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错 第 5 部分阅读

文 / 落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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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卷 惊变 第二十四章 收监

    崔浩这头蠢猪,自谓出身高贵的蠢猪,尚在家中饮醇酒,迷醉美人歌舞,对宫中生的情况一无所知。

    自从我被皇后下诏生子之后处死,他顿感心胸放宽,觉得崔氏能除去我这个扫把星,便能门户干净,不致耳根烧了。

    家中的石榴树硕果累累,迎着日光闪闪生辉。看来是个喜庆之年。

    祖母每天都围着石榴树观看,她认为是父亲要回来了,父亲的外孙该出生了,所以石榴树才又重新挂果,因此每天都在树下焚香祈祷,希望树神保佑,我能平安度过此劫,顺利产下婴儿,从此过上安生日子,她也好死而瞑目。

    崔浩却有不同看法,他认为是我要死了,家门余庆,所以石榴树才又开花结果。

    此时,他得意洋洋的斟上美酒,就着刚刚烤好的羊羔肉,细细咀嚼品味,眯起眼睛色迷迷的看着眼前的美女。

    眼前,是一个恍若无衣的美女在翩翩起舞,她身上的衣服薄如蝉翼,随着剧烈的舞姿,凸凹有致的身材玲珑毕现。特别是做起飞天的动作,舞女劈叉开粉腿,那若隐若现的秘处更是令他意动神摇。

    在他的身下,是一个美貌的小婢,在用手轻轻的抚弄着他的**,有时还用口轻轻的含着,帮他作兴。

    周围的婢女们都屏声敛息,小心陪侍在两侧,以备他传唤。

    他吃酒吃得两腮通红,踢开身下的小婢,扶起**走向舞女。两边的侍女在小婢的指挥下,知趣的退下。

    舞女在高节奏的音乐刺激下,犹然跃身为舞。崔浩醉醺醺的用手从她两腿之间接过她,含糊不清道:“美人,别再跳了。”

    说着,便伸嘴过来往美人嘴里凑。一个酒嗝上来,满屋酸臭。舞女本能的往后退去,却惹恼了崔浩。他骂骂咧咧道:“什么东西?!爷我能看上你,是你的造化!能接住爷满口的饭呕更是你的造化,真是欠揍的娼妇!”

    他一把撕下舞女那仅有的遮盖,一双大手在舞女**之上揉搓起来。然后,压上去,舞女半靠在桌子边,双目充满惊恐之色。

    忽然有人拍了他一下:“崔公子,好快活。”

    崔浩怒道:“谁?滚!”

    “圣旨到了。”那人不慌不忙的道。

    崔浩一惊,酒已是醒了一半。回头看时,却见一个公公模样的人领着一群羽林军站在厅内。忙跪下道:“臣接旨来迟,死罪,死罪。”

    一个羽林军士笑道:“接旨迟了,接花心可是不迟。崔公子,一会这姑娘你就用不着了。不如让给我们弟兄,我们感你的情。”

    崔浩有些迟钝,茫然道:“既是有旨,怎么不命我开中门接旨?怎么,你们和我开这种玩笑?这个女子我要收房的。”

    那个公公模样的人笑道:“门我们已经封了,要进来宣旨的。”

    “我犯了什么罪?你们这样就来。。。。。。?”

    “你跟皇后说去吧。”那人狠狠一笑,展开圣旨,给崔浩瞧,“我也不念了。你瞧清楚了,侮辱外家,蔑视当朝,自恃高门,行为乖张。着左右羽林将崔浩收监听候处置。瞧清楚了?跟咱家走吧。”

    第三卷 惊变 第二十四章 长门

    崔浩被流放黔州,临走之前,来给母亲磕头。母亲抹着眼泪,命人给他准备行装和路上打点之物。

    崔浩哽咽道:“崔浩不孝,言语不谨,自罹祸患。从今以后,要远离伯母膝下,不能再为伯母分忧了。”

    母亲十分伤感,眼见长门之中,女儿要被赐死,侄儿又被流放,业已无人。将来崔氏承祧托付何人,自己和婆母这两副老骨头又谁管谁收?虽然平日崔浩任性使气,自己也颇看不惯,但是事到此处,却不由得不感叹门中无人,膝下荒凉,悲从中来了。

    翠婆婆还要他去给老太太磕头,母亲摇手道:“不必。不必惊动老太太了。我们做子孙的不孝,做下这等事体,让外人看笑话事小,气坏了老人倒是事大了。”又嘱咐崔浩道:“你此番远去,可要吸取教训,不可再生是非。若是赶上天朝恩诏,说不定还有回来的日子。我们崔门只有你一个子嗣了,你可不要妄自菲薄,要振奋精神,我们这一大家子可就指着你一个人了。”

    崔浩哭的已是说不出话来,只是不住的磕头。母亲为他指派了两个得力的小厮和一个婢女,又另给了差役一千两银子,要他们路上照顾。

    崔浩的事体刚刚处置清楚,便听到后院有人来叫:“老太太出事了,太太快去看看吧!”

    母亲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如同七魂丧了六魄,踉踉跄跄便往后院奔去。自她嫁到崔家以来,父亲与她只是大面而已,每天忙着去与千金偷情,何曾好好与她说过一句话?好容易盼到他好似收心,却又出家修行去了。幸好祖母由于独子离家,怜爱媳妇,把一腔慈母之心,护犊之意全都投入到媳妇与孙女身上。否则,以一个青年孀妇的身份,怎能压住崔氏各房,执掌家族大权?多年以来,她们二人相依为命,唇齿相依,情深已同亲骨肉。祖母不能一日不见母亲,母亲亦不能一日无祖母。

    而今,因我婚姻不遂,祖母屡受打击,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母亲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却又无计可施,只得每天费心编造一些“可谏今日不错,明日又多进了餐”之类的谎话支吾于她,换取她片刻的欢愉。可眼见这也不是个长法,正思量着慢慢将我的情况透漏给她,不想她就生起病来,难道她真的等不到孙女生下重外孙的那一天了吗?

    母亲带着万千愁绪来到祖母床前,祖母已经不能说话了。问及身边的婢女,都道是上午还好好的,下午就昏迷了。

    问了半天,母亲也不得要领,只得叫来太医,要他细细思量。太医认真诊过脉后,摇头道:“老太太这是年纪大了,思虑太过,又受到了刺激,所以痰迷心窍。小医只能尽心去治,至于能治到哪一步,那就看老太太的命了。”

    母亲封了二十两银子给太医,吩咐小厮把他送出门去。便坐到祖母床前,将脸贴到祖母手上,泪水一滴一滴的落下来。太医的话已使她明白,老太太的日子已经不多了。可是,崔氏不幸,孙女将死,孙儿远放,家中只有自己这个“孀妇”,丧事都已无至亲主持。那曾想,曾经名传天下,声震王侯的博陵崔氏,而今竟落到如此凄凉的地步?

    祖母的气息越来越弱,母亲心中的悲凉和恐惧一阵高过一阵。她命人速去追尚未走远的崔浩,去叫正在武敏之家里高卧的我。

    崔浩很对被追回。押送他的差役也为他叹息,等待他去向有关部门求恳施恩。

    他前往太子宫中,哀哀乞求,希望能多给他一点时间,让他稍补不孝,得以侍祖母终疾再去。李弘被他深深感动,亲自为他上殿求情,不料却被皇后驳回。

    崔浩因为不尊重外戚,被流放远方,祖母临终都不能侍疾床前的事将很快传遍长安,皇后敲山震虎,打击门阀势力,抬高武氏的目的震撼人心的实现了。崔浩被力逼着凄惨上路了。

    而前去武府的崔氏家人根本没能接近武府。因为太子李弘受命武后,要前来武府探疾,武府周围早已围满了东宫护卫,闲杂人等根本无法近前。比起一国储君的安全,我们区区崔氏的一个老太太的生死又算得了什么呢?

    第三卷 惊变 第二十五章 翻脸

    直到晚上,太子李弘才来到周国公府第。看得出来,他并不情愿来探疾。敏之的伤本是咎由自取,没有当庭打死已是法外施恩,还探什么疾?但武后严命,不得不来走走过场。

    他威严的走到敏之床前,前后护卫布满外间里室。看来太子对敏之已经产生戒心,这让杨氏和我都心生恐惧。

    李弘见到杨氏,勉强笑道:“外祖母一向可好?孤这一段受命父皇,处理国事,有失探望,外祖母不要责怪孤才好。”他把受命父皇,处理国事重重的说出来,仿佛在提醒杨氏和武敏之不要依仗皇后势力,这天下终究是李氏的,他们的生死荣辱其实是掌握在李家手中的。

    杨氏果然不太高兴,但为了弥合敏之和太子的关系,她欢生靥上,弯腰下去拜道:“殿下说哪里话来,自然是国事要紧。我老婆子看不看又何妨?只要你国事处理顺心,人人说好,也不枉你母亲为你操了这一世的心,你就是不来我也是高兴的。”

    李弘笑着点点头,看了看敏之,道:“昨天,孤着实打的表哥狠了。但表哥身为椒房懿亲,一举一动关乎朝廷体面,孤不教训他一番也不好。”

    武敏之紧闭双目,从鼻孔里轻哼了一声,便别转头去,并不接话。

    杨氏忙道:“殿下,你是一国储君,论亲敏之是你表哥,论理他可是你的臣子。他无理,你打他也是该打,有道是君叫臣死,臣不敢不死。殿下说这话只怕要折杀他了。”

    李弘不置可否,撩起衣摆坐下,道:“孤知道表哥心里必是恼我,但孤一片至诚,是为了保全外家呀。从古至今,外戚依靠皇后起家富贵的,有多少能够保全始终的?表哥受命主持弘文馆,这些应该比孤知道的还多还深。怎么到自己反而糊涂了?孤昨日打你,是为了救你,希望你能体会孤的苦心,与天朝做共保始终的典范,你我君臣共流芳百世,为后世做个榜样。何如?”

    杨氏推了推武敏之,武敏之还是没有一点反应。杨氏不好意思笑道:“你表哥就是这么个心性,要说执拗像你姨妈是有的,要说藐视皇朝与殿下,那是万万没有的。借给他一百个狗胆,他也不敢呐。”

    李弘一笑,道:“表哥追欢逐乐,享受人生,没有野心和追求,这点孤是知道的。”

    他顿了顿,眼波一闪,看了看我,道:“但是也要注意大臣形象,像崔可谏这种女子,是温府、崔府都不要的,名声极坏,表哥怎能弄到府里藏起来?还有,现在外面物议沸腾,群情振奋,都怀疑温驸马的死与你们两个有关,逼着朝廷将奸夫淫妇正法,以告慰死之灵。你们不避避嫌,反而住到了一起,让母后也很难办啊。”

    我第一次被人当着面如此羞辱,感到地上若有一个地缝必要钻下去。杨氏脸色大变,但亦不敢出声,只是狠狠的压住武敏之已在挣扎的手臂。

    李弘已是看到,轻蔑的一哼,道:“孤一片至意,只是看表哥体会到体会不到了。时候已经不早,外祖母和表哥歇着吧,孤就此别过了。”

    他站起身来,吩咐道:“起驾!”

    武敏之沉喝一声:“且慢!把你的话收回去再走!”

    杨氏吓得面如土色,我的心也紧张的跳动起来。

    拜托,敏之,你不要再为我惹是生非了好不好?

    李弘立住脚,冷冷道:“你尚在病中,神智已昏。孤不与你计较,好自为之吧。”

    武敏之带病之身从床上一跃而起,飞身到太子身前,一把拽住他:“你不说清楚休要走!不要仗着你是太子我就怕了你,有胆你现在就杀了我!”

    太子身边的侍卫一拥而上,拉走武敏之将他按翻在地。太子面沉如水,道:“你要永远记住,这是李唐的天下,你们只是天朝的亲戚,认你在我们,不认你也在我们。”

    第三卷 惊变 第二十六章 奔丧

    这句话犹如有千钧之力,一直与他周旋、游刃有余的杨氏此时也噤声不敢言语。

    只剩下武敏之在太子身后大叫:“你们皇家外表冠冕堂皇,暗地里男盗女娼!千金公主人尽可夫,高阳公主与和尚通奸,你父皇。。。。。。”侍卫们抓起一个杯子捣进他嘴里,他呜呜叫着再也不出话语,嘴里的血喷的满脸都是。

    太子阴狠着脸道:“记住,这是孤容忍你的最后一次。”

    李弘终于远去了。侍卫们松开武敏之,将他掼在地上,跟随太子的队伍而去。

    杨氏扑过去,我也走过去。

    杨氏恶狠狠的瞅了我一眼,充满了厌恶和嫌憎。我一愣,自觉的离开了敏之。

    敏之却一把拽住我:“不要走,我不会叫任何人欺负你的。谏儿。”他深深的看着我,怔怔的,坚毅的。

    “我想我该回家了。在别人家里生孩子是不吉利的,敏之,让我走吧,我在这里,已经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了。”

    “不行。”他急急的拽住我的手,“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温府和崔府里的人会把你吃掉的,你不会有好日子过的,难道你不想有一个幸福的末日吗?”

    杨氏道:“叫她去吧,她说的也对,在这里她心不安,也不会好受的。”

    敏之眯起细长的眼睛,突然说:“祖母,你恐怕不知道,谏儿怀的是我的孩子,她怎么能去温府和崔府呢?在这里生孩子是天经地义的,我们总不能让武家的后代在别人家里受别人的白眼吧。祖母,难道我们过去受的白眼还不够吗?”

    虽然早有这种怀疑,但此时经敏之亲口证实,孩子确实是武家的后代,老祖母还是露出了宽慰的笑容。住就住吧,反正我生下敏之的孩子后就要死了。而且敏之描绘的那种孩子可怕的前景,也是她不愿接受的。她可不愿已经熬出头的武氏,孩子还受这份罪。

    杨氏和我一起把敏之扶起来,扶着他坐到床上。

    我再次说:“敏之,让我走。我不能继续住在这里,真的,我心里很不安。”

    敏之用手捉住我的脸,笑道:“傻谏儿,就说为了我留下来。不可以吗?”

    门外有个人闯进来,我一眼认出来,是我们崔府的家人。

    他跌跌撞撞的跑进来,看到我,扑通跪倒,哭道:“姑奶奶,我可见着你了!老太太,不,行了!”

    我冲到他面前,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是真的。祖母身体一向很好,这次只是生了一场小病。祖母没有事的,不会有事的。我的孩子还没有出生,祖母怎么会不行呢?

    我迟钝的站在那里,茫然不知所措。

    敏之迅速的跳下床,披上衣服,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回事?我们边走边说。”

    他拉起我,向门外喊道:“备马、备车!我和崔姑娘要立即出去!”

    杨氏赶上来,道:“你的身体。。。。。。”

    “快点备马、备车!”武敏之没有理会祖母的关怀,大声催道。

    第三卷 惊变 第二十七章 产子

    我和武敏之疯一般奔向崔府。路上,因我心急,敏之夺过马夫手中马鞭,亲自驾车狂奔。车行半路,我忽然感到腹痛,开始犹能强自坚持,过后竟愈来愈痛,渐至痛不能忍了。我扶住颠簸的马车内壁,紧紧抓住陪车侍候的老妈妈的手,不知不觉竟把她的手抓出了血迹。老妈妈吼道:“少爷,快停车!崔姑娘怕是要生了!”

    敏之扔下马鞭,飞身到车内,皱着眉头焦躁的看着我,问妈妈:“妈妈,如今怎么办?”

    老妈妈道:“眼见是到崔府不上了,回府也远。这可如何是好?”

    马车已停,我却痛的更狠,倚住老妈妈的腿就打起滚来。

    敏之咬牙道:“就在这里生。”他探头出马车,吩咐马夫,“你解下马来,速去请两个稳婆来到,要紧要快,否则砍了你的头!”马夫解下马匹,飞也似的去了。敏之亦跳下马车,不知干什么去了。

    不一时,我听到马车外面有人声喧哗,在计算布障价钱。敏之骂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计算价钱,你们只管围,多少钱,我武敏之也出的起!”原来敏之下车叫人准备布障把马车周围围了起来,难为他事到此时,还有急智,想得如此周到。我心里一阵妥帖。

    稳婆也已经来到,见了我,笑道:“可不是快了,怎么就今个可可的出来了!”

    我头脑稍稍清醒了一些,意识到可能今生我已经不能再见祖母一面了。上天是多么残忍又是多么多情。我有一种预感,祖母这次的坎是迈不过去了,冥冥之中,祖母,你感到我也要走了吗?所以,陪我一起走?我说不清心中是何滋味。一时之间,悲喜酸甜仿佛都已到了另一个世界。

    不知是敏之的动作太大,还是事有凑巧,我听到千金公主也驾车赶到。她以她惯有的娇媚,道:“武公子任侠仗义,在关键时候伸出援手,真是令千金感激不尽。”

    敏之却没有说话,千金好似也没有再和他客套,转身上了马车。我不想看她,背过头去。

    就是这个女人,由于她和母亲的率性胡为,毁了我和温若玄的一生幸福,我的亲父温挺也早丧黄泉。

    我恨她,虽然她是我孩儿的祖母,未来的主要依靠。

    千金却浑然不觉似的,继续赖在车里。她关切的问:“谏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答道:“现在还不能把你孙子生下来。”

    她一惊,瞬即微微一笑:“傻孩子,生孩子都是这样的。很痛苦的,我和你母亲当初也是从这里过来的。否则,怎么会有你们如今的如花似玉呀。不生子不知报母恩啊。”

    我忍不住道:“你和母亲干的好事,害得我和若玄好苦!”

    反正,人已临死,要点口上的自由又何如?

    她一震,半日方道:“是的,是我们害了你。”

    “你淫荡成性,与崔铮勾搭成奸,我不稀奇。我母亲贞洁自守,怎么也会和温挺有私情?真真不可理喻。”我恶毒的说,眼泪不觉淌了下来。

    千金的脸有些苍白,她轻轻的扶住我抖的身子,不无愧疚和怜爱的说:“我们的事情一句两句也说不完。只是我不是你说得淫荡成性,你母亲也是身不由己。我们是老天爷安排的一场孽缘。只是没有想到害了你跟若玄。”她低低的解释道,便转身下车了。

    我看到她转身离去的背影,竟仿佛一时苍老,垂躬身,步履缓慢,一无平日的轻盈和娇俏。

    一阵剧痛,稳婆们慌忙准备起来。

    使劲,挣扎,疼痛。疼痛,使劲,挣扎。经过了一番如同下了炼狱一般的折磨和苦痛,我终于把这个小孽障给生了下来。

    是个男孩。

    稳婆们满面欣喜的探头出去报喜。我听到千金公主叫了一声“阿米托佛。”

    我回头去看这个历尽艰难出生的小婴儿,他的小脸皱巴巴的,正不满的蹬着小腿哇哇大哭,似也在为自己的命运不满。

    是的,他有理由不满。我示意稳婆把他抱到我怀里,低头俯在他胸前,我可怜的孩儿,你在出生之前,已经没有了父亲,出生之后,母亲又要离你而去。从今以后,这茫然难测的人世就要你独自去面对了。

    千金公主试探着爬上马车,见我没有流露出反感的样子,钻了进来。她凑到我怀里,低头看那个小婴儿,不禁笑起来。

    我把孩子递给她,想起我自己的祖母,我体会她此时的心情。她看看我,把孩子接过去。无限的慈爱和欢喜在脸上荡漾开来,她冲口而出:“和玄儿小时一模一样,简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我和温若玄互相仇恨,在互相折磨的同房中,居然留下了爱的种子,上天真是太会捉弄人了。

    想起敏之府中那个尼姑的话,我又不禁毛骨悚然。今世,这是我和温若玄的因果帐,我欠敏之的不知来世怎么个还法?什么叫“问君何事钢刀快,索人情债一命偿。”呢?难道是来生我要用命来还敏之的情债吗?

    不过即使如此,我也愿意。敏之,如果来生你要我的命,我也无怨无悔的给你。

    第三卷 惊变 第二十八章 今生已矣

    千金公主体贴的把孩子再次交还我,我无比怜爱的搂他入怀,闻着他身上淡淡的体香和新作的小被褥的馨香,有一种好悠远好悠远的幸福感。

    我想,我要好好珍惜这个时刻,因为不久,我就要死去了。我不想等那个富有心机的皇后,派来几个监刑的宦官,然后在他们的逼视下,屈辱的死去。我想,崔可谏活着在尊严中抗争,去死也要有死的尊严。

    等到崔府传来祖母的讯息,我就放下怀中这个婴孩,咬舌身亡。

    我早已随身备好赴死的毒药,准备在一切合适的时候,放在舌下,与世永诀。

    祖母,我知道,你已经在等我。我就来。

    想起祖母,我对死亡充满甜甜的期待。

    车外,我终于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老太太。。。。。。”

    是崔氏家人李飚!

    仿佛有人在外面制止他,但是李飚还是放声大喊:“不能不让姑娘知道啊,老太太已经宾天了!”

    我松了一口气。

    千金公主却脸色一变,大概想起了她的崔郎吧。我不无促狭的想。

    敏之叹了口气,问道:“什么时候的事?老太太临终说什么?”

    “老太太说,她等不上了,等不上姑娘了。就宾天了。”李飚大哭道。

    我在车内果断的咬住了我的舌头,奶奶,谁说你等不上了,我就来。

    绿色的毒汁迅速的溢满我的口腔,我感到五脏六腑如同火烧一般火辣辣的疼,我像蛇一般在地上盘旋起来。

    千金公主出身宫廷,家族之中送走了多少饮鸩而亡的人,什么毒药没有见过。她震惊的蹲下身子,用手轻轻的扶住我:“傻谏儿,还没有到最后一刻,你怎么就。。。。。。”

    我笑了笑:“早晚都会死的。况且我想早死。我要跟随祖母去。”

    她点点头,探头叫武敏之:“周国公,请你上来。”

    武敏之抛下李飚,跃上马车。看到马车内的情景,一下子惊呆了。

    “上天无情,竟又让我千金见到这种事。周国公,眼见谏儿已经不行了,不如你来帮帮她,”她坚忍的看着武敏之,递给他一把雪刃。

    武敏之惊恐的推着,我愤怒道:“听公主的,没有错的,我痛苦极了,你杀了我吧。”

    疼痛已经使我眉目变得狰狞,我要赶快脱离这个躯壳,否则疼痛无法忍受。武敏之哭着喊道:“天啊!”举起刀来,刺进我的心窝。

    公元663年秋,博陵崔氏大宗嫡子的独女崔可谏永远的离开了人世。

    第一卷 重生 第一章 乡下奇闻

    小小的乡村像炸开了锅一般,生在草民张三家里的一件奇事,令他们激动而又深受困扰。

    昨天临晚,张三的媳妇赵氏生下一个女儿,胸前带着一朵菊花般的红色胎记,像是中过刀伤一般的疤痕呢。这还不算奇怪,奇怪的是,这女孩生下来就会说话,据接生的稳婆说,这小孩子生下来以后,不是哇哇啼哭,而是像是有所知识似的,先对四周环顾一番,然后放下心似的说:“阿弥陀佛,佛祖保佑,这不是个富家!”吓得稳婆丢掉剪刀,落荒而逃。

    张三坐在院子里也很苦恼,他是五个儿子的父亲了,家里几辈子没有见过女孩,做梦都想着让老婆给他生个女儿,让他尝尝做个女孩的爹的滋味。自己屋前的李季家里就有这个福分,辈辈有男有女,逢年过节,闺女女婿们拿得东西吃不干喝不净,亲戚们哪个村都有。看看自己家,几个儿子如狼似虎,辛苦挣下的家业还不够他们嚼用,哪还敢想吃香喝辣呀。谁想,老婆这回肚皮争气,真的生下了一个女娃,却是个怪胎。邻居们都劝告着让扔掉,说是个不祥的东西,可张三站在老婆身边,看着那睡得憨憨的女娃,几回伸出手又缩回来,不舍得啊。

    赵氏可是一点都不惊慌,她对张三说:“听他们胡嚼吃,放不完的狗屁!哪吒三太子生下来还是一个肉球呢,本朝太上老君皇帝生下来还长胡子呢!奇闻异事多了,有坏事也有好事。我看咱这娃就好,长的又俊,只说将来寻亲,就断断吃不了亏!”张三低头看着女娃,真是的,长的真是眉清目秀,贵族小姐一般,根本不像穷乡僻壤刚出生的娃,一个个皱巴巴的,没有人形。看我的娃,脸白白的,红红的,鼻子挺挺的,嘴巴小小的,真好。情不自禁就笑了。

    不扔就不扔,坚决不扔,会说话咋了,省的再教了。

    没有想到,身为孩子之爹的他竟做不了主。原来,女娃生下来会说话,还惊动了族长了。

    族长是个读过书的人,在京里还当过官,据说现在和京里还有联系,是个跺跺脚村里都要晃三晃的主。

    这天,他踱到张三家门口,提出要见见张三的娃。张三很紧张,道:“见啥哩,血娃子,没见过天日哩,咋能见族长哩?怕不好吧。”族长摇摇头说:“张三,咱一家子,啥时候见都管见。有些事你不知道,我是族长,不能不说。”

    张三见他说得郑重,心想叫族长看看也好。便不顾老婆反对,把孩子抱出来给族长看,族长接过孩子,看了看,倒吸了一口凉气。小孩像有知觉一般,挣扎着小手寻张三抱。张三搂过孩子,心里有些慌。

    族长说:“张三,你不关心国家时事不知道,我听到京里有个传言,说是唐代马上要大乱了,各界女妖就要现世了。皇上为此烦恼的不行,已经派人下来查哪里有女的奇闻怪事了,查到了就要带京里去。”

    张三问道:“带京里要咋滴?”

    族长沉着脸;做了个杀头的姿势,道:“咔嚓,给杀了。这个娃我看也挺好的,怪可惜呀。可是死了个血娃子只是可惜,要是为这个血娃子连累咱们一个村儿,那就是可痛了。”

    张三的脸突的一下变了:“咱老百姓,能乱个啥哩?她一个小女娃子,又不是皇家贵院的小姐,能折腾个啥哩。咋能因为皇帝江山要乱,就瞎杀人呢。”

    张三搂着孩子的胳臂更紧了。族长叹了口气:“皇上的脸,夏天的天,说风就风,说雨就雨啊。咱老百姓跟皇帝有啥讲得?扔了就扔了吧,权当给皇上尽忠了。”

    说完,族长背着手走了。

    张三哭丧着脸:“咋就这么命苦哩,命里就真的没有女娃娃吗?”

    他转身抱着孩子回屋,一五一十的把族长说的对老婆学学。赵氏一听,也吓了一跳,但她比丈夫有胆,道:“说着轻巧,多好的女娃,说让扔了就扔了。要是他家的,他说不说这话?依我说,先养着,有事了再说。”

    张三愁眉苦脸道:“有事了就晚了。”赵氏道:“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连老婆孩子都保不住,枉是一个披带齿的男子汉!依我说一个计较,你现今抱着孩子出去,到处吆喝要扔掉孩子,然后偷偷送到洛阳他舅舅家养着。过几年看没事,咱照旧领回来,岂不比扔了的好?”

    张三听了一喜,转而又抱头蹲下:“唉,要是这孩子到她舅舅家还说话,岂不又连累了你家?”

    赵氏照他头上使劲一淬:“死没见识的货,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拿来一碗狗血,给娃喂下去,不就没事了?洛阳离着这么远,谁还会知道娃生下来就会说话的事?”

    此正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张三笑道:“老婆你就是一个活诸葛,若叫你指挥三军,定能把那狗曹操给吞了。”说完,拍拍屁股颠颠的去寻狗血去了。

    见他去远了,那床上的女娃突然道:“我不吃狗血,我还要去长安寻人呢。”

    赵氏惊得半日嘴都没有合上,吓得用手去捂她的嘴:“我娃莫说话,被你爹回来听到了,就差了。”

    女娃继续道:“要我吃狗血,忘了往事,那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赵氏奇道:“你是没有忘了前生啊,你讲讲看,你要找谁?”

    女娃正要再说,张三端着一碗狗血已经来了。他快乐的哼着小曲,跨步进来,低下头看着女娃:“呵呵,我娃有救了啊。”不由女娃再张嘴,他已把一碗狗血灌了下去。

    第一卷 重生 第二章 娇女落根

    张三遵从娘子吩咐,大剌剌的抱着女娃,一路走一路骂道:“真是女人家,头长见识短!一个血孩子,死拦住不让扔掉,留着作祸时你就不嚷了!”

    赵氏踉踉跄跄的从家里追出来,扒住柴门,哭得死去活来:“我的儿啊,你还我的儿啊。”

    几个儿子围在母亲身边,大的知道扶住母亲,小的吓得哇哇大哭。

    合村的人听见,都知道是张三把那个妖女给扔掉了,听着他老婆哭得伤情,无不为两口子感叹。

    张三出了村,便取小道往洛阳奔去。一路上不敢停歇,幸喜这女娃子懂事理,一路上只是睡,醒了来点了几口水,又睡。在她身上,张三倒不曾费事。到洛阳的时候,天已见黑。摸到她舅家时,天已是黑的透了。

    张三在门口当当当敲了三下门,门里有个女人的声音传出来:“是谁呀,男子汉不在家,有事明天来吧。”

    张三听是他嫂子的声音,便在外陪笑道:“嫂子,我是张三,动身迟,到得晚了。”

    “哎呦,是姑爷到了。刚娘还念叨呢。小翠,快去开门。”便听到里边一阵悉悉索索,她嫂子向里边喊道:“娘,张家的姑爷来了!”

    不一时,一个小丫头子出来开门,他嫂子李氏便从里边迎出来。

    张三张眼看那小丫头,不上十三四岁,打扮的干干净净,便道:“可知好么!使上使女了。哥怎还没回?娘可睡下了?”

    李氏道:“这不,我那娘家哥哥在公主府做事,公主府近来在洛阳又建了别业,人手不够,便荐了你哥哥去当执事。这早晚还没回。娘还没睡下呢。”说着,便往他怀里瞅。

    张三意识到了,道:“这里不是说话处,到里屋再说。”

    李氏就不再问,领着往里屋来。老婆子听说姑爷到了,已是抖抖索索的起来了。小翠用手捂住火,正挑起灯草点灯。李氏把她打去了。

    张三跪下给老婆子磕头。老婆子拦住了,瞅着他抱着个孩子,喜上眉梢:“已是搁下了?什么时候搁下的?”

    张三喜不自胜:“昨天的事。是个女娃。”便把孩子抱给老婆子看。老婆子接过孩子,越看越喜,夸个不休:“好俊的闺女!这眉是眉,眼是眼,唇红齿白的,叫人看一天也看不烦。”

    张三听着,笑得两眼没缝。

    嫂子也过来看,又着实夸赞了一回。问他:“妹子怎么不见?你怎么把一个刚落地的娃抱出来了?”

    张三顿时没劲,苦着脸把前因后果,怎来怎去讲了一遍。

    老婆子听了,道:“还是我闺女有见识,没有听贵本家的话,把孩子坏了。从来只听说,奸臣乱党害了王的江山,没听见说落地会说话的孩子坏天下的。这样事,我活了六十多年了,也见的多了。就譬如远的我舅舅家的表妹的丈夫的弟弟生下来就会说话,后来还考了明经了呢。近的国公府的老大生下来也会说话,现在也两岁多了,也没见什么。人家那么大的家业,有根器没有,难不曾也是妖孽下凡不成?怎么不进国公府把小国公爷也抓了呢。纯属瞎扯呢。我看我这外孙女长的这么好,就是个有福的。说不定哪天被皇上太子看中了,进了宫能当娘娘呢。你们两口子就等着享福吧。”

    老婆子一席话把张三说的彻底心服口服,道:“这不,我也不情愿啊,抱着闺女就寻你老人家了,求个见识。俗话说,亲故亲故,遇上难处,才见亲故。要不,我怎上娘和哥嫂这里,不奔他地呢?”

    老婆子叹了口气:“唉,我这辈子只生你哥和你家的两个,无论哪一家,事事都挂心,再没有分个儿闺女的。眼见你们两家都正经过日子,只是这儿女上分得也恁不均了。你家有五男一女,你哥却是一个男女也无。叫我可怎么放得下心?这不,你嫂子贤惠,准许你哥讨了个丫头,刚才你也见了,图个生养,谁知怎么样呢?”

    李氏听见,笑道:“我和你哥虽没你们好命,多男多女,但帮娘分忧,替妹妹出力,还是比别人强的。这样,妹妹这孩子就放在我们这里了,我们当亲生待她,自己的嫡亲外甥女,不比领别人的强么?只是一条,张姑爷,我可是有话说到前头,这姑娘放到这,可就是我们家的人了,你可不许一时反悔,又领走了啊,叫你哥嫂竹篮打水一场空,白指望一场。”

    张三讪讪笑道:“哪能呢,哪能呢。看嫂子说的。”

    老太太笑道:“正是这个话,自己的嫡亲外甥女,知冷知热的,不是别人的肉贴不上。将来,我老婆子的体己,你们的钱财都没有白撇给外人儿。”

    张三挠挠头,没有说话,心底想,这事我是办成没有呢。

    第一卷 重生 第三章 隔墙有耳

    张三的大舅哥将近半夜才回来,见张三在家,十分惊奇,问明原因,方道:“你嘴紧一些,不要跟女人们瞎唠叨。贵族长说的对,眼下,朝廷查妖女查的紧呢。”

    张三惊得嘴半天没有合上:“原来真有此事,只是咱这闺女又不是贵族大院的千金小姐,咱又不是反贼乱党,能折腾出个鸟事!真是为了一个女反贼,叫咱跟? ( 长安错 http://www.xshubao22.com/6/649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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