门外有兵士报道:“禀将军,我等在营中抓获秦人奸细一名。”

    狐婴一愣,缩回了手,笑道:“连送信人都给我备好了。来人,把奸细押进来!”

    很快,一个五花大绑的高大男子被押进了营帐,被身后的赵兵一脚踢在膝完,跪了下来。

    “我不是奸细!我是信使!”那秦人穿着樵夫服色,一身健硕的肌肉却是一般樵夫不会有的。

    狐婴听他这么一说,正色道:“信在何处?”

    那人晃了晃身子。

    狐婴道:“解开他。”

    秦人扭动了下手腕,从后背的斗笠夹层中取出一封帛书,递给左右赵兵。

    狐婴接过帛书展开一看,只见抬头写着:“秦左更白起致书赵左更狐子婴足下”。狐婴冷冷一笑道:“赵左更?是白起封给本将的爵号么?”那秦人信使昂着脖子,道:“我不过一个信使,哪里知道那么许多。”

    狐婴也不怪罪于他,继续读道:“起自领兵以来,罕见年少之将。今于伊阙城下得闻赵左更狐大人,亲率重兵,驻守伊南,某实向往与阁下一战。起自知兵众,胜之不武,还请阁下早做防备,于十日之后见于伊南之野。起顿首百拜。”

    狐婴叠了帛书,笑道:“本将正有一书交与贵国白起将军,你可与我带去。”说着,将写好的帛书交给秦人,命人送其出营。

    白起的战书虽然写的是十日,从狐婴接了战书后的第三日起,秦军与赵军的斥候已经屡屡相遇。可见两军大部已经进了。狐婴将战书誊抄之后上报公孙喜,公孙喜却不置可否,只是要狐婴多加防备。

    狐婴也不指望魏兵相助,只是抓紧时间安排工事。

    却说白起接了狐婴的回书,已经踟蹰多日了。狐婴在书中写道:“愿足下早成令名,切莫为魏冉等辈自误”。这话若是朋友说来,乃是劝白起自立功勋,不要等魏冉司马错到了,白白与他人做嫁衣。但是以狐婴这个敌人的身份说来,却是激他进兵。

    白起当然知道以少胜多乃是上功,但是弃必胜而行险道也并不明智。

    ――狐婴不过万余人,只需分出偏师,定然可以一举击溃!至于他身后的魏兵,哼哼,若是会去救赵军,我就自刎给他看!

    “蒙骜!”白起喝道。

    “末将在!”一个少年将军,出班道。

    “率你部两万人,进兵伊南,一举击溃赵国狐婴部。”白起扔下令箭,又道,“司马靳,张唐!”

    “末将在!”两人出班。

    “你二人率部下五万北上,攻打伊山。若是赵军增援,务必要扼守地势,不得使韩赵会师一处。本将亲率本部人马袭击伊西赵军大营。”

    三将领命而出。白起将狐婴的战书纂在手里,嘴角微微上扬。他凭着一个绝世武将的本能,似乎已经嗅到了对手的气味。

    ――狐婴,就算你真是狐狸,我也要你死在我的手上。

    白起的脑中似乎已经勾勒出了一个少年的身影,居然比他还小两岁就获得了和他一样的爵勋,莫非上天故意降下这个人来让自己在这乱世之中不过于寂寞?

    远在伊南的狐婴打了个冷颤,紧了紧身上的披风。他手里握着一卷竹简,是邯郸快马送来的王命。照秦制评定爵勋之后,狐婴受左更,岁俸一千八百石。

    这个消息比白起的战书晚了五天。

    狐婴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心冷得就和早春的风一样了。

    *************

    狐婴蹲在墙角画着圈圈。

    小厮:狐左更,该你上场讨票了。

    狐婴:不去不去……爱给不给……才是个左更,小厮明显偏心白起……大家都别投票啊,让这本书扑得更惨一些吧,饿死那贼厮!

    小厮:……

    第二十八章 伊南之野

    蒙骜的两万大军在进入伊南平原之前便已经被牢牢盯住了,狐婴好整以暇地布置了陷阱,挖好了沟壑。

    蒙骜显然不足弱冠,虽然狐婴听过他的大名,却还是惊讶他这个年纪怎么也能做到将军。唯一的解释就是蒙骜自十七岁傅籍开始就勇立战功,从而在强将如云的秦国崭露头角。

    当然,白起年少,喜欢用少年将军也是一个原因。就如狐婴一样,总喜欢和年龄相仿之人杂处。

    蒙骜面对狐婴挖掘的沟壑十分恼火。每次派兵去挖土填坑便会招来赵人的轮射。最后往往是双方对射一轮,各自归营。若是要绕过这道长沟,两边留空的地方却又不足以列阵,强行通过只会招来赵军的杀戮。

    “若不击溃狐婴,恐怕难逃军法。”蒙骜拔出剑,“进者论功,退半步者斩!杀啊!”

    大地震动。

    狐婴怎么都没想到,冲上来的并非只是秦兵,还有大量的牛羊。望着绑着尖刀的牛角,狐婴不禁吸了一口气。秦人居然用这种办法对付自己的沟壑。

    牛羊被身后举着火把的秦兵逼得朝沟壑奔来,层层叠叠地落入坑中。狐婴的箭雨根本不足以在如此长的战线上造成密集打击,只有看着秦人跟在牛羊之后举着蒙盾,将一担担泥土扔入坑中。坑本就只有一人深,两跃宽,秦人虽然损失了很多牛羊,却也有明显的成效。

    “弓弩手后撤!长矛手列阵!”狐婴上马,传令兵立刻拉转马头,将狐婴的军令传于司旗。司旗挥动令旗,不一时前方的弓弩手分成两列,绕到军阵之后。长矛手也已经举着三人高的长矛,面对秦军排成一排。

    已经有零星的牛羊跑了过来,被列好阵的长矛手一矛刺穿。

    “冲阵!”狐婴的新换的横刀闪过一丝寒光。

    呜~

    牛角号响起,战鼓随之而起。

    早早就点燃的粪烟升腾在半空中,久久没有散去,乃至遮住了正午的阳光。

    “杀啊!”赵兵挺着长矛,朝秦人尚未列好的战阵冲去。

    天上飞过一片黑烟,黑烟里混着秦人的弩箭。

    箭挟着风声,如同雨下。

    好在冲锋阵并不密集,赵兵在撂下了百十具尸体之后,又前冲了四五十步。此时,秦人的第二波箭雨又来了。

    秦人的弩箭密得有如蝗虫,在弩手的威胁之下,赵兵的冲锋果然慢了。蒙骜见战阵已经列好,阵脚已经射住,冷冷一笑,吼道:“杀啊!”

    秦军的战鼓也响了起来。树起的长矛几乎同时放了下来,微微上扬,朝涌上来的赵兵冲去。

    矛长一丈半,赵人的长矛刺入秦兵的同时也迎来了秦人更多的长矛。被刺中的人并不会停下脚步,他们会因为身体的惯性继续前冲,直到长矛彻底穿透他们的身体。

    “刀牌手!杀啊!”

    随着玄狐红麾的舞动,赵兵的刀牌手也冲了上去。等他们冲到敌阵前时,两军的长矛手已经完成了第一轮攻击。幸存未死的便可以退到己方的刀牌手之后助攻。

    “骑兵,冲锋!”狐婴看到前方已经是一片血色,挥刀拍马。

    五千匹战马踏得地面颤抖不已。

    喊杀声混着哀号声,战马已经冲过了伊南平原上的伤疤――那道壕沟。

    狐字旗挥舞。刀牌手跟着战马也冲了上去。

    蒙骜从未见过有人居然骑着马冲入敌阵,一时被那种万马奔腾的气势所震慑。高举铁矛,喊道:“斩杀狐婴者封侯!得甲首者记功!杀啊!”秦兵的刀牌手的呼喝声暴起,全然不顾生死地冲向了狐婴的铁骑。

    赵兵的步卒见己方的黑铁骑兵已经到了,不再冲击,只是固步坚守。

    狐婴的骑兵冲入了两方胶着的阵线,长兵挥动,如潮水一般渗入秦阵。

    “我武维扬!”狐婴喊着,手里的青龙戟已经刺穿了秦军的一个屯长。

    杀声暴起,骑兵的冲锋被密密麻麻的秦兵挡住了。

    转眼只见,狐婴发现自己身边只有秦兵了。他再也看不到别人,只是让战马原地打转,青龙戟仗着锋锐的月牙刃和挥动的惯性,斩落了两个人头。

    秦兵果然毫不畏死,狐婴的与众不同在他们眼里就是丰厚的军功。

    当后面的赵兵冲上来时,狐婴的马下已经躺了一圈秦兵。

    狐婴拨转马头,看到前方的巨大身影,正是拓。

    “杀啊!”拓的嗓音穿破空气,震得狐婴热血上涌。

    ――怎能输给你!

    狐婴一戟刺出,硬生生地将月牙刃都送入了那个秦兵胸口。借力一挑,那个秦兵已经被挑起一人多高,朝后飞了出去。

    狐婴放纵战马前冲,很快就到了拓并肩一线。

    “夺旗者封千户!”狐婴高声喊道。

    赵兵的呼喝声轰然而起,横刀之下又多了几具尸体。

    浓烟已经飘到了战场之上,有如笼着的死气。

    赵兵渐渐稳住了攻势,骑兵四周都围了刀牌手,不让秦兵靠近伤了战马。骑士的铁矛有如灵蛇吐信,每每刺出便收割了一条生命。

    狐婴已经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敌兵了,只能估算着离敌军的大旗又近了十来步。惨叫声已经成了战场上的主流,双方的兵士都没有力气再暴出令人丧胆的怒吼了。

    “斩杀白缨者封千户!”

    狐婴已经看见秦军阵中一个小将,头戴白缨镔铁盔,身披红袍,手持一柄铁矛,呼吸之间已经杀了三人,朝自己冲来。秦兵好战而不惧死,大凡沙场之上都不戴盔。只有秦宫执殿卫士方才戴长缨盔帽,以示雄伟。其中能以白色鸠尾为缨的,更是说明身份非凡。

    狐婴拉转马头,朝那白缨小将迎了上去。他从看到蒙字大旗,就知道对手是名将蒙骜,虽然此时年纪不大,资历不足,却也不敢轻视。

    蒙骜也猜到了狐婴的身份,努力地挤开两人之间厮杀在一起的百十兵士。

    就是这么百十人的距离,似乎漫长得让人发狂。

    日影偏西,狐婴几度与蒙骜的铁矛相撞,却又生生被人流挤开。

    终于,狐婴长戟高举,喊道:“援兵来了!”

    赵兵士气大振。

    蒙骜回头望去,秦军身后已经扬起了高高的一层尘土,踏尘而来的赵国骑兵打着玄狐红底旗,有如洪水猛兽一般。

    狐乙领的五千骑兵居然绕到了敌后,开始冲锋了。

    秦军阵后皆是没有盔甲的弓弩手,只有一柄三尺青铜剑,如何是五千铁骑的对手。骑士的长矛,伯长的马槊,如同死神的镰刀一般收割着秦兵的性命。

    “儿郎们,杀出去啊!”蒙骜胸口一闷,见这两面合击之势已成,不禁心中黯淡。第一次独当一面,居然就落得惨败的下场,如何让他咽下这口气?

    秦兵见胜算殆尽,就连主将都已经调转了马头,战意更消,边打边退。

    “蒙将军速走,末将殿后!”一名黑面秦将,驱马赶来。他这一喊,其他秦将也都挤了过来,赵兵自然也都往这边聚拢。

    狐婴面前只是人,秦人赵人混在一起,怎么也挤不出去,不由焦急。再看蒙骜,已经挤出了战圈,往北奔驰而去。

    狐婴伸手去摸弓,却摸了个空。这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掉落了。

    “北向追击!”狐婴喊道。

    此时的令旗已经混杂在战阵之中,不知所指。拓听到狐婴的呼喝,也跟着喊道:“北向追击!”

    附近的兵尉、伯长、卒长、乃至什长,不约而同更跟着喊了起来。

    整个战阵,就如同巨人的影子,缓缓由东西向转成了南北向。

    当两面赵军相合,一同追向北方时,秦兵的落败已经成了必然。赵兵如摧枯拉朽一般,横扫了伊南之野。

    直直追入山道,狐婴勒住了马。

    狐婴高举长戟,平了喘息,嘶哑着嗓子喊道:“敌军溃逃,赵军威武!”

    “赵军威武!赵军威武!赵军威武!”数千人的山呼,直上云霄。

    狐婴调转马头,命人收罗战场上的残兵,救治己方伤员。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没入了西面的高山之下,只留着天边几朵染满了血色的火烧云。

    战场急救也是原阳军的必修课。上到狐婴,下到弓弩手,长矛手,人人都学过如何止血,如何正骨。这多少减轻了随军医士的负担,也将更多的同袍从黄泉路上拉了回来。

    当驰援的魏军终于赶到时,也只有帮着清扫战场的事了。

    “主公睡了么?”帐外,狐乙轻声问值夜的兵士。

    “是狐乙么?”狐婴翻身坐起,头有些晕。直到回到大营狐婴才发现,自己腿上不知何时被砍了一刀,虽然并未伤及骨头,流的血却也染红了整条裤腿。

    “禀主公,”狐乙进了狐婴的营帐,“将士们皆以睡下,今夜魏军替我们巡营。”狐婴点了点头,道:“我军伤亡如何?”

    狐乙微微垂头,低声道:“我军阵亡兵尉者三人,狐庚、狐戊和狐寅。”狐婴低头不语,三人的容貌一一在狐婴眼前闪过。都是当年一起在原阳草原上长大的伙伴,只是一个下午便成了阴阳永隔。

    狐婴知道歼敌一万,自损八千的说法,却没想过自己的兄弟会如此躺在千里之外的客乡。他也知道火狐只是精锐中的精锐,并非不死之身。但是他还是没法接受三人的死讯。泪水已经冲上了狐婴的眼眶。

    “属下已将三人的尸体拼好。过些天便让重伤不能再战的人运回赵国。臣想,原阳是咱们的家,弟兄们多数还是愿意回家的。”狐乙的声音渐渐嘶哑。

    狐婴背过灯光,偷偷擦了眼泪。

    狐乙清了清喉咙,继续道:“阵亡伯长十六人,另有十三人难以再战。”狐婴点了点头,道:“这些伯长也都是当年一起长大的,也都得运回原阳。其他兵士,若是知道家乡的便送回家乡,若是不知道的,一并送去原阳安葬。哦,对了,若是有人日后再不能披甲的,先送去遗孤收容所暂住,等我回去了组建军校,请他们做教习。”狐乙称诺。

    “主公,”狐乙继续报道,“卒长伤亡三十八人,卒长以下兵士共伤亡三百六十八人。”

    狐婴知道狐乙报的都是骑兵,不由重重叹了口气。

    “步卒如何?”狐婴问道。

    狐乙道:“步卒死伤近半,是就地掩埋么?”

    狐婴吸了口气,止住眼眶里的泪水,道:“步卒待遇远不如骑兵,若是死后还要孤苦伶仃埋骨异乡,恐怕寒了弟兄们的心。咱自己出钱粮也不打紧,找人把弟兄们的尸身都运回去吧。好歹跟了我狐婴一场,有家的回家,没家的回原阳。”

    狐乙道:“秦军死伤还没算出来,属下可否明日再报?”

    狐婴挥了挥手,道:“天寒,你也早些歇息。我看秦兵未必敢再折回来。明日便停一日早操,让弟兄们多睡些时候,养养伤。”

    狐乙就要告退,狐婴又将他叫住了:“我一直在琢磨,以首级记功显然有失公允。大战之时,哪有空隙割首级?日后凡是阵战,除非斩了甲首单独记功,否则便有功同赏,如何?”

    “那……主公打算如何记功?”

    狐婴去过案几上的竹简,递与狐乙,道:“如此,传令下去吧。五转加一爵。”狐乙接过竹简,躬身告退。才走出帐幕,他便忍不住就着火盆读了起来:

    ――以寡击众为上阵,战力相平为中阵,以众击寡为下阵。灭敌十之四为上获,十之二为中获,十之一为下获。上阵上获可记五转,上阵中获记四转,上阵下货记三转,中阵上获记二转,中阵中获记一转。另外得甲首者立功封爵,有劳者赏金。

    五转一爵,如此看来,此战活下来的兄弟都能加一爵了。狐乙收好了竹简,缓步回营帐休息去了。

    伊南之野还点着火堆,韩魏的巫师们围着火堆跳着诡异的舞蹈,让战死的英灵得以安息。

    ――传说,天上的一颗星星便是地上的一个勇士。今日大战之后,不知天上要陨落多少星星?

    狐婴被打消了睡意,瘸着腿走出了帐幕。天空中正是月明星稀,照得地上影子拖得老长,却只有寥寥数颗明星闪烁。

    ***********

    小厮有些话要说……

    这章实在太惨烈了,不论赵人还是秦人,都是周人,也都是华夏子民。小厮不能用他们的血来骗票,所以大家看了这章不用投票,改默哀吧。以此纪**华夏民族精神孕育期的残酷的美。

    “喂喂!你!就是你!别看别人!”狐婴提着青龙戟,指着一人,“报告厮将军!此人默哀不认真!请以军法处置!”

    小厮冷冷抬了抬眼,道:“交给你了。”

    狐婴一挺长戟:“来人!将此人拖出去点推荐票,天天点,周周点,月月点,点到全书完本!”

    第二十九章 魏人也不全是没卵蛋的

    秦军大营的校场上,两个光着上身壮硕兵士手持藤条,一鞭一鞭结结实实地打在古铜色的背脊上。校场上安静得只有行刑手的喘息和鞭子落肉的闷声,因为那被打之人已经熬不过痛,昏死过去。

    蒙骜只在腰间围了一圈遮羞布,两手被绑在刑柱上,头垂向一边。大腿和背脊已经被打得没有一片好肉,黑紫色的血在蒙骜的脚下汇聚成一汪小小的血潭。

    “禀将军,行刑完毕。”两个行刑手亮着如同洗过的胸肌,对白起道。

    白起的肩缓缓松了下来。

    照秦法,领兵大将败阵而归,视折损处刑。以蒙骜这种出兵两万,只带回来六七千残兵的战果,唯有死路一条。运气好些让他自尽,运气不好便是缚回咸阳弃市,连家族中人的脸面都丢光了。

    而且,秦军自商鞅变法以来三十年余间,几乎不曾有过败绩。蒙骜之败,对秦兵士气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若不是司马靳与张唐愿意以战功替蒙骜赎罪,蒙骜唯一的下场就是押赴咸阳弃市。

    司马靳是司马错的次孙。司马错的儿子早已战死,所以司马错对两个孙子疼爱尤加。长孙司马梗因为荏弱,被司马错留在身边。次孙司马靳自恃勇猛,定要跟上阵杀敌,这才归入白起麾下。张唐的出身虽然没有司马靳那般硬实,却是一颗颗首级垒出来的将军,在白起跟前一样说得上话。

    两人在蒙骜战败的翌日清晨,出奇不意攻打伊山。伊山守军乃是三万韩军,暴鸢为将。韩军未曾料到秦人居然会绕过赵军大营,直接攻打伊山。措手不及之下惊慌逃窜,轻易让司马靳和张唐部扼住了赵军救援伊山的险地。

    白起果然如司马迁所言“出奇无穷”,居然将所有弓弩手都编给了司马靳和张唐,使得二将如虎添翼,靠箭雨便击退了赵军的多番强攻。

    白起 ( 战国狐 http://www.xshubao22.com/6/648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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