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错 第 12 部分阅读

文 / 落奈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千金道:“你是当局迷,男人没有不在乎这个的。杀父仇,夺妻恨,谁也受不了的。别说是一国太子了,换个草民百姓也给你拼命。弘儿现在是满心指望你给他出气了,你要是在这个关键时刻,犯了迷糊,失去了儿子,以后后悔也来不及了。”

    武后还在迟疑,她已经完全赞同了千金公主的观点,但是要她为了这样一件事去杀掉武敏之,她真是于心不忍。

    千金正要再说,上官婉儿从外面匆匆进来,见到千金公主,蹲身一礼,便走到武后身边,附耳低声诉说了几句。武后脸色顿变,对千金道:“姑妈请稍坐,我去去就来。”

    千金笑道:“我能有什么大事,只是赶过来为皇后分忧罢了。皇后既然有事,千金就告退了。反正该说的也已经都给你说过了。”说着便要起身。

    皇后冷笑道:“姑妈先别走,马上要有好戏看了。你侄儿和你侄孙子要废了我呢。”

    千金站住身,她可不愿皇后被废掉。她和武后虽然年龄相差悬殊,辈分有别,但感情融洽,深荷信任,互相引为知音,若是皇后被废掉,对自己而言,无论从利益上还是感情上都接受不了。

    武后说着,便带着婉儿匆匆离开。千金公主见她离开,也信步踱出皇后寝宫。

    此时的皇宫沉浸在一片如银的月光之下,显得是那么的安详和静谧。谁想得到,在这一片祥和的气氛之下,居然生了那么多起父子相疑,兄弟相残的血淋淋的人间惨事。生在皇家,千金公主深知宫廷政变的残酷,想起武后临走时说过的话,她不禁打了个寒战。她知道,这一次,不是鱼死,便是网破了。

    平心而论,她既不希望武后被废,亦不希望李弘遭受损失。毕竟这些都是她的亲人。

    自从温若玄死后,崔铮又忙着去干他的神秘大业,自己便像个人间的孤魂野鬼,没有一个人疼惜怜爱自己,只有皇上皇后一家待自己如同家人,自己还能感到一些暖气,否则便不知道这一天一天的日子要怎样熬过。

    想到此处,她不由挪动脚步朝皇帝宫中走去。途经御膳房时,她突然听到赵凯见了鬼似的叫了一声:“公主,你看!”

    千金公主被他的渗人的叫声镇住,驻足看去,不禁也吓了一跳,原来,大家都以为死去了的张三赫然站在眼前。

    第二卷 风起 第二十九章 初露端倪

    奇的是,此人乍看面目轮廓分明是张三,细看时却越看越不像。看模样,与当年张三无二,看仪表风度,却相差甚远。当初,张三也是浓眉大眼,却胡子拉碴,穿一件黑棉袄,弯着腰,猥猥琐琐。

    这个人,却人物济楚,态度风流,面部皮肤粉嫩光滑如同初生婴儿,一根胡须也无,两道剑眉明显经过修饰,黑亮如漆,整齐精神,一双俊目,黑白分明,清清亮亮仿佛能照出人的影来。

    身上穿着一件大红飞金牡丹袍子,腰间围一袭羊脂美玉镶嵌的玉带,带下挂着几个做工精细的香囊,在这寒冷的夜气里飘来阵阵醉人的香气。

    千金公主暗道:“此人倒有几分像我那冤家冯小宝。”

    赵凯因为是老亲,比千金公主经过自己提醒方才认得,感觉自是不同。他围着那人转了两圈,却没有说话,显见也是疑惑不定。

    那人看着他一笑,眼神顾盼流转之间,居然有夺人魂魄的风情!他露出口中璀璨的贝齿,道:“你这人却奇,只管围着人家看什么?没有见过男人么?”

    赵凯几乎作呕吐出来,挥了挥手:“走吧走吧,真是晦气,出门碰见这么个活宝!”

    那人又是一笑,转身离开。却在他转身的霎那,千金公主分明看到他眼中流露出一种复杂的神情,说不清是留恋还是决绝-----千金是何等样人,断声喝道:“且慢!既是相遇就是有缘,请问你在哪里当差,寻常怎么没有见过你?看你穿戴,也不像是个杂役!”

    那人无奈的站住,回道:“贱人名叫赵户生,原在御膳房当差,因为际遇太子,承蒙喜爱,超脱在东宫当差。”

    原来是赵户生!千金公主心里一松,怪不得有这样的俊俏风流。雍王私昵男宠,早就传的沸沸扬扬,今儿才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千金公主对此种男人不感兴趣,对雍王所为早有不满。不想听赵户生口气,太子好似也入了此道。李弘平日极有正气的,目不斜视,非礼勿言,怎么竟也受了这厮蛊惑,有了断袖之癖?

    联想起崔铮所谓的大业,她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把自己也吓了一跳。

    她故作无意问道:“原来是赵户生,你先去吧。”又回头对赵凯道:“我们去干我们的正事,走吧,去看看武敏之去,唉,你那外甥女现在落到了他的手里,听说又被他祖母给扔掉了,谁知道后事如何呢,咱们问问他去。”

    赵凯却不知公主的深意,道:“这深宫大院的,谁知道武敏之被关押在何处?怎么去找?不如等皇后回来,问明了再去。”

    赵户生没有走,转身笑道:“公主殿下,小的知道道路,愿意带路。”

    千金公主点头笑道:“也好,有户生带路,我们就不用愁虑了。赵凯,我们走。”

    赵凯非常不愿意与这种男人同行,嘟囔着嘴满脸不悦之色的跟在后面。

    赵户生问道:“公主,你爱屋及乌,对属下的外甥女都这么留意,属下怎么能会不对你尽心竭力呢?”

    千金笑道:“也不全是为他,也为我自己。我与他的外甥女是前世夙缘,原本是婆媳。后来生了一些变故,她小小年纪就抱恨而亡。后来她又转世到我这赵执事的妹夫家里,被我知道了,心中实在是放不下,便想抱到我家里抚养。谁知被武敏之占了先机,抱进了府里。”

    赵户生垂下眼睑道:“那么,现在令媳是在周国公府里了?”

    千金公主瞅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道:“我也是才知道,敏之喜新厌旧,喜欢上了婢女荷花,把我那媳妇扔给了他的祖母照管,他祖母不上心,便把孩子扔掉了,谁知道现在是冻死饿死还是被卖到那丝竹管弦之地了呢。”

    赵凯听了,十分伤感,道:“我那可怜的甥女,父母双亡,刚刚得了一个好地,又没福消受,被扔掉了。知道她如今是活着还是死了?要是被卖入青楼,那可真是生不如死呢。”说着,眼圈便红了。

    赵户生好似也十分感慨,道:“唉,前世今生渺茫的很,无根无据的,哪能就这么决定孩子的一生呢?那武大人也是,既是抱回了家,便该好好抚养,那孩子的父母即使在地下也感他的大恩,哪能始要终弃呢?”

    说着说着已经到了押解武敏之的地方,不想,皇后和李弘都在这里。

    见到他们,都是一惊。尤其是太子见到赵户生,脸红的像是涂了胭脂一般,久久没有散去。

    第二卷 风起 第三十章 各怀心事

    武敏之眼见千金公主也来了,不由扑哧一笑道:“公主殿下不但对敏之怎么活着关心,对敏之怎么死去也是时刻挂在心上,在这严冬深夜,居然也冒冷前来,敏之实在是感到荣幸之至。”

    千金公主一阵尴尬,当着皇后的面也不好作,只得道:“我知道周国公对我起疑,我也不用对你辩解。千金此心,只对皇上皇后负责,可对日月。”

    李弘面上红晕犹未散去,见千金与武敏之斗嘴,上前来道:“祖姑姑,家门不幸,料想姑妈已是知道,否则也不会深夜前来。孙儿此时如万箭穿心,痛苦至极。祖姑姑与我同是皇族中人,应能体会孙儿此时的心情。”

    千金点头道:“同姓一个李字,心情自是相同。我听说之后,恨得要死。这样上鼻子上脸的欺负皇家,自古及今,那是第一个!如果不严惩了这厮,以后我皇家的威严体面何在!”

    武后看看千金公主,叫道:“姑妈!武敏之这厮虽然可恨,但属年少荒唐,罪不至死吧。况且,弘儿身为一国太子,应以天下事为重,怎能为一个女子杀戮大臣?过去楚庄王看到有人戏弄侍妾,不但不治罪,反而把侍妾赏给了那人,后来在楚庄王遇难之时,那人知恩图报,拼死相救,才换得了庄公一条活命。弘儿为什么不能以古人为榜样,想着因才使用,不因私仇废人呢?”

    她侃侃而谈,眼看错的就不是武敏之而是太子了。李弘看着她道:“你是母亲,所以你永远正确。但是,你要想一想,到底是儿子亲还是侄子亲?若是为了侄子,就让儿子忍气吞声,那你就会得了侄子失去儿子。”

    他一字一顿慢慢说来,但任谁都听出了里面的决绝意味。特别是他身为大唐储君,未来的大唐天子,对武后等于是下最后通牒。也就是说,若你今天选择失误,别怪以后李弘不孝。

    武后回视他:“你在威胁我?”

    李弘直视她:“儿臣不敢。儿臣只是提醒母后,儿臣遭受这般侮辱,内心很痛苦。”

    上官婉儿忽然笑道:“太子殿下,就不想想,若是杀了周国公,皇后陛下内心也会很痛苦呢。是让做儿子的痛苦,还是让做母亲的痛苦呢?太子一向仁孝,自然要自己忍受,也不能让慈母担忧啊。”

    千金公主瞥向她道:“婉儿这话不对。此事不是太子一人之事,事关整个皇族的体面。即使太子要忍,我们也不同意。”

    李弘感激的看向千金公主:“祖姑姑说的是,这不是我李弘一人之事,事关皇家体面,武敏之侮辱君父,罪不容赦。”

    武后被上官婉儿挑拨的内心深处恨极李弘不孝,道:“我意已决,你们都不要再说了。武敏之年少不经,没有克制力,虽然有罪,罪不至死。暂时押拘宫内,等候判决。”

    李弘失望至极,阴冷道:“你不要后悔。”转身离去。

    一直没有吭声的赵户生却悄悄走近武敏之,眼神奇怪的对他上下打量。

    武后冷笑道:“姑妈,你看我养的好孝顺儿子,翅膀刚刚硬朗,便要啄他娘的眼睛。”

    千金公主道:“太子内心委屈,换谁身上都一样。皇后身为太子母亲,却不为太子出气,处处偏袒周国公,又怎的怨太子生气?”

    “姑妈一向与太子不睦,今日怎么和他一气起来?莫非还在记着你那玄儿与敏之的仇恨?姑妈,那些事情查无实据,已是过去了。我让敏之。。。。。。。”

    “皇后陛下,我为什么与太子一气,因为太子他姓李,是您的儿子,大唐未来的天子。”千金公主不无提醒的说。

    婉儿笑道:“天后的儿子不止太子一个,还有雍王、周王和豫王他们三个。”

    千金双目精光一闪:“皇后,难道你要行废立之事?”

    赵户生一个愣怔,轻轻对武敏之道:“周国公身上香气好幽雅。”

    武敏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怪叫道:“你是跟千金那个淫妇一起来的?不要挨我!”

    武后她们不禁一起笑了,道:“姑妈,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个宝贝?”

    千金亦笑道:“路上捡来的,听说我们要来看风化绝代的周国公武敏之,就赶着和我们一起来了。”她似有意似无意含含糊糊的就把这顶男风的高帽子戴给了武敏之。

    武敏之笑道:“我不要这样的男人,这是千金公主喜欢的品种,武敏之不要的。千金,你想让姑妈杀我,也要想一个我武敏之能接受的理由,这个理由我武敏之死也不接受。”

    赵户生眯着眼睛,红了脸道:“你们都误会我了,我只是御膳房的一个伙夫,只是长的清俊一些,小时候被娘亲当作女孩子抚养了几年,并不是你们说的那样人。你们不要胡说!”说着脸更红了。

    武后皱了一下眉头,笑笑道:“哦,御膳房的伙夫。真是长的漂亮,打扮的又这么好,也难怪我们起疑心。”

    武敏之叫道:“姑妈,你不要再为我愁,我有一个计较。既然我犯下这样天大的罪过,不接受惩罚那是不行的。若是让姑妈为了我和太子结仇,侄儿心里也过不去。不如姑妈免了我的官职,对外就说我畏罪自杀了,其实是放我于江湖,如此可好?”

    第二卷 风起 第三十一章 误会

    武后看看李弘已经走远,只有一个笑吟吟的千金公主站在身旁,便点头道:“说的也是。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应该剥夺你的官职,放你去那边远之地受苦。”说着,便看千金公主的神色。

    千金公主却似不甚在意,只是慌着要走:“天已快亮,臣姑要先走了。皇后,切记,不要为了侄子舍了儿子,以后后悔莫及。”

    说着带着赵护生、赵凯一溜烟的去了。

    武后摇摇头,这个千金刚才非要逼着自己下令杀死武敏之不可,这会儿不知又想起了什么,竟又慌着要走,对自己如何惩罚武敏之又像不在心上了。

    她回头看看婉儿,苦笑道:“真是孽债啊。”婉儿慢吞吞道:“皇后,婉儿有一件事没有禀告,老太太已经在寝宫等候您多时了。”

    武后的头轰的一下变得老大老大。只得硬着头皮和上官婉儿一起去见母亲。

    原来杨氏左等右等不见敏之回来,到底放心不下,连夜进宫要撞武后的木钟。没有见到武后,倒见到了满面怒色的高宗。

    高宗刚从女儿那里回来,越想越气,要找武后理论。杨氏却不知道这节外生枝的事情,一心以为是杨谦谦的事爆了,因此陪着小心,话也不敢大声说一句,等候高宗作。

    谁知高宗见是她,皇后并不在宫中,也是十分诧异。问道:“老夫人怎么深夜在此?皇后做什么去了?”

    杨氏见他和自己说话倒是和蔼,乍着胆子道:“我也是刚到,没有见着她。听说今天敏之犯下了大错,臣妾是教导无方,愧悔无地,求皇上要惩罚就惩罚我老婆子吧。”说着,颤颤巍巍的趴倒在地,哭了起来。

    高宗知道武敏之一向荒唐惯了,以为又是那些偷腥沾花之事,被告到武后这里,惹武后生气,叫他到宫里处罚,便咳了一声,道:“这敏之一天一天大了,也该教育教育。譬如到了该娶亲的年纪,顶着不娶亲,偏要去偷别人的老婆。这难道是君子应该做的?老夫人,你也不要老护着,也该叫媚娘教训他一番,正所谓自在不成|人,成|人不自在啊。”说着,抬脚便要离开。

    杨氏听高宗的意思,竟是只是教训一番就完了的事,心下暗道那老尼算的真准,果然是虚惊一场。心下一松,道:“谢主隆恩。皇上宽宏大量,对我们武家没什么说的,老妇人只有好好教育他,要他好好为皇家出力才报得了皇上的大恩!”

    高宗一笑:“他还小呢,等有了正性就好了。朕先回去歇息,等皇后回来了,你传朕旨意,要她速去见朕。”说着便是去了。

    皇后带着上官婉儿回来,殿内只剩老妇人自己。看着灯火辉煌下,已是满面皱纹的老母亲,武后不由一阵心酸。母亲这一生真是太苦了,先是在两个继子手下受气,好容易熬到三个女儿长大出嫁,谁想到白人送黑人,大女儿和三女儿又都一病而亡,只剩下了自己,又远在宫禁,那时还正被王皇后和萧淑妃明里暗里的陷害,害的母亲日夜担忧。现在日子好过了,却又为了武敏之这个孽障担惊受怕。想到这里,武后暗道:即使为了母亲,这武敏之也杀不得啊。

    杨氏见女儿进来,陪着笑道:“你回来了。这么晚了,还出去?敏之呢?你教训他一下也就完了,别唬住了他!”

    听着母亲这举重若轻的话,武后简直怀疑母亲的脑子是不是出现了问题。她有些愠怒的看着母亲,道:“说的好轻巧!教训他一下就完了,还别唬住了他!母亲,你知道我有多难吗?”

    杨氏看着女儿道:“难什么?皇上都已经同意只教训一下就完了,难不成你亲姑姑还非要法不容情不成?”

    武后奇道:“你什么时候见的皇上?他已经知道了?谁告诉他的?”

    杨氏便把刚才高宗的话一五一十的学了,末了道:“我知道你是怕我不教训敏之,我自会教育与他,你但管放心就是。对了,皇上叫你回来后速去见他。”

    武后沉吟道:“皇上真是这么说?这事好奇怪。你看皇上面色如何,喜不喜欢?”

    杨氏看了她一眼,道:“我不管他高不高兴。你只管把我的敏之给放出来,别唬住了他。”

    上官婉儿道:“老封君,您老人家莫要急。刚才为这事,太子还和皇后大闹了一场呢,问皇后是要他还是要周国公呢。皇后说我要周国公,太子气的脸色铁青,跺着脚道‘勿悔;勿悔;’走掉了,看样子就要和皇后决绝呢。我们吓得都不敢吭声呢。”

    第二卷 风起 第三十二章 殿前赐婚

    婉儿笑道:“这天都快亮了,见皇上也不急在这一时。一会儿又要准备起驾早朝了。下完朝再与皇上说也不迟的。”

    武后看看天,不禁一笑道:“说的也是。”

    杨氏起身道:“既然你有正事,我先走了。记住,敏之坚决不能杀,皇上已经许了我的,只是教训一顿。就是教训的很了,我也不依,只拿你是问。”

    武后巴不得母亲离开,连声称是,命婉儿将她送走。

    早朝之时,武后诧异的现高宗也在。高宗自从身体不好,向来不早朝的。即使早朝也都先知会武后一声,两人共同前来。今天居然三不言,自己就来了。见了武后,高宗哼了一声,面色很是不豫。武后以为是因为武敏之事,自己先就抱愧,想想母亲所说皇上已经亲口允了不杀敏之,更觉皇上怒有理,不敢像往日那样强词夺理,锋芒毕露,不言声坐在高宗身旁。静待朝参。

    太子李弘率先出列,奏的头一件事情就是义阳、宣城二位公主年长未嫁,幽居深宫,生活困苦。他义愤填膺,边说边泣,道不尽的手足情深。末了道:“她们虽是萧淑妃所生,但是天子之女,萧淑妃有过,与她们何干?草民之女尚且二八而嫁,何况天子之女?儿臣是见之又悲又惊,身为二位公主之弟,天下储君,恩泽不及姐妹,还谈什么治理天下?期望母后能大展慈怀,以爱儿之心,爱淑妃之女,则天家骨肉幸甚,更足为草民表率!否则,儿臣羞居东宫之位,甘愿将太子之位让与他人!”

    大臣们一阵骚动,窃窃私语起来。武后气的面色紫,看看高宗,高宗安然高坐,并不置一词。

    不禁后悔不曾在早朝之前,与高宗见上一面,当面进行沟通解释。眼下,李弘这个畜生红了眼,不顾母子情分,为了一个杨谦谦,竟公然对自己难,不是摆明了说自己身为嫡母,为母不慈吗?为母尚且不慈,又如何能母仪天下?在群臣异样的目光中,武后感到自己威信扫地,她不安的动了动身体,道:“什么?二位公主还在宫中?礼部为什么不奏?我整日忙于国事,居然疏忽了此事。可怜的孩子!速速传上殿来,我要当殿许婚,为我儿挑选佳婿!”

    高宗点头称是:“皇后所言甚是,此事朕也有责任。弘儿,此事就交与你去办,将你两位姐姐请上殿来,朕还要当殿加封。”

    李弘不情愿道:“加封亦不能弥补二位姐姐所受委屈。依儿臣之见,应由母后亲自向她们赔礼才行。”

    此言一出,众位大臣又是一阵轰动。武后看到一人还翘起来大拇指头,似是在称赞太子深明大义,不避亲仇。知道此时与他硬抵,便等于入他彀中,反而于己不利。

    便强忍心中不满,欣然道:“弘儿所言极是,此事错在我身。我当向二位公主赔罪,求她们看在我年纪已长,国事压肩,难免遇事混乱吧。”

    说着,便摘下头上朝冠,脱下外面朝服,披散头,走下殿来。

    高宗和李弘一时都有些意外,大臣们又都纷纷赞扬起武后贤明,不以长自尊,肯虚己认错起来。

    李弘无奈下殿入宫,去请二位姐姐。这里武后当殿求婿,大臣们却一反刚才翘指称赞的热情,都闷头不吭声起来。任是傻子也能看得出来,武后此番求亲只是做做姿态,谁要真正娶了这二位公主,沾不上皇家的光不说,搞不好还会背亏。

    眼见没有一个大臣应承,高宗有些着急:“朕天子之家,难道还配不上卿等的门第?二位公主,乃朕亲生,尤其义阳,是朕长女,生于藩邸,朕实钟爱,因此不忍让她早嫁,想多留到身边几天。但是男宜有室,女大当嫁。为人父母,不得不割爱从俗。卿等还有什么疑虑不成?”

    武后听得心中暗乐,这个高宗为了把女儿嫁出,宫中黑幕被他说成了温情脉脉的父女情深,那么自己从中作梗阻扰二位公主享受常人生活之事,就化为一天乌有了。想到这里,她提醒自己,一定要陪伴高宗扮演好这个角色,光光彩彩把公主嫁出去,这样,不但自己做事无过,还会被高宗认为做事有功。

    她左顾右盼之间,见殿旁立着的两位卫士,体态轩昂,相貌英俊,威风凛凛,便叫住他们问道:“二位爱卿体格非凡,一表非俗,是谁家庭兰玉树?可曾婚配,祖、父是谁?”

    两名卫士对望一眼,放下手中斧钺,跪在地上,回禀道:“臣上翊军卫士权毅,祖父卢国公权昭,父亲博州刺史卢大雅。尚未婚配。”

    “臣上翊军卫士王勖,颍川王氏。祖父韩国公王启,父亲齐州刺史王丕显。尚未婚配。”

    武后笑道:“这两个孩子多好。陛下看呢?”

    高宗满意的点点头道:“朕看就这样了,天子赐婚,你们有何意见?”

    二人哪敢有何意见,当下叩谢皇恩,被领进侧殿更换常服。

    二位公主的婚事大头落定,大臣们无不松了一口气,纷纷出班祝贺皇上喜得东床佳婿,一时之间说不清道不完的吉祥。

    李弘来时,殿上情形已变,原本剑拔弩张的父皇母后已经言笑宴宴,好似没有生过这段过节似的。

    武后心中咬牙切齿的看着两个庶女,心中暗想:算你们走运,能够得见天日。但是要给我乖乖的,要是挑拨你们的丈夫想做点什么,那可就怪不得我武媚娘心狠手毒了。

    高宗见两个女儿前来,喜得眉开眼笑,笑欣欣的看着她们两个,问道:“二位公主殿下,父皇要送你们两个礼物。一个礼物是你们两个这么多年吃了不少苦头,父皇要补偿你们,除公主常例外,每人加实封500户。另外一个礼物嘛!”他故意卖起了关子。侧殿之上两名御定的驸马冠帽一新,由宦官领上殿来。

    两对年轻人有些害羞又有点好奇的互相偷偷打量着,高宗看在眼里,哈哈大笑:“父皇还为皇儿挑选了两个好驸马!来,你们当殿拜父吧,朕还有礼物要送给驸马!”

    结果,驸马王勖官拜庐州刺史,权毅官拜颍州刺史。超擢速度之快,实出两人意外,一起伏地谢恩。

    李弘出班道:“父皇,姐姐们已得其所,是已皆大欢喜。但是幽禁姐姐的人是谁?这个责任一定要一查到底,不能含糊。”

    第二卷 风起 第三十三章 奉旨鸿门宴

    高宗虽然也恼武后擅作主张,瞒天过海,让义阳、宣城二位公主受了莫大委屈,但现在武后已经迁过为善,亲自为她们挑选了佳婿,他的心便又软了。毕竟是二十年夫妻,恩爱非浅,若是因此一朝废弃,他实在是心有不忍。

    大臣们都低着头,无人响应。

    李弘冷笑道:“二位公主是父皇的亲生骨肉,近在天子膝下,尚且出了这种事情。那做这事的人又有什么做不出来?儿臣实在是恐怕祸起萧墙,再见汉朝故事。”

    这番话说的更明,矛头直指武后。武后不得不起来应战:“弘儿,你把话说明白一点。你两位姐姐有此遭遇,我和你父皇一样震惊莫名,痛心疾。这件事情,我们都有责任,实在是对不起义阳、宣城二位公主,所以,你父皇和我才当殿加封,并为她们选择佳婿。这是哪位公主有过的待遇?难道你还嫌你父母做得不够,非要我们一死以谢天下吗?”

    她句句牵扯到高宗,高宗也不得不出来表态:“是啊,弘儿,此事我和你母后都有责任,你让我们为人父母的怎么办呢?”

    李弘无奈的看着父皇,道:“父皇,你是被蒙蔽了。世上哪里有不愿子女过上好生活的父亲?是被谁蒙蔽了,我们当着文武大臣评评理,是非公断自在人心,让为非作歹的人不能逍遥法外,对外人有个交代,为后人立个规矩。岂能这样草草收局?让文武百官见笑,让百姓和后人无从效仿?”

    他振振有辞,句句不肯放松。义阳和宣城二位公主都惊得呆了。她们开初的心理和李弘是一样的,想借着这个时机,把武后扳倒,为母报仇,为己雪恨。但后来见文武百官都钳口不言,父皇亦有意包庇,李弘竟是孤立无援,徒徒惹祸上身,并别无益处。

    便出列道:“天下只有不是的子女,哪有不是的父母。父皇母后国事烦忧,原是做女儿的不孝,失于问省才有今日。父皇母后不责怪儿等,儿等哪有颜面再说父母的不是呢?弘儿不必再说了。姐姐们愧都愧死了。”

    义阳此话一出,气氛大大变化。文武大臣们一改刚才装聋作哑的紧张姿态,纷纷附和义阳言之有理,又说高宗武后深仁厚德,教女有方,义阳、宣城贤惠孝顺,皇家骨肉真是兄友弟恭,父慈子孝,实实堪为天下楷模。

    在这一片轰然赞赏声中,李弘哭笑不得。高宗笑呵呵道:“呵呵,好一个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弘儿,我看今日就由你做东,宴请你二位姐姐和两位驸马,我和你母后也去凑个热闹,你看如何?”

    还能如何,在大臣们如山一般的谄谀和祝贺声中,李弘只有答应下来。

    早朝过后,李弘便回到东宫,布置宴请之事。谁想,前脚刚刚进门,后脚宦官便跟上来禀道:“千金公主从昨夜过来,一直在等着太子爷。”

    李弘对千金公主本无好感,嫌恶她生活放荡,不守妇道,但千金公主辈高位尊,他做为侄孙,又不便申斥教训,只好躲着她不见。经过刚才一事,千金公主不惜得罪母后,坚决和自己站在一起,使李弘顿兴本是一族,同荣共辱之感。对她产生了很多好的看法。

    听宦官说,她半夜就在宫内等候,心知定是为了昨夜处置武敏之之事,心中更是一热,快步走进殿内,叫道:“祖姑姑!”

    千金公主一把拽住他的手:“太子殿下!你受委屈了!”李弘不由眼圈一红,自从谦谦出事以后,第一个对他寄予同情的人就是这个千金公主了,他强自忍住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道:“不说这个了,父皇母后一会儿要到这里赴宴,二位姐姐和驸马也要来,祖姑姑正好参加我们的家宴。”

    千金公主仿佛无限感慨道:“殿下,论礼,你是君,我是臣。论亲,我却是你的祖姑姑。今天在你宫里,不是在殿堂之上,所以我说得你。殿下,有些事可以让步,有些事是万万不能让步的。如果此事可忍,殿下的威信何在?文武百官若是因此见风使舵起来,不是我危言耸听,殿下的地位将岌岌可危。”

    李弘点头道:“祖姑姑,我都知道。但我有心无力,只好任由母后去做,武敏之猖狂。”

    千金公主道:“你还有要事,我不打扰你。只是给你提个醒,不然我放心不下。另外,给你推荐个人,这个人是我看坟人张三的大舅哥,和武敏之不共戴天,以后太子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可以放心使用。”

    赵凯双膝跪下,道:“愿听太子爷调遣,水里火里,绝不皱一下眉头。”

    李弘弯下腰扶起他,赞赏的打量着他:“是一条好汉子!你放心,跟着我李弘,我断不让你吃亏!”

    赵户生忽然在旁道:“殿下,你的香囊呢?”

    李弘从激动的情绪里反省过来,回头看着赵户生。想起和他的那段荒唐情缘,不由对自己暗生鄙视。当着千金公主和赵凯,也不好显露出什么,只是道:“怎么?你也注意到了孤身上的香囊,已经赏给周国公了。”

    赵户生喃喃自语道:“怪不得呢。”然后抬头对太子和千金公主一揖道:“太子殿下和公主慢慢聊,小的先告退了。”便失张失智的走了。

    李弘道:“姑妈,怎么那么信任他?就不怕他对母后告密?”

    千金公主道:“他和武敏之有仇,巴不得我们杀了他呢。怎么会告密?”

    李弘正要再问,便听门外有人叫道:“张公公来了,殿下正和千金公主说话呢。”

    便不再说,和千金公主一起来听旨意。张若胜走进来,太子和千金公主都跪下了听旨意。张若胜站住,道:“有旨问太子李弘,宴席准备的怎么样了,要加紧些。”

    宣罢,便跪下给太子叩头,太子扶住了:“你是父皇身边的人,又是来传旨的。我如何敢受你的礼?快去回话,就说我知道了,正准备呢。”

    张若胜去了,李弘看着千金道:“何如,忙过这一时,我再向祖姑姑请教吧。这个赵凯先留在我这里,做我的护卫吧。至于什么职衔,等等再说。”

    千金见他忙着,便告辞出来,李弘也没有十分相留。她想了想,还往皇后宫中去。不料在皇后宫门之外,却被拦住了。千金公主与皇后交好,宫人皆知,向来是出入随心,早晚接见,尽欢而罢。今日是怎么了?千金公主满腹疑虑,问人时,却说是昨夜跟公主的那个好看的男子进去了,不知要禀什么事,已经好一会子了。

    第二卷 风起 第三十四章 暗下杀机

    赵户生恭谨的站在武后身旁,低眉顺眼的道:“小人本来不该多嘴的,但是太子对您起了杀心,那是以子弑母,小人不能袖手旁观。大路不平旁人铲,所以就急急赶来回报皇后娘娘了。“

    武后沉吟道:“很好,你很有正义心。我问你,你说当时千金公主也在场?”

    赵户生道:“是,当时,千金公主极力相劝,呵斥太子,叫他不要做这不孝之事。可是太子不听。”

    武后的心一沉,难道,自己和太子的关系真的就到了这一步了吗?她举起自己的双手,对着窗外的阳光照了照,突然觉得自己的这双手很脏,很残忍。

    赵户生静静的看着她,不明白这个至高无上的女人在这生死关头怎么会有闲情对着窗子欣赏起自己的手来。

    武后的内心在激烈的挣扎。为了今天的地位,她已经亲手扼死过自己的一个孩子了---那是多么可爱的一个孩子,生下来就会笑,一直对着自己笑。她痛苦的摇了摇头,再次对着窗子照了照自己的手。弘儿,难道我们之间真的不能调和了吗?难道你真的是这么的恨你的母后?甚至不惜杀了她来祭奠一个你刚刚相识不久的女人?

    赵户生轻轻叫道:“皇后娘娘,如果没有其他的什么事,户生就告退了。”

    武后沉默了一会儿,叫赵户生附耳过来,她对着他的耳朵道:“你还回御膳房去,帮助太子料理中午的宴请,我要你在太子的食物里动一点手脚,你能听明白吗?”

    赵户生惊恐的睁大了眼睛,急急告别武后去了。

    千金公主见赵户生从武后宫中出去,便吩咐宫女进去禀告。

    武后见她进来,以为她也是过来提醒自己防备的,心底又悲又喜,悲的是儿子尚不如外人,自己白为他操了一世的心,喜的是千金公主不枉知心一场,关键时刻还是和自己站在一边的。

    千金公主见她神色不太正常,劝道:“皇后这么疲倦,不如在宫中安歇,还去太子宫里做什么啊。”

    武后凄惨的一笑,道:“谢谢你的提醒。我不去太子的计划怎么进行啊。我要去的,可笑,一个母亲明知道她的儿子恨她,恨不得杀了她,却还要心痛他,牵挂他。”

    千金以为她还在为昨天李弘的顶撞生气,劝慰她道:“儿大不由娘,太子心痛死去的未婚妻,要为她报仇也是人之常情,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再说,这事是武敏之有错在先,你要不有意偏袒,太子能生这么大气吗?”

    武后突然就泪流满面,道:“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弘儿是我的长子,我一向很爱他的,没想到他竟这么恨我,我死也不愿相信,他会恨我恨到恨不得杀了我啊。弘儿,弘儿,你是我的儿啊,我的亲儿啊,你说,你说,你爱娘,娘会陪着你一辈子的!”她一时像在对千金公主诉说,一时又像对李弘诉说,一时又像对自己诉说,如泣如诉,自怨自艾,哀怨可怜,把个千金公主弄得毛骨悚然。

    她坚决的对武后道:“太子宫中的宴请你就不要去了,坚决不能去了。再说今天是皇上、太子陪着二位公主、驸马闲聊的家宴,恐怕你不去更为合适,不要什么事情都自己硬撑着。” ( 长安错 http://www.xshubao22.com/6/6491/ )

小技巧:按 Ctrl+D 快速保存当前章节页面至浏览器收藏夹。

新第二书包网每天更新数千本热门小说,请记住我们的网址http://www.xshubao22.com