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错 第 3 部分阅读

文 / 落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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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已。我觉得这一切简直像是闹剧,不知是在骗人还是在骗己。本来下定决心,要无畏的面对一切,也要陪他——我的夫君走完人世这最后一程,此时亦无心情请命前往。婆母本来就不想让我出面,因为,今天出面的还有一个特殊的人物----武敏之,如若我和他同时出现在灵堂,会刺激很多正直的大臣,说不定场面会无法控制,皇帝皇后也无法继续为我们做主。因此,见我表现的很安静淡然,婆母就放心的派人将我送回娘家。

    其实,我并不想回娘家。我已经在心里把公主府邸当成了自己的家。这里,千金公主爱惜我未出世的孩子,待我不啻珍宝一般;温挺驸马对我慈爱有加,在关键时刻总能挺身而出,为我做主。若是回了娘家,就会引起我所有关于教育的记忆,我不但无法面对族人,亦无法面对自己。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地方,能令我感到耻辱,那便是崔家。我不敢回去。

    我有韧性接受悔恨的折磨,却没有勇气面对自己心底的耻辱感。但是,婆母执意让我回去,她的担忧我很清楚。目前,温氏诸门为了能承继大宗,已经争红了眼,对我和我腹中的孩子仇恨到极点,视为他们继嗣的大碍。若是婆母和公公都不在家,难免会有不逞之徒,做出意外之事,到时后悔莫及。我亦深有同感,因此强按下头皮,随同家人回了崔家。

    崔浩并没有在家,这也是意料之中。他定是代表崔氏为温若玄送行去了。我还能意料到,他回来之后,看到我一定会大雷霆,因为在葬礼上,他代我受过,被千夫所指是再正常不过。不过,他也是实际上的收益,若不是我这么不争气,他哪能这么快的就接手崔门的大权?虽然,他是目前崔氏大宗唯一的继承人,但是他的祖母乃是小妾,只要我祖母尚在,母亲尚存,还是轮不到他们那一支张翅的。可是,我接二连三的败坏门风,做出的事一件比一件臭名昭著,弄得祖母和母亲在家里很是颜面无光,自觉没有底气再号令族人了。威权自觉的不出内院,凡家族对外之事任由崔浩处置去了。即使有时崔浩请命,也只是“知道了”三字而已。

    我内心忐忑,如同小偷一般,低头垂,急急向我的闺房躲去。进了闺房,却现老祖母老泪纵横的手执龙拐坐在当堂,母亲亦是双目红肿陪侍在祖母身侧。我不自觉的便双膝着地,跪在了门坎边。祖母失声哭道:“磨死人的孩子,你总算回来了。我这颗心啊,早晚要为你操碎了啊。”我不由站起身来,扑到祖母怀里,一时也是泣不成声。老祖母用手抱住我的头,索性捶胸顿足的大哭起来。

    母亲在旁边解劝道:“老祖宗,别哭了。谏儿她一定也受了不少委屈,我们就不要再惹她难过了。”祖母点点头,忍住泪水,捧住我的脸,看了又看,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我就怕我的谏儿回不来见祖母一面了。”

    感受着祖母的炙热亲情,我不禁想到:如果我是温挺驸马的亲生孩子,岂不是与祖母就没有关系了吗?祖母要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还会像现在这么疼爱我吗?

    想到这里,我狠狠地瞪视了一眼正在祖母身旁无限爱怜看着我的母亲。她自诩出身江左大家,貌似贞洁无比,在父亲走后多年,一直在府内陪伴祖母,守身如玉,在当时的社会上很是少见,被引为美谈。没有想到,她竟也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害的我现在身份不明不白,对祖母也是骗的好苦。

    母亲接触到我恨恨的目光,神色一怔,忙道:“谏儿,你别怨母亲心狠,你是嫁出去的女儿,母亲也是有心无力啊。听说你已经怀孕,这下好了,任谁也动不了你了。你婆母自会为你做主。”

    我冷冷道:“你们已经为我做了太多的主了,我想自己为自己做主了。”

    祖母悲痛了一阵,静下来道:“谏儿,你不要恨我和你娘,把你许配给温家那刚刚落地,不知将来会如何的孩子。那都是有当时的原因的。而且,平心而论,虽然温家那小孩子有些嚣张,千金公主和温挺驸马可都是难得的好公婆啊。”

    我唯一不能反驳的便是这被晚辈蒙在骨里的老祖母,只好点头称是,并且保证以后要好好做媳妇,好好孝顺公公婆婆,想办法讨他们欢心,安安生生过日子,不再让她为**心。然后,她命令人把我的行李收拾起来,送到她的上房,声言要亲自保护我,好似我在自己府第里也会有不安全一般。

    第三卷 惊变 第九章 护孙

    老祖母的担忧很快得到了应验。傍晚时分,喝的酩酊大醉的崔浩从外面莽莽撞撞的回来,听说我回来了,立即不顾一切的冲进祖母的住处,大声叫着要我出来。

    祖母威严的站出来,手扶龙头拐杖,提醒他注意身份和场合。崔浩嘴里不清不楚的嚷道:“什么身份,什么场合!我就是崔氏的族长,崔氏将来的大宗!你们自以为自己是嫡系长门,可是你们长门都干了些什么?勾搭有夫之妇的勾搭有夫之妇,未婚先奸的未婚先奸,气死亲夫的气死亲夫,你们有什么资格以长门自居,住在这里?又有什么资格批评我崔浩,我崔浩的这张脸已经被你们丢尽了,崔氏祖宗的脸也已经被你们丢尽了!”

    祖母气的浑身抖,命人请来崔浩的祖母。崔浩的祖母小翠,出身卑微,本是祖母的贴身婢女,一次祖父大醉后临幸于她,谁料就有了身孕,祖父一向以正统君子自居,为了维护在子侄面前的形象,竟然羞于承认。看着可怜的小翠怀抱哇哇待哺的叔父,祖母硬是逼着他认下孩子,还为他们收拾下荷影轩,让他们单独居住。崔浩的祖母为此感激涕零。

    谁料如今竟然养虎为患,坐看成大了。翠婆婆今次来到,见崔浩信口胡浸,一时气极,甩手打了崔浩一个大嘴巴子。谁知崔浩就势双膝跪倒,大哭道:“奶奶,我不想活了。我真的不想活了。我这个崔氏的族长当的够了。他们都笑我是个小娘养的。。。。。。”翠婆婆听得脸色通红,喝道:“还不住口!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呀!”接着,走到祖母跟前,扶住祖母道:“老太太,您别气坏了身子骨,他喝醉了信口胡浸,有口无心,您可别和他一般见识!”

    祖母原本因为我屡次“伤风败俗”,常常自觉在崔浩面前抬不起头。今天也只是因为护孙心切,才又拿出正门气派。如今听翠婆婆说下软话,才面色少霁。

    谁知,崔浩酒醉未醒,竟又大喊道:“不要和我一般见识?我没有他们长门的见识高!他们长门会偷人,我不会。今天,武敏之当众宣扬和崔可谏的丑事,怀抱温若玄的灵牌,哈哈大笑。周围的王公大臣们都气的要上前揍他,不是太子殿下,他能活着出去吗?我崔浩的这张脸也不叫脸了,人人走到我面前唾一口,问我怎么管教处置谏儿?我怎么管教处置,我这个庶出的孙子怎么管教他们长门的嫡孙女?奶奶,我不想活了啊。”

    祖母拿着拐杖的手一个劲的抖着,我知道,以祖母的道德观念,我也是为人不齿的不洁之妇,但是为了保住我不被崔浩伤害,她强自支撑,装作没有听见。

    缩在门后不出来,让老人顶缸,不是我崔可谏的风格。我从门后走出来,大声道:“崔浩,我的所作所为,与祖母无关,与你更没有关系。别说你身为庶出子孙,就是嫡出的,也管不了我。自古女生外向,出嫁从夫,我现在是温家的人,你有何资格处置我?”

    崔浩忽然冷笑道:“我自然没有资格处置你,但是有一个人,祖母却可以处置他的。祖母,温若玄的尸体被盗了。据说,盗尸的是一个道士。太子说,我伯父有信了。祖母,伯父有母不养,有女不教,如果回来,你怎么处置他?”

    祖母浑身一震:“这个孽障,回来竟然是为了盗走千金的儿子尸体!你说的可是真的?”

    第三卷 惊变 第十章 夜遇

    祖母恨恨说完,又和颜悦色对崔浩说道:“浩儿,你起来吧。这段时间你受了不少委屈,祖母我知道。你放心,我并不糊涂。那太子还说了些什么,你可对我一五一十的讲来,这些事情我活着还能替你操心,若是我死了,这可就都是你的事了。”

    崔浩从小未曾听到祖母这样对他说话,一时受宠若惊,当下趁着酒兴,便把太子在宴上所说详详细细、绘声绘色的对祖母讲了一遍。祖母越听越惊,最后道:“难道这事皇上就不管了不成?”

    崔浩哼了一声“皇上能怎么管?他那个姑妈千金公主天天找皇上诉苦,说先皇给她牵错了红绳,嫁给了哑巴似的温挺驸马,天天守活寡似的,生活了无趣味。皇上可怜的什么似的,说若是伯父想再世为人,就让千金公主嫁给他呢。”

    说完,他瞥了一直站在我祖母身边一言不的母亲一眼。母亲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我却说:“那我母亲怎么办?温挺驸马怎么办?”崔浩漫不经心的说:“出家的出家,再娶的再娶呗。伯母反正和现在也差不多。不过我还是把伯母当成伯母,她千金公主算什么东西,水性杨花,朝三暮四,人尽可夫。”他一连用了三个贬义词,足见对千金公主厌恶至极,以前的感激荡然无存。

    翠婆婆见孙儿吃了酒便如此韶刀起来,殊觉不安。多年的高门生活经验告诉她,万事知道不如不知道,万事处理妥当不如一默。趁着大家一时无语,便陪笑道:“老太太、太太,他吃了酒只管胡说,你们不要信他。只恐怕这么晚了,老太太、太太要休息了,我带他走罢,明儿等他酒醒了,我再带他来给老太太、太太赔罪。”

    祖母默默点了点头,转头对母亲说:“天也晚了,你也回去歇着吧。我和谏儿也要歇着了。”

    母亲答应了一声是,便和翠婆婆、崔浩一起离开。

    等他们离去,祖母看着我说:“又是一场暴风雨啊,不知刮着谁呢,我老婆子谁也管不了了。”

    “能刮着谁啊。”我装着漠不关心的样子说“无非是我爹爹回来了,千金公主嫁给我爹呗。”

    祖母的眼睛充满了智慧,用手摸着我的头说:“皇家处理这样的事情,总是人命没有人名值钱。不过,你爹应该快要回来了。有什么疑惑你就问你爹吧。”

    人命没有人名值钱?我有些眩晕了。仅仅凭崔浩的一番话,祖母到底看出了什么,猜出了什么呢?

    夜已经很深了,我还是睡不着。月光透过窗子洒过来,像水一样铺到我的床前。我无端想到中庭静坐,便披衣下床,信步踱到院里的石榴树下。

    这棵石榴树是我们家的“老人”了,据说能够预示吉凶。我父亲出生那年,已经两年没有开过花的石榴树忽然开花结果,粒粒饱满的果实压低枝头,映红了我们崔门嫡长子红扑扑的小脸。从那以后直到我父亲经历情殇离家出走。那年,石榴树一夜落尽了繁花,如同被抛下的亲人一般,顿时丧失了精神,枝叶焉焉低垂。

    这个传说后来被族人们添油加醋,把父亲描写的如同天人,石榴树如同活着的树妖,他们之间的关系事关天机,神秘而不可说。千金公主大概也听说了这个传闻,在我小的时候,经常见她轻车简从,如同行云流水飘进这个院落,静静伫立在这棵石榴树下。那时我不懂,现在才明了,那其实是婆母对往事悲伤的感怀、对父亲无奈的思念。

    我联想到婆母与父亲的关系,顿时又陷入摸不清自己身世的苦恼中。我一时想,是自己庸人自扰,我本就是父亲的亲生女儿,父亲只是因为与千金公主有情,才把我许配温若玄;但我实在解释不清温挺驸马为什么会对情敌的女儿视同亲生,好似比对温若玄还好似的。父亲又为什么在多年未出之后,突然出面偷走温若玄的尸体?难道仅仅因为温若玄是他的女婿,情人的儿子?直觉告诉我里面肯定有文章,甚至我有一种预感,温若玄并没有死。

    我越想思绪越乱,映着月光,我忽然惊奇的现,墙上坐着一个人。那人好似并没有注意到我,他轻盈的从墙上飘落下来,静寂无声,如同树上飘落的一片花瓣,只见他悄悄贴近祖母居住的卧室窗户,用唾液轻轻舔破窗纸,往里偷偷探视。良久,良久。

    我不敢吭声,唯恐惊动了他。我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我觉得他没有害人之心。我甚至怀疑他就是那个传说中偷盗温若玄尸体的妖道---我的父亲崔铮。

    许久之后,我听到那个人悲伤的叹了一口气,转身向石榴树走来。他现了我。

    我镇静的看着他。借着皎洁的月光,我看得清楚,他是一个道士,头戴紫金冠,身着无量道袍,身材高大,相貌堂堂,俊朗飘逸,年纪约莫三十上下。看到我,他亦是一惊。说时迟那时快,他飘起手来——

    我小声道:“我是谏儿。”

    他拧起两道剑眉,停住了已起的杀手,定定的看着我。一种愧疚的神情在他脸上浮现,半日,他方回过神来似的,嘱咐道:“好好保胎,照顾好你祖母和你母亲。”

    说完,转身离去,一如来时一样如同清风融入这浩渺的宇宙,没有半点痕迹。

    我却大吃一惊。他怎么会知道我已经怀孕了呢?他从谁那里知道的呢?这个一直不敢露面的神秘的人?

    我百思不得其解,转身望着石榴树呆。却惊奇的现,石榴树上不知何时竟然有了三四个火红的花蕾,正颤颤巍巍的在枝头含苞待放!

    第三卷 惊变 第十一章 幽会

    第二天一早,我的婆母千金公主就亲自来接我回家。祖母迎接她直到庭院之中,那是从来没有过的。走到石榴树下的时候,我不自禁的望着那石榴枝上的几朵火红的花苞,同时偷偷的观察祖母的注意力。祖母感觉到我的异常,顺着我的视线往石榴树上看去,顿时脸色变了。

    千金公主也注意到了石榴树上的变化,她的纳罕之色超过震惊。我猜想,她肯定见过父亲了。

    祖母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公主殿下,可曾听说过崔家的一个故事?”千金勉强笑道:“伯母请赐教。”

    祖母道:“我家的这棵石榴树是有灵气的,尤其是和铮儿。这棵石榴树历经六年无花期后,居然在铮儿出生那年开满了枝头。就这样,一直十七年啊。直到十七年后,铮儿又走了,这花才又不开。我想啊,这个花恐怕就永远没有开的时候了,除非等到我的铮儿忽然又想开了,想见娘和孩子了,回来崔家看看,这花才会重开。没想到啊,今天,这花又开了。只是,那有缘的孩子在哪儿呢?想坏了他的老娘啊。”祖母说着,不知触动了哪根情肠,居然就哽咽起来。

    千金公主一时默然,半晌,方才笑道:“千金听说,崔大夫一向孝顺,若是要回来了,怎能不先来看伯母?可见这花也是不可信的。”

    祖母摇摇头,道:“你们走吧。我刚才有些失态,让公主见笑了。只是这石榴树实在和小儿有缘,所以老婆子情不自禁,才絮叨了那么多啊。”

    千金公主展颜笑道:“千金哪里敢。伯母肯对千金讲这么多,那是对千金的信任和亲近。千金高兴还来不及呢。”婆母说着,盈盈下拜,牵着我的手道“谏儿,跟祖母道个别吧。咱们这一走,可就要等到孩子落地了。”

    祖母摆着手道:“道什么别啊,看见孙女想念儿子,徒徒伤悲而已。谏儿,在家时要听婆母的话,切莫任性胡为,安安生生把孩子生下来,就是大功一件。我老婆子就是死了,心里也是高兴的。”

    我不敢露出悲意,唯恐惹祖母伤心,只是强装笑脸,撒娇道:“祖母不会死的,我的孩子还要朝祖姥姥要见面礼呢。”祖母笑道:“你总是长不大,等着吧,祖母要钱何用,还不是给你们的。快走吧。”

    我和婆母登车拜别,却没有朝着温府的方向去。千金公主一反常态,居然没有问我身体的情况以及崔浩的态度,一路上一言不,看去神情奇怪极了。车路越来越不好,渐渐走到我们上次郊游的地方。婆母没有说话,跳下车子,对我说:“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会,一会我就上来。”说完,就匆匆闪进了丛林。

    “她要干什么?”我顿生疑窦,但看看左右都是她的人,觉得也不方便进行跟踪,便耐心在车内等候。可过了好久,还不见公主出来。一会儿,还听见丛林里似乎传出一声尖叫。我不安的跳下马车,周围的奴婢们也都满脸慌张。但是因为千金公主家教颇严,没有她的命令,在情况不明的情况下,自是不敢过去探视。见我下来,她们都求救似的的看着我。我装作无奈的样子说:“我去看看那边生了什么事,你们好好守着。要是公主出了什么意外,咱们谁都脱不了干系。”

    婢女们都露出欣然之色,显然认为我去是最合适的。最后一个婢女还拉着我的衣襟,悄悄道:“夫人只需偷偷探视一下就行了。若是有事,你对我们作手势,我们一起过去,若是无事,你就悄悄回来,就当没有这回事。”天啊,岂不是正中我的下怀?我满脸严肃之色,点头同意。

    我摸摸索索的向丛林走去,偷偷的躲在树影之后。我看到了那天晚上的那个道士和我的婆母千金公主。两个人正在进行激烈的争吵。

    我听到那道士说:“确实如谏儿所说,在这里现了羊奶,武敏之并没有和谏儿有奸,孩子是玄儿的。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谏儿呢?”

    我一惊,不知道婆母准备怎么对待我。婆母道:“若果如此,倒也罢了。只是不除掉温挺,我们怎么才能结合呢?”言下甚是急切。那道士脸上流露出不忍之色,低声道:“难道我们只有这样结合吗?”

    “你不要再犹豫了,想想我们的儿子,我们的孙子,你总不会想一辈子生活在暗影里吧。我好不容易取得了皇上同意,可以毒死温挺再嫁。你。。。。。。”

    “就在今天晚上吗?钢刀虽快,不斩无罪之人啊。”那道士的声音明显颤抖起来。千金公主此时显出了她们皇族冷酷嗜血、自私残忍的一面,坚毅的点了点头。

    我的头嗡的一下,变得老大老大,心脏也激烈的跳动起来。为防他们注意,我抽身退了出来,装作若无其事的回到车里,对奴仆们说:“没有事的,想是我们听错了。我按照你们说的,悄悄的回来了。”我不无深意的看了他们一言,他们齐声道:“自是不能让公主知道,否则我等的脑袋就保不住了。”

    坐回车里,我的脑子不停的转着,现在婆母和崔铮要对我公爹下手了,而这个公爹很可能就是我的亲爹。我怎么才能救他呢,我思来想去,只有一个人可以帮我,那就是---武敏之了。

    第三卷 惊变 第十二章 毒宴

    千金公主回来的时候,我已经睡着了。我听见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命人给我盖上一条小盖毯。

    不知过了多久,我们到家了。婆母轻柔的唤醒我:“谏儿醒醒,到家了。”我装作浑然不知的样子,强撑开本无睡意的双眼:“已经到家了?真快啊。”

    婆母扶着我下车,进了院子,一个健仆远远跑来,婆母看到,停下来,对奴婢们道:“你们先送少夫人回去吧,好生侍候着。”奴婢们答应了一声“是”。便簇拥着我离开。

    我感到有些蹊跷,有什么事情不能让我知道呢。难道是和毒死我公爹的事情有关。我不由放慢了脚步。

    那健仆跑过来,我听到他汇报道:“已经都邀请到了。武敏之武大人是专程定下的。”

    婆母底下又说了什么,我没有听到。但这些信息已经够让我心惊肉跳的了。

    稍加思索,我就明白了千金公主的险恶用心。先在宴会上毒死温挺驸马,然后再嫁祸武敏之。武敏之与我有偷情之诮,千金与武敏之有杀子之仇,由武敏之动手害死温挺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我越思越惊,刚才还想见到武敏之求他帮助温挺驸马的念头一点也没有了,只是盼着他别来才好。我使唤贴身丫鬟如玉至前厅探视,只要一有动静就来报告我。如玉从小跟随我,堪称心腹,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人到前厅,密地又派我的陪房他的表哥李飙去到武府传信。

    眼看时间已到中午,李飙还未回来。如玉也半点消息也无。我坐立不安,便假作无心道:“荷影,你去看看公主做什么,我这一会子无事,想去陪陪公主。”荷影笑道:“夫人这会子也别去,公主正忙着宴请呢。今天是驸马的生日,公主每年这时候都要为驸马做生日宴会。”

    我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假作慌张道:“什么?今天是公公的生日?我竟然不知,哪里有公公生日媳妇竟不到场的道理?”便抽身向外走。荷影忙拦住道:“夫人,你这会子去,有什么寿礼没有?要不也怪不好意思的。”我微微笑道:“为长辈祝寿,讲的是心,不是礼。难道公主驸马还缺什么不成?”

    言罢,不由分说,往外便走。荷影看来知道的也不多,只是以为公主不让我祝寿是想让我休息而已,并没有其他特别的意思。也是,哪里有媳妇要尽孝心给公公拜寿,反而使公婆烦恼的呢?她便跟随着我,也往前厅走来。

    刚到前厅,便见如玉正失急慌忙的往这里赶来。我喝住她:“跑什么?一上午没见着你,又到哪里疯去了?”她浑身抖,没有做声。一会,便见李飙也从后边赶来,见了我和荷影,一缩身就想隐藏起来。我装作恼怒道:“你们也但凡给我争口气!”说着,便瞥了荷影一眼。荷影微微一笑,道:“夫人,奴婢忘了一件东西在家里,要回去取来,一会再赶来侍候夫人。”这个人精在我的误导下,以为是如玉和李飙偷情,我要单独训斥他们,自以为识趣的离开了。

    如玉看她走远,凑到我耳边说:“武公子一定要来。”

    “李飙没有把信送到吗?他是怎么想的。”我急道。

    “送到了,武公子说,他天生喜欢看戏,有好戏看为什么不看。而且他说,请小姐务必放心,他会尽力而为的。”

    这该死的,我暗骂道,真是纨绔子弟,死到临头还不自知。看来,我必要到前厅相机而动了。

    正沉吟间,便已听到前厅那边已经乐声大奏了。我赶到的时候,千金公主正准备抽身进厅。看到我来,满面奇色:“你怎么来了?”语气极不自然。

    “媳妇听说今天是公公生日,不敢在屋里安坐。前来给公公拜寿,为婆婆分忧。”我安然道。

    千金勉强道:“那好,你进来吧。”

    客人已经坐满,那该死的武敏之坐在临近驸马的地方,正摇头晃脑的哼着小曲。看到我进去,大厅里人声顿时静了下来。温氏的几个子弟眼里已经快喷出火来。绕是武敏之无耻惫懒至极,此时也没有敢露出轻薄。

    千金公主携我落座之后,举杯道:“感谢众位高朋到来,驸马与我感激不尽。来,让我们共同举杯,为驸马岁岁有今日,年年有今朝干杯!同时,驸马与千金聊备薄馔水酒,希望大家不要嫌弃,尽情一醉!”

    大家站起来,一起饮干了杯中之酒。场面一下子欢腾起来。千金公主一舒广袖,“有酒中豪杰可以以酒论英雄,有能歌善舞的也不要吝惜,总而言之,大家可以喝的尽情喝了,有愿跳的下场跳起来啊!”说完,她率先脱下雍容拖地的外衣,露出紧紧束身的红色小蛮袄裙来,扭动着腰肢跳到酒宴中间。由于她保养得法,身材看去一点也不像三十余岁的妇人,凸凹有致,风姿绰约,令人观之封喉体热。

    许多青年都跃跃欲试,武敏之嬉笑着,也蛇一样的舒缓双臂,滑向舞场。

    我一动不动,注视着整个场面。

    可是,酒宴上人来人往,人人执壶添酒,个个满面生春,温挺那里围着一群上寿的人,他也在笑着抿一口,抿一口。一切正常,没有一点特别的地方。

    忽然,我看到崔浩也执壶来到温挺面前,正要举杯献酒,却被刚刚从舞场回来的千金横手夺走,一饮而尽,崔浩和温挺都是一笑。再倒酒时酒壶也被千金拿走,对着壶口竟就跳起了饮酒之舞。满堂欢笑。

    崔浩看武敏之正跳的起劲,眼下不用酒壶,而且他的席位离温挺的也最近,便顺手执起武敏之的酒壶,为温挺上寿。武敏之忽的停下舞蹈,大声喊道:“不许用我的酒壶!”声音粗鲁至极,满屋的人都露出不满之色。崔浩认为他是故意寻衅欺人,怒目圆睁。

    我深知武敏之的意思,但公开场合,不好和他一唱一和,只好继续观看。千金笑道:“好小气,崔大夫用用你的酒壶怎么了,这酒壶可都是我们公主府的呢。”温挺也微微一笑:“敏之,不要这样,我饮干这杯酒,便当是你们两人所敬就是。”

    武敏之懒洋洋道:“如此虽好,只是我心里不愿意。这杯酒是公主驸马赏给我的,我便要自己喝。崔浩不能拿它敬你,你也不能喝。”

    温挺微微变了脸色,崔浩更是怒火三丈。一干温氏子弟都半坐了起来,只待温挺一句话,便将武敏之拖出去。

    千金脸色变得更是难看,道:“不喝,不喝,谁都不喝罢。端出去喂狗。”

    “如此煞费心机调制出的好酒,喂了狗多可惜。最起码,也要见见狗醉啊。来人,把狗牵来喂!”武敏之不阴不阳,据座不无调侃道。

    温氏子弟终于忍耐不住,为的一个跳起来,一捶头捶到武敏之脸上,武敏之顿时面部一片血色狼藉。紧接着,一哄而上,便是拳打脚踢,转眼武敏之被轰出了驸马府。

    千金公主脸色难看至极,道:“打得好。这等浮浪子弟,依仗皇后权势,已是不知天高地厚。我温氏好歹也是国戚,难道连条狗都不如?”

    温挺却是不言不语,仿佛有了沉重的心事。

    第三卷 惊变 第十三章 智救

    我被武敏之感动着,虽然我知他亦非好心,但他客观上救了我的父亲。

    宴会已经没有了开始时的狂欢,人人都在回味刚才的不快。尤其是崔浩和温氏子弟,更是气咻咻的喝起闷酒。

    千金转颜笑道:“崔大夫,难不成因为了武敏之小儿一闹,你的酒就不敬了吧。”

    我暗暗心惊,婆母平时看起来柔脆可人,谁想动起心思竟是这么狠毒。看来,她今天不除掉驸马,是不善罢甘休的了。

    温挺不吭声,低着头看着杯中酒,哑声道:“不喝也罢。我有些乏了,竟一滴也不能饮了。”

    人人都道他是想起了独子温若玄,内心难过,却没有想到,他这只是自保之策罢了。

    可我那蠢堂兄,被千金一激,竟已是站起身来。他故作豪放的大声笑道:“武敏之是条狗,不值一提的狗!我崔氏子弟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伯父,侄儿奉祖母和伯母之命,前来为伯父祝寿,岂能不把家祖母和伯母心意带到?公主所言极是,侄儿的这杯酒祝伯父万年长春,伯父不可不饮。”

    崔浩已是蠢到极点,居然在公开场合,称呼武敏之为狗,还叫嚣崔氏不把武氏放在眼里,简直就是自寻死路。须知皇后平生最恨士族高门轻视武氏门阀,他只此一句,和武敏之的胜负便已分,根本不用再问事情经过。

    他却还不自知,真是天灭崔氏,竟然生出这样的蠢货。还自命不凡,以为是我毁了崔氏。我顶多是毁了崔氏的名声吧,他却能毁掉崔氏的门庭了。

    千金公主也有些慌乱,道:“贤侄言之有理,他武敏之实际上贺兰余孽,冒姓武氏。咱们自然不把他放在眼里,只是你祖母和伯母的心意我和驸马是必要领的。”说完,她举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转而,面向驸马道:“驸马,你说为妻说的有理没理呢?”

    “贤妻说的自是有理。但是我想,既然是贤侄敬酒,咱们自然不能用武敏之的这壶,这壶是他要喂狗的嘛。贤侄,你重新拿一个壶来!”温挺沉声道。

    “正是。”崔浩喜的眉开眼笑“侄儿一时没有想到,这就把这杯倒掉,重新为伯父满上。”

    我静静的坐着,忽然很同情温挺。也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他不愿和千金同房,对千金的私事也不干预。我想想都是胆寒,何况他要和她朝夕相处?

    千金勉强笑道:“千金以为不可呢,难道这酒是武敏之家的,他说喝得就喝得,他不让喝得就不能喝得?温郎,你说呢?他一个小孩子家,说酒是喂狗咱们难不成就真去喂狗?咱们主人家,自然对这种小孩子闹气的事情,一笑了之,为子弟们立个典范。”

    崔浩一时倒愣住了。不知酒是倒掉重斟,还是老酒续敬才好。温挺颇是踌躇,面露为难之色。

    我缓缓站起来道:“父亲,崔浩是晚辈,你身体要紧,若是不能饮就不饮了罢。”我是驸马之媳,崔浩之妹,说此话自是合适。

    温挺就坡下驴,以手扶头道:“我的身体实在撑不住了,列位高亲,失陪一会儿。公主,有劳你代替为夫招呼亲朋了。”

    千金公主若有若无的瞟视了我一眼,无可奈何道:“唉,由你。”

    温挺被人搀扶着走入内庭。我却不肯善罢甘休,对崔浩说:“驸马虽然已经走了,公主代饮是一样的。你岂能不把祖母和母亲的心意献上呢?”

    崔浩如梦方醒一般,捧着武敏之的酒而上。公主刚刚言过,要为子弟作表率,喝就喝武敏之的那杯酒,此时却笑容僵硬。想必心中充满了对我的恨意吧。

    第三卷 惊变 第十四章 劝酒

    我施施然劝道:“母亲,大家都看着您呢。”并且亲自走过去,跪在了地上,双手捧起了酒杯。

    我不知道我体内的作恶因子来自哪里,崔氏那种世代书香的门第是培养不出我这样顽劣的品种的。那么,是像温氏吗?温挺看去懦弱可欺,也甚是不像。反正,在危险解除之后,我意犹未尽的兴风作浪。这一点,我感觉我和武敏之很相像,就像猫和老鼠的博斗,老鼠已经解除了武装,我们还要兴致勃勃的玩弄它,好似这是莫大的享受一般。

    可爱的千金公主此时一点也不可爱,她脸色青,眼睛里貌似有绿莹莹的光射出来,就像小时候祖母故事里要吃人的精怪一般。

    忽然,她神色恢复自然,看向我笑道:“好吧。既然谏儿那么说了,我饮下就是。”

    我此时倒大吃一惊,但我决不相信她会自食毒酒,除非她根本没想在这里毒死温挺。

    毒酒理所当然的被已经微醉的千金公主不小心的泼洒到了地上,迅即起了一阵狼烟,然后地上留下了绿色的痕迹。满场的人无不骇然。

    千金公主故作震惊道:“酒里有毒!”

    我痛恨我自己的自作聪明,画蛇添足,本想捉弄千金公主反而成了她陷害武敏之的帮凶。

    紧接着,千金公主低头抽泣起来。她那楚楚可怜的姿态,立即膨胀了在场男人们的同情和保护心。

    崔浩先话道:“可恶!这酒有毒,幸亏公主、驸马没有饮下,否则我崔浩死了也辨别不清了。我们一定不能让下毒逍遥法外。”

    温氏子弟有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一定是武敏之那厮!这酒是他的!”“奸夫淫妇一条心,你们没有看见崔可谏那个淫妇一个劲的劝公主饮酒呢。”“害死了温若玄不算,又想害公主和驸马了,然后他们那小野种一出世我们温家就是他们的了。当我们温家无人了吗。”

    眼看怒火就要波及到我身上,千金公主柔弱无力般的轻声道:“谏儿,我相信你。可是武敏之那厮实在可恨,为什么会在酒里下毒呢?他已经害死了玄儿,难道还不够吗?可怜我和驸马今日还特地邀请他,希望化干戈为玉帛,保全温家的地位和安全。没想到他竟然还不放过我们,你去问问他,究竟要我们怎样才好啊。”说着,她手执香帕,嘤嘤哭泣起来。

    “我们进宫去觐见皇上皇后,为我们温家主持公道、申冤报仇!”立即有温氏子弟响应道。

    我感到太恶心了,转身欲行离开,被温若青一把拽住。温若青是温若玄的从祖兄,自认为与温氏大宗血缘最亲,未来族长非他莫许,可是我腹中的遗腹子令他深感不安。今番,武敏之竟然要毒死温挺,那岂不是天赐良机,可以一举荡平“对手”了?

    他张狂道:“这个淫妇也不能让她走,她也脱不了干系。不是她暗中配合,武敏之如何能在我们家的厨房里下毒?”

    我冷冷道:“松开手。现在我还是温氏的长媳,你以下犯上,意欲何为?”

    他呐呐的松开手,我继续逼视他道:“若说下毒,我第一个怀疑温若青,将他也捆上。温氏厨房自从夫君仙逝,一直是他掌管,? ( 长安错 http://www.xshubao22.com/6/649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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